繞指柔

一顆流星倏地劃過寧靜的夜空，迷惑了我的雙眼。

想起今晨的那通電話，整顆心揪心的疼

「喂,蓮兒，起床了嗎？」李銘傑富含磁性的雄性聲音在電話那頭輕輕敲打著我的心房，我甜蜜的在床上翻了個身，撒嬌似的嘟囔道：「還沒呢。」

我與李銘傑本是青梅竹馬，巧合的是小學，中學，高中，直到大學都是同一個學校，似乎是命中註定一樣。在大一時，還懷揣著一顆少女心的我與他互相萌生情愫，理所當然的成了眾人眼中最幸福的一對情侶。

電話那頭有略微的沉默，「蓮兒，我們之間有太多無法解決的問題，我們也許更適合做朋友"我猛地從床上跳起"銘傑！別開玩笑了。」「我是認真的，我們不合適，就這樣吧，保重。」電話那頭只剩下寂寞的嘟聲，我如夢初醒般按下重播，那女聲冷漠的重複著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愛情裡最難的關卡就是放手，他沒有絲毫的猶豫放開了緊緊牽住的手，那這5年來我對他的眷戀又將何去何從。

我用力的甩甩頭，苦笑著將手中的啤酒一飲而盡，借著酒勁沉沉睡了過去。

隔日醒來，整個人昏昏沉沉，強忍著胃部的一陣陣痙攣移到了衛生間。打開水龍頭，冷水從大大的蓮蓬頭裡一傾而下，正是乍暖還寒的時候，渾身冷的發顫。眼淚終究打敗了我的倔強，從我悲傷的眼中一湧而出。再好的東西都有失去的一天，再深的記憶也有淡忘的一天，再愛的人也有遠走的一天，再美的夢也有蘇醒的一天。可這噩耗竟來的這麼突然，這麼的措手不及，幾乎天真的以為昨天的一切只是一場情侶間無聊的惡作劇。看著鏡子中的人兒，面色蠟黃，兩個極深的眼袋高高掛著，微濕的頭髮淩亂的散在腦後。容顏依舊，卻憔悴的可怕。我扯起嘴角露出一絲嘲笑，顏星蓮啊顏星蓮，儘管在生意場上是多麼的叱詫風雲，可還是敗給了李銘傑，敗給了愛情。失去他，就好像失去了人生的方向，在愛情面前，我竟是如此的軟弱卑微，渺小的像一顆沙礫。

將腦後的萬千煩惱絲一股腦紮成馬尾，不修邊幅的出了門。我要親眼看著他對我說他不愛我了，我不想讓自己有任何遺憾，至少為自己討個交代，也好讓我斷了對他的任何幻想。

來到他的公司才得知他今天請了假，心裡無限煩悶和疑惑，他是個對工作非常認真負責的人，就算發燒也會堅持工作。回去的路上途徑那家我最愛的義大利餐廳，門口那熟悉高大的身影不就是李銘傑！與他相隔了一條馬路，卻好像是隔了十萬八千里似的。正欲上前，竟遠遠的瞧見一個精靈般的女子挽住了李銘傑，他們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臉，眼裡只有彼此。心中說不出的落寞難過，曾經滄海蒼天，如今卻物是人非。我以為我是他的全部，我以為我就是他的天他的地，我以為他給我的信仰便是永恆的愛。可是我錯了，所有的愛早已被我的任性揮霍殆盡，所有的情通通被風毫不留情的吹散。

頓時紅了眼眶，茫然的在人群中毫無目的的穿梭。天空陰沉一片，淅淅瀝瀝的下起了小雨。冰冷的雨打在我身上，亦像是打在我的心口，生生淹沒了心底最柔軟的角落。我逐漸恢復了冷靜，那女子我曾在某個珠寶展看見過，是季氏集團總裁季天奇的寶貝女兒季甜，人如其名，甜美的就像一個夢。腦海裡又浮上剛才那一幕畫面，他們看上去如此般配，也許他們才是所謂的天生一對。而我，論家庭背景，我只是一個自出生就被拋棄的孤兒，被李銘傑那高貴的母親稱為垃圾的人。論學歷才華，人家是美國哈佛出來的高材生，我卻辛辛苦苦半工半讀才勉強撐到了大學畢業。我自嘲的扯起嘴角，顏星蓮，你有什麼能力有什麼資格去跟她爭。在這個物質社會，難道就憑這麼丁點的愛嗎？

我仿佛一下子看清了，縱然眼前水霧迷蒙，這個世界卻清晰的映在眼底，交錯著李銘傑與季甜的笑顏。這個世界，我還有什麼好留戀，就連唯一的依賴，唯一的寄託也成了一場虛幻，感情是這個世上最最脆弱，最最不堪一擊的東西。

我跌跌撞撞的跑在雨中，匆忙間對上一張俊朗的臉，突然間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心底欲要破蛹而出。我並沒有理會，抹了抹臉上不知是雨水還是淚水的液體，沖上了大廈的頂樓。站在大樓之顛，世界變得何其渺小，我張開手臂最後一次擁抱這個世界，閉上雙眼。

風呼嘯著擦過我的耳邊，像一頭發怒著的咆哮著的野獸。無數記憶的片段從眼前掠過，那些我們並肩坐在天臺上，迎著和風談笑的片段，那些騎著單車逛遍大街小巷的日子，輪胎緩緩的滾動過一年又一年。我想這一刻我是快樂的，我揚起了嘴角，因為在我最美的年華里，遇到你。這是一種很微妙的緣分，因為我們在，1個宇宙，9大行星，204個國家，7個大洲，8個大洋，809個島嶼中相遇，相知，相伴，相戀，這是我一生中最值得珍藏的回憶。

有人說，跳樓是最痛苦的自殺方式，因為當你墜地時，你要承受多處骨折的痛苦，你的腦袋會爆裂，儘管只有幾秒的時間。可是我卻驚奇的發現，我並沒有這種感覺，反而更像是被吸進一個漩渦，似乎有一個聲音在遙遠的地方召喚著我。

無數輕煙圍繞著這座氣勢恢宏的雲上宮殿，宮殿中靜得可怕，所有人都屏息看著鎖仙柱上綁著的一對

人兒。天帝氣憤的聲音響徹整個宮殿，：「星蓮！你身為仙族十二星宿之一，不但違反天規與神族月神私下來往，而且舉止親密曖昧，你知錯嗎？」一雙綠眸死死盯著地面，滿頭的黑髮垂到剔透的地面上，襯得她膚如凝脂，不妖亦不俗，美的恰到好處。其實她早已知道這是條不歸路，在這個世界，不同的種族註定無法長相廝守，可當她第一眼看見夢神的時候，這顆心卻是再也無法裝下其他人。她不屑的仰起頭：「錯，我有什麼錯，難道相愛就是罪過嗎？」天帝危險眯起雙眼：「你！頑固不化，你若是肯認錯，我便放你

一條活路。」語畢，月神清月眼裡蕩起一絲波瀾：「陛下，都是我的錯！星蓮是受了我的蠱惑，請放了她！」清月又何嘗不將她擺在心中最重要的位置，她無聲的落下了眼淚，緊緊握住了清月的手，「不！！不是這樣的！請你放了他，我願意受罰，即使遭受一萬道天雷我也願意！」「哼！不像話！」天帝憤怒的摔出了手中的姻緣鏡。「來人，將他們剃去仙骨！分別投入不同的輪回道，這一世你生他卻亡，就像彼岸花那般，花開無葉，葉生無花，相念相惜卻不得相見。」

清月再無法掩飾眼裡的心痛，問道：「蓮兒，你怕嗎。」她搖搖頭，「不，與你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是快樂的。」她舉起一根手指，燃起藍色的火焰，指向自己的心口，「清月，你要記住這個記號。」清月心疼的撫摸著被燒焦的皮膚，「傻瓜，不管你在哪裡，我都會追隨你的步。」星蓮,就算我魂飛魄散，你都是我的唯一。

再度醒來時，身體疼的發酸，剛才似乎做了一個很美很淒慘的夢，我細細回想著夢裡的情節，卻是任何片段都想不起來。夢一場罷了，我舒展了一下自己的身體，驚奇的發現，我居然沒死。我抬頭望著一望無際的藍天：「老天啊！！人間我已經呆不下去了，難道就連天堂和地獄都客滿了嗎！！」

草叢裡一陣嘈雜，突然沖出一個彪悍的漢字，對我淫笑一聲，「砰」的一聲我便再次悶聲倒下。當我再一次醒來的時候，卻是縮在一個黑暗的狹小空間裡。外面傳來對話的聲音，我發覺了現在的形勢不利便側耳仔細聽著。

「麗娘，這批貨色您絕對滿意，一千兩如何？」男人兇狠的聲音想起。略帶了幾分的諂媚。

「呦，還是先看過再說把，上次那些，嘖嘖，真是連我們杏花樓的丫鬟都不如。」那被稱作麗娘的女人頗有些氣憤的反駁道。

完了完了，居然碰到人販子了！更令人費解的是他們對話時的用詞，莫非是暗號，又或者我只是被請來當群眾演員？正想著，巨大的光亮使我一時有些不適應，當我再度睜開雙眼，我簡直無法理解無法解釋眼前的所見。

一襲桃紅廣袖衫的我想便是所謂的麗娘了，她將我上下仔細打量了一遍，微微頷首，「呦，看來張爺這次是用心了，不錯不錯，叫什麼。」我愣了半天，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誰能告訴我！！我環視了下四周，除了我之外，還有6個看似才滿18的弱質女流。心裡油然升起一股怒氣，雙手叉腰破口大駡道：「喂！我告訴你們，現在是法制社會！不帶這麼欺負人！我報警哦我告訴你！」「死丫頭！你知不知道你現在腳下是誰的地盤啊？什麼報警，莫名其妙！」麗娘吊著嗓子刻薄的罵道。定睛一看，這裡所有人都穿著羅裙樣式的古裝，梳著只在電視裡才看見過的古典髮鬢。我好像迷失了，心底的底氣動搖了幾分，我竊竊的看著四周：「你你們在拍什麼電視劇？」眾人皆露出疑惑的神情，我不可置信的帶著顫抖的聲音問道：「這是什麼國家？」那大漢有些不耐煩，「臭屁娘，該不會傻了把，這裡是望月國的皇城，天子腳下啊！」我仔細搜索著腦袋中為數不多的歷史資料，我可以非常肯定確定以及一定的說，歷史上根本沒有存在過這個國家！我荒謬的想著，我竟然穿越了，我竟然穿越到了未知的時空！

我悲切的望著滿屋子的人驚奇的眼神，老天爺啊，我說您老人家是不是太閑了耍我玩呢把？要是天堂地獄實在留不出空位給我這個小女子，我也不強求，您就行行好留下我的小命。可您也忒能折騰了，給我折騰到這麼個鳥不拉屎的鬼地方，欲哭無淚啊！！

麗娘一把揪起我的耳朵：「臭丫頭，裝瘋賣傻想離開的姑娘老娘見得多了，你就省省把，好好給我伺候著那些大爺們才是真的。」麗娘一揮手，門口來了十幾個大漢將那些哭天喊地的姑娘們各自拉走了，含著滿意的笑付了一千兩。

「啊啊啊，您這是幹嘛呀，您到底要帶我去哪？」我捂著被揪的通紅的耳朵，呲牙咧嘴的大叫。麗娘將我帶進一間佈置得體的廂房，笑語吟吟：「丫頭，你可知道這是哪裡？」我有些詫異，她便自顧自的說道：「這裡整整一層樓住的可都是杏花樓品級最高的姑娘，奴家看你這丫頭生的一副俏臉蛋才帶你來這裡，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她將一張賣身契遞到我面前，一雙媚眼閃著精光死死盯著我，就好像在跟我說：死丫頭，你敢不簽，不簽老娘就讓你來做個典範，讓大家知道不聽話的下場。

說話間，門口傳來少女的淒厲的啼哭聲，我側耳隱約聽到由於這姑娘不肯接客，私自逃跑被人發現云云。麗娘見我聽得入神，意味深長的看著我。不由得被嚇得一身冷汗，她這不明擺著是想告訴我掙扎是無用的嘛。我戰戰兢兢的將蘸過印泥的手指摁在了那張決定我一生的賣身契上，心下有著點點的荒涼，莫非我的殘生餘年註定要在這裡度過？她滿意的朝我微笑，「哎呦，蓮兒，做咱們這一行的有許多規矩，明兒個跟著雲錦學，明白嗎？」我回了個僵硬的笑容，木訥的應著。

如何的天氣造就如何的心情，窗外大雨傾盆，我悶悶的從離地面5層樓高的地方望下。心中更是惆悵萬分，想從窗口逃跑我看是沒戲了。「蓮妹妹。」身後響起一串銀鈴般的清脆聲音，我回過頭去，那聲音主人正對我溫婉大方的笑著，如一朵含苞待放的曇花，生怕一瞬間錯過便會永遠錯過。她柔柔的說道：「小女子雲錦，妹妹便喚我一聲雲姐姐罷。」我愣愣的點點頭，原來她就是昨日麗娘所說的雲錦，這哪裡像是青樓的招牌姑娘，分明是書香門第人家培養出來的大小姐。我不可置信的看向她那張簡直令人嫉妒的笑顏，低低的喚了聲：「雲姐姐。」

她高興的應了聲，將我拉到梳妝鏡前。端坐在銅鏡前的人兒面色蒼白，雙眼空洞，她打開面前一個個精緻的小盒，我有些手足無措的任她擺佈著。約莫半個時辰過去，雲錦嘖嘖稱讚道：「佛靠金裝人靠衣裝，妹妹的底子本來就好，略微打扮一下竟是美的不可方物。」鏡子中映照那張臉豔若桃李，肌膚如雪，眉如遠黛，不得不感慨雲錦這雙化腐朽為神奇的手。我撫著這眉這眼，淡淡的笑開了。

我與雲錦相對坐在幾案前，一邊金色鏤空香薰爐燃燒著寧神香，一時間房內青煙嫋嫋，如夢如幻。她手抱琵琶，演繹著猶抱琵琶半遮面的美態，一頭烏黑的秀髮如瀑布般瀉下，雙眼微睜，玉指輕舞，撥動琴弦，指尖流淌出聲音如展翅欲飛的蝴蝶,撲閃著靈動的翅膀,清亮亮的流淌著,又好象塞外悠遠的天空,沉澱著清澄的光。我聽得如癡如醉，心情平靜的像一波不起一絲波瀾的湖水，仿佛我在這個世界外面，冷眼看著一切悲歡離合，我卻沒了任何喜怒哀樂。「錚」一聲突如其來的斷弦聲，又將我生生拉回了現實，雲錦的面色不太好，她喃喃著：「弦斷，情亦斷。」「雲姐姐，你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轉眼，她又換上暖心的笑，好像剛才轉瞬即逝的悲傷並不屬於她。她收起了琵琶：「沒，只是有些累了。」

是夜，我獨自坐在格木小窗前，面前一盞清茶還冒著騰雲般的熱氣。腦海中浮上雲錦剛才臨走前說的話，心裡起起伏伏，忐忑不安。

「一旦你來到這個是非地，你便不要再幻想自由，更別想任何辦法逃走，它不是你想像中簡單的煙花之地，這裡所有人都是棋子，一旦失去利用價值你就什麼都不是，所以要學會忍，學會偽裝自己。麗娘目前為止還不會讓新人去接客，在這段時間中你要學會去爭取自己的價值。蓮妹妹，你是個聰明人，這番話我只說與你聽。」

我是在這個世界憑空出現的人，我一無所有，亦無依無靠，她說的沒錯，我要盡力爭取自己的價值。

「小姐，可以準備沐浴了。」一個青衣小婢恭敬的站在一邊說道。她生的十分清秀，泉水般清澈的大眼睛忽閃忽閃的看著我。這便是麗娘安排在我身邊的侍候丫鬟笑兒，看她的模樣不過十三來歲，性格非常內向，不愛說話，笑起來卻是格外親切，帶有兩個可愛的小酒窩。

笑兒引我進了內室，滿屋子盡是熱氣蒸騰的水霧，撥開一層層玉石串起的珠簾，一池碧泉映入眼簾，白玉的質地細膩非常，光可鑒人。正前方一隻黃金打造的瑞獸正緩緩吐著熱流，心中暗暗大吃一驚，一家青樓竟然能有如此的規格。雖然從雲錦的話中我已知道了這家杏花樓不似表面上這麼簡單，但能有如此的排場，背後一定有一個有權有勢的人物撐腰。也難怪做了這麼多人口販賣的勾當，卻沒有人來制止，恐怕杏花樓的勢力就連官府都不敢輕易插手，那麼手無縛雞之力的我又該如何從這裡逃脫？

我一絲不掛的泡在溫水中，眯著眼睛享受這一刻的放鬆，笑兒有些尷尬的站在不遠處的珠簾後面，方才我婉言告訴她我可以自己洗，她卻堅持在這裡陪著我。興許她只是麗娘派來監視我的，我也不好難為人家，便也由著她等在那了。我左搓搓，右搓搓，將浴池當成了游泳池，玩的不亦樂呼，直到泡皺了皮，才悠悠的裹了條浴巾出來。瞧見笑兒仍恭恭敬敬笑容可掬的站在珠簾後面，心下不由得敬佩，少說我也洗了一個時辰了，她竟然能保持著一個動作沒有半分埋怨的站了一個時辰，果真是訓練有素。

洗完澡精神頭正好，我隨意的將頭髮束在腦後，想著出去散散步。誰知我前腳剛踏出我居住的蓮心閣，笑兒後腳就出現在了我身側，使我哭笑不得。只好任由她跟在我身後，簡直就是形影不離，我輕咳一聲：「笑兒，我初來乍道，對這裡不熟悉，你就帶我隨便走走熟悉熟悉環境罷。」笑兒嫣然一笑，道：「好的，小姐隨著奴婢走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