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去,給我打盆洗腳水。」
「這個時間要去哪裏打?」
「你他媽的還問我,你他媽的還問我……」
江小煙很小,不足一米六,監獄裏整整一個月的打罵讓她瘦得不成人形。
顫顫巍巍在角落縮做一小團,細細的手臂上青紫相間,抱着小腿讓自己暖和些。
抿抿幹裂得露出白皮的脣瓣,以前她最喜歡抹粉色的脣彩,像一小朵櫻花那樣。
披散到水泥地板上的長發已經被扯掉三分之一,但是還是能把她蓋起來,不讓別人看到眼淚。
瘸着腿提着水壺出門,鐵門「嘭」一聲從裏面被關上,一瞬間眼淚又不聽話地流出來。
拖着右腳去打熱水,回來路上已經響起休息的鈴聲。
想到明天要去勞改場勞作,江小煙吃力地加快腳步。
「姐姐,姐姐們,求你們開開門可以嗎……」
江小煙在門外哀求了5、6分鍾,她能聽到鐵門後的嘲笑聲、諷刺聲、謾罵聲。
一雙血絲密布的大眼看向高壯的男獄警,發白的嘴脣翕動着卻沒有聲音。
男獄警瞥一眼她,暗自嘆氣。
「嗙嗙嗙」
警棍捶打了三次鐵門,江小煙抱着熱水壺,臉縮到長發下大眼躲躲閃閃地看他。
裏邊的涉黃女開了門搔首弄姿地靠着門框。
「喲,這不是廖獄警嗎?要不要進來坐坐?」
涉黃女扯着江小煙齊腰的長發,生生把她扯到門後。
廖崇作勢擡手要揮警棍,涉黃女嫵媚一笑,扭着腰躲開。
「都老實點,要是她出什麼事你們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廖崇說完這話大步離開,皮靴穩而有力「嗒嗒」響着。
江小煙把水壺輕放下,走回牀位。
就着小窗外的白燈,只見倆女人親吻着。
江小煙鎖緊眉,心髒怦怦直跳,鞠躬道了歉立即往角落退去。
她不是第一晚知道這些女人,她們有些被關在這三,四個月,有些則被關了三,四年。
兩個女人或者一羣女人互相「安慰」她能理解,可是她絕不可能與她們「同流合污」。
這種事情,她覺得惡心。
第一次,是要留給愛人的。
她希望第一次,是留給霍凌東的。
在角落裏赤腳蹲坐着,監獄陰冷潮溼,身子又忍不住發顫。
似乎從來的第一天就一直是低燒狀態。
雙手捂嘴,悶聲咳嗽兩聲,不敢大聲。
眼皮子上下打架,腳趾往回縮,不至於都碰到地面這麼冷。
她想睡覺,可是每每眯上眼,眼前就是一個月前父母和姐姐離開的背影。
她的心髒發疼,疼得喉嚨被堵住般想要嘔吐
那日之後沒有人來看過她一眼。
白天能看到太陽,她就想象着姐姐江閔春和自己喜歡的男人霍凌東在太陽下開懷大笑擁抱親吻的樣子。
晚上能看到白燈光,她就想象着爸爸媽媽坐在餐桌邊討論姐姐和霍凌東的親事
她總是這麼嘲諷一會兒自己,好讓自己更心灰意冷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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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場停車場:
「先生,關於江小煙您如何處置?」
助理簡辰接來柳南風手上的行李箱,半面金面具下,眉頭深鎖。
「買套能直接看到騰飛路口的房,不要陽臺,所有能出去的地方都裝上防盜網,把那女人扔進去。」
這不到10秒的陳述就是專屬於江小煙的監獄。
監獄裏,江小煙垂頭瘸腿,手戴鐐銬,呼吸沉重地朝蹙眉的簡辰走來。
明明只是一個19歲的孩子!卻是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在監獄裏受欺負了麼?到那間房子以後,她還能活着嗎?
簡辰將她帶上車,江小煙靠在後座,在暖氣中沉沉睡去。
這是她在監獄兩個月以來感受過最溫暖的地方。
紅綠燈口,簡辰透過後視鏡凝着她熟睡後毫無防範揚起的小臉。
皮膚蒼白沒血色,小小的嘴幹枯皺皮,睫毛和眉毛有些粘結,只有鼻子正常挺立着。
三塊淤青幾近覆蓋她的整張臉
簡辰把她喊醒時讓她在騰飛路口下車。
江小煙一臉淡定地走過車禍地點,簡辰不由得擰起眉心。
她並不知道自己在哪,她只是有預感,跟着這個男人就可以擺脫那一羣女人,無論去到哪裏她都不要再回去。
簡辰把她送到一房一廳的套間,關上門,一語不發地離開。
江小煙站在玄關,客廳裏米色沙發和黑色玻璃茶幾,打掃得幹淨的黑瓷地板和質感極好的地墊,恰到好處簡潔又不簡單的燈飾,所有的一切都吸引着江小煙的注意。
怔愣了十多分鍾才走進臥室,臥室裏有一張黑米色的大牀和米色衣櫃。
沒有陽臺,浴室裏的設備類似五星酒店,只是稍顯狹窄。
江小煙打開衣櫃,她已經整整兩個月沒有洗澡,全身散發着汗味,血腥味,腐臭味,人肉味。
衣櫃裏只有男人的衣褲,沒有多想,扯了件大襯衫江小煙就進浴室衝熱水澡。
淋浴三遍,用了半瓶半瓶沐浴露。
洗四次頭發,用了半瓶洗發水。
接着又到浴缸裏泡了許久,出來時天色已是暗沉。
走到廚房,並沒有吃的,找了很久才找到一袋米,江小煙煮了白飯。
她沒有心情去想這個送她來的男人想對她做什麼,此刻站在鏡子前,看着這張尚有淤青和指甲刮痕的臉,竟莫名看開了些。
吹幹頭發,發簾已經遮住雙眼,所幸用了護發素,頭發還能柔順些。
兩個月在牢獄裏的日子,竟讓保護了19年烏黑飄逸的長發成了堪比稻草的鬼樣子。
這接下來的五年她的生活會是怎樣的呢?
沒有在房裏找到繩子發圈之類的東西,江小煙將固定窗簾的繩子扯下,隨意在身後一扎,發簾也用領帶夾固定住,算得上清秀。
蹲坐在茶幾前,一頭扎進鍋裏,一粒米也沒有放過。江小煙就這麼刷完牙睡大覺。
柳南風進來時只見薄被裏縮着個小小的人。
窗開着,冷風灌進,窗簾恣意蕩起,走到窗臺邊,點起香煙。
「不是我,不是我,不是……」
江小煙從夢裏驚醒,縮緊身子抽泣。
柳南風看向顫動的被子,再次擰緊眉。
江小煙聞到濃烈的煙味時抽泣驟然停下,極盡恐慌地轉頭看向窗。
高大的身形,紅色的煙頭,透過窗外的光折射出光芒的金面具。
江小煙雙手用力捂嘴,淚怎麼落下也不敢發出一點聲響。
柳南風向她走來,有力的長手一把揪住她的頭發。
江小煙側目盯住這個背對着光戴着半邊金色面具的男人。
這男人和白天送她來的男人不同。他周身充斥戾氣,咬緊的牙仿佛在咬她動脈的血管。
「放開我,你是誰,放開!」
江小煙一手抓着頭發一手抓住他的手腕,大眼死死瞪住他,臉上因爲疼痛,不安而憤怒。
窗外的光中是她熠熠閃爍的大眼,琥珀色的瞳孔透亮清澈。
柳南風的頸脖青筋暴起,這雙眼,是他見過最幹淨又最讓他厭惡憤恨的眼。
「因爲你她差點死了,你知不知道我付出了多少心血才爭取到和她結婚的機會?你知不知道至愛躺在牀上無能爲力的感受?你這樣拿別人生命開玩笑的人還有什麼資格喊疼!」
「江小煙,我告訴你,你想在牢獄裏安穩度過這五年,不可能,我要你,一輩子關在這裏,我要折磨你到死。」
柳南風扯着她的長發拖着頭往牆上撞。
「對不起,對不起……」
她的哭聲讓柳南風一怔,回過神,手上用力撕扯開她身上的襯衫,凝着她時眸光深沉。
「呵,真空,很好,就是爲我準備的是嗎?女人,你想要勾引我是嗎?我今晚就給你個夠。」
柳南風用力將她翻過身,江小煙顫抖着往另一頭的牀外掙扎爬去。
「我求你,不要,不要,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能和你,啊!」
江小煙被他一手扯回身邊,有力的大手猛然掐住她的頸脖。江小煙的瞳孔放大,雙手拍打他的手,雙腳掙動起來。
「呵,你以爲你哭我就放過你嗎?我的女人和誰去哭,嗯?你告訴我!」
柳南風鬆開手,江小煙一口氣還沒緩過來就被翻回身子,臉上被重重抽了一巴掌。
此刻江小煙頭腦發懵,咳嗽着緩上氣就又被掐住脖子,呼吸不了,淚也停頓下來。
他壓在她身上,雙腿也被死死壓住,纖細的兩只手腕也被他的大手抓在手裏。
「不要,不…啊!不要,好痛!」
柳南風咬牙切齒,額上跳到的經脈都要撐開金面具。這女人還是第一次,果然是19歲的雛,哼,這樣才有更多好玩的不是麼?
「女人,你給我放開!」
剛動一下江小煙就痛得咬他肩膀,死死咬出血痕。
柳南風揪住她的頭發,一把將她扯開。只見江小煙滿嘴是血,恐懼的眼裏帶着了無盡頭的絕望。
哼,絕望嗎?
柳南風將她直抱下牀,江小煙驚慌地摟住他的脖子,轉身三兩步就被壓到窗臺,纖細的腰肢硌在窗臺上,想來明天會是滿滿淤青。
柳南風又用力將她翻過身來,江小煙因爲這姿勢疼得雙手直接扯下了窗簾,鋁制長杆砸上柳南風的頭。
兩人被埋在黑漆漆的窗簾裏,直到做完柳南風才抱着她從窗簾裏出來。
接着又被一下扔上窗臺,他摁着她,任由她的臉緊貼到冰冷的鋼化玻璃上。
「還記得這個路口嗎?嗯?」
「我,我不知道,啊!」
柳南風沉着臉用力扯她的頭發拿她的頭往鋼化玻璃上撞去,江小煙的淚沒有停過,而此刻更甚。
「別給我裝可憐,當初在這個路口撞到我女人的時候你怎麼不可憐可憐她?如果她能早一點去醫院她現在就不至於到現在還沒有醒來,江小煙,你這個罪魁禍首!」
柳南風又拿着她的頭撞了好幾次鋼化玻璃。江小煙以爲自己要幾近死亡。
可是沒有,這一刻,他趴在她身上,全身發顫,呼吸沉重,一句話沒有再說。
江小煙能夠感受到他極力掩飾的悲傷,他在痛苦!
「對不起。」
逼了半天,江小煙哽咽地說出口,她不知道該怎麼去安慰他,這也不是她的錯,她只是來還當初江家父母十年前救她的一條命,以及給過她的,一個算得上溫暖的家。
記憶戳破隔膜,回到兩個月前。
6月16日,暴雨。
「好妹妹,姐姐知道錯了。求你,求求你,姐姐知道你愛凌東,爲了他,爲了江家的養育之恩,爲了還爸媽當初的救命之恩,就坐幾年牢,妹妹,姐姐求你替我去自首,姐姐求求你……」
落地窗外是灰蒙沉重的天空,雖是清晨,但眼看着暴雨將至。
江小煙看着跪地乞求的父母和姐姐,跌坐在地,恐懼而害怕地捂住發白的嘴脣,顫抖着右手撥下警局電話。
「我撞人了。」
江小煙垂着頭,母親和姐姐跪坐在她身邊緊緊擁住她,擁抱這種東西,有什麼溫暖可言。
黑暗將她籠罩,在黑暗裏,連影子都不跟隨自己。
她也曾經歷過比這一刻更黑暗的時期,那是她一生無法磨滅的記憶。
不過,誰知道呢?將來的日子,是否會比九年前更加灰暗無光呢!
等待判決的日子漫長得令她發慌。
江父母給她請來律師,一次又一次了解車禍事故。江閔春給的劇本,她忘了背過多少次。
車禍造成一名女子高度昏迷,隨時有生命危險。而最不好對付的不是此次事件,而是這個普通農村女子背後的男人--柳氏集團總裁柳南風。
每一個律師聽到這名字都不願意接下案子,江父江僑耗費巨資竭盡全力找來柳南風律師團的死對頭。
法庭上,江小煙站在被告席,長至腰際的黑發遮起一張慘白的臉。
戴着半面金面具的柳南風危險地睨着眼看她。
除了發白幹裂的脣以外他看不到她臉上任何一塊地方。
只要想到躺在悽冷病房裏用冰冷儀器維持生命的文初時,他便恨眼前這個心狠的女人。
這個19歲的女人,毀了文初的一生!
兩名主律師分庭據理,江小煙腦子裏混沌不堪,她站在這裏,只是在等待,等待判決,似乎等了很久,猶像地老又天荒。
五年,牢獄之苦,五年。
江小煙手戴鐐銬,隨女警走着,她以爲她的五年就要在這暗不見光散發着惡心的腐臭味和人肉味的地方度過人生最美好的五年。
但是,她終究想得太美好了。
親生父母一定會把自己的親生女兒排在第一位,用她替換江閔春親手送她入獄。
她感激他們給了她一個家,她欠他們十年,欠他們一條命,她該還,無論用什麼方式,她都該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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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煙轉過頭來看他,他的左臉戴着半塊金質面具,另一面她沒有看清楚,外面的燈光很暗。
是不是他對她有多少恨,就對另一個女人有多少愛?
猛然間,男人陰鷙得讓她發寒的眼擡起,緊緊盯着她。
江小煙抿緊脣,一時喘不上氣。下一瞬直接被他單手抱走,扔上牀。
凌晨天微亮時江小煙暈睡過去,柳南風沒有停下,他甚至停不下。
這一晚,比任何時候都失控,憤怒包裹着他,充斥着他,而她,就只是用來發泄的玩具。
做完最後一次停下,昨晚在窗臺上要她時被她扯下的窗簾還落在地上。
臨近中午江小煙醒來,想要動動身子時,四肢酸痛得眼淚直流,又不敢抽泣不敢出聲,眼淚就這麼一直流着。
柳南風是她哭幹了淚才起身洗漱。
「過來,給我穿衣服。」
柳南風說,江小煙給他找來西裝,連內褲他都要她給他穿上。
江小煙紅着臉,他全身都是她的爪子印,左肩上還留着她的牙印。
眼睛看到他左肩胛骨上一大塊觸目驚心的燒傷時咬住下脣,昨晚雖然能感受到,但是並沒有太多想法,沒想到是這樣。
他面具下的臉也是這樣的傷疤麼?
江小煙不自覺提起心來。視線又回到他左肩上能看到鮮紅血肉的牙印,立刻又紅起臉來。
「那個,昨,昨晚對不起,痛不痛?」
柳南風看她躲閃的大眼和微微開合的櫻脣,莫名有些煩躁,江小煙立馬又不敢看他,給他穿好衣服。
「抽屜裏,把藥吃了,別妄想懷上我的孩子我就會對你好,你懷上的惡種,死一萬次都不足夠。」
柳南風出了門去,江小煙終是舒了口氣,解下浴巾換上他的襯衫,撐着身子出門煮粥,煮好以後才和着避孕藥吃下。
江小煙睡了一覺,夢裏她被惡鬼追殺,接着長發被惡鬼揪住,疼得她流出淚來,接着她又掉進水裏,一瞬間驚醒。
「唔,不……」江小煙從水裏被拎出來,大口呼吸着,纖瘦的雙手壓在浴缸邊,卻抵不過身後人一只手的力氣。
「唔」「不要,不要……」一連被摁進水裏好幾次,柳南風將她甩上浴室地板。
江小煙身子滑出,頭重重撞上牆壁,眼前陡然一黑。什麼反應都沒有,只聽到柳南風的吼聲。
「起來!」
江小煙咳嗽着,伸手撐起身子,手臂酸軟着又摔下去,連擡頭看他的力氣都沒有。
柳南風躬身扯住她的手臂,半拖着扔到牀邊。
「別給我裝作這種半死不活的樣子。」
江小煙扶着牀緩緩起身,柳南風將她推倒,陰鷙的眼只見江小煙的手抓着被子捂住自己,柳南風不由得嘲笑地勾起脣,瞬間又冷下臉來,大手揪住她的頭發。
「幫我脫。」他的聲音很冷淡,半面金面具在微暗的空間裏像是跳鬼神舞的伶人,他是鬼的使者,是要不盡的瘋子。
江小煙眼角流出淚來,緩緩伸出纖白的手,盯着皮帶上方的第一粒鍍金襯衫扣,當中指指尖觸碰到他溫熱的襯衫時立刻縮回手。
「江小煙!」
柳南風又吼她,江小煙雙手捂着嘴,邊流着淚邊在朦朧中與他對視,卻始終不敢出聲。
柳南風的眉心蹙得極緊,鬆開揪她頭發的手,順勢在她臉上抽了一巴掌,江小煙的嘴角溢出血來。
柳南風看她咽了咽嘴裏的血,眼底放光,一下將她推到,直接壓上她的嘴,面具磕到她的嘴角,又是溢出血來。
「好疼。」江小煙將手搭到他的半臉金面具,柳南風頓住,又一把抓住她的手。
「磕了一晚現在才覺得疼?」柳南風將她的手握下,拇指撫摸着她臉頰上的傷口。
江小煙的淚戛然而止,心底的震顫,使得她全身不能動彈。
「害怕麼?」柳南風捏住她的脖子,江小煙眼睛發紅,閉着眼流淚。
害怕?她何時不害怕,但是有用麼?即便這半張面具下是刀疤火痕那又如何,她介意不起,害怕不起。
那是他的過去,是他不想讓人看到的過去,她也曾有,那些不想被人知道的過去啊!
柳南風鬆開手時,江小煙第一時間不是在咳嗽,甚至不是在呼吸,是擁住他?她是,在安慰他?沉眸間柳南風淡漠起臉,將她推開。
「罷了,你也沒有機會再出去。」
柳南風說着伸手往後腦去,面具揭下,一張清顏衝撞進她眼底。
這張臉,幹淨而剛毅,帶着男人的成熟和冷漠。
額頭光潔看起來寬闊穩健,劍眉斜上,帶着氣宇軒昂的氣勢,鼻樑高挺,鼻翼恰到好處,最耐人尋味的是他那如黑蒲扇般的睫毛和天生嬈嬈揚起的脣角。
這是她19年來見過最好看的一張臉,柳南風的過去是什麼?這樣動人心弦的一張臉爲什麼要戴面具?
江小煙蹙起柳眉,看得有些癡神,竟不自覺地擡手撫上。
柳南風微怔,下一秒就是撕開她的襯衫,江小煙立即變了臉色,手抓住他的肩,不料剛好抓住昨晚咬他的傷口。
柳南風因疼痛咬緊牙,一把扯開自己的襯衫,鍍金襯扣四濺開來,他的吻很狂熱,對於沒有接吻經驗的她來說不能拒絕,也無法回應。
早上醒來男人已經不在,江小煙動了動身子,全身發麻地疼,眼淚又是不爭氣地流着,又躺了許久,終是忍受不住胃痛而起牀。
熬粥,洗漱,喝粥,吃藥,收拾屋子,睡覺。
已經整整十天,那個男人不間斷地來,有時是天還微亮,有時是凌晨,無論什麼時候,他都像戴着金面具的閻王般令她恐懼恐慌。
這晚他回來,算着時間已經有十點,因爲白天他走得早,她有一天的時間休息。
「給我放熱水。」
他回來靠坐在沙發就說,閉着眼,手邊還扔着黑色電腦袋。
他很少這樣說話,大多數時間都是她睡着就被他拖起。
江小煙放好水又匆匆給他找好睡衣,即便他也許不需要。
聽到她出來,柳南風瞥一眼,放下手中的手機。
「過來,幫我脫衣服。」
他說,江小煙有些遲疑,但還是走過去,在他身前彎下腰來,柳南風蹙起眉,明明很瘦,怎麼胸還能長那麼好,他自顧腹誹一下,向後仰着閉上眼,卻不知這女人的小手如此撩撥他的身體。
江小煙脫去他的西裝外套,惴惴不安地解着他的襯衫扣子,一直解到腰際,猶豫着不知如何下手。
「需要我教你?」
因爲是靠着沙發,他的眼斜成縫,透着寒光,江小煙和他對視一秒立刻垂下眼。
擰起柳眉,抿嘴,下橫心就一把將襯衫扯出,一口氣地脫下他的襯衫,舒了口氣。
然而看着他那億萬男人妒忌的身材,「騰」地臉就紅起來,立即蹲身給他脫鞋襪。
「那個,褲子你可不可以……」
「不可以。」
話還未說完就被他反駁,江小煙手裏緊抓着自己或者說他的襯衫,心裏緊張得不行。
「嗯?」
他的喉嚨裏發出不可回絕的信號,江小煙咬着下脣,忍着洪堤淚水,緩緩悠悠地解開他的皮帶。
再被他扔進浴缸裏時水已經涼了,柳南風放了水,兩人一起洗了「澡」,柳南風先出來,江小煙吹幹頭發也裹着浴巾出來,他在工作!
江小煙拿着他的面具走去,認真擦幹,柳南風沒有理會她,手上「噠噠噠」飛快地敲着電腦。
她已經很久沒有看到過電腦這個東西,她在他身旁側躺下,朝着他的方向,看着電腦上的word文檔,竟是覺得新奇起來。
「轉過去。」他說,江小煙抿着脣朝他笑笑,轉過身。
柳南風打錯了字,眼裏空洞地看着那四個打錯的字,心底有些地方被撓着。
那個笑,剛才,她真的是在笑!
「爲什麼偷看我電腦。」他伸手拍上她的頭,江小煙轉頭睜着雙無辜水靈的大眼睛看他。
「我不是故意的,就是太久沒有看到電腦這個東西了,下次不會了。」
江小煙說話的時候下意識抓起自己的頭發,生怕他一瞬間就扯她頭發將她扯下牀。在監獄裏已經被扯得夠多了,她唯一驕傲的就是這又黑又長的頭發了。
「準了。」他說這兩個字,收回手,繼續敲着電腦,江小煙還沒有反應過來,接着眼角又溢出笑,忙轉回身來,不過看了沒多久她就睡着。
聽到她的呼吸聲已經平穩,柳南風停下手中的事,看她一眼。她的臉,好小巧,小巧得一塊淤青都幾乎遮蓋了半張臉。
早上醒來他已經不在,訝異的是那本銀色筆電竟還打開着放在牀上。
環顧四周,看到地上有已經換下的睡衣,江小煙起身,喊了一句「柳南風」,沒有人應,和平時一樣,煮粥,洗漱,打掃衛生。
躺回牀上時,那本銀色筆電又扎進她眼裏,她或許可以利用這臺電腦離開,但是,她不會,她也可以利用這臺電腦娛樂,但是,她並不想,這是他的東西,指不定碰了他就要殺了她。
江小煙給他電腦關機,放上牀頭櫃,心裏有些不安。
他一定是晚上離開的,她一定是太困睡得太熟,只是爲什麼這臺電腦會落在這兒?還是有網絡的電腦,難道她就不怕她發訊息麼?
當然,她現在是有罪的人,事實上,再在那個地方待下去,她可能會成爲那幫飢渴女人的盤中餐,受打受累她都不做聲,唯獨這件事情,絕對不可以。
她很久沒有這樣思念莫凌東了,但是,似乎也沒有很久,在監獄裏的每一天她都思念着他,受苦受委屈的時候也希望他出現,哪怕就是來看看她,甚至是和她家人一起來看她一眼,可是都沒有。
說不難過,那都是假的,其實,誰都可以不來看她,但是,江春閔不行,她替她坐牢憑什麼兩個月看都沒有來看過她一次。
江父母呢?爲什麼平日裏都說會愛她疼她卻總是當她做一條養不熟的狼,爲什麼兩個月就不能來看她一眼。
江小煙縮在牀上,抽泣着,心髒酸澀又難受,胃打着卷,明明喝了粥,怎麼還是會這樣疼!
江小煙哭了很久,反正也沒有人理會她,在這裏一輩子就一輩子吧,沒有再能讓自己笑的東西了,是不是也就可以死了。
至少,她所有的第一次都給了一個男人,一個她覺得自己欠了一萬噸美金的男人。
後來的日子接着數,過了5天,那個男人也沒有回來。
難道他死了?然後誰也不知道的她就餓死在這房間裏?再然後發黴發臭生出蟲來?
事實上,她已經要彈盡糧絕,櫥櫃裏的米所剩無幾,那個男人本來關她在這兒也不會打算給她過好日子,又怎麼可能大魚大肉,這樣的生活難道真是要一輩子?
恐怕不用很久,可能她會因爲胃痛死去吧!
又過了兩天,江小煙在客廳跳了一天格子。
單,單,雙,單,bong!
柳南風打開門就見着背對他平衡伸展小小的雙臂,勾左小腿,右腿金雞獨立的小女人。
像是他的衣服架子,幹枯瘦小,一只手就可以拎起。
「你回來啦!」
她聲音雀躍地喊道,一雙大眼嵌着兩顆琥珀般晶透的瞳孔。
柳南風微怔,移開眼,走進屋子,門自動上鎖。
那晚文初的病情忽然加重,被推進手術室,他毫不猶豫地離開,在病牀邊陪伴了近一個星期,直到醫生告知他穩定下來他才回來。
從機場開車,竟不知怎麼就來到這,或許是因爲憤怒和積怨。
每每想起病牀上那張臉,他的心就揪得他喘不過氣來,是要來這裏發泄的,他想,否則他怎麼會到這來。
「過來。」
他說着在沙發上躺下,整個星期來沒有睡過一個好覺,方才聽到她那一句小女人般的話語竟讓他感覺疲憊許多。
江小煙站在沙發旁,小手緊攥着,大眼一下又一下地看他。
柳南風朝她伸出手去,扯着她的手就讓她坐到沙發上,挪着身子睡到她腿上。
「揉額。」他又說。
江小煙伸出纖瘦的手指摘下那半邊金面具,指尖輕搭在他兩邊太陽穴,涼涼的,順時針揉着,很是舒服。
揉得手有些酸時就見他已經睡熟,沒有再動,任由他睡着。
他醒來時擡眼看表,已是過零點。
從他的角度看去,能看到她幹淨的下顎,臉邊是骨頭架子。
想要起身時看她斜斜靠在沙發上睡着,小手搭在他胸口處,溫溫暖暖的。
柳南風起身將她橫抱起,江小煙夢中驚醒,下一秒就被扔上牀,他的吻帶着些許纏綿與柔情。
兩人一夜未睡,天微亮她就被扔進浴缸,從浴缸撐着起來就又迎上他的吻。吹幹頭發出來,他已經睡着,江小煙不管不顧地直接鑽被子裏去,感覺身體被掏空……
江小煙再醒來是被手機振動吵醒,下牀找着手機,捋捋長發。在地板的上衣口袋裏找到,瞥一眼,是一個叫明筱媛的人。
「柳南風,柳南風,你電話。」江小煙邊喊邊爬上牀,空調有些冷,讓她有些瑟縮。
「嗯。」柳南風揉着眼,瞥手機一眼。
「你接,就說我在睡覺。」他說完轉個身摟住她,他第一次在做愛之外時摟她,江小煙微愣着接起電話,一曼妙女聲通過電流傳來。
「南風,爺爺說好久沒見過你了,最近有空嗎?我陪你回去。」
「不好意思明小姐,柳先生現在還在休息,我可以幫你查看一下他的日程表。等他醒來我可以給你轉述。」
「你是誰?」
「柳先生的祕書,您還有什麼事嗎?沒有我先去忙了。」
還未等電話那頭說完江小煙掛了電話,起身將手機放上牀頭,瞥見身下那男人若有若無的笑,江小煙立即紅了臉,忙把自己埋進被子裏。
「女人,戲不錯。」
他說着便起牀,洗漱,換衣,收拾手機電腦,戴上面具,離開。
江小煙聽到門關上才敢舒一口氣,想起接電話的時候是9點多,該起牀吃藥了!
晚上他沒有回來,江小煙抱着腿,臉耷拉在膝蓋骨上,坐在臥室窗臺上,微光之中琥珀色的眸閃爍明亮。
看那路口,車不多,紅綠燈也是壞的,沒有誰遵守規則,話說這邊應該很偏僻,姐姐江春閔爲什麼會開車到這個地方?
那天清晨她確切記得姐姐江閔春回到家時身上有酒味。可那個被撞的女人爲什麼又會走在這條路上?明明有斑馬線怎麼也不走在斑馬線上?
江小煙白天時睡了一整天,這晚幾乎沒睡,就坐在窗臺上吹着涼風,夜晚的涼風總是吹得她半夢半醒。
最近這陣子,她似乎也是在半夢半醒間。
天微亮時她從窗臺下來,雙腿發麻,煮了粥,又看一眼不剩一碗的白米,蹙起眉頭。
和之前幾天一樣跳了一天的方格子,她忽然覺得跳得有些無聊了,便上牀練瑜伽,雖然前晚他還是做得很用力,但相比之前好了些,做半天舒緩運動身子倒是顯得格外輕鬆舒適。
「滴」密碼鎖被解開,江小煙還沒有睡熟,聽到柳南風聲音粗啞又帶着點大舌頭地喊「江小煙」。
聽到她的名字,江小煙立馬跳下牀,赤着小腳丫子跑來客廳。
那日送她來的帶些雅氣的男人,架着手上還拿着長酒瓶的柳南風推門進來。
江小煙小跑着到玄關幫忙。柳南風很高,她僅僅到他肩頭,扶也扶不住他柳南風,鬆開手時柳南風卻一下壓到她身上。
「先生一直說要過來,麻煩你了。」
那雅氣男人邊說邊把柳南風架起,拖着步子不穩的柳南風進臥室扔上牀。
男人歇口氣,想要扯走柳南風手上的酒瓶,沒想到柳南風擡手就要把酒瓶揮向他的頭。
此刻江小煙眼疾手快一把抱住柳南風的大手,把酒瓶慢慢從他手上拿出來。
男人睨眼看着,又見小小的她蹲身給柳南風脫鞋襪。
「先生交給你了。」
他說後離開,出臥室門時轉頭又看一眼,勾起脣。
「我叫簡辰。」他用雅致友好的聲音說。
江小煙給柳南風解襯衫時一愣,轉頭朝他笑起來,兩顆大眼彎彎,眉毛上揚,小嘴微開,很是單純好看。
簡辰坐在駕駛座上,點起煙,一連抽了兩支才離開。
那個笑,和簡愛,好像。
「小初。」
柳南風拉着正給他脫衣服的江小煙就給抱進懷裏,他的聲音有些暗啞哽咽。
「先把衣服脫了好嗎?」江小煙輕聲說着,幫他摘下金面具。
「不許離開我。」
醉酒中都是霸道的語氣,江小煙無奈嘆聲氣。
「好了,我不會離開你的,先把衣服脫了,好好休息好不好?」
江小煙拿他沒辦法,站在牀邊叉起腰,想了許久,實在沒辦法,打算用力把他扯起,可哪能料倒他剛被扯起了些身又摔回去,這一摔就把她江小煙給摔進他懷裏。
「你不是她,你是誰,是誰?」柳南風翻身把她壓在身下,江小煙被壓得有些疼。
「江小煙,都是因爲你,都是因爲你!」
毫無徵兆,柳南風的手掐住她脖子,江小煙被摁出眼淚,雙手使勁拍打着他的手臂,琥珀般的瞳孔瞬間放大。
好難受,好難受,她是不是就要死了。
柳南風打了個酒嗝,直起身鬆開手,江小煙大口呼吸着,用力咳嗽着,眼淚也簌簌流着。
原來離死亡太近,真的會害怕。
「啊!」
沒有任何前戲,他又這樣進入她身體,他連喝醉了都不能放過她嗎?
柳南風一早醒來時就見兩人躺在地上,她的長發在米色地墊上四散着,妖嬈又蒼涼。
他起身,不明白自己爲什麼會出現在這個屋子裏,昨晚只是在嵐夜喝酒。
捶捶發脹的腦子,瞥一眼躺地上全身都是吻痕和青紫的她不悅地緊擰起眉,走去洗漱。
換好衣服戴上面具要離開時,再次瞥一眼地上的她,伸手隨意扯來牀上的薄被扔她身上,離開。
嵐夜裏,簡辰將昨晚的事情前後告訴他,柳南風緊攥酒杯,沒有心情再喝下去。他怎麼可能在醉酒後說要去騰飛路,他一定是想文初了。
揉了揉額,大胸女人來和他搭訕,簡辰眼尖,說是工作他會處理,柳南風摟着大胸女人離開。他這晚沒有回去,她也沒有醒來。
凌晨三點,簡辰處理好他該做的事,驅車來到騰飛路,在車中吸了兩支煙後才乘坐電梯上樓。
用密碼打開門時,他的動作很輕,房裏很暗,沒有開燈,她在睡着吧!
黑暗中坐上沙發,又忍不住看一眼臥室。
「滴」
門被打開,柳南風拍開玄關燈,微光中,簡辰驚怔站起,與柳南風對上眼。
「你爲什麼會在這?」柳南風停車時看到他的車,心有疑慮,甚至,很不爽。
「昨晚東西落這兒了,我來找找。」簡辰說完擦過他的肩頭離開,柳南風攥緊拳。
「嘭」簡辰身後的門被重重關上,驚出他一頭冷汗,從酒店到這邊開車就要兩個小時,他怎麼會這麼早和那女人做完出現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