鄴城,雲深莊園最大最豪華的包間,絲竹聲聲,茶香嫋嫋。
一進包間秋棠就發現坐在最陰暗角落的權思墨,他怎麼會在這裡?一身深藍色襯衫,還是早上秋棠親手給他挑的,眉頭微皺,慵懶的靠在椅子上吐出嘴裡的煙圈。哪怕是在背光的角落裡,沉默寡言,可是他的氣勢擋都擋不住,別看這一桌子的男人也都算縱橫商場多年的狠角色,可在他面前都顯得不夠看。
秋棠蹙了一下眉頭,橫了他一眼,見角落的人並沒有打招呼的打算,她也就權當不認識。
秋棠作為《時尚先生》雜誌社的編輯,此刻就像桌上魚盤裡的那條魚一樣,看上去賞心悅目,卻不過是別人的一道菜,什麼時候下筷子全憑別人的興致。
雜誌社下個季度的廣告贊助還沒有著落,總編上個月就已經發話了,如果秋棠搞不定廣告,那他們的專欄就會被取消,連帶整個組年度的績效都要被取消。秋棠自己是無所謂的,但是她不能看著景雯他們,跟著自己白忙活一年。
對坐已經40多歲大腹便便的孫總,是秋棠今天的目標。
秋棠深深吸了一口氣,將杯中的酒滿上,「孫總,」秋棠輕輕的叫了一聲。
孫總權當沒聽見,繼續和旁邊的人聊天。
秋棠的臉瞬間燒起來,本就不是長袖善舞的人,在這樣的場合更是局促。
「孫總」,秋棠又鼓起勇氣叫了一聲,等了有半分鐘,孫總總算轉頭過來看她了,然後眼神從秋棠的身上掃過,對著一干人等露出「你懂得」的笑容。
「孫總,初次見面,還請您多多關照。這杯酒我……我幹了,您隨意!」秋棠說完開場白,然後將整杯白酒一口氣喝下去,辛辣的液體從喉嚨一路向下,燒的她五臟六腑都在顫抖。
「秋小姐,果然爽快,好酒量。美人敬酒,我怎能拒絕?」說著,輕輕抿了一口杯裡的酒,然後眼睛一斜,瞟了一眼秋棠。
因為酒精的刺激,秋棠清水芙蓉的臉上,添上了一抹紅暈,更是嬌俏可人。孫總早就知道秋棠是雜誌社的一枝花,所以當總編找到他們談廣告的時候,他就已經決定好了,一定要把這小美人拿下。
秋棠懂孫總的意思,就是要讓她喝酒,她自己也清楚今天的角色是什麼,如果不喝到他滿意,贊助的事情是絕不會鬆口的。
秋棠又給自己滿了一杯,「孫總,贊助的事情……」,還沒等秋棠說完,孫總就揮手制止了她,並且徑直繞到了秋棠的身後。
「現在是下班時間,我們不談工作,我怎麼忍心還讓秋小姐辛苦呢?」說著手已經順勢攀上了秋棠的肩頭,肥膩的手指隔著薄薄的絲質襯衣摩挲,秋棠噁心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然後不著痕跡的挪開。
秋棠又嫖了一眼角落的權思墨,他喝著茶,好看修長的手指捏著骨瓷的茶杯,豐神俊朗的臉上不置可否。看來權思墨今天是專門來看她出醜的,秋棠心一橫,「既然孫總都這樣說了,那我先喝三杯!」
「秋小姐果然女中豪傑!」一群男人齊齊鼓掌,發出意外深長的笑聲。接連三杯白酒下肚,秋棠腦子開始暈沉沉的,她又暗暗的看了一眼角落的男人,男人的眼神只是瞬間跟她對上,然後依舊自顧自的抽煙。
「孫總,您看現在方便談下贊助的事情了麼?」秋棠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揉了揉額角,露出職業又不失禮貌的甜美笑容。
「秋小姐呀,我已經在山莊開好了最好的套房,晚上我們有的是時間。現在先喝酒吃菜。」
秋棠忍不住的氣血上湧,她來的時候就知道老東西沒安好心,但是想著就是喝喝酒,等她低聲下氣的求她。無非是一群男人,想看小姑娘尊嚴掃地。
秋棠想,自己哪還有什麼尊嚴,從三年前開始尊嚴這個詞就跟她沒有關係了。
可以被羞辱,但是秋棠是不賣身的!
「孫總,真的抱歉,家裡管的緊,晚上10點之前有門禁。」秋棠用盡全力控制自己的噁心,依然笑容甜美,姿態卑微。
孫總當眾沒了面子,也不再偽裝,臉上瞬間就不好看了。
「小婊子,裝清高給誰看,還門禁?誰不知道秋家早就敗落了,還不知道上過多少男人的床呢?」然後還不等秋棠反應,孫總手裡的筷子狠狠的甩了過來,砸在秋棠的額頭,立馬紅了一片,火辣辣的痛。
秋棠捂著受傷的地方,閉了閉眼,將眼角的淚水憋了回去。
權思墨慵懶的伸了個懶腰,將手裡的煙頭碾滅在水晶煙灰缸裡。
「孫總,跟個小姑娘較勁,辱沒您身份了!」
話說得好聽,但是語氣很冷。孫總看了權思墨一眼,眼神有些怯怯的。
在燕城的商界,誰不知道權思墨是跺跺腳就要抖三抖的人物,只是他平常低調,很少參與他們的活動。今天要不是他主動提出要過來,他哪跟請這尊佛爺呀。
按理說這樣的場合,權思墨是絕對的主角。不過他來的時候就跟孫總說,他只需要在角落有個安靜位置就行,其他的隨便他們玩,他不參與。
孫總的腦子裡快速的過了一下,好像沒聽說權思墨跟秋家有什麼交情呀,他沒有替秋棠出頭的理由。
「權總玩笑了,這種為了業績獻身的女人見得多了,現在不過是礙著大家在場要點面子,真到了時候比我們男人還急呢。」孫總自以為好笑的掃視一圈眾人,其他男人也附和著發出猥瑣的笑聲。
秋棠臉色一暗,正準備發作,可權思墨接下來的行為直接讓她看呆了。
男人們的笑聲還沒有結束,誰也沒有注意到一隻碗已經砸到了孫總的臉上,湯汁撒了一身,滴滴答答的流下來,格外狼狽。
所有人都愣住了。
孫總也怒了,如果就這樣認栽了以後在商場還怎麼混。
「權總,你過分了吧?為了這麼個玩意,搞得兄弟們這麼難看,難道權總跟她有一腿?」
權思墨撣撣身上並不存在的灰,慢條斯理的站起來,身姿挺拔的他瞬間讓席間一眾人黯然失色。
「教訓我的狗,孫總你也配?」說完再不看眾人一眼,大步跨到門口,一把拉過秋棠往外走。
他眸子裡是不加掩飾的怒色,手上的力道極大,捏得秋棠腕骨生疼。
但更疼的是心,再怎麼樣,他們也同在一個屋簷下住了三年,雖然他基本沒怎麼給過自己笑臉,但沒想到在他心裡自己不過是一條狼狽不堪的落水狗。
權思墨絲毫不看秋棠,拽著她一路走到衛生間,然後狠狠的將洗漱室的門鎖上。
捏著手腕的手,再次加重了力道,秋棠痛的喘不過氣來,然後狠狠的一轉,膝蓋頂在秋棠的膝蓋窩裡,將秋棠狠狠的壓制在洗手臺上。
「權思墨,你弄痛我了!」秋棠忍不住的呵斥出聲。
權思墨反剪著秋棠的雙手,一直手狠狠的捏著她的下顎,逼她抬起頭來看著鏡子中狼狽不堪的自己。
「就為了個廣告,你就要給老男人送貨上門?還是你秋棠想男人想瘋了?」說出口的話傷人,捏著下顎的手也更加收緊,生生要將她的下巴捏碎。
被這樣禁錮著,秋棠說不出話來,只是發出嗚嗚嗚的聲音,因為酒精的暈染豔瀲的雙唇散發出誘人的光澤,像是發出無聲的邀請,權思墨再不壓制自己,狠狠的吻上唇瓣。
權思墨的吻又狠又急,一下一下重重的咬著秋棠的雙唇,秋棠吃不住痛剛要罵,卻被權思墨趁勢而入,舌尖掃過秋棠嘴裡的每寸角落,淡淡的酒香味縈繞在唇齒間,權思墨欲罷不能,吻得愈加深入、持久。
秋棠吻技生澀,除了被動的迎合再無動作。權思墨被秋棠身上好聞的氣息撩撥得不能自已,秋棠羞得滿臉通紅。本就被吻得喘不過氣來的,又被這一撩撥,她覺得自己連呼吸都不能了,臉頰燙得能煎雞蛋。
他的手剛一觸到肌膚,仿佛帶電一樣,秋棠就忍不住的一陣發抖,差點站立不穩,只好把全身的重量都靠在權思墨的身上。
「秋棠,看來你真的犯賤,孫總沒說錯。」權思墨看著秋棠,露出玩味和嘲諷的眼神,還不等秋棠反擊,權思墨轉身就往外走,再不理會秋棠。
「權思墨,你個混蛋!」秋棠在他身後罵道,反正都是死,還不如先過了嘴癮。
秋棠還沒罵完,權思墨已經消失在轉角。
……
等秋棠坐公交回到公寓的時候,客廳裡的燈亮著,權思墨還穿得人模狗樣的坐在沙發上抽煙,棱角分明的五官帥氣逼人。旁邊放著一疊文件,似是在等秋棠。
還以為經過了剛才的事情,權思墨不會回公寓呢。
秋棠不搭理權思墨,繞過沙發時還不忘諷刺一句「好狗不擋道」,然後徑直上樓。
「秋棠。我給你五分鐘時間下來!」登上最後一級臺階時,權思墨冷冷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秋棠頓了頓,沒說話直接回了房間。一邊換衣服衣服在心理腹誹,你讓我下去我就下去,憑什麼我要聽你的話?
五分鐘後,秋棠很沒有骨氣的坐在沙發的另一側。
「說吧,什麼事。」秋棠坐到權司墨對面。奢華明亮的琉璃吊燈下,光潔的黑色大理石桌面熠熠生輝,閃著亮卻冷的光,倒映著郎才女貌,卻橫眉冷對的兩個人。
「這是續簽協議。」權司墨修長的手指抵在厚厚的文件上,沿著桌面將它推到秋棠面前,冷漠的開口,「你看看有什麼需要補充的。」
秋棠微微勾起嘴角,將文件輕快地取過來,挑挑眉,一字一句念著封頁上的字,「婚後協定補充協定……已經三年了,還要再簽麼?」
「如果你願意親眼看著你爸死或者永遠見不到秋梨,你可以試試看!」
權思墨語氣冰冷,但是威脅很見效。
一想到爸爸和妹妹,秋棠就什麼都顧不得了。
是呀,她有什麼條件跟權思墨叫板,而且嚴格說起來過去的三年,權思墨對她也算不錯,給她一個還算奢華的家,爸爸和妹妹每月的巨額醫療費,她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呢?
「沈律師已經看過了。」
「那我就放心了。」秋棠舒緩的一笑,隨意的翻了兩頁,突然‘咦’了一聲,問道:「這次要簽兩年?」
「是。」權司墨正襟危坐,雙手合十搭在桌面上,修長的手指關節分明。
秋棠微微詫異,「不是一年一簽嗎?」
「這三年來你的表現還不錯,多簽一年也未嘗不可。」權司墨面無表情的解釋,「何況,這次簽完,就沒有下一次了。」
秋棠眨眨眼,「怎麼,你的收購計畫要完成了?你確定兩年內能完成?」
「確定。」權司墨定定的看向秋棠,眼睛一眯,只為剛剛她那懷疑的語氣才解釋的。只是,目光在對上秋棠的面容之後,有些怔住。他一直知道秋棠很漂亮,皓齒明眸、巧笑嫣然……可他最討厭的,也是秋棠的笑,那狡黠又自作聰明的笑容,礙眼得很!
「可是我大好的青春都要浪費在你身上,是不是有點長?」秋棠眼睛裡微微閃著黠光,「對我來說,不划算吧?我可沒答應你繼續簽。」
「每個月給你的生活費都翻了一倍。」權司墨回過神來,眼中劃過一絲厭惡,繼續說道:「另外,在這兩年的時間裡,你可以交往男朋友了,只是我們結婚的事,要像之前一樣,完全保密。這樣可滿意了?」
「可以交男朋友?!」秋棠裂開嘴笑了笑,故作不可思議的開口:「那敢情好!這條最合我心意。」
權司墨抬了抬眼,眉目中劃過一絲不悅,「不要再說廢話,沒問題就簽了。」
秋棠也扁扁嘴不再多說,扯著檔直接跳到最後,刷刷幾下將兩份協議簽好,一份自己保留,一份交給權司墨,笑道:「以後的兩年,也請多多照顧了。」
「如果收購計畫提前完成,在收購完成的當天,我們的婚姻也就此結束。」說完,權司墨又補充了一句,「協議上有,你最好認真看看。」
「那祝你早日成功。」秋棠也站起身,報以他一個大大的、友好的微笑。
「權司墨!」秋棠見他走的飛快,忍不住大喊道:「還有件事。」
「呵……」權司墨嗤笑一聲,再不停下腳步。
秋棠著急的往前追去,邊喊道:「權司墨!你什麼時候讓我見見秋梨?讓我聯繫她的醫生一次也好啊!」
秋梨……聽到這個名字,權司墨的腳步戛然而止,說出的話卻更兇狠,「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一輩子都不要再見她。」
「我是她姐姐啊!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了!你不能這樣做!」秋棠沖到權司墨面前,一把拽住他的衣袖,「讓我見見她……」
「你爸不是躺在床上嗎?雖然不能再醒過來,最起碼也不算死了,唯一的親人……秋棠,你別把自己看的太重。」權司墨拉著秋棠的手從自己袖子上擼下來,看著她這狼狽的樣子,才覺得痛快,嗤笑道:「還有,她不見你才過的好。」
秋棠被推的搖搖晃晃後退了幾步,胸腔裡悶得厲害,只能眼睜睜看著權司墨離開。再聽到‘砰’的一聲,門被權司墨狠狠地帶上,地板似乎都震了震。每次都這樣,提到秋梨,必定會鬧得不愉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