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市的街頭熙來攘往,我跑得滿頭大汗,只爲省下那幾塊錢公車錢。
實話說,並不是我摳門小氣對不起自己,實在是畢了業就等於失了業,我也是無奈,本來念了4年的會計出來以爲很好找工作,沒想到人家一個個說我長着明星的臉來當什麼會計,還真擡舉我!
還有的嫌我沒有經驗嫌我太年輕,有的還嫌棄我不戴眼鏡,我這是罪孽多深重,這樣遭人百般嫌棄?
不過還好今天攬了個活,這一個活能維持我好多天的花銷呢。我不禁捂嘴偷笑,聽說是某某設計大師的服裝發布會,這和往常接的那些小活可不一樣呢!本來這好事也輪不到我,不過我的好朋友文莉是一名兼職模特,平時接不少這些走秀的活動,忙不過來或者身體不舒服的時候會讓我幫忙頂替一下。
高興的同時我也在爲體弱多病的文莉擔憂,三不五時地病一下真心傷不起!
腳步停在高聳入雲的大廈前,我大口大口地喘了喘氣,平穩了呼吸這才走進去。眼觀這周圍的布置擺設,真是鋪張豪華!
上了指定的樓層,我逮人就問後臺,找到身穿工作服疑似負責人的中年女子,報上文莉的名字,再說明一下文莉不能來的原因。那個大姐上下打量了我好一會,最後才說好吧。那表情多不情願,那語氣多無奈,害得我當場都差點有了輕生的念頭。
「你就在這換衣服吧,換好了到前面那個房間等,大家都準備好的了。」那個大姐說完轉了身就走。
「謝……」我的感謝還沒說出口,那人已經走老遠了,腿利索得跟什麼似的,就是自行車再裝上兩輪子也沒有她的那腿好使。
這是一條白色的及地長裙,輕薄的面料摸上去倍感舒適,但是穿法有點繁瑣,不能整個人就着套進去,要把後背的鏈子拉開,穿上之後,再小心地拉上。
說實話,自己一個人穿這衣服有點難度,可是現在這裏除了我,估計只有鬼了吧?
穿上去倒不難,難的是拉上後面的鏈子,因爲衣服的尺寸是剛剛好的,只好一點一點往上拉。誰知道拉到一半的時候,這偷工減料的鏈子卡住了!
真是氣死人了,害得我又得脫下來折騰,問題是,這裙子裏面是帶有胸託的,不需要穿奶罩,此時的我就光溜溜着身體,發揮着一名兼職模特的敬業精神,專心致志地搗鼓着裙拉鏈。
呼,終於弄好了,我咧了咧嘴,拿起裙子正要穿上時,一個淳厚的男聲傳來:「應該在這裏……」
我擡頭正要看清來人,誰料,一道影子在我眼前一晃,我還沒晃過神來,一張俊美的臉龐就放大在我的眼前。
看着這張帥氣逼人的臉,我只想問……這位兄臺,你剛剛使的那招凌波微步哪裏學來的?
我還沒問出口,就看到這個帥哥一臉驚訝地看着我,呆愣兩秒之後,我漸漸感到胸前有一股熱源在環繞,逐漸傳遍全身,我很不願意相信地低頭看了看,一只大手不完全地掌握着我的其中一個肉包子。
真的是肉包子,不是小籠包,也不是天津狗不理包子,是實實在在的大號肉包子。
才想起,現在不是澄清這個的時候,我應該意識到一個事實,我被襲胸了!!
我張開口,正想喊點什麼的時候,卻看到那人,不,是那禽獸,復雜難懂的表情。
我說,不是吧,他這是想要大聲高喊非禮的表情嗎?被非禮的是我,是我,不是他好不好,怎麼他反倒一臉吃了虧的樣子,給誰看啊?啊!
「你這個色狼!!」我氣憤且勇敢地喊出了我的心聲,作爲一個柔弱女子,在悲慘地遇上喪心病狂的色魔時,我選擇堅強地發出了吶喊,這多感人肺腑,勵志人心啊!
我揚起手,正要狠狠給他一巴掌的時候,他敏捷地一側身,巧妙地躲過了,氣得我只能咬牙怒視。
「別那麼兇嘛。」這個死無賴,禽獸,人渣,居然還特意靠過來,在我耳邊說話,看他笑得一臉輕鬆坦然,我恨不得在他那張帥得沒天理的臉上刻兩個大字:混蛋!
「你還挺有料的嘛,身材不錯!」他笑眯眯地說了這麼一句,轉身就走,我實在不能控制自己,擡起腿就要一腳朝他踹去,可他身後像長了眼睛似的,邁着大長腿一眨眼就不見了。
我靠!誰讓你給好評啊!真是氣死我了!!!
不行,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於是,我默默地在心裏畫圈圈把他詛咒了一輪,從陽痿早泄,性功能障礙,不孕不育等等挨個說了個遍。
這才終於舒了口氣!
我趕緊把衣服穿好,踩着恨天高往外走,找到了那位大姐說的房間,其實那是個化妝間,又和後臺相通,化了妝就能夠直接去邊上站着等出場。
每一個化妝師都忙得焦頭爛額,好不容易有個有空理我,我趁着化妝的間隙,閉了會眼養了會神。
正睡得舒服的時候,感到身體被人用力搖了搖。
「怎麼還睡着了啊!」那人十分不滿且大聲地說道。
我急忙道歉,其實在這個圈子很現實很殘酷,在對待我這種沒有名氣的小模特,他們根本無需客氣。
一般像這種大場合的秀,都會提前排練的,而我是臨時頂替的,難免要諸多交代。等那人說完我大概的出場次序和走的路線之後,趁着還有點時間,我們在那裏小小的排練了一場。
還好,看了我的走步,那人的臉總算沒有那麼黑了,我也少了點壓力。
要開場了,主持人先是去說了一大通,大家在後面站着也累,不少人嘴裏都埋怨起來。終於要上場了,模特們整齊有序地往外走。
我是在中間的號,停留的時間比較長,因爲我身上的這件裙子是主打系列的,所以會有特別的介紹。
輪到我的時候,我小心翼翼地擡起裙擺邁開步子往前走去。
後臺的昏暗一下子進入到T臺的星光閃爍,讓我很不適應,下意識地眯了眯眼,雖然感到不適,但我還是盡量保持優雅的姿態,往前走去。
昂首挺胸地,走到正中央的時候,我感到全世界都停止了,瞬間無聲了,唯獨照相機的快門聲在不停地反復地響起。我的腦子裏也一片空白,是我哪裏做得不好嗎?妝花了,還是衣服沒穿好,我差點就想往回跑,省得丟人現眼。
正當我硬着頭皮繼續走的時候,場內突然響起雷鳴般的掌聲,還有喊叫聲,不停地叫我看鏡頭,我覺得,這一刻,世界都瘋狂了!
主持人還保留着最後一點職業操守,出來天花亂墜地說一通,往衣服的設計上吹,偶爾還順帶說兩句誇贊我的話,我在心裏默默地甩他耳光子,靠,早死哪去了!
其實走臺步一點都不好走,外人看着模特在臺上,晃晃長腿,扭扭屁股就結束了,但是只有我們自己清楚,每走一步都是在刀尖上走的一般,不能出一點差錯,後果絕對不是我這個兼職外加業餘的模特所承擔得起的。
終於走到T臺前區,站定,我往臺前一看,我的天哪,現在我才知道,這是一個什麼檔次的服裝秀,下面一片都是大牌明星和在報紙上才能見到的業內名人啊!
男的都是西裝革履,女的都是盛裝出席。最重要的是,謝寧也在那裏!
謝寧是誰?咳咳,那就讓我來給大家科普一下,謝寧是歌壇的領軍人物,歌壇天王有木有,實力唱將有木有,超級巨星有木有?
他的好多歌曲我都超喜歡的耶,我的小心髒快要跳出來了,我的眼睛緊緊地盯着他看,目光根本移不開來,無法控制自己要往他身上看,我知道我現在的樣子一定糗大了,十分花癡地對着偶像扯着嘴在笑。
那些照相機都一定是在拍我的糗樣,明天我就會成爲別人茶餘飯後的笑柄,那時候,我的母親大人就會擰着我的耳朵罵我丟人。
一想到這裏,我整個人清醒過來,大腦也恢復正常了。趕緊收回目光,挪了挪步子,轉身就往回走。
背轉過身來整個人就輕鬆多了,眼睛一瞟,居然看到幕布後面,半個小時前還對我諸多不滿的那個指導,此時正對着我豎起了大拇指,這是神馬情況啊?
不管三七二十一,走完再說。
走到幕後,那個舞臺指導滿臉笑容地就靠了過來,一副討好的嘴臉,說:「果然我沒看錯人,我就知道你能行,一會啊,散場之後,你留下來做個訪問吧!」
我暗地裏翻了個白眼,什麼沒看錯我,之前還一副嫌棄我的樣子,覺得我沒名氣沒資歷的說,現在歡騰個什麼勁。
我也沒放心上,婉拒道:「不用了吧,我一個新人,要訪問也不會訪問我吧。」
這個指導員剛想說些什麼,看見後方匆匆走上來一個人,他連忙迎了上去。
「朱導,什麼事,怎麼到後臺來了?」指導員一陣鞠躬哈腰。
「我剛才和你說的那個女孩子在哪裏?」被稱爲朱導的男人朝着四周圍看了看,目光落在我的身上的時候,頓住了,直衝衝地往我這走來。
我下意識地想躲開,於是我很孫子地真的躲開了。
「你躲什麼呢?」他一拎就拎住我了,我滿臉尷尬地轉身,朝着他笑。
不會是我剛才那個糗樣搞砸了這個秀,來找我算賬來了吧?我心驚膽戰的看着他。
他興許看出了我的想法,給了我一個放心的笑容,表示自己不是來找我麻煩的,「幾個知名的媒體記者點名要採訪你,你準備一下吧!」
他這是在通知我?
等等,什麼?!我沒聽錯?真的是要採訪我嗎?不是搞錯對象或者實在找不到其他人,勉爲其難地讓我頂數?
艾瑪,誰能讓我甩兩嘴巴麼?要是他喊疼了一定就是真的了!
也許是朱導看出了我沒見過什麼世面,臉上滿滿都是驚訝和不可思議,他笑着說:「是真的,你紅了。」
我紅了?!不是可能會紅?不是應該會紅這樣的假設句?而是肯定句,我紅了!
我坐在一個布置精致的小房間裏,據說要在這裏接受採訪,除了大設計師Edison之外,聽說還有一位巨星。
到底是哪位巨星我倒是不好奇,好奇的是,Edison不是大攝影師嗎?什麼時候轉行當設計師了,想不通啊,想不通。
正當我在對這個難解的題進行深一步的思考時,一個磁性而醇厚的男聲打斷了我的思路。
「不好意思,來晚了,來的路上記者太多耽擱了……」
我對姍姍來遲者表示了十分的不滿,正想轉身就丟他一個大白眼,眼睛已經翻到天上的時候,餘光瞟到那人的臉時,我一陣驚慌失措,把丟出的大白眼收回來,雖然知道已經來不及了,很可能他已經看到了,但我還是極力展開一個甜美的笑容。
看到他臉上的震驚和微微的尷尬,我決定犧牲自己的形象,好吧,我承認我是失控了,十分激動地上前抓住他的手,大聲問道:「謝、謝、謝……」
他一頭霧水,不明所以地看着我,臉上時不時地顯現出痛苦的神情。
「謝寧!你是謝寧嗎?」我的聲音帶着絲絲顫抖。
聽到我的問話,他的臉上才出現一點了然,他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天吶!笑起來都這麼勾魂有魅力,我差點要暈過去了。
他似乎要說什麼,但是我沒有給他這個機會,我一定要得到他……的籤名先。
「您能給我籤個名嗎?」我懇求道,眼含淚光地看着他,從他那一副快要哭的表情中可以看出,他被我深深地感動了。
「好,好。」他頻頻點頭,「可是,你能不能先放開我?」
我低下頭來,自己雙手正緊緊地,緊緊地,抓着他的左手臂。
我驚覺失態,連忙鬆開,十分有誠意地道着歉:「對不起對不起,把你弄疼了。」
「沒事的,沒關系,不疼。」他十分客氣地說。
我不忍心又不太放心地看了一眼他手臂上的那些深刻的指甲痕,好想問他一句,真的不疼嗎?
我趕緊把目光轉移,我什麼都看不到,看不到。
「籤在哪裏?」正當我四處尋找一支有可能意外出現的筆時,謝寧已經笑着問我,他的手裏已經握着一支鋼筆,不得不誇一句,多有職業操守啊!
我猶豫着要不要開口說,說出來怪不好意思的,思來想去,還是大膽地提出吧,反正我內心坦蕩蕩的,沒有什麼好羞澀的。
我早已換下了舒適幹淨的白襯衫,我輕輕解開衣服領口的上面幾顆扣子,我想說要麼就籤在左胸前吧,這樣比較有意義。
相對而立的謝寧驚訝地張開了口,我正想說些什麼,卻聽到門口傳來談笑的聲音。哦,對了,門沒關,大設計師是要進來了嗎?
還沒來得及思考這個問題,對面的謝寧臉色一變,驚恐地看着我,下一秒就撲了過來,我的大腦頓時一片空白,全身一陣僵硬,只不停地閃現一個問題:我要不要推開他?
可是,當我眼睛瞟到門口的那幾人,他們清一色的意外中又帶着窺探欲的神情,我想,我現在推開已經來不及了吧。
可是,可是,謝寧前輩啊,你能不能鬆開點,讓我有機會把扣子扣上啊?
謝寧可能感受到了我的想法,他的身體往後移了許多,我快速地將衣領的紐扣扣好。再擡眼時,門口的那3人已經聊了起來。
我突然有種,這訪問已經不需要我的感覺。
「周助理,你怎麼現在才到,不是應該和謝寧一起到的嗎?」
「一路上圍堵的記者太多,只能先掩護讓寧哥先過來了,我在後面。」貌似助理的人說道。
謝寧走過去清咳了一聲,談話會立即停止了。
我也盡量保持一貫的淑女儀態,緩緩地走了過去,微笑着看向那三人。
他們見到我,一臉曖昧地看向我和謝寧,原本我可以像謝寧那樣裝糊塗一本正經,就當什麼都沒有發生,誰知道,我這進了水的腦子又短路了。
「剛才那只老鼠不知道跑哪去了。」我小聲的嘀咕他們竟然都聽到了,不過原本就是說給他們聽的。
他們三人看向我的目光中立即出現了一種質疑的東西,後來更多更多的是曖昧,和笑意。
謝寧的臉抽了抽,好久才接了我的話:「是啊。」
我突然有一種撞牆死的衝動,我終於自己做了件什麼蠢事,我這是不是越描越黑?在別人看來,我就是欲蓋彌彰。
完了,徹底完了。
那只不見的老鼠君,帶着我一起走吧。
所幸的是,大家都沒有太大的好奇心,也沒有問長問短,探究我和謝寧之間剛剛發生了什麼,因爲他們臉上清清楚楚寫着:你們兩個有一腿!
十分不自然地坐了下來,我知道自己現在的表情肯定是要多難看就有多難看,攝影大哥多次要求我對着鏡頭笑,我又朝着鏡頭露出了一個不由衷的笑,攝影大哥的嘴角又抽了抽。
記者都是圍繞着謝寧和那位大設計師來提問,而我在旁邊純屬擺設,我只要挺直腰板坐着就行了。
「謝先生這次是受到Edison的邀請來觀看這次服裝發布會吧,能不能談談您對這次發布會的看法和感受?」那記者問。
「我和Edison是老朋友了,他的服裝新品發布會我自然要來的,關於這次服裝的展示,我個人感到很驚豔,當然,也非常成功,當中讓我看到一些表演者出色的演繹,把服裝的優點淋漓盡致地展現在大家面前,視覺上感到了很大的享受。」
謝寧永遠都是那樣慢條斯理地說着話,偶爾露出迷人的微笑,他的每一個動作,神態,都是那麼優雅,穩重,成熟中散發着致命的吸引力。
當然,剛才花容失色地撲過來的那一瞬間是例外。
我得意的笑,他口中說的出色的表演者是我吧?對的,一定是我。我又看到攝影大哥的嘴角抽了,而且還有愈漸加重的趨勢。
世界上最大的痛苦莫過於,你一直對着鏡頭,卻是一直沒有開口的機會。
那沒眼色的記者沒有再去接謝寧的話,而是轉頭提問Edison,「能不能談談您這次的設計的理念?」
「我這次的理念是……」Edison的臉上閃現着莫名的興奮,口若懸河地說起來。
誰要聽這個啊?我暗暗嘀咕了聲,眼角向左邊瞄了瞄。
其實,謝寧就坐在我的左邊的位置,我們同座一張沙發,隔着小小的一段距離,只要身體稍微傾一傾就能碰到彼此。
我突然緊張起來,身體不自覺離他遠了點,卻不知道爲什麼,也許是之前坐得太拘謹,我的避讓,讓他有了更多的空間,他整個人放鬆了下來,他的身體連他也沒有察覺地往我這邊挪了挪。
反而我們之間的距離,更近了……
然後就是完全沒有距離地坐着,卻比之前更自然輕鬆了,我也跟着鬆懈了下來。
Edison還在說個不停,鏡頭沒有帶到我們這邊,謝寧忽然側過臉來,朝着我笑了笑,對着我做了個口形:放輕鬆。
原來是這樣。
我進了水了腦子又有了一刻的清明,我回了他一個充滿謝意的笑。
也許是注意到我們互動「頻繁」,記者的視線轉到我們這邊來了。
「謝先生,我一直很好奇,你喜歡的女孩類型是什麼?我相信這是不少你的女粉絲都想知道的。」問完,那個記者有意無意地看了我一眼。
我慌忙避開那記者不懷好意的眼神,一臉漫不經心的同時又側耳傾聽他的回答。
只見謝寧低聲一笑,緩緩開口:「沒有什麼特別的要求,簡簡單單的就好。「
完全是敷衍嘛,我在心裏不滿地嘁了一聲。
顯然,那記者和我一樣的心理,又提問:「具體有什麼要求呢?在外貌方面呢?」
「心地善良吧,溫順可人一點的。」謝寧認真的說。
聽完,我整個人就焉了,心地善良還好,溫順可人,根本和我搭不上邊吧,心情一下子跌落到了谷底,心也跟着四分五裂。
「那在外貌方面呢?比如像身邊這位美女,是你的標準嗎?」那記者盯上了我,決心要拉我出來挨兩槍,原來他之前那眼神就是在提醒我要做好準備,隨時獻身。
我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隨時等着謝寧說NO。
「很好。」淡淡的笑,淡淡的語氣,總覺得是一種客套。
我看了他一眼,卻發現他眼中帶笑,還有一種說不出的意味深長。
在我以爲這個話題就此結束時,謝寧卻驚人地再說了一句:「是喜歡的類型。」
呵呵,呵呵。
驚呆了的我,只能假裝鎮定地笑着。
在訪問的最後,那記者才做做樣子地問了我幾個問題,對於我這個新人,問的無非是走秀的經歷和感受,這些早在之前,已經有人交代好該怎麼說的了。
訪問結束,我們幾個人禮貌地互相握手道別,之後Edison和那個記者先一步往外走,聊得起勁。
我一個人默默地走在後面,低頭看着前面不疾不徐走着的謝寧……的鞋子。
「哦,對了。」他突然轉過身來對我說話,跟得太緊讓我有點措手不及,差點撞上他。
幸好,我身體向後穩了穩。
我疑惑地看向他,不知道他要說些什麼。
他從上衣的口袋裏掏出之前要拿來籤名的那支筆,他不會是要給我籤名吧?有心了,現在還惦記着。
誰料,「你之前不是問我拿電話嗎,我現在寫給你。」
我一愣一愣的,我問的不是籤名嗎?
他見我沒有絲毫反應,直接抓起我的手,在我的手心裏自顧自地寫起來。他寫得很小心,很輕,沒有感到任何的筆尖劃在手心裏的痛意,從那傳來的絲絲的又酸又癢的感覺。
很快地,他將那一串數字寫完,還仔細校對了一下,生怕錯了似的。
也許是我們落後太多,前面的人回頭看了看我們。
「這是我的私人電話,有事可以來電。」謝寧的笑容很溫和,我的小心髒撲通地狂跳了一下。
「當然,沒事也可以打。」他又補充了一句。
回過神來,我第一件事就是掏出手機,謝寧看着我的舉動似乎很滿意地笑了,緩緩轉過身去。
我也悄悄轉過身來,撥了一串號碼,我顫抖着聲音說:「母親大人,今晚宵夜我要多吃一碗豆腐腦!」記憶力減退了都,是得補補了。
「母親大人,您累了吧,這些粗活重活就讓我來吧,您歇着,歇着。」我一臉諂媚和討好,伸手就搶過母親大人右手中的一些零碎的小雜貨,以博得母親大人的好感。
母親大人先是看了一眼自己左手上正吃力提着的大袋子,然後回過頭來,又看了看我手裏的細碎的小東西,最後睨了我一眼,眼神充滿了鄙夷。
我的臉一陣發紅,卻還是打算硬着頭皮厚着臉皮說:「母親大人,您這麼累何必呢,以後女兒我就出去掙錢養你,你在家裏享福就行了,你就讓我去吧,母親大人。」
見母親大人一臉的無動於衷,我決定使出渾身解數,撒嬌不行我就撒潑,可我沒開口,母親大人就兩眼瞪過來,我剛叉着腰的手,偷偷放了下來。
「你就省省心吧,還輪不到你來養活我,這麼多年了,還不是這麼過着,你別想着進什麼娛樂圈。」母親大人的嘴皮子動啊動的,完全否定了我的想法。
「媽,你不知道……」我張口就要給母親大人進行知識普及教育,宣揚娛樂圈的良性競爭,模特界的勵志向上,還有藝人們自娛自樂服務羣衆的偉大精神。
「我不知道?你以爲我不知道娛樂圈是個吃人的地方?!今天把你捧上天,明天把你摔地上碾幾下,三天兩頭拿你的家庭感情私生活做話題,你進去了,就別想着能留個全屍!」母親大人怒了,指着我的鼻子劈頭就說,開始了一直以來對我進行的「梅式」(不是美式哦)教育。
這些我都知道,都知道,可是,先不說我自己的虛榮心,這一個星期來,各大媒體爭相對那次走秀的報道,和來電要求採訪,我都一一拒絕了。現在網路上,最熱門的要數我這個從前默默無聞,卻在那次走秀上驚豔出場的小模特了吧。
這幾天來,打來電話說要籤我的經紀公司不下十家,有幾個還是國內知名的經紀人。
虛榮心不是沒有,我也暗喜過,畢竟像我這樣平凡的女孩子,能夠一夜成名,心裏多少都會有些得意。但是如果,如果母親大人不是爲了供我念書,撐起我們這個家,爲了這個小小的雜貨鋪,不會借親朋好友那麼多錢,她也不會那麼累。
母親大人的性格十分好強,打小就沒見過父親長什麼樣的我,是母親大人和外婆拉扯大的,外婆年紀大了,這個家只能靠母親大人來撐着。
這些年來,她受的苦,我都知道,看的清楚,她心裏的苦,我也了解,所以,我不想她一個人繼續這麼苦苦地撐下去,我希望有一天我也能爲她撐起一把保護的傘,她安心舒適地生活着。
所以,這次,我絕不能錯過這個機會,母親大人是爲了我好,但是我不能一輩子都依靠她,就算娛樂圈滿是槍林彈雨,我也要穿上防彈衣,帶上防護面罩,勇敢地闖進去。
「進娛樂圈,你休想!」母親大人氣勢十足,在發表完講話後,補充了結語。
我委屈地垂着頭,心裏卻在想着該如何是好。
「梅蘭女士,你這是做什麼?你怎麼這麼兇對我的乖孫女說話?!」我擡眼,看見親愛的外婆站在鋪子門口,我連忙跑過去,拼命眨了眨眼,好不容易擠出了幾滴眼淚。
「外婆,不管母親大人的事,你不要罵她。」我眼含淚意,嘴裏說的和臉上表達的不一樣,臉上分明寫着被欺負了這幾個大字。
自小就對我寵愛十分的外婆自然是看不過去的,她怒氣頗大,指責道:「有什麼就好好和甜甜說,至於這樣橫眉豎眼的嗎?甜甜從小就是個乖孩子,懂得爲這個家,爲你,爲我着想,念幼兒園的時候每天都會得小紅花,初中3年,每一年都是三好學生,高中的時候,每次考試都是全年紀第一,大學就更不得了了,追她的男孩子,從我們家小雜貨鋪排隊排到……」
一聽到這話,我就想笑,每次母親大人數落我的時候,外婆就念這個,這些年來,字數只增無減,念得母親眼花頭暈,只能舉白旗。
「排到前面菜市場老唐家對不對?」母親大人無奈地接下一句。
外婆拉着我的手,無比自豪地說:「你知道就行。」
「我說,趙老太,每次你護短能不能搞清楚事情,我是在阻止你的寶貝孫女走上一條不歸路,你不要總這樣一味地護着她。」母親大人表達了十分的不滿和3分的醋意。
「不能。」我的眼前,一個傲嬌的老太太撅起了嘴,偏執地別過頭去。
我只想說聲,好樣的,趙老太!
對於外婆,母親大人也深感無奈。
「不就是當明星麼?有什麼大驚小怪的,當明星哪裏差啊,工資高待遇好,福利多見識廣,正是一個鍛煉自己的好機會,你爲什麼不讓甜甜去,再說了,這幾天,我認識的幾個老太太,都問我,電視報紙上的那個美妞是不是我們家甜甜,一臉羨慕嫉妒恨的表情,別提多驕傲了。」
敢情是外婆覺得有面子了,我說她怎麼這麼積極熱情地幫助我呢,汗。
母親大人聽得一愣一愣的,完全不能適應一個60歲的老媽子在她面前炫耀得瑟。
「媽,你這樣有想過甜甜的以後嗎?進了娛樂圈的不是晚婚,就是沒有男人要,雖然我們女人也能自強不息,但是甜甜還年輕,又單純,我不想她接觸那些混亂圈子的人,再說了,她也未必能在那裏生存。」母親大人拿出最大的耐心,分析事情,解說真相。
我靠,我就是一路人,一看戲的!
「母親大人,你怎麼知道我混不下去,你不給我機會去嘗試,我就只能呆在這小小的一片天裏!」我很不服氣。
「是啊,啊蘭,甜甜長大了,應該學着去面對很多事情,你說不一定是要靠別人,可是現在甜甜想靠自己的能力去闖一片天,你卻阻止,那她的世界就只能永遠都那麼小。」外婆動之以情曉之以理,母親大人最後沉默了。
我和外婆見有希望,交換一個眼神,決定趁熱打鐵。
「啊蘭,其實甜甜的幸福你也不用擔心,我都安排好了,只要甜甜答應我的安排,你就讓甜甜去闖闖吧。」外婆使出殺手鐗,想先蒙混過關,讓母親大人點頭,我當然不能不配合。
才不管外婆說的什麼安排呢,只要不是上刀山下火海,叫我做什麼我都願意。當然,外婆那麼疼我,才不舍得讓我受苦呢。
「我答應,我答應!!」我連聲答應,生怕應遲了,事情有轉變。
「真的?」母親大人半信半疑,挑了挑眉看我。
我昂首挺胸,食指和中指並起,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學着電視上的畫面,發起誓來:「我趙甜甜發誓,要是我做不到答應外婆的事情,我就一輩子都要吃豆腐腦!」
「嗯?!」母親大人一個眼神過來,似乎不是很滿意我的起誓,我身子抖了抖,聲音也顫了起來,咽了咽口水,繼續說:「如果做不到,那未來的老公不是無能就是GAY,生出來的孩子不是缺胳膊就是少腿。」
我斜眼看去,母親大人似乎滿意地笑了。
媽呀,你真的確定我是親生的嗎?撿來養的也不要這麼心狠吧?
當我以爲一切都塵埃落定的時候,外婆開口了,「那接下來,我就說說我的安排吧。」
我一臉淡定從容,一條船上的,我可不怕,外婆自然不會爲難我的,我笑眼看向外婆,等她說話。
「我替你報名了一家大型的婚戀公司,裏面衆多青年才俊,有爲青年,不乏商界名豪之子,……」
我扶了扶額頭,不會是和我想的那樣吧?我弱弱地吐出一句:「外婆,請說重點。」
「重點就是,我給你安排了一場相親,對方還是房地產大亨的兒子!」外婆神採奕奕,似乎覺得自己幹了一件多了不得的事情。
啊,讓我死了算吧,母親大人不是親生的,外婆和我一定也是沒有什麼血緣關系,我悔得腸子都青了。
看着母親大人和外婆頗有默契的對望,我突然領悟到一個真理。
童話故事都是特麼的騙人的!
什麼大灰狼假扮成親外婆吃了小紅帽,在我看來,事實真相就是,親外婆吃了小紅帽,然後栽贓陷害大灰狼!大灰狼是無辜的,親外婆才是最陰險的那個!
晚矣晚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