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翻騰的雲霧撲散在冰涼的玻璃窗上,沈將離翻看著手中的雜誌。
「沈小姐,請系好安全帶,我們即將到達南京祿口國際機場。」
「謝謝。」將離抬起頭,入眼的便是靠在座椅上的黑色軍裝男人,硬朗的臉部線條,栗色短髮,小麥色的皮膚,五官很粗獷,並且有著M國人的多毛髮體質……但是眼睛很漂亮,閃耀的湖綠色,雙眼晃過他胸前,漂亮的胸章上,寫著「SEAL-air」,這個使M國無限得意的名字。將離把雜誌丟到一旁的座位上,收起小桌板,靠在座椅上的男人關掉將離頭頂的小燈,「想不到中國居然有這麼漂亮的女特種兵。」
將離歪頭笑笑,「謝謝。想不到大名鼎鼎的空軍隊長會是這種德行。」男人悶笑著坐到旁邊的座位上,「希望我們還能見面,我想我得和你討論下關於射擊的問題。我叫雷恩。」
將離並不答話「中國的女兵都很漂亮。」
2022年12月25日中國·南京祿口國際機場
「沈小姐,我們就送你到這裡了。」互行了軍禮,雷恩遞過來一個黑色皮質手提箱。
「這是贈送給沈小姐的東西,將由中國政府代為監察,以及沈小姐在這次比賽中的獎章。」將離接過手提箱,「謝謝。」
「那麼,沈小姐,再會」。
「再會。」
……
「喂~媽——我回來啦。」
「等你好大一會兒了,我在機場咖啡廳,馬上過來啊。」
「沒事,東西不多我走過去,爸呢?」
「他還在部隊,過年軍區事多,今年招的那批新兵逃了四五個,給你爸氣的。」
「哈哈,這麼能耐啊,不說了,我行李來了。」
將離拖了行禮去和沈媽媽會面,兩母女許久沒見,說了好些的話,沈媽媽開著車進了大院,停在了一戶院落前,牆頭怒放的紅梅鮮豔如血。
拖著箱子推開黑色鏤花大門,穿過爸爸的小菜園,站在門前,伸出食指按在數據讀取機上,「滴——」門應聲而開,媽媽提著箱子走進屋。
將離換上拖鞋,走進屋將東西放好,「誒喲——」就聽沈母輕叫一聲,將離疑惑的走出房間,下樓,便看見媽媽將手提箱打開攤放在茶几上。
將離走過去,也被嚇了一跳,箱子裡放著一把槍,斯密斯韋森M3913W3,相較于斯密斯韋森M3913Ls,手槍並沒有實質性的變化,但更加精緻,手柄鏤刻著玫瑰花,兩個備用彈匣。彈匣托彈板塗成紅色,可以很容易看清彈匣內的餘彈量,槍彈進膛斜坡依然很長,供彈順暢,保證無射擊故障發生。射擊距離約10m,射彈散佈非常小。顯然是給女性特製的,給將離撿了個便宜,這種槍支國內已經引進,將離也不擔心會被收去研究……
將離終於明白雷恩說的話什麼意思,槍的旁邊放著3枚精緻的絲綢制的小匣子,這是將離在比賽中的戰利品,3枚徽章,以及一枚少將的勳章,一打榮譽證書。
將離摸了摸那三枚血淚拼來的徽章,卻發現徽章下還有一張卡,獎金!!!老子的血汗錢!看到這個將離瞬間就高興了。╰( ̄▽ ̄)╮
沈母沒問槍的來歷,這爺倆的事她不管,就算哪天他們扛回來架大炮她也不奇怪。看將離的得瑟樣,沒出息。
「將離啊,你這次回來不走了吧?聽你爸說你退役了是吧?」尾隨著將離回到房間,一邊幫她把行李箱裡的東西收拾好放到櫃子裡,一邊絮絮的說著,「我看你也確實該退了,女孩家家的坐辦公室就好了,你說你這次的事多危險,再說了,你也快二十五六歲的人了,真沒打算給媽媽帶個女婿回來?我看上次陪你回來的小方就挺好的,人穩重也懂事。
將離把箱子收好,腹誹了一番,「媽——我也覺得危險所以回來啦,建桐我們只是好兄弟而已嘛。」對沈母笑道,軍校三年,提前進了部隊,部隊裡也呆了快四年,刀口舔血的日子將離也確實過夠了,何況軍隊是狼多肉少,將離雖然有著上司的多方照料,躲開了軍隊裡大男人們的毛手毛腳,但女孩子確實不能呆太久了,再長一點的時間,恐怕將離就要忘了‘女性’這個詞是什麼意思了。
「反正我覺得小方人不錯,得讓你爸帶回來吃個飯。」
……
一輛有著拉轟牌照的黑色蓮花停在機場外的停車場裡,不時的有人回頭看向車內的人。「媽你抽時間還是把牌照換了吧,哪天李浩那撥兔崽子就來把家給你抄了。」
沈母吭哧笑了笑,「這牌子你王叔給弄的,那我就送你到這兒了,你先回老家,多陪陪你爺爺奶奶,我們今年大概回不來了。」
「你們不回老家過年?」將離停下腳步,詫異的問。
「也不一定,軍區出了事,你爸腳老毛病又犯了,你趙叔叔給介紹了個老中醫,聽說挺靈的,讓你爸在南京把他的腿治下,就不回來了,國家給你安排的單位在老家,去不去隨你,別只顧著玩兒,都這麼大了,少去找你那些亂七八糟的朋友。」聶青從皮包裡拿出一個綠色小本子,「這是你爸犒勞你的。車已經在你公寓停車場了,你眼睛記得滴藥,少看電視。」沈母把本子遞給將離。
將離嘿嘿兩聲,接過綠本本:「遵旨!」
下了飛機,看著窗外的高樓大廈,短短的時間裡,成都似乎又有了巨大的變化。
似乎剛下了一場大雨,地上有著積水,社區裡綠化很好,正值冬日,梅花開的正好,冷風攜了淡香吹來,將離拉緊大衣,軍靴在寂靜的夜裡獨唱著,隱隱從哪家傳來熱鬧的麻將聲,又從哪家飄來了飯菜香。
三年沒有回來,但房間卻很乾淨,應該是奶奶讓保姆來定期打掃的。房間重新裝修過,將離拉開厚重的乳白色紗綢制的,有著寶藍色雲紋描邊的窗簾,柔和卻不溫暖的冬日殘陽散發著餘輝,落地窗安靜的佇立著,大約一米寬的窗臺上鋪著地毯,蜀繡的牡丹,華麗而嫣然。中間白色的小幾上放著小小一株仙人掌,泛著暖暖的粉色光澤。
灰色的亞麻沙發,寶藍色的靠枕,黑色的切割茶几上放著一個有著圓嘟嘟肚子的白色瓷瓶,細頸上延伸出一枝開得正盛的紅梅,似乎是最後的嬌豔,用盡了所有力氣。將離熟悉的找到自己的屋子,大大的屋子關著燈,有那麼些清冷的味道,原來是窗戶開了個縫,呼呼的寒風正緩慢的侵入臥室,卻也帶來了清冽的空氣。門邊的觸摸開關似乎不怎麼靈了,等了近一秒才打開燈光,暖暖的杏黃色鋪陳在了整個屋子裡,床頭放了盞紅紅的小燈籠,牆上掛了個不小的正紅色中國結,快要過年了。
收拾好行李,把窗戶留個小縫後,從空調裡尋找到適宜的溫度,將離就打算去解決溫飽問題了,冰箱裡空空如也,家裡備用的生活用品也不在了。出門時候遇到對門的一個小姑娘,將離記得她大概是二十歲的年紀,打扮的新潮而狂野,見到將離大聲的問候聊天,似乎是年輕人發揮不完的精力。
社區門口有一家開了好些年的麵館,從將離大學買這套房子時就開著了,老闆似乎記得將離,一邊擦著茶杯一邊和將離聊天,談到成都近幾年怪異的天氣,談到社區裡那棵百年銀杏,已近年末,春節已然不遠,老闆也要歇店一月回臺灣過年了。
穿過兩條街就是經濟較為繁榮的地段,正值傍晚,成都人悠閒的時光,步行街上有不少靚麗女子穿行,幾家頗為出名的食府正燈火輝煌。將離步入最近的一家百貨商城,買好日用品,幾袋零食,細細的挑選了蔬菜,拿了一盒愛吃的豬手,打算回家燉個湯。有位父親抱著小孩兒,游離在貨架邊緣,一聲聲耐心的教:這是蘿蔔,這是黃瓜……一會兒有眉目溫潤的女子垮著菜籃過來,挽著丈夫,逗著小孩慢慢消失在將離視線裡。
將離毅然退役有很多原因,因為自己突然惜命起來了,因為自己越發的戀家了,更因為自己已經快二十五歲了,大學的好友有幾個都已結婚,相夫教子,自小一起長大的姐妹,也有了個一歲多的女娃娃。
將離站在隊伍末等著結帳,對面商廈上巨大的廣告電視播放著某品牌的春裝發佈會,在將離熱切的看了5秒後切換成了一片墨色,點點濃墨散開,隱隱聽見遠處傳來的絲竹之聲,忽然,一團銀亮的光芒在墨色中炸開,驅散了濃霧,畫面豁然開朗,有男子粗重的喘息聲襲來,只見一臉上帶血的男子朝左一閃,躲開了一縷鋒芒,卻不料那鋒芒卻兀的一轉,橫劈向男子,男子雙足發力,向上一縱,刀鋒劃爛了男子衣袍下擺,卻也沒傷到他,男子腳尖在刀面上一踩,借力彈到了一旁的城牆上,腳下生風,竟然在城牆側面上飛奔起來,此時將離才看清執刀的人,竟是一穿著黑色勁裝的女子,黑髮被束起,小巧的紗帽穩穩的罩住。女子把長刀插回刀鞘,右手狠抖,黑色袖袍中‘刷——’的展開一團鐵鍊,鐵鍊上端是一柄陰森森的鐵爪,右臂長揮,馬步穩紮,手中的鐵爪被劃了個圓,有力的飛向了城牆頂上穩穩勾住,女子借力飛上城牆,追起跑出不遠的男子來。男子帶著傷,眼看就快被追上,左手忽然朝後一展,幾枚梅花鏢就朝著女子飛來,女子拔出長刀擋下幾枚,卻不料梅花鏢中卻夾雜著一根銀針!女子的瞳孔巨縮,從瞳孔裡的倒影來看,銀針以極快的速度飛來,眼看就要刺入女子的眉心!此時畫面一閃,一柄長刀斜刺入一片血紅的畫面,噗——的爆裂成黑色的霧靄,霧靄迅速凝結成‘江湖’二字。
冬日的晝短夜長,不過才六點半,外面卻已漆黑一片,陽臺上的臘梅開的正好,陣陣的幽香彌漫在居室裡。將離洗了澡就坐在電腦前,流覽著《江湖》的官網,官網裡就放了幾組風景圖,簡單介紹了遊戲明面上的八大門派,以及遊戲的年代背景——明朝開年,明太祖朱元璋當政,其他的有待玩家探索,將離撇撇嘴,遊戲商什麼的最愛拿這些作為賣萌點了……將離又下載了一本官網上掛著的什麼‘江湖生存指南’,給了串號碼,據說是進遊戲兌換指南的。
溜去了論壇,論壇上正打的混亂,有猜測遊戲大致方向的,有大仙預測八大門派定位的,有舅舅党爆料的,將離瞭解了個大概,知曉了開測時間,也就下線了。《江湖》現在還沒開放模擬社區,所以一切還只能在電腦上瞭解。
將離懶懶的趴在沙發上看著電視,瞅了瞅客廳裡那個龐然大物——遊戲艙,先才在商場,將離買好商品結帳時卻發現了旁邊有個《江湖》的銷售點,將離玩兒心重,遊戲是沒少玩兒的,在部隊沒任務的時候,經常吆喝著人馬打對抗賽,看著價格合適就訂購了一個,把銷售處的小姑娘高興的一塌糊塗,給將離一陣端茶送水的,熱情的不得了,將離哪裡知道自己是這個銷售點的頭號顧客,自己還土豪的買回了價值不菲的遊戲艙。這個年代的全息遊戲已經很成熟了,不像幾年前因為科技漏洞原因,造成了幾起全球皆知的遊戲事故,當時引起了一眾恐慌,全息熱也消退沉寂了一段時間,但隨著幾項享譽全球獎項的頒發,遊戲商聲稱科技漏洞已經修復,各大公司有自己的科研人員24小時全天候監控遊戲,並且遊戲會與玩家簽訂協定,購買保險,進一步保障玩家的人身安全,全息遊戲又再一次風行起來。
遊戲艙是八點送到的,送貨的工作人員將遊戲艙安裝好後,還給了一張小卡片,據說是因為將離是第一個親自到1093號售貨點上購買遊戲艙的人,所以給了一個系統隨機獎勵,卡片上就是兌換獎勵的CDKEY。
將離又看了會兒電視,突然想起來工作的事,忙打電話給公司的管理人員讓取消自己的名字,少不得又解釋了一番,只說自己家裡有了安排,那頭父母熟識的阿姨才松了口。掛上電話,將離換著台,找了部武俠電影看,拆了一包媽媽自己做的開胃梅吃,酸甜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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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將離醒的時候才六點,實在無奈,生物鐘還沒調理過來,睡個懶覺都不行。給自己做了碗湯圓吃,又把豬手打理乾淨,放進煮開的雪豆湯裡小火煲著,打開控火的監督器,看了看時間,也才七點五十,還早,所以將離決定去爺爺家一趟。順帶試車!╰( ̄▽ ̄)╮
將離換了一件白色大衣,折好大大的翻領,黑色的軍靴在地板上踩的哐哐作響,搭乘電梯去了地下停車場去看看老爸送的禮物。輕鬆的找到了自家的停車位,將離在車門上的資料讀取器上掃描綠色小本上的代碼,再輸入自己的食指指紋,認證了擁有者後,車門打開,將離奔向位於郊區園林的爺爺家。
一路上開著車,電臺裡播放著新聞,將離心中高興著,想不到老爸這次這麼大方,黑色的保時捷CarreraGT,有速度之王之稱,運作起來超級爽快。將離心裡想著要給這車添置些什麼東西,一路上的紅燈堵車似乎也沒那麼討厭了。
黑色的CarreraGT停在了蘇州園林式的宅院前,因為是郊區,並沒有很多車,所以將離直接把車停在了路邊。沿著濕濕的臺階走上去,兩側憨厚的小獅子脖子上綁上了紅紅的綢花,一派快要過年的喜樂模樣。輕輕的扣了扣一扇檀色鉚釘木門上的銅環,三年都沒有回來過,門口的兩叢荊竹已經躥得很高,在這樣的冬日裡盈盈而立,在冷峻的寒風中伸展著翠葉。
門應聲而開,將離欣喜的看著門後的一位老伯:「王伯!」
老人銀灰色髮絲在寒風中瑟瑟顫抖,微眯著的雙眼眨了眨:「誒喲!小離回來啦,三年沒回來啦,你這個小白眼狼,好像又長高了,進來,快進來吧!」王伯高興的把將離迎進門,又側頭問:「你爸媽沒回來?都快過年了啊。」
跟著王伯穿過垂花門,繞過石壁屏,「王伯,我在長就竄一米八去了,誰敢要我啊,爸媽不回來了,爸認識一個老中醫,要在南京治一治他的腿。您也真是的,都一把年紀了還來等門,上次的那個李哥哪兒去了?讓他來看著唄。」沈爸爸的腿是年輕時在一次禁毒行動裡被匪徒打傷,治好後就留下了毛病,每年梅雨時節總要痛的面如土色,給沈母心疼慘了。
將離扶著王伯,只聽他歎了一口氣,拍拍將離的手腕,朝大廳喊:「老沈!小離回來啦!」又朝將離說李哥也回家過年了,聽說他老婆快生了,高興的不得了,連王伯說起來都是眉飛色舞,似乎那個快要降臨的小生命,也是王伯期待了許久的樣子。
很快,屋內「踢踏踢踏」的腳步聲向門口移來,對著光,將離能看見她滿頭的華髮,臉上的皺紋。
「奶奶。」將離走上前抱了抱面前背挺的筆直的老人。
奶奶兩鬢斑白,不多的頭髮向後挽成一個小髻,紋絲不亂;臉龐雖然很嚴肅,但閃爍的眸子中也看出她的高興。
「小離回來啦!快過來快過來,你陪爺爺下盤棋~你奶奶手太臭了,沒有成就感——」將離抬起頭,看向奶奶身後的人似乎蹣跚了些的人影。
一身灰色扭絲盤扣的中山裝,一絲不苟的灰色髮絲,眼角含笑的瞅著將離。「爺爺。」將離笑著狗腿的抱了抱老人,這可是搖錢樹啊~
「進來坐著吧,小謝——!過來泡下茶!」王伯拍拍爺爺的肩,朝門內的偏廳喊道。一個清脆的女聲一邊答應一邊快步走出來,給將離點了點頭,彎彎的眼角似乎隨時都帶著笑,「我去把李老先生們都請過來~」
這個新來的清秀小姑娘熟練的洗茶沏茶,細長的手指襯著綠瑩瑩的茶葉,真是享受!︿( ̄︶ ̄)︿
「沈將離這沒良心的回來啦——!」屋中的談話聲漸小,堂屋中的屏風後傳來了稀稀疏疏的人聲,人影晃動。打頭喊著將離的柳爺爺,也是一位老將士,是將離的‘青梅’柳瓔的外公,小時候將離三姊妹受罰這柳爺爺沒少落井下石,也是最和她們玩兒的攏的長輩。這院子很大,是爺爺和幾位‘發小’一手建立的,兒女都在外遊蕩打拼,他們圖的只是老來作個伴而已。幾人坐定,柳奶奶朝將離招了招手:「妹妹~快過來!」將離忙給幾位伯伯爺爺倒好茶,嬉笑著走了過去。(‘妹妹’是方言……稱呼小輩女孩的方言……)
一番閒話家常,爺爺輩們的關心將離在軍隊以及比賽的情況,而奶奶一方的則是關心將離在軍隊有沒看上哪個小夥,就算沒有,憑她們的本事也能給將離挖出一個來,保管儀錶堂堂,品行純良。又笑駡著將離父母真是沒良心,過年都不回來看看他們這些老骨頭,老人愛傷情,奶奶也偷偷掉了些眼淚,將離只當沒看見,免得奶奶尷尬。
飯後,沈奶奶考察了一番將離的箭術,多日沒練,將離的反應神經什麼的都退化了,少不得又挨了幾竹條子。將離苦笑了下,感情宅院裡這些修竹就是給他們這些小輩準備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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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將離回家時,已經是十點半了,看著手中的東西,歎了一口氣。那是一套銀白點朱流霞花盞,是爺爺送給將離泡茶喝的,以及奶奶賞賜的——左手紅紅的印子,放下東西,找來醫藥箱抹起膏藥來。心想著,自己還真是拿慣了槍就使不慣弓了。奶奶是上一屆的國家隊射擊教練,以嚴厲成名,桃李不少,而爺爺愛喝茶,雖然沒提過,但以前似乎也當過兵,後來退役就做奸商去了,泡茶與煮茶的功夫,也是一絕,將離他們這一輩從小就受了些薰陶,只不過將離小朋友的手藝最挫……。
廚房裡的監督器早已控制著熄了火,將離盛了一碗,乳白色的湯香味濃郁,豬手燉的爛軟,將離兌了蘸水吃了宵夜,沒忍住誘、惑啊。吃完想著開服時間是明早十二點,蒙頭就睡。
次日一早,將離聯絡了好友幾個,卻不料他們一顆心都撲到了工作上,沒時間來玩兒遊戲,而幾個女性朋友帶孩子的帶孩子,約會的約會,只有幾個和將離一起退役的紈絝子弟吃飽了沒事做~所以將離又可以帶著人馬危害人間了。幾個好友聽說將離回來了,大家約了時間,打算聚一聚。
眼看著開服還有十分鐘,將離突然想起那張卡片,從茶几上拿起,將藍色封條撕開,將CDKEY默默記下,玩兒了那麼久的遊戲,這點常識還有的,像江湖這種大遊戲,出的CDKEY肯定也很珍貴吧。
將離的眼前一片黑暗,眼前只有兩三隻由光霧組成的小蝴蝶引路。走了不到五秒,只聽到耳邊想起一陣柔柔的像樂音一樣好聽的聲音:「連接伺服器成功——」(——……)只見眼前的黑色濃霧忽的散開,露出了一片花海,鋪天蓋地的水紅色木棉花,飄飄蕩蕩的飛落在任何一個角落,將離踩著花瓣飛散的鵝卵石小徑,走向木棉樹下的白玉石桌,石凳上坐著一位低頭玩弄手中團扇的女子。
「你來啦。」那女子抬起頭,還沒開口笑意先到。不愧是N-pc,端的是膚如凝脂,眉如遠黛,一雙杏眼悠悠的看著將離。
將離坐到女子對面的石凳上:「麻煩幫我創建下人物。」話音剛落,就聽耳邊飄過一陣樂音,系統輕柔的女聲再次想起,「正在確認遊戲艙編碼、嘀——請輸入您的綁定CDKEY。」CDKEY是綁定在遊戲艙上的。將離在面前浮現出的淡藍色透明面板中輸入一串字母。
「CDKEY驗證成功,請閱讀江湖遊戲協議。」藍光閃了閃,將離面前出現了一份協議,草草看了一眼,就是強調江湖官方解釋權、玩家受益的保險單以及其他林林總總的東西。將離在協議書最後的選項裡勾出了「我願意。」摁下了手印。
「正在嘗試接入虹膜腦電波——連接成功,請輸入您的中國公民身份證。」將離依葫蘆畫瓢,無奈的翻了翻白眼,怎麼這麼多事~「正在驗證身份證號碼——驗證成功——正在綁定遊戲帳號。請向N-pc創建您的遊戲人物,歡迎來到江湖,祝您遊戲愉快。」女聲淡淡消逝在將離耳邊。
將離撇向石桌前的美女,美女N-pc並不在意,開口道「請選擇您的出生地點,大明土地山河遼闊,每個地方有不同的地貌風情,女俠還是慎重選擇的好。」說完素手一揮,手腕上的玉鐲在將離眼前一晃,只見原來空蕩蕩的桌面上鋪上了幾本牛皮線裝的劇本。
論壇上有帖子略有提及,將離心裡早有心儀的門派,想了想,選擇了個在燕京一塊兒的小地方,離門派近,是個還算繁榮的小鎮,要是在不怎麼發達的村落,有可能會貨物短缺或是交通不便的,將離可不想走路去門派拜師。
「請為您的人物命名。」
將離瞬間糾結了,名字這個東西自來自己都是很糾結的,撓撓頭。
「蘇乞兒」。
「此姓名已被註冊,女俠再想想罷。」
「蘇燦」?
「該姓名已被註冊,女俠還是好好想想吧……」
「顧惜朝」?
「女俠您再想想……」TAT
將離把腦海裡看過的武俠小說什麼的全過了一邊,發現自己喜歡的都給註冊了,不過短短幾分鐘,至於嗎……無奈之下只好選擇了系統推薦,面前的美女素手再一揮,出來了一本花名冊,讓將離好好挑選。
「美女,你說是方玉靨好聽還是陸錦年好聽?」將離用一旁的朱砂筆把兩個名字給圈起來,指給面前冒汗的N-pc看。
「方玉靨吧……」擦汗……
「嗯~~~太小家碧玉了,洒家要霸氣點的。」
「那陸錦年?」低頭喝茶……
「嗯~~~太文藝范兒了。」……
………………………
一刻鐘以後,燕京飛霞鎮
「真沒耐心。」撇嘴~
一顆參天巨樹下窩棚裡,名為‘沈將離’三字的秀麗女子腹誹著,噓——只有我們看得到她的名字哈,莫要宣揚莫要宣揚~
將離嘟噥著什麼,一邊朝下拉了拉身上穿的鵝黃色小肚兜與小短褲,邊從窩棚裡的破舊長桌上拿了一個包袱,走進幾根竹竿搭就的‘試衣間’,打開包袱,系統提示讓將離選一套衣服穿上,將離看了看,毅然的選擇了自己覺得最為好看的一套,白色滾藍邊的棉布衣服,衣角裝飾了幾朵初放的粉梅,與衣服滾邊同色的馬面裙,以及一雙底子極薄的棉布鞋。
掀開竹竿上的青色布料,真扎手……不過就一會兒時間,不小的窩棚裡就擠滿的女性玩家,‘試衣間’前還排起了長隊,妹紙們可都是好好捏了臉描眉點唇進來的,不過將離這種異類估計是沒關注也沒發現這個功能的……一屋子的美人都是只穿了各色肚兜的妹紙啊……口水~一眉目嬌豔的女子看將離愣著,一把拉到邊上,挎著包袱進了試衣間,將離瞪大了眼睛,聽著女子甩過來的閒言碎語。
撇撇嘴,不是一個境界的,將離也懶得和她爭執,眼看窩棚裡還有不時的光芒閃現,窩棚裡越來越悶熱,將離抹了抹汗,推開窩棚邊籬笆變成的門走了出去。
一出去將離就打了個冷顫,額頭上冒出幾條黑線,尼瑪官網可沒說遊戲裡也是寒冬臘月的啊!窩棚外面鋪了厚厚的稻草,在裡面還不覺得冷,一出來將離就後悔沒選擇相貌雖醜卻很暖和的棉布大衣。
銀裝素裹,白雪漫天,寒風刺骨。這裡似乎是一戶人家的後院,搭了數十個窩棚,中間用籬笆隔開,看那邊來往的人群,似乎是男性玩家的更衣處。
有不少男性玩家趴在兩人高的籬笆旁朝女性更衣處這邊喊話,似乎是組隊什麼的。將離笑了笑,拒絕幾個朝自己遞來名帖組隊的玩家,快步走向了院門,浪費的時間夠多了,好奇的東西應該在後邊吧。想著好奇,將離這才想起剛剛CDKEY兌換的東西,是黑乎乎的鐵條還是什麼的。
將離邊走從包袱裡拿出鐵條,大概有一尺來長,看材質應該是鐵,將離把它給塞回去,太引人注目了……
出了後院門,是一條簡易搭了棚子做走廊的石板路,路邊是木頭搭起來的雞舍鴨舍,雞鴨都縮在一團取暖,還有一個不小的菜園,裡面空空蕩蕩,只有邊緣有一棵紅梅盛放,路過的女性都折了一兩枝當做發簪,男性也不忘用身高優勢折取高處的紅梅來討好結伴而行的妹子。
院子很小,將離可以清楚看到右側一排瓦房外排滿了長龍,瓦房的煙囪上飄出了炊煙,將離問了問身旁行色匆匆的玩家,才知道原來這兒是村長家,村長家的僕婦都在分發新出籠的饅頭,每人都能領到五個白麵饅頭,所以都去領饅頭了。
將離笑著謝過幫忙的小哥,打算去前院找村長領取路引與身份文牒了,有這個排隊領饅頭的時間,還不如早點出門做任務賺點錢的好,熟悉下操作也是好的。
村長這時正坐在前院的堂屋裡,因為不乏和將離一樣想法的玩家,所以將離也排了好一會兒才拿到路引文牒,以及一封據說是看將離長的‘純良溫厚,是個可信之人’才給的‘獨此一封’的介紹信,讓將離去找村裡的各位住戶拜見一番,若有小事也讓將離搭把手,將離目不斜視的走過一群手裡都拿著‘獨此一封’介紹信的玩家,聽他們談論,似乎是中間那個藍布棉衣的男子頗受村長喜歡,讓他去後院逮破壞環境的玩家,舉個栗子,像偷折紅梅、調戲雞鴨這樣的……
將離竊笑幾聲,歡快的找眼神不大好的‘蔡婆婆’去了,一到大街上將離就被吹來的寒風給凍僵了骨頭,太陽初升,深及腳踝的積雪開始慢慢融化,眾所周知,化雪時候可比下雪冷多了。等將離捧著雙臂來到木門大開的蔡婆婆家時,將離的棉布鞋與裙擺濕了個透徹,在蔡婆婆小孫兒的帶領下進了堂屋,堂屋擺了兩個碳盆,暖和多了,蔡婆婆一看將離濕答答的裙擺,忙叫將離做到火爐前來烤烤火。一邊數落著屋裡幾個女兒家愛美種種……
蔡婆婆年約六十,很是好客,堂屋裡不多時已經坐了好幾個烤火歇腳的玩家,看來村長給的介紹信也是不大一樣的,讓玩家找的人應該也是不怎麼一樣的。將離稍微暖和了點,就開始和蔡婆婆搭話,一旁的幾個玩家也附和著將離說個幾句。
「蔡婆婆您兒女呢?」
「是啊是啊,婆婆要不要我們幫您做點什麼?」
……
諸如此類的對話,蔡婆婆只說自己的媳婦兒在鎮上的繡坊做活,各位姑娘要是手藝好的也能去試試,兒子在碼頭幫人卸貨,有氣力的小夥可不要錯過,門外的是自己的小孫孫,他的大姐出門買柴去了,讓幾個男性玩家去把她尋回來做飯了,又讓幾個女玩家給自己打掃屋子,讓將離和另一個女玩家去把廚房裡的食材拾掇乾淨。
和將離一起的女玩家似乎很文靜,只在將離看向她的時候笑一笑,也不開口和將離搭話,廚房很小,石頭砌成的灶臺上用簸箕放著一隻殺好的母雞,還有一個盆裡泡著的豬肚。將離本來想著大冷天妹紙肯定不會碰冷水了,就打算自告奮勇的去洗豬肚,沒想到妹紙囁囁嚅嚅的說能不能換下,她怕死雞……將離心想髒髒的豬肚你就不怕了?口上還是很爽快的答應了。
熟練的把柴放到灶裡搭好,用枯葉引火,從一旁的水缸裡舀出清水倒進鍋裡後,就一屁股坐在灶前的小板凳上朝灶裡添柴,這些事將離做多了。
火被將離生的旺旺的,橘黃色的火苗舔舐著鍋底,也就一會兒功夫,鍋裡的水就滾了,將離撤出較粗的柴火撲滅,把雞放進一個木盆,用木勺舀了開水就淋在硬梆梆的雞身上,開水沒過雞身,將離就坐下拔起毛來,手勢起落間,乳白色的雞肉就顯露出來,將離把手放進冷水裡浸一下,太燙了。
接下來將離用小樹枝點了堆小火,把拔不乾淨的小絨毛燒掉,接著將離在文靜妹紙匪夷所思、不可思議的眼神中手起刀落,開膛破肚的解決了這只雞,中途還在雞腹中發現了一顆成形的雞蛋。看著文靜的妹紙還在慢慢搓著豬肚,將離搭了把手,換來了一陣崇拜與人脈中的第一張好友名帖:蘇漸落。
將離與蘇漸落請來了蔡婆婆檢查成果,兩人分別換來了五枚銅板與一瓦罐醃小黃瓜。蘇漸落同學屬於對陌生人很內向,對熟悉的好友雖然會害羞,但還是輕鬆開口說話的類型……也就是——悶了個騷。
「啪——你才悶騷!」蘇漸落同學給了將離一掌,打的將離七竅流血而亡……
好,我們回歸正題,兩人組了隊,漸漸的也熟絡了起來,漸落看天真程度,應該是大學左右,果不其然,不過一會兒時間,漸落就報出了自己的大學所在地。將離只是笑笑,做一個稱職的聆聽者。接下來兩人的路線就開始不同了,將離在小巷口和漸落分手,隊伍卻沒有解散,就在將離在王大爺家的地窖裡打酒時、在蘇大娘的裁縫店收拾邊角布料時、幫鎮東北角的小乞丐們糊風箏時,隊伍裡增加了三個人,看來漸落自來熟的性格過得不錯。
將離拿著酒樓李師傅的卷了刃的菜刀,一路上兇神惡煞的躲開大街上繁雜的路人與玩家,他大爺的!剛有個偷兒居然來摸將離的包袱,要不是將離警覺,恐怕買饅頭的錢都得沒了,還好他跑得快,不然將離非得扭著他探討下道德規範的問題……將離帶著卷刃的菜刀到了杏花巷口,找到了那家全鎮最好的鐵匠鋪子。
鋪子的門板已經被卸到邊上,店裡有幾個玩家正在挑挑撿撿,不時的和邊上的夥計殺價。裡面似乎還有個院子,傳出好幾段規律不同的打鐵聲來。
「夥計你就再少少唄~不就是把粗制的匕首嘛~」一穿了青色棉袍的男玩家手裡把玩著一把黑乎乎的匕首,朝邊上堆笑的夥計說著。
「客官~我們這可是黑鐵礦打的,黑鐵礦難熔,貴些是在所難免的,再說了,別看這匕首粗糙,您看這刃尖,您看~」夥計從棉袍男子的手裡奪過匕首,在門口的陽光裡晃了晃。
「您瞧瞧~多好的成色呀,用了這把匕首,莫說是宰狼割皮,就是對付那些武林宵小也沒問題呀!」夥計顯然是多年練就的一張巧嘴,睜眼說瞎話是絕對沒問題,棉袍男子心裡一猶豫,就被夥計逮著宰了一刀,暈乎乎的買下了這把匕首,肉痛的花掉了四十多枚用麻繩串在一起的銅板。
夥計開門賺了一比,把錢丟進櫃檯的錢匣子裡,看了看店裡被剛剛情形嚇跑的人們嗤笑了一聲,自己這還是輕的了,看那棉袍的男子也沒什麼錢,做了次善事而已。這麼想著,卻看見了角落裡還有為女客沒走,正站在兵器架邊上,打量著架上的弓弩,忙換了張笑臉迎了上去。
「誒喲~這位女客官眼光真是好,一看就是江湖中人,不少武林大俠都在咱這兒買過刀劍哪,李秋風李大俠您聽過吧,他那把頃嘯寶刀……」夥計口若懸河,本想賣個關子吊起這位女客的胃口,沒想到這位女客卻不理他,只顧著看店裡的陳設。但他幹這行時間可不短,功力深厚,隨即又搭話問她要買什麼。
將離心想他黑的也能說成白的,也就沒信,只顧著看這店裡的陳貨,沒想到這家鋪子的貨倒是挺齊的,長劍長刀,短刀匕首,弓箭暗器,長槍棍棒,算是豐富了。將離不打算再浪費時間了,剛剛的男子估計是做了好些任務,居然都攢好錢來買武器了。將離直接道明來意,夥計見不是來買賣倒是來討債的,一張臉就拉了起來,也不好怠慢客人,讓將離在鋪子裡等著,吩咐了旁邊的小夥計看店,就去後邊喊人了。
出來了位黝黑的大叔,大冷的天只穿了短打赤了膊,看將離是女子,大叔面不改色的放下袖子,接過將離手中的菜刀,從旁邊的菜刀架上拿了把菜刀遞給將離,就打算進屋打鐵了,將離沒想到他這麼沉悶,忙喊了聲‘師傅留步’,從包袱裡拿出鐵條,讓打鐵師傅給看看這是什麼怪玩意兒,看樣子像是金屬,將離不敢確定,就有了這個打算。
打鐵師傅接過來看了看,小眼睛眯了眯,看了看店裡又進來幾個客人,讓將離進裡屋說話。
有小夥計給將離看座捧茶,打鐵的師傅也坐在上首把玩打量著手裡的鐵條。忽的開口說話了:
「這是塊兒鐵模,能打出把長劍,看你要不要了,不過我這兒材料不夠,你得自己去老秋山裡找,看在你自己找料子的份兒上可以讓你一分利。」說著還伸出了他粗糙的食指晃了晃,將離看他也不是什麼好人,估計有什麼盤算,假意拿回鐵條要走,那師傅沒辦法,握緊了手裡的鐵條,說可以不出錢,材料他也自己出,不過有樣東西確實沒有,得讓將離去找,將離心想《江湖》裡的N-pc歪心思還真多,不可不防,所以和這位打鐵的趙師傅立了字據才走。
「嗷?鵝卵石?」
將離本來想著鵝卵石這麼普遍,應該很好找的,卻不料燕京這邊土地較為貧瘠,河流少之又少,就連燕京城裡的運河都是匠人開鑿引導過來的,而像飛霞鎮這種小鎮是沒有河流的。不過功夫不負有心人,城門口的守城小兵指點了將離,說是鎮子的西南邊有座望霞山,山上有條小河,山勢陡峭,形成了瀑布。
將離打算去碰碰運氣,想著北邊這麼冷,河流也應該結了冰,就在鐵匠師傅的介紹下,租憑了採礦人家的工具鑿子、鋤頭,鐵鍬什麼的,怕這些都鑿不開冰層,將離又從雜貨店打了兩斤菜籽油,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銅板,連雇馬車的錢都沒有了。
好在鎮子不大,望霞山也不遠,最多兩裡地就到了,將離腳下生風,太陽剛落到頭頂,就已經到達瞭望霞山下。在太陽的照射下,結冰的湖面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而本來應該是瀑布的地方,掛上了一條尖銳的玉帶,白白的冰淩在冬日的陽光裡越發的尖銳刺眼起來。將離來到湖邊,說是湖,其實不過是比池子大了些許而已,將離想看看周遭的草叢裡有沒有被沖刷上來的鵝卵石,一找之下大為失望,繞著湖走了一圈,沒找到不說,還消耗了不少體力,肚子‘咕嚕’的一聲……將離從早上到現在,除了在好心的裁縫蘇大娘家就著醃小黃瓜吃了一個玉米饅頭外,什麼都沒吃,將離現在直懊悔當時怎麼沒收下蘇大娘作為報酬的一籠饅頭,哎~還不是為了以後找大娘做衣服時候少些銀兩。沒錯,將離心中的短期目標就是擁有一件暖和的棉袍,說不定有不少的女玩家都和將離的想法一樣吧。
將離在湖水較淺的地方尋了一處冰層稍微薄弱的地方,先用鑿子鑿開幾個集中的口子,用鐵鍬把碎冰刨開後,再用鋤頭慢慢的挖,將離可不敢大力,萬一把鋤頭崩了個口子就壞了,這些東西對於現在一窮二白的將離來說可不便宜。因為是湖水較淺的地方,冰層並不多厚,不一會兒就露出了下邊淺淺的一層水窪。
將離一雙手凍得通紅,沒想到底下卻沒有鵝卵石,想了想,又挖起了底下的細沙淤泥,倒真讓將離挖到了幾顆不大的鵝卵石,不過在將離這個外行看來,形狀不好,成色不好,上面有著斑駁不規則的花紋,毫無美感可言,無奈之下,將離挑揀了塊兒放進包袱裡,又不甘心的轉移陣地挖了起來,一下午的時間,真讓將離挖到了幾塊稍微可以的石頭,還有一塊白白的鵝卵石,上面有一小塊像晶石一樣帶著點透明的樣子。
太陽低垂,天邊泛著淡淡的紅色,橘黃橘紅、淺紅與藍色的天空攪和在一起,將離心想,若是在望霞山頂,還不知是怎樣的美麗顏色。殘陽慢慢滑下,將離是又累又餓,背上還背著一大堆雜七雜八的東西,負重不小,還好有多年的體質為基礎,將離步子雖然放慢了些,依然是在夜幕降臨的時候到達了飛霞鎮。
鎮上漸漸靜謐起來,天氣太冷,擺攤的小販都回家去了,也沒人在外面晃悠,巷口有吃了晚飯的老人圍坐在炭爐邊下棋,連旁邊的車夫也是鎖好了馬廄,在旁邊探頭探腦。寒風呼嘯,將離緊了緊身上的衣服,越發的後悔自己只顧外表來。先去小巷裡一家人戶還回工具,領回了作為押金的二十多個銅板,主人家好客,留將離吃飯,將離推脫不過,喝了碗青菜湯就走了,看到主人家裡的小孩緊緊盯著桌上的一盤炒肉,卻又顧忌自己的眼神,將離在碗底放了幾個銅板,將離只讓婦人送到門口,就讓她回去吃飯了,一路像是落荒而逃,走到巷子口回首時,門口一顆掉光葉子的老樹上掛了兩隻紙糊的燈籠,在寒風中燈影搖晃,紅紅的光影裡,婦人見將離回頭,還朝將離揮了揮手。
鎮上的N-pc差不多都已回家,路上的行人多是玩家,大多數都是拉幫結夥的男玩家,吵吵嚷嚷的說是要哪兒去哪兒去,哪家的酒肆聽說還沒關門,那兒的酒算是鎮上最好的了;哪兒的小女子唱曲兒好聽,他們也要感受番古人的做派娛樂……吵鬧聲與大笑聲在將離的耳中漸漸遠去。也有不少是和將離一樣的獨行俠,行色匆匆的朝鎮外趕,估計是想奮鬥一個晚上怎樣的。
「咕嚕——」將離摸摸太調皮的肚子,加快了腳步,將離等不及要早點看到自己的第一把劍,所以儘管夜幕低垂寒風蕭瑟,將離還是走了遠路扣響了鐵匠鋪的木門,叫起了睡眼朦朧的小夥計,轉交了那十來塊鵝卵石,這才心滿意足的回白天找的小小客棧裡饕餮一番,回到小客房沉沉睡去。
次日,將離睡到了日出天明,還是被店裡與街上的嘈雜給吵醒的,這間客房唯一的不好就是臨街,雖然白天看看街景也不錯,但大早上的實在是太吵了。將離在一片叫賣‘鹹豆漿老油條吳記包子軟又香’‘您來一碗豆腐腦兒咧’‘熱燙的煎餅果子炸春捲’的聲音中打水梳洗完畢,客棧下面吃飯用餐的人不少,還有提著青布籃子兜了瓜子花生小糕點賣的婦人,有個年輕婦人周圍圍了一圈女孩子,將離從高處看去,原來是個賣絹花首飾的婦人,花樣很多,不大一會兒就被搶售一空。將離本想湊上去看看,看到年輕婦人紅潤的一張臉笑的眉開眼笑,擺著手直說沒了,才去和人拼桌吃了早餐。
同桌的是個高挑妹子,吃飯爽朗,一直和將離搭話,說將離長的好看,秀秀氣氣的肯定是南邊兒的,將離聽她操持著一口流利的‘京片兒’,說話也好聽,直來直往的,就遞交了自己的名帖。高挑妹子叫做燕歸來,很霸氣的名字,燕歸來聽說將離缺錢用,也附和的說自己聽說鎮上的幾間繡坊都在招人,有不少的女玩家都去那兒了,說完就風風火火的拖著將離去鎮中較為繁華的幾條大街找尋去了。
燕歸來一副對飛霞鎮頗為熟悉的樣子,帶著將離走了些小路捷徑,從一條條小巷穿行,這個地段較為富碩,小巷裡都是大戶人家的後門,門邊掛的紅燈籠鮮豔又喜慶,巷子裡收拾的乾乾淨淨,只有一家門外有著一輛青帷馬車,原來是科考落第去南方做生意的人戶,滿頭華髮的老人淚眼朦朧,執著兒子的手直說得早些回來,一旁的小婦人也扶著老人掉著眼淚,一旁的嬤嬤輕聲說老太太保重身體。
小巷中刮著風,不知哪家的紅梅生的好,探著枝頭往外看,不料卻被寒風抖落了一地的紅豔,漫天飛舞。穿過小巷是一條青石板鋪就的大街,比起另幾條賣雜貨吃食的街巷,這兒算是很安靜的了,街上多是同齡的女子,細聲交談或是捂嘴淺笑;也有結伴的婦人,扯布看花。街上彌漫著脂粉香,有不少女玩家也在這裡,一臉的興奮好奇,哪家的布料好看又便宜哪家的脂粉不著色一碰就簌簌的掉,一路高談闊論,這樣,就算燕歸來拉著將離從街上大剌剌的小跑過,N-pc投來的眼光也就不那麼訝異了。
不大一會兒,燕歸來帶著將離到了繡坊成衣店之類的地段,一家家的叩門問可還要人幫忙。好容易找到一家較小的繡房,店面冷清,掌櫃是個寡婦,帶著一個夥計做生意,自己包攬了裁衣繡花的活計。女掌櫃很好說話,帶著笑說自己店小貨也少,招呼女夥計給燕歸來與將離上茶,又問了燕歸來能做什麼將離能做什麼。
「怕兩位笑話,我這店太小,地段也不好,沒什麼人來,連我這夥計都是老家的外甥女,平日裡來的也多是大街後的街坊鄰居。」燕歸來也笑著說老闆娘孤身一人支撐著店不容易,自己雖然手笨,但學的快,這樣就攬下了織布的活,老闆娘看將離也不像個能繡花的,就讓將離外出採買,當日就結清工錢,賣出成衣還能給一分利錢。
接著又引著先前上茶的小女孩兒給兩人見禮,女孩兒叫曉荷,虛歲十一,女掌櫃推說叫自己掌櫃太過生分了,說自己娘家姓李,就叫她一聲李大娘。曉荷正是貪玩的年紀,守店門時在外邊和幾個同齡的孩子踢石子玩兒。
店靠裡有個小小的屋子,平時開了窗光線很好,是李大娘裁衣繡花的地方,李大娘帶著燕歸來進去學織布,將離也好奇的去看。李大娘小心翼翼的把角落裡的一塊油布掀開,原來是一架頗有年代感的織布機,紅漆斑駁,露出裡面的黃木色澤。李大娘把織布機擦了擦,上好各種複雜的‘機關’。
李大娘查看無誤後,就坐在織布機前示範起來,是最簡單的粗布的織法,十字交叉,像是編織一樣,綁著同色棉線的梭子飛快的在上面一層的線層上滑過,接著李大娘扳動旁邊一根木條,兩個線層就上下交換位置,李大娘繼續在上邊一層用梭子穿過,這樣就算完成了一排,兩隻手把兩側的木條像自己這方拉攏,這就把剛剛織好的布加固,讓線之間變得更緊密。就這樣迴圈交替,李大娘手快,很快就織了將離食指那麼長的一截布。燕歸來興奮的試了試,只覺得好玩兒,將離也兩眼泛光的去玩兒了下,發現不是自己想的那麼簡單,梭子穿來穿去的倒是很快,但是織出來的布卻沒有李大娘那麼緊密,有些線頭還會鼓起來,李大娘只說萬事開頭難,慢慢就好了。
接著李大娘吩咐曉荷好好看店,就帶著將離尋找貨源去也~曉荷正在教幾個小丫頭綁香絡子,抽空低低的應了一聲就玩兒自己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