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珩生命只剩下七天的時候,求秦灼給他一個機會,讓他去彌補遺憾。
「阿灼,其實我愛的一直是語柔。」
「事到如今,我不想再將就。」
「你能不能簽下離婚協議,成全我?」
然而拋妻棄子的是他,最後哭著求複合的也是他。
……
雲棲別苑,高高揚起的鞭子劃破空氣抽在跪在院中的男人身上。
血水混合著雨水從他膝下蜿蜒流過。
不知過去多久,鞭笞聲終於停下。
蕭景珩身體晃了晃,慢慢抬起一張面無血色的臉。
看向廊下陰影中站著的身影。
「阿灼,這一百鞭就當還了我騙你八年的債。」
「剩下的時間,希望你不要來打擾我跟語柔。」
言罷,他強撐著站起身,朝著大門外走去。
秦灼聞言不禁緊緊攥緊了拳。
她從未想過有一天,結婚七年的丈夫會以這樣的姿態離開自己。
「蕭景珩!」
秦灼忍不住追出兩步,沉聲道,「你就不怕身敗名裂,失去一切?」
蕭景珩腳下頓了頓,回頭對上她的目光,反問。
「如今這樣,我還有什麼可怕的?」
隨即他不再停留,毫不留戀地大步離開。
等大門打開又閉合。
秦灼嘴裡嘗到了血腥味,她分不清臉上是水還是淚。
半晌,她撥通了自己律師的電話。
「幫我起草一份離婚協議。」
又交代家裡傭人,「把先生所有東西都收拾出來,放去倉庫。」
做完這一切,秦灼上樓。
她親手取下兩人的結婚照丟進了火裡。
照片上相依相偎的男女很快在火焰中扭曲模糊。
秦灼眼前也變得模糊起來。
她跟蕭景珩結婚七年,恩愛非常。
然而直到今天秦灼才知道這一切不過都是假象。
三個月前,蕭景珩去國外出差,遭遇了綁架。
雖然他人逃了出來,但卻被注射了一種世界上沒有的新型毒素。
這段時間,秦灼跟蕭景珩想盡了一切辦法尋找解毒劑,甚至不惜花重金親自組建定向研究室。
但不管是尋找還是研究都沒有絲毫進展。
絕望在蕭景珩跟秦灼心頭蔓延。
直到今天,實驗室宣佈,蕭景珩的身體只能堅持一週。
蕭景珩突然找到秦灼,求秦灼給他一個機會,讓他去彌補遺憾。
「阿灼,其實我的心一直另有所屬。」
「如今我剩下的時間不多,我不想再將就。」
「希望你能成全我。」
秦灼才知道,原來自己一直以來不過是對方的將就。
房門突然響了一聲。
助理拿著一疊文件大步而來,「秦總,我們查到了顧語柔的信息,還有她跟蕭先生的一些過往。」
秦灼接過資料翻了翻。
顧語柔跟蕭景珩曾經是一對戀人。
顧語柔出身貧寒,而蕭景珩卻是名副其實的豪門繼承人。
他們的相愛遭到了家裡的強烈反對。
最後蕭景珩在家族與顧語柔之間選擇了蕭家,拋棄了顧語柔。
如今他為顧語柔,又棄秦灼而去。
助理又把手機屏幕遞到秦灼眼前,「總裁,你看。」
就在半小時前,蕭景珩包下了全市廣場的LED屏,對顧語柔表白。
「顧語柔,我愛你。」
六個字燙傷了秦灼的眼球。
曾幾何時,蕭景珩也花了這麼大手筆對秦灼表達愛意。
他說,「這個世界上,只有你一人能讓我如此花費心思。」
那時候很多人都羨慕秦灼挑對了人。
秦灼自嘲地扯了扯唇。
「秦總!」旁邊助理突然又驚喜地喊了一聲。
「實驗室剛剛發來消息,他們解析出毒劑的分子式了,有了分子式,解毒劑應該很快會被研發出來,蕭先生有救了!」
秦灼瞳孔縮了縮,下意識撥了蕭景珩的號碼。
但沒等開口,一聲女人低啞的尖叫先隔著聽筒傳來。
之後蕭景珩帶著微喘的聲音才響起,「什麼事?」
秦灼驟然攥緊了手機,沉聲問,「蕭璟珩,你在做什麼?」
電話那頭頓了頓。
「阿灼,我說過,別再來打擾我。」
繼而通話被掛斷。
聽著電話裡剩下的機械忙音,秦灼深吸了口氣,重新撥了蕭景珩的號碼。
但緊接著她發現,自己被拉黑了。
秦灼收起了手機。
從蕭景珩跟顧語柔的過往就可以看出。
蕭景珩其實是一個很涼薄的人。
如今只是因為他快死了,從而捨得放下一切。
秦灼擦掉臉上不知何時滾落的眼淚,笑了一聲,嘲諷的目光看向屏保上的男人。
蕭景珩。
要是最後知道你不會死。
你還敢這麼豁得出去嗎?
她等著看。
蕭景珩對顧語柔示愛示的很高調,一點都沒藏著掖著。
很快他出軌的消息在圈子裡傳了開來。
秦灼的電話也被打爆了。
原本在國外旅行的父母和出差的大哥都連夜趕回了家。
見到他們,秦灼忍了一天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秦家長子看見她的樣子,直接轉身就走。
「我現在就去找蕭景珩算賬!」
秦灼連忙攔住他,「哥,沒有必要,鬧大了還以為我有多放不下。」
秦墨聞言臉色冷了冷,但到底停下了腳步。
「蕭景珩怎麼回事,你們感情不是很好嗎?」他回過頭問秦灼。
秦灼簡單把蕭景珩跟顧語柔的事情講了一遍。
秦父聞言氣得一巴掌拍在茶几上。
「好好好,原以為他是個專情的,想不到我竟看走了眼!」
秦灼苦笑。
她何嘗不是呢?
秦家是G省數一數二的大家族,秦灼作為秦家大小姐,長相漂亮明豔,又有能力手腕。
彼時追她的人能從秦家老宅排去十里外。
而蕭景珩便是其中之一。
起初秦灼因為蕭景珩的臉而對他有些心動,但並沒到想要與對方結婚的程度。
直到有一次她出了嚴重車禍,所有追求者都急慌了神。
只有蕭景珩四處求醫,為秦灼請來了最權威的醫生。。
又在病房門外不眠不休地守了整整一週。
出院那一刻,秦灼親上蕭景珩的唇,笑道,「蕭景珩,我們結婚吧。」
然而如今想來。
他之所以對她那麼好,應該別有原因。
秦灼自嘲地扯了扯唇,繼而臉色慢慢冷下來。
既然如此。
這個人她不要了。
「對了,阿灼,」秦墨想起什麼問,「明天的慈善晚宴你還參加嗎?」
秦灼冷笑,「為什麼不參加,背叛婚姻的人又不是我。」
慈善晚宴是豪門圈為基層建設舉行的一場募捐活動。
秦灼到時,晚宴已經開始。
見到她獨自一人前來,眾人神色都有些微妙。
有好事者想打探秦灼是不是跟蕭景珩出了問題,但礙於她的身份,沒人敢上前。
而關係較好的幾個千金知道秦灼不想聊,就當什麼事沒發生般拉過她,「阿灼,來。」
秦灼笑笑,接過對方遞來的香檳。
會場入口突然傳來一陣騷動,秦灼轉頭看去。
只見一個女人穿著一襲藍色魚尾裙挽著蕭景珩的手臂款款走來。
秦灼神色猛然一僵。
繼而生生氣笑。
好,很好,蕭景珩你真是好樣的!
那女人的樣子竟跟她有六分相像。
堂堂秦家大小姐,竟是被人當了七年替身!
手中酒杯幾近要被捏碎。
但秦灼不想讓別人看笑話。
幾乎用盡了所有的自制力才剋制著沒有衝上前給蕭景珩一耳光。
而蕭景珩更像是沒看到她般,帶著顧語柔去了另一個角落。
於是尷尬的片刻寂靜過後,現場又變得熱鬧起來。
她的好朋友們卻不能再當做無事發生。
「阿灼,你沒事吧?」
「不是,這姓蕭的混蛋中什麼邪了,我還以為傳聞不真,沒想到他真的出軌了別人!」
也有人安慰秦灼。
「那小三一看就是阿灼的替身而已,蕭景珩估計是圖新鮮才圈養了她。」
「男人都這樣,等他玩膩了,自然會把她丟了。」
「她不是替身。」身後突然傳來一道沉冷的聲音。
秦灼抬頭,才發現蕭景恆不知何時站在了眾人身後。
他的懷裡圈著眼眶通紅的顧語柔。
蕭景珩高大冷峻,長期處於高位的氣勢本就迫人。
此刻穿著一身墨藍西裝的他更是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他幽邃凜冽的目光一一從眾人身上掃過,最後落在秦灼的身上,緩緩開口。
「我愛的人一直是語柔,七年前是,七年後也是。」
那誰才是替身不言而喻。
四周一道道比之前更加充滿了同情的目光頓時都看向秦灼。
秦灼指甲用力掐進了掌心。
她以為高調示愛就是蕭景珩的底線。
不成想這個人一次又一次公開踐踏她的尊嚴。
尤嫌不夠,蕭景珩沉默片刻,繼續開口。
「語柔也不是小三,是我追著她不放。」
「還有,在此,我正式向秦家大小姐秦灼提出離婚。」
全場譁然。
秦灼再也忍不住狠狠一巴掌扇在蕭景珩臉上。
秦灼到底還是失了態。
她的手在顫抖,眼淚懸在眼眶裡。
「蕭璟珩,你他媽混蛋!」
蕭景珩被打到偏過了臉,回頭時愣了愣。
記憶裡他從未沒讓秦灼哭過,現下卻把她惹哭了。
他的態度不禁放軟了一些。
「抱歉,阿灼,我不想再讓語柔受委屈。」
眼淚還是掉了下來。
秦灼冷笑一聲,看著面前的男人一字一頓。
「蕭景珩,這是我最後一次為你哭。」
蕭景珩心頭微驚,「阿灼……」
「秦小姐,對不起,我沒想破壞你們。」旁邊突然響起顧語柔的聲音。
秦灼聞言目光轉向靠在蕭景珩懷裡的顧語柔。
「這裡有你說話的份嗎?」
顧語柔臉色白了白。
秦灼勾唇,眼底滿是譏諷。
「別把自己當個什麼人物了,沒有你,我也會跟蕭景珩離婚。」
顧語柔頓時整個人都搖搖欲墜起來。
「秦灼!」蕭景珩沉了臉。
秦灼沒有看他,而是視線轉向四周,笑了笑。
剎那間,她彷彿又恢復成了往日那個驕傲明豔的大小姐。
「本來是家醜,不想讓大家看笑話。」
她擦乾眼淚,揚聲道,「但今晚既然蕭大少把話都挑明了,那麼請大家做個見證。」
「無論日後這位蕭先生如何後悔,我秦家大門絕不會再容他踏進半步!」
秦、蕭兩家是港城最頂尖的家族。
沒有人敢在這個時候摻和他倆的事。
四周安靜到落針可聞。
只有蕭景珩清冷平靜的話音在大廳裡響起,「我不悔。」
說著他把一份離婚協議當著眾人的面遞到了秦灼的面前。
秦灼神情幾不可查地一僵,隨即唇角勾起的弧度越發張揚,眼底卻有些冷。
蕭景珩這是在給顧語柔出氣。
她沒有接協議,反而從包裡拿出另一份來。
「不好意思,蕭大少,你應該簽的是這個。」
當看到協議中醒目的「淨身出戶」四個字時,蕭景珩不禁僵住。
他這才想起,自己曾經的確跟秦灼簽過這樣一份協議。
那是結婚前,秦灼說,「蕭景珩,我們這個圈子有太多的聚散離合,但我還是想要一生一世一雙人,你能做到嗎?」
蕭景珩便道,「不如我們做個約定,誰背叛婚姻,誰淨身出戶?」
秦灼當時目光灼灼地看了他很久,然後笑著答應下來,「好啊。」
此刻下不來臺的人變成了蕭景珩。
但他沒讓尷尬的氣氛持續太久。
猶豫片刻,蕭景珩還是在上面簽了字。
秦灼一直盯著蕭景珩的動作。
看到最後一筆落下,她閉了下眼。
那一刻,蕭景珩這個人徹底從她的心裡被挖掉了。
一場大戲以募捐活動開始而落幕。
秦灼因為離婚突然得了一大筆資產。
她直接大手一揮,捐出了兩個億。
之後便是自由活動交際的時間。
秦灼拿著一杯紅酒慢慢晃動著。
她其實很累,但蕭景珩跟顧語柔沒走,她就不能先走。
否則明天的八卦標題便會變成:蕭氏總裁攜新歡出席活動,秦大小姐獨自落寞離場。
「秦小姐果然跟我長得像。」前方倏地傳來一道含笑的聲音。
秦灼抬眼,對上顧語柔笑意盈盈的眼。
「你應該知道了吧,景珩一直把你當成我的替身。」
傷口被人故意撒鹽,秦灼頓時氣血翻湧。
但她面上一片平靜,只挑了挑眉,「所以呢?」
顧語柔笑笑,「我是想告訴秦小姐,景珩一直愛的是我,你從來沒有入過他的眼。」
秦灼呼吸猛然一窒。
下一秒,她笑了一聲,看著顧語柔眼神裡帶上居高臨下的憐憫。
「顧語柔,愛是最不值錢的東西,你不是深有體會嗎?
「忘了告訴你,解毒劑已經快要研發出來了。」
「你覺得當蕭景珩知道自己死不了後,還會跟你在一起嗎?」
顧語柔瞳孔驟然縮緊。
「你說什麼?」
秦灼抱臂,「怎麼,你很失望?」
顧語柔死死盯著她。
半晌她搖搖頭。
「不,我當然希望他能活下去。」
「也希望他一直留在我身邊。」
「所以……」
言罷,顧語柔笑著往後退了一步,掉進了身後的泳池裡。
撲通。
水花四濺開來。
下一刻,聽到動靜的蕭景珩毫不猶豫地跳進了水中。
秦灼冷眼看著。
等把顧語柔救上來,蕭景珩沉聲問,「怎麼回事?」
顧語柔裹著浴巾瑟瑟發抖,「是我對不起秦小姐,讓她出出氣也好。」
蕭景珩猛然看向秦灼,眸底彷彿淬了冰。
秦灼沒說話。
只在眾人沒反應過來前,她一腳把顧語柔重新踹進了泳池。
又拿過一桶碎冰,朝著她兜頭灌下,冷聲開口。
「這才是我出氣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