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監護儀發出刺耳的聲響,心跳歸零。
「我們已經盡力了。」醫生望著病床上三歲的小女孩,遺憾地搖搖頭。
手術耗時十五個小時,蘇清許在手術室門口煎熬了十五個小時,最終還是沒能救回女兒。
「手術中你女兒一直唸叨「爸爸」,趕緊讓你老公來見孩子最後一面吧。」醫生嘆息道。
蘇清許紅腫著眼睛掏出手機,撥打丈夫顧時安的電話。
三天前女兒高燒入院,她就聯繫不上顧時安了。
就在蘇清許以為這次電話還是無人接聽時,電話接通了。
「時安,你趕緊來醫院,殷殷她......」蘇清許嘶啞的嗓音帶著哭腔。
「顧殷殷住院是什麼新鮮事嗎?」顧時安不耐煩地打斷蘇清許的話,「蘇清許,你拿顧殷殷生病來要挾我這種把戲,還要玩多久。」
蘇清許感受到懷中女兒的體溫一點點變涼。
他們的女兒死了,顧時安卻以為她在演戲。
電話裡響起一聲甜美的聲音,「時安,你聽聽孩子的心跳多有力。」
接著傳來醫生的聲音,「恭喜顧先生顧太太,胎兒發育得很健康。」
蘇清許驀地瞪大了眼睛。
顧時安在陪別的女人產檢?
京都醫院的產科就在兒科隔壁,蘇清許搖搖晃晃地衝到產科。
顧時安擁著一個面容俏麗的女人從產科走出來。
蘇清許認出了女人的面容,正是顧時安的白月光林芊兒。
她的女兒死了,顧時安卻在陪白月光產檢。
蘇清許渾身血液變得冰冷。
顧時安抬頭看到了蘇清許,他攬著林芊兒腰的手瞬間鬆開,臉上帶著慍色,「你怎麼在這裡?」
蘇清許眼睛裡佈滿血絲,「你就不問問殷殷怎麼樣了?」
顧時安無所謂道,「她就是矯情,哪次不是住個兩三天院就好了。」
蘇清許握緊了拳頭。
林芊兒靠在顧時安懷裡,眼神中帶著挑釁道,「這就是清許妹妹吧,多謝你幫我照顧時安。」
她在向蘇清許宣示主權。
顧時安對蘇清許道,「芊兒懷孕了,我要把她接回顧家養胎,你以後好好照顧她。」
蘇清許佈滿血絲的眼睛通紅,她盯著顧時安道,「憑什麼?」
顧時安一愣。
結婚三年,蘇清許對他從來都是有求必應,從沒說過半個「不」字,這是第一次蘇清許回嗆他。
顧時安對蘇清許斥責道,「芊兒是我從國外重金請回來的設計師,就憑她懷著孕還在為公司工作,這些辛苦是你這種家庭主婦不能比的,你花著顧家的錢別不知好歹。」
蘇清許握著拳頭,指甲陷進了肉裡。
她從嫁入顧家,沒有花過顧家一分錢。
顧家花錢如流水,婆婆和小姑子每月要花費幾百萬,反倒是她一直在拿自己的陪嫁貼補。
林芊兒對顧時安嬌聲,「我累了。」
顧時安扶上林芊兒的腰,「醫生說你不宜勞累,趕緊回去躺著。」
林芊兒對蘇清許挑了下眉毛,緊緊貼在顧時安懷中,兩人相擁著離開。
蘇清許擦乾臉上的眼淚。
她現在不能倒下,她還沒把女兒送走。
蘇清許踉蹌幾步,突然眼前發黑,整個人控制不住地往地上倒去。
她在暈倒前看到眼前有個身影,她當成救命稻草地抓住男人的袖子,「幫我聯繫殯儀館......」
蕭燼川正要去病房看望奶奶,突然一個女人抓住他,隨即暈倒在他懷裡。
女人很年輕,大約二十二三歲的模樣,她的臉精緻得像個布娃娃,可臉上蒼白得沒有一點血色。
她的身體輕飄飄得像一片落葉,抱著她的蕭燼川甚至不敢呼吸。
醫生走上前來,看到抱著蘇清許的蕭燼川,斥責道,「你是怎麼當丈夫的!你老婆衣不解帶照顧了你女兒三天,你女兒去世了你也不來看她一眼,你還是個人嗎?禽獸不如的東西!」
蕭燼川劍眉星目,一雙深邃的眼睛中鮮有波瀾,他望著懷中暈倒的女人,又聽到醫生對他破口大罵,眼底掠過一絲疑惑。
他什麼時候有老婆和女兒了?
站在蕭燼川身後的夏助理也震驚地張大了嘴巴。
他們蕭總是京都首富,是A國金字塔尖最亮的那顆明珠,在京都沒人敢跟蕭總說一個「不」字,可此時他們高貴霸氣的蕭總被人大罵「禽獸不如」「不是人」,夏助理嚇得汗都滴下來了。
殯儀館的人很快來了,他們把「死亡證明」「火化申請表」塞到蕭燼川手中,「簽字,不簽字人我們不能拉走。」
蕭燼川望著懷中一臉破碎的女人和病床上已經沒了呼吸的三歲小女孩,他提起筆在表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夏助理望了一眼表格,嚇得魂兒差點沒了。
蕭燼川龍飛鳳舞的簽字前面,明晃晃印著兩個字——父親。
他們蕭總不近女色,母胎單身,怎麼來了趟醫院就當上爹了?
「這個女人我們不認識,蕭總為什麼要幫她?」夏助理不解地問道。
「助人為樂。」蕭燼川道。
夏助理兩眼一翻。
有這樣助人為樂的嗎?
這是給人當爹,可不是扶老太太過馬路。
蘇清許醒來後,發現女兒不見了。
「我的女兒呢?」蘇清許瘋了一樣找女兒。
醫生道,「你的丈夫已經把你女兒火化了,「火化申請表」就是他簽的字。」
蘇清許目光落到手邊的「火化證明」上。
父親那一欄龍飛鳳舞地寫著一個陌生的名字——蕭燼川。
蕭燼川是誰?
蘇清許模糊地記起她暈倒前拜託一個男人打殯儀館的電話。
是那個男人嗎?
他幫忙辦理了女兒的後事?
蘇清許行屍走肉般回到顧家,一頭栽倒在床上昏睡過去。
迷迷糊糊間,顧時安回來了。
顧時安看到蘇清許躺在床上,皺起了眉頭。
以往他的車剛開進家門,蘇清許就拿著拖鞋站在門口迎接他,替他脫下外衣,穿上舒適的家居服,蘇清許從未像今天這樣懶散地躺在床上過。
顧時安對著蘇清許的背影開口問道,「殷殷呢?」
蘇清許睜開了眼睛,心中湧起一陣期許。
她就知道顧時安不會對顧殷殷不聞不問,顧時安心中還是有女兒的。
蘇清許還沒來得及開口,顧時安帶著嫌棄道,「顧殷殷三天兩頭生病,暫時別讓她回家了,免得把病氣過給芊兒,影響芊兒腹中胎兒的健康。」
蘇清許眼中瞬間湧出了淚水,她聲音哽咽道,「你放心,殷殷不會回來了。」
顧時安明顯得松了口氣,點點頭,「那就好。」
蘇清許閉上眼,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顧時安不配當她女兒的父親。
顧時安命令道,「你給芊兒找一間向陽的臥室,她不喜歡黑,床品要真絲的,芊兒皮膚嬌嫩,一般的床品她睡不慣......」
「我們離婚吧。」蘇清許打斷顧時安的話。
顧時安一愣。
蘇清許起身,「我們離婚,你就能讓林芊兒住進我們的臥室了。」
顧時安在心底冷哼一聲。
蘇清許看用顧殷殷住院拿捏他不管用,現在又拿離婚來要挾。
顧時安走到蘇清許身邊道,冷聲,「你都已經是顧太太了,芊兒連個名分都不求,你還在鬧什麼,等芊兒生下孩子,就記到你名下,他會是顧家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蘇清許在心底冷笑一聲。
顧太太,她稀罕嗎?
更何況,她憑什麼要養林芊兒的孩子?
顧時安打開手機,上面是四張服裝設計圖,「芊兒有學歷有才華,她為顧氏設計的「幻夢四季」一發佈就引爆了時尚圈,已經為顧氏拿下了上億的預訂單,芊兒為我做的,你永遠都做不到。」
蘇清許目光落在四張設計圖上。
她臉色變了。
這四張設計圖明明是出自她之手,她取名「幻夢四季」存在了公司電腦裡的,從來沒有公佈過,怎麼就成了林芊兒的作品?
顧時安道,「下週是一年一度的設計師大會,這次大會方邀請了網絡上炙手可熱的獨立設計師Dream,芊兒曾經師從Dream大師,顧氏這次對大師勢在必得,不要再這個節骨眼給我鬧出任何事情,否則.......」
蘇清許眼中劃過一絲譏諷。
Dream就是她,她什麼時候收過林芊兒當徒弟?
蘇清許拿起手機,打開後臺,果然看到大會方給她發來的邀請函——誠邀Dream大師蒞臨大會。
她剛嫁給顧時安的時候想進入顧氏設計部工作,她從小有設計天賦,對色彩有敏銳的洞察力,可顧時安說她在小山村長大的,沒有學歷,跟時尚毫無關系,進了顧氏只會給顧氏丟臉。
後來秦卉如便把她安排到顧時安身邊當了生活助理,照顧顧時安的起居。
蘇清許私下偷偷在網上註冊了Dream的賬號,偶爾接一些設計訂單。
她知道很多人在找她,甚至時尚界有句話——得Dream者得天下,但她一心撲在顧時安身上,對他人的邀約視若無睹。
這次,她要應約,去撕下這個一直頂著自己名銜的人的偽裝,她不能眼睜睜看林芊兒剽竊她的成果。
顧時安自嘲道,「我跟你說這些幹什麼,時尚圈的事你怎麼會懂,你一個家庭主婦,以後你的任務就是照顧好芊兒和她肚子裡的孩子。」
蘇清許翻了個白眼。
顧時安的電話響了,手機裡傳來林芊兒嬌嗔的聲音,「時安,外面打雷了,我好害怕,肚子裡的孩子也害怕,你能來陪陪我們嗎?」
聽到心上人的撒嬌,顧時安臉上的怒色一掃而空,溫柔地回應道,「好,你關緊門窗,我立刻就到。」
一陣寒意席捲了蘇清許的身體。
顧時安一直對顧殷殷很冷漠,蘇清許以為是顧時安不喜歡孩子,原來顧時安不喜歡的是她的孩子。
想到顧殷殷臨死前還喊著「爸爸」,蘇清許心如刀絞。
女兒去世,斬斷了蘇清許對顧時安的最後一點幻想。
顧時安走後,她給好朋友江瑤發去微信:「我要跟顧時安離婚,幫我找全京都最厲害的離婚律師,律師費隨便開。」
「我的姐,你的戀愛腦終於治好了!」江瑤高興瘋了。
蘇清許眼神黯然。
是啊,她的戀愛腦終於治好了,可用的是女兒的命,這個代價太大了。
翌日,蘇清許醒來,她恢復了一些力氣,開始整理這些年為顧家付的賬單。
顧家名義上是她當家,可顧家的錢全進了秦卉如自己的腰包,從未拿出一分補貼家用。
顧母秦卉如講排場,愛組織富太太聚會,小姑子顧瑩瑩是個網紅,沉迷於整容,揮金如土。
她三千萬的陪嫁填不滿顧家的窟窿,她靠著在網上偷偷接單賺設計費,才勉強把顧家支撐下來。
蘇清許懂婚姻法,她貼補到顧家的錢很可能會被認定為夫妻共同財產,很難要回來。
不過作為顧太太,她有權利分走顧時安一半財產。
這三年顧氏的利潤,顧時安的股票分紅,粗略估計也有十個億,能分到一半,她不吃虧。
蘇清許給江瑤發去信息,「你告訴律師,我要分顧時安五個億,一分都不能少。」
「你再幫我調查下林芊兒,查查她是什麼時候回國的,她肚子裡的孩子幾個月。」
聽顧時安的意思他不想離婚,如果顧時安不同意離婚,以顧家的實力和人脈,蘇清許很難打贏離婚官司。
能證明顧時安婚內出軌,她就有勝算了。
蘇清許突然想到,如果殷殷還活著,顧家一定會想盡辦法搶走殷殷的撫養權。
雖然顧家人嫌棄殷殷是個女孩,但她到底是顧家的骨肉,顧家不會讓他們的骨肉流落到外面。
如果顧家拿殷殷來要挾她,她看在女兒的份兒上,這婚可能真離不了。
可現在女兒去世了,顧家失去了拿捏她的唯一砝碼,她從顧家走得無牽無掛。
蘇清許眼淚再次簇簇滑落。
殷殷,你是不是心疼媽媽,怕媽媽在顧家繼續受磋磨,所以懂事得離開了......
蘇清許哭盡心頭的眼淚,她洗了把臉,收拾好她和顧殷殷的物品,裝進了包裡。
她和女兒在顧家三年,私人物品竟然用一個包就裝下了。
她提起包下樓。
秦卉如看到蘇清許提著包出門,沒有看到顧殷殷的身影,陰陽怪氣道,顧殷殷是不是又住院了,三天兩頭生病,我看就是個短命鬼。」
「殷殷是你的親生孫女,你為什麼要詛咒她。」蘇清許目光冰冷地盯著秦卉如。
秦卉如閒適地歪在沙發上,享受著傭人的按摩,哼道,「孫女是親生的又有什麼用,養大了也是個賠錢貨,你有本事生個兒子。」
秦卉如想要孫子,說只有孫子才能繼承顧家的家產。
秦卉如沒少譏諷她是個不會下蛋的母雞,結婚三年只生了個賠錢貨。
可沒有人知道,自從新婚那夜顧時安醉酒睡了她一次,結婚三年來顧時安再也沒碰過她。
顧瑩瑩拿著鏡子欣賞著新做的鼻子,嬉笑,「恭喜母親即將得償所願,哥哥說芊兒姐姐懷的是兒子。」
秦卉如從沙發上起來,驚喜道,「當真?」
顧瑩瑩點點頭,「真的,哥哥說芊兒姐姐已經懷孕四個月了。」
秦卉如高興地拍手,「太好了,讓傭人趕緊收拾房間,我要立刻把芊兒接到顧家照顧。」
蘇清許抓著包的手攥緊了。
四個月前顧時安去了趟B國,正是林芊兒留學的國家。
她一直以為顧時安不碰她是因為顧時安對男女之事不感興趣,可顧時安出了趟國,林芊兒就帶著四個月的孕肚回來了。
原來結婚三年,顧時安是在替林芊兒守身。
她以為三年的付出能捂熱顧時安的心,現在看來她就像個笑話。
蘇清許將眼淚嚥下,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顧家。
蘇清許先去了顧氏公司遞交辭呈。
作為顧時安的生活助理,她在顧時安身邊端茶倒水了三年,也給顧時安擋了三年酒,她幾次喝酒喝到胃出血住院,現在落下了嚴重的胃病,只要不按時吃飯就會胃痛。
這些顧時安都不知道,他只管在人前當一個體面尊貴的總裁。
蘇清許摸著鈍痛的胃,暗暗道,都結束了。
蘇清許剛到總裁辦公室門口,總裁助理周珊趾高氣揚地走到蘇清許面前,譏諷道,「有些人為了上位成顧太太,費盡心機,結果現在人家正經顧太太回來了,某些人的日子要不好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