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容氏容卿漓,勾結外敵,通敵叛國,其罪當誅,容氏一族,雖無勾結,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自今日起,容氏一族,世代不得入朝為官,罪人容卿漓,廢黜後位,擇日問斬,欽此!」
太監尖細的嗓音依舊縈繞在太極殿上,久久不能散去,震驚了天下人,更將一人的心徹底甩至穀底。
「容卿漓,這聖旨你可聽清楚了。」珠兒搬了一張椅子仔細擦拭過後扶著白沐雅坐下。
白沐雅淡淡的回首看了一眼身下漆黑油膩的椅子,微皺了一下眉頭但也難掩心裡的喜悅,也就不計較了。
珠兒察覺了白沐雅的厭棄,順手將她逶迤在地上的麾襖下擺提起來塞在了白沐雅身後隔擋開。
「呵~」容卿漓艱難的從牢房惡臭不止的雜草上抬起頭來,平淡無波的看著炫耀的白沐雅,幾日不曾用水,她的喉嚨已經幹啞似火燒一般,「白沐雅,別高興得太早,你以為你在他心裡能比我重要多少嗎?都是被利用的棋子而已。」
簡單的一番話,幾乎耗盡了容卿漓所有的力氣,外頭鵝毛大雪,冰天凍地,可她因為連日的高燒此刻熱得滿頭大汗,就連濡濕了貼在她臉上的頭髮她都沒有力氣去撥開。
白沐雅不怒反笑,清脆的笑意回蕩在空蕩蕩的牢房裡竟有一種蝕骨的寒意。
「容卿漓,你知道的,我最討厭的就是你這副高高在上的樣子,不過是個商賈家的粗鄙丫頭,也配跟我爭。」白沐雅看著容卿漓如今這幅落魄淒慘的樣子,別提心裡有多痛快了,「卿漓姐姐,你可是要擇日問斬了,你們容家跟著你也會一起完蛋的,所以我說你呀,放著好好的皇后不做,非要通敵,若不是陛下念及舊情,只怕是你們容氏一族都要為你的愚蠢陪葬了。」
窗外的雪花飄了進來,被屋裡僅有的熱氣蒸發,順著屋頂一滴一滴的落了下來,打濕了一地,這樣濕冷的天氣,連老鼠都不願意出來了。
容卿漓看著視窗出神,每年的這個時候,娘親早就給她做了一身新褥子,時新的衣裳,弟弟總會拉著自己陪他出去看雪,潔白的雪花打在身上沒一會兒就化了,二人濕漉漉的回家,娘親會沉著臉教訓他們,然後便立刻著人拿來新披風,端來熱乎乎的火盆,不一會兒,她便會熱得紅彤彤的。
想到此,容卿漓不由得低下頭來,幾近年關,今年,因為自己,家裡怕是連新年都過不好了。
還有哪人,竟如此對自己,果然,爹爹說的話都是真的,人心不足蛇吞象,蘇凜夜,你欠我的,即便是化作厲鬼我也不會放過你的。
白沐雅見容卿漓看著窗外出神,根本沒有理會自己,心裡更是火冒三丈,「來人,給我好好收拾她,弄死了也沒關係,若是讓我高興了,重重有賞。」
話音剛落,卻無任何動靜,容卿漓不由得冷笑一聲,這更加的刺激了白沐雅,她回過頭來陰狠的看著身後的人,「怎麼?本郡主說的話你們都沒有聽見?」
終於有人動了起來,爾後陸陸續續有人走向了容卿漓,或手裡拿著木棍,或拔下頭上的簪子。
容卿漓始終低著頭不看她們,即便是拳打腳踢落在了她身上,她也緊緊的咬著牙關不讓自己發出任何的聲音。
她能感覺得到自己身上骨頭的斷裂聲,隨後有人抓起了的頭髮,直到冰冷的刀子落在她臉上的時候,容卿漓才睜開眼。
「容卿漓,我要你死後到了陰曹地府連閻王爺都不知道你是誰,只當你是個醜陋的孤魂野鬼,講你打入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白沐雅尖銳的聲音充斥著容卿漓的耳朵,她再次閉上眼,細細密密的痛意猶如千萬隻螞蟻在她心裡抓撓,讓她全身麻痹顫抖。
沉沉的黑暗襲來,容卿漓竟覺得是解脫。
再次醒來之時,容卿漓已經沒有了動彈的力氣,早已不知是血水還是自己的血混著頭髮緊緊的糊在她的臉上,十指鑽心的疼,她只能任由自己趴在濕臭的地上。
直到耳畔響起熟悉的聲音,「卿漓。」
容卿漓身形一震,費力的揚起頭看去,透過層層疊疊的頭髮,借著外面的微光,容卿漓看清了眼前的人。
「容乞。」
容乞聞言一笑,輕輕的蹲在了容卿漓跟前,隨後將她扶起來坐下,動作細心溫柔。
「卿漓,你是知道的,從小我就喜歡你,我知道我只是容家的養子,你根本就看不上我,可是沒有關係呀,我喜歡你就夠了。」容乞淡笑著開口,隨即身後將容卿漓臉上混著血的頭髮撥開,還夾帶著容卿漓臉上的血肉,即便是看到了容卿漓皮開肉綻的臉,容乞也沒有任何的動搖。
「容乞,對不起,是我害了容家,都是我的錯。」容卿漓看著容乞,終究是忍不住失聲痛哭起來。
伴著容卿漓的哭聲,原本溫柔的容乞瞬間變了臉色,他淩厲的看著容卿漓,淡淡開口,「卿漓,我可以救你的。」說著,他伸手環住了容卿漓的身子,然後重重的將容卿漓撲在了地上,身後就要撕開容卿漓的衣服。
突然的變故讓容卿漓微微失神,幾乎是刹那間她反應過來,抬起血跡斑斑的雙手想要推開容乞,容乞卻想發狂的野獸一般,根本不在乎容卿漓的揮打掙扎。
「卿漓,我可以救你的,只要你答應我,就一次,就這一次就行。」
容乞嘴裡不停的嘟囔著,這讓容卿漓感到噁心,她抓住身邊遺落的木棒,重重的打在了容乞的頭上。
容乞悶哼一聲,竟沒有暈過去,殷紅的血跡順著他的額頭留下來,瞬間便迷住他的眼睛。
終於,容乞徹底發瘋了,他奪過容卿漓手中的木棍,不停的打在容卿漓的身上,直到他累了之後停下來,容卿漓早已沒有了任何反應。
容乞害怕的將木棍一丟,「我沒想要殺你的,我不想的,是你逼我的,是你逼我的。」
看著悄無聲息的容卿漓,容乞害怕的轉身倉皇逃走,大牢又恢復了平靜,只是這平靜,充斥著駭人的風聲。
翌日。
大雪初歇,蘇凜夜將將下完早朝回到禦書房,正準備拿起奏摺開始批閱,屋外就響起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蘇凜夜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進來!」
話音一落,進門的竟是李福,只見他看了蘇凜夜一眼,便疾步走到他面前,恭敬但嚴肅的說了一聲,「皇上,方才有人來稟,容氏,沒了。」
蘇凜夜微微愣住,好似有什麼東西從他心裡溜走了一般,久久沒有做出任何回應,李福接連叫了好幾聲他才回過身來。
「陛下,接下來該如何是好?」李福嚴肅著一張臉,昨夜,他按照蘇凜夜的吩咐回了白沐雅一句,原想著白沐雅只是想要教訓一下容卿漓,不曾想到今日人居然死了。
蘇凜夜低著頭,不知是在思考還是如何,李福也不敢再開口打擾。
片刻之後,蘇凜夜再次抬起頭來,眼中的鬆動也消失無蹤,淡淡的說,「沒了就沒了吧,就說,她自知罪大惡極,自我了斷以謝罪。」
「是,奴才這就去吩咐。」得到蘇凜夜的回復,李福頓時就安心了,正欲轉身離開。
「吩咐下去,將她好生安葬了吧,畢竟……。」良久,蘇凜夜也沒說出什麼,頓時覺得煩躁不已,揮揮手便讓李福退下了。
待到李福出去以後,偌大的禦書房就只有蘇凜夜一人,窗外似乎又飄起了雪,蘇凜夜覺得今年的冬天似乎格外的冷,冷得刺骨。
…………
「漓兒,漓兒,不要睡了,快起床了,娘給你做了新衣裳,快起來試試,漓兒,漓兒……」
一聲聲遙遠的呼喚接踵而至,容卿漓驟然睜開雙眼,刺眼的太陽射得她趕忙閉上眼睛,她想開口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喉嚨痛得她無法發出任何聲響。
耳畔是呼號的風聲,樹梢被吹得搖搖欲墜,光禿禿的樹枝堅韌的頂著寒風,即便是寒風凜冽,在容卿漓心裡卻好比春日微風和煦。
「雪停了。」容卿漓的腦海裡只出現了這三個字,她緩緩睜開雙眼,漸漸的適應了這許久不見的太陽,面上暖洋洋的。
自己竟然沒有死,容卿漓不禁想笑,老天爺還真是對她厚愛,如此折磨她之後,居然還留著她。
忽然,稀稀疏疏的腳步聲響起,容卿漓立馬靜下來一聽,聲響不過在幾丈之外,她往四周一看,荒山野嶺,靠近她的多半是野獸。
心裡不由得一驚,容卿漓這才掙扎著要站起來,卻發現自己根本動彈不得,她微怔一瞬,不可置信的看向了自己的手腕。
向外翻出的皮肉已被雪水泡得雪白,她都能看見自己手腕裡的白骨和筋肉。
「白沐雅,你不得好死!」容卿漓沙啞著聲音怒吼一聲,最後力竭,暈了過去。
沒有人知曉,容卿漓對自己這一身武藝有多看重,既然上天不收她,卻讓她成為了一個廢人,這比死更讓她難以承受。
尋聲踏來的是男子一身素衣,手執一根白玉清蕭,劍眉星目,好似踏雪而來的仙人,他眼眸深邃的打量著容卿漓,緩步上前蹲在容卿漓跟前,伸出手指一探。
容卿漓是被一陣濃烈刺鼻的草藥味熏醒的,抬起疲倦的眼簾,入眼的便是高高的屋頂。
「你醒了。」淡淡一聲,卻好似夏日暖陽般溫暖人心,容卿漓聞言看去,竟有些微微失神。
瞬間,容卿漓便清明了,她疏離的看著此人,眼中的警惕溢於言表。
「在下南黎晨,是位大夫,上山尋藥時遇見了暈倒在地的姑娘。」言下之意便是將容卿漓救下對他來實在無可奈何之舉,畢竟他是一名大夫。
南黎晨簡單的自我介紹後,便將盛滿藥汁的藥碗放在了一旁。
容卿漓這樣一個玲瓏剔透的人,怎麼會聽不懂南黎晨的話中有話。
「我竟然,沒有死。」容卿漓喃喃自語,說不清楚自己此刻是一種怎樣的心情,高興?還是遺憾自己要這樣活下去。
「你的傷,若再不用藥,三日之內,藥石無靈。」南黎晨冷冰冰的轉頭看著容卿漓,眉頭緊皺著。
窗外依舊響著呼呼的風聲,眼前的藥汁升起嫋嫋的熱氣,容卿漓抬眼看了一下南黎晨,抿抿嘴角。
收回視線,容卿漓想要伸手去端藥碗,才發現自己根本動不了,她立馬便著急了起來,整個人都動了起來想要靠近藥碗。
然而,容卿漓非但做不到,還直接摔下了床。
南黎晨無奈的輕歎一聲,但還是走到容卿漓跟前,將她抱回了床上躺好。
「我不過是想試一下你傷到什麼程度,看來,對你下手的人手法相當專業。」
容卿漓立馬覺得火冒三丈,「試探?你不是說你是大夫嗎?還需要試探?」
南黎晨也不氣惱,相反,他非常的悠閒,一雙好看的眼眉靜靜的打量著容卿漓,「所以,我是人,不是神仙。」
容卿漓一下被噎得說不出話,只是看南黎晨眼神充滿了無語,她也懶得去看南黎晨那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模樣,好像是自己求他救的。
容卿漓四肢都纏著浸滿藥汁的繃帶,冰冰涼涼的很舒服,慢慢的就睡了過去。
傍晚時分,南黎晨又端著藥碗走了進來,看著容卿漓身側耷拉著的玉墜,若無其事的坐了下來,不過片刻,容卿漓就醒了。
她冷眼看著南黎晨,想了想終於決定開口,「如果你不願意救我,就請隨便找個地方將我放在那就行,你放心,這裡人跡罕至,不會有人發現我,壞不了你的名聲的。」
南黎晨沒想到容卿漓半天說出來的竟然是這樣一番話,不免多打量了容卿漓幾眼。
「我可以救你。」南黎晨看著容卿漓,他還是頭一回見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卻這樣說話的人,他倒是有些好奇了。
容卿漓並未急著說話,她有些不確定喜怒無常的南黎晨到底那一句話是真的。
「不用去猜測,我真的可以幫你,雖不能恢復你的功力,但是救你一命還是可以的,只要用藥得當,可保你恢復往日體魄,至於功力,就要靠你自己了。」南黎晨黑黝黝的眸子看著容卿漓,輕輕的一句話卻激起了容卿漓心裡洶湧的波浪。
「你為什麼要幫我?」這樣從天而降的好事,容卿漓如何不懷疑。
筋脈的修復本來就是一件相當困難的事,更何況還要恢復成往日的樣子,這需要在筋脈修復的時候,有內力深厚的人在旁傾力相助,替她再次疏通筋脈直到順暢為止。
這一套下來,就算是個內力高強的人,也會耗損大半,需要休息很長一段時間才能恢復的。
她在想,難不成南黎晨知曉了她的身份,醫治她是另有所圖?
看出容卿漓的懷疑,南黎晨低下頭去,看不清楚表情。
「我需要你答應日後為我做三件事我才救你。」對於容卿漓的身份,南黎晨已心知肚明,這位堪稱舉世無雙的奇女子,他倒是好奇得很。
只是容卿漓總是給他一種驚弓之鳥的感覺,一有任何的風吹草動,容卿漓便會用懷疑的目光看著他,讓他著實不自在。
猶豫許久,容卿漓看向南黎晨,就算是賭一把吧,天無絕人之路,也許,這就是她新人生的開始呢!。
「好,我答應你。」若是賭錯了,那就錯了吧!
三日之後,南黎晨將給容卿漓治療所需的藥草備齊,熬了一大鍋濃濃的藥湯,等他準備好一切進屋的時候,才想起一個最棘手的問題。
容卿漓臉上的傷口已經被處理乾淨,幾日的藥草敷過之後已經開始結痂,此刻她躺在床上,思緒卻飄得很遠。
南黎晨踏進屋裡時,容卿漓恍如一個木偶一般,沒有半點的動作與生息,他忍不住靠在門口靜靜的打量她。
南黎晨總在深夜中聽到容卿漓夢魘中的喃喃自語,對於這個廢後,他的好奇心一日比一日深。
南黎晨收回思緒,緩步走到容卿漓身邊,「藥湯我已經給你備好了。」
聞言,容卿漓點點頭。
南黎晨輕咳幾聲,便將容卿漓抱了起來,輕飄飄的,好想羽毛搭在他的手臂上。
容卿漓靜靜的看著南黎晨的下顎,看著他悄然爬上紅暈的臉頰,猛然覺得南黎晨倒是個很有趣的人。
當南黎晨將容卿漓的衣服褪下的時候,他真恨自己這次出門這樣隨便,竟沒有帶人在身邊,心裡不只一次的責怪自己了。
容卿漓才不知道他心裡這些翻江倒海的話,只是看著表面平靜的南黎晨頂著一張緋紅的臉,她最終還是還是決定閉上眼睛。
即使她覺得這只是一個大夫救治病人的行為,但總歸男女有別,她一定注視著南黎晨,只怕日後南黎晨只會覺得她的輕浮與大膽。
直到南黎晨將她濕淋淋的從桶裡抱出來時,容卿漓才悠悠睜開眼睛,一入眼便是耳朵紅彤彤的南黎晨。
大概感受到了容卿漓的凝視,南黎晨也沒有抬頭,只是徑直將容卿漓放回了床上後,便轉身離開了。
「謝謝」容卿漓輕聲出口,南黎晨肢體有些略顯僵硬,但容卿漓卻覺得從未有過的溫暖。
「不用。」南黎晨回了一句,便急匆匆的走了,他這突然彆彆扭扭的樣子,讓容卿漓不由得心情大好,她一直以為,南黎晨只是個惜字如金,一針見血的人呢!
入夜,容卿漓根本睡不著,終日躺在床上,讓她覺得煩悶之極,可是南黎晨大概也睡下了,她也不想打擾,便掙扎著想要坐起來。
沒想到一個猛烈轉身,她便連人帶被子的滾下了床,雖然有被子護著,但是床角出突出的石頭還是硌得她生疼。
容卿漓咬緊牙關不讓自己痛呼出聲,等到一切都平靜下來的時候,容卿漓只能無奈的躺著。
窗外大雪飛揚,風聲鶴唳,這個寒冷的冬天將容卿漓所有的一切都吹走了,只剩下殘破的人生。
……
「爹!」容澈大喊著從屋外跑進門,來不及去管地上的的冰,只想趕緊進屋,可是才沒走幾步,便重重的摔了一跤。
他甚至都沒有時間皺眉,便立馬站了起來,朝著屋裡跑去。
容父安安靜靜的坐在首位上,一旁的容夫人正在無聲的哭泣著,眼圈紅腫。
看著這樣的一副畫面,焦急的容澈反倒安靜了,他提步走到容父面前,欲言又止。
「爹,他們說姐姐通敵叛國,被皇上處死了,是真的嗎?」終究,他還是顫抖著問出了口。
一旁的容夫人終於忍不住哭出了聲,即便是細細小小的聲音,卻也密密麻麻的包含著肝腸寸斷的傷心。
容澈的心一下便跌落穀底,可是他還是不死心的看著容父。
「爹。」
終究,容父還是站了起來,走向容澈。
他還是容澈印象中那個高大偉岸的父親,只是,他突然蒼老了許多。
「澈兒,你姐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容父行至容澈身側,似自言自語感歎著,抬起頭眺望著遠方,仿佛心中所想的人此刻就在遠方看著他們,隨即,便提步離開。
微微佝僂著的腰讓容澈瞬間便迷了眼,他終究是忍不住大哭了起來。
「姐姐,姐姐……」聲聲嘶吼聽得旁人都於心不忍了。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有人歡喜有人愁,容澈再一次體會到了容卿漓曾經給他描述過的這個世界,只是這一次,這樣的事實實在太過痛苦,疼得他血肉模糊。
自那夜容卿漓跌下床後,她便一直高燒不退,整個人仿佛同時置身於冰窖和火爐中,一會兒熱得大汗淋漓,一會兒又冷得瑟瑟發抖。
南黎晨並未見過這樣的症狀,一時有些手足無措,只是看著容卿漓的模樣,他總覺得有些熟悉,便趕忙去查閱自己的醫書。
經過一晝夜的努力,南黎晨終於查出了容卿漓的病症,夢魘症,一種由數百種西域奇花異草煉製的香料,名喚迷神香,沒有燃燒的時候香氣四溢,燃燒之後卻只餘淡香,連神仙都會著迷。
有益氣安神的作用,但是,若是長時間使用,便會在身體裡凝成毒素,病發後,日日會被噩夢纏身,神思恍惚,衰竭而亡,當然,這是許多人都不知道的。
南黎晨忍不住回過神注視著容卿漓,他很好奇以容卿漓的性格和謀略,怎麼會中這種毒。
直到第三日入夜,被南黎晨強行灌下一碗藥的容卿漓才悠悠轉醒,終於拜託了噩夢,她呆滯的看著屋頂,直到腳步聲漸近。
「你終於醒了,我很好奇,到底是什麼人對你如此恨之入骨,這樣環環相扣的想要殺你。」救治容卿漓雖然不是一件多麼困難的事,卻也繁雜,因為她身上居然隱藏著好幾種慢性毒素。
他解開一種之後,另外一種便立馬錶現出來,之前這些毒素互相克制著,如今,沒有對頭,頗有脫韁之勢。
久久不見回應,南黎晨看過去,卻發現容卿漓正靜靜的看著窗外,語氣清冷卻也溫暖,「小時候,我娘每日都會在晚上來我房間給我蓋被子,我其實根本就沒有睡著,我就等著我娘來,我吃多了糖葫蘆不舒服,我爹便不允許我在外面吃東西,可是我娘會每天夜裡往我枕頭底下偷偷塞銀子,第二天我還是會高高興興的帶著弟弟去買糖葫蘆,屢教不改,我爹也拿我沒有辦法,我爹知道我娘偷偷給我錢,可是他從來都不說,我還知道,那錢是他讓我娘去送的,呵呵呵呵……他還想瞞我,我早就知道了。」
笑著笑著,容卿漓早已淚流滿面,她轉過頭看著南黎晨,淒涼的雙眸讓他心裡一顫。
這是南黎晨第一次從容卿漓臉上看出冷靜以外的表情,身後的蠟燭不時在呲呲做響,他就這樣靜靜的看著容卿漓,竟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