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個情況,醫院建議保守治療,還是儘快通知家屬吧。】
姜瓷從醫院出來的時候,精神還有些恍惚。
她腦海中不斷迴盪著醫生的話,手裡攥著一張皺巴巴的診斷單。
一句保守治療,無異於是給姜瓷宣判了死刑。
胃部又開始抽痛,連接著血管和神經,細密綿長的疼痛像是要鑽入骨髓,痛得她連邁出下一步的力氣都沒有了。
突然,一陣刺耳的鳴笛聲傳來。
姜瓷還沒有反應過來,迎面就闖來了一輛開得飛快的轎車。
好在轎車快速調整了方向盤,車身堪堪擦過姜瓷的身子,沒撞到她。
與死神交手的那一刻,姜瓷才回過神來,下意識往後退,但由於退得太快太急,腳下一崴,整個人都跌在了地上。
腳踝處傳來鑽心的疼痛,讓姜瓷下意識皺眉,朝罪魁禍首看過去。
還不等她開口,司機就搖下車窗探頭罵了出來。
「你他媽走路不長眼睛嗎?是不是想死?」
「想死就死遠一點,真晦氣!」
氣沖沖地罵完人,司機才啟動車子揚長而去。
姜瓷跌坐在地上,自嘲地笑了笑。
是啊,她真的快死了。
她沒想到自己會得胃癌,但其實仔細想想,一切都有跡可循。
三年的冷湯冷飯,操勞忙碌,她的身子早就被生活和感情的重擔給拖垮了。
一向要強的姜瓷,此時此刻也變得脆弱起來。
心底的酸澀逼到眼底,她忍著想要落淚的衝動,撥通了丈夫梁京鶴的電話。
如果她下一秒就會死去,那這一秒唯一的心願就是想聽聽梁京鶴的聲音。
可是電話卻沒有人接。
姜瓷一連打了三個,都是無人接聽的狀態。
她的一顆心,漸漸墜入谷底。
可她還是不死心,或許梁京鶴在忙呢?也許是在開會。
這樣想著,姜瓷又仔細斟酌用詞,小心翼翼地給梁京鶴髮了條消息。
【我受傷了,你今晚會回來嗎?】
五分鐘後,對方才回覆。
【回。】
短短一個字,卻足夠讓姜瓷轉悲為喜,心情雀躍,甚至連身上的痛都減輕了幾分。
……
晚上八點。
姜瓷懷著緊張又期待的心情回到山月居。
這是她和梁京鶴的婚房。
姜瓷來到臥室,想了想還是準備把病歷收好。
梁京鶴難得回來,她不想讓這些不開心的事情,影響到他們之間的相處。
姜瓷打開衣櫃,踮起腳尖把病歷放在頂層的抽屜裡,可她的目光卻在這時停住了。
櫃子裡掛著梁京鶴的西裝外套。
而西裝口袋裡,露出了一截粉色的蕾絲,格外刺目。
姜瓷渾身一僵,心底本能地生出一種不祥的預感,她顫抖著手,將那抹刺眼的粉色拽了出來。
是一條輕薄的蕾絲內褲。
一瞬間,姜瓷如墜冰窖。
她只覺得被人用重錘狠狠敲擊了一下胸口,喉間翻湧出強烈的噁心感。
梁京鶴……出軌了?
三年來,姜瓷又要上班,又要兼顧家庭。
她在工作上嘔心瀝血,在梁家伏低做小,對梁京鶴順從體貼。
她以為只要自己做得足夠好,就能讓梁京鶴滿意,他也能夠多回家。
可現實卻給了姜瓷一記響亮的耳光,換來的只有背叛。
甚至她還沒死,梁京鶴在外面的情人,就迫不及待地用這種噁心的方式來向她示威。
胃部再次劇烈抽搐,姜瓷丟掉內褲,踉蹌著衝進衛生間,撲在馬桶上嘔吐起來。
但吐出來的,卻是觸目驚心的血紅。
鮮血混著淚水滴落在潔白的瓷面上,觸目驚心。
姜瓷渾身的力氣彷彿瞬間抽空了似的,她無力地倚靠在牆上,眼前發黑,耳畔嗡鳴不止。
就在她掙扎著試圖站穩的時候,門外卻響起了熟悉的腳步聲。
姜瓷渾身一顫,下意識地慌亂地按下沖水鍵,目光落在水池中還未徹底消失的淡淡血跡上,心跳得厲害。
緊接著,浴室的門被人用力推開。
梁京鶴站在門口,一身紺色西裝,襯得整個人優雅又矜貴,英俊的面孔完美得有些失真,再加上優越的身高,更平添了幾分居高臨下的凜冽氣場。
他垂眸瞥了姜瓷一眼,臉上帶著絲毫不加掩飾地嫌棄,「自己去洗乾淨。」
姜瓷愣住了,她勉強穩住劇烈的心跳,臉色仍舊蒼白得厲害,「什麼意思?你整整一個月都沒有回來,一回來就說這個?」
說這話的時候,姜瓷心中帶了幾分怨氣。
梁京鶴聞言,冷冷地盯著姜瓷那張蒼白的臉,諷刺的意味濃厚:「不然呢?你求著我回來,不就是為了這個?」
說話間,他的手已經慢條斯理地鬆開領帶,襯衫的釦子也隨之被一顆一顆地解開,露出結實健碩的胸膛。
姜瓷看著他這一連串動作,瞬間明白了過來。
梁京鶴回來,不是因為她受傷,而是因為她的排卵期到了。
梁家三代單傳,所以從姜瓷嫁進梁家的那一天起,就面臨著催生的壓力。
可梁京鶴不愛她,甚至連新婚之夜都沒碰她一下。
後來還是梁奶奶下了死命令,不惜用梁氏的股份來威脅,才逼得梁京鶴就範。
但儘管如此,梁京鶴也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來反抗這場無愛婚姻。
他只有在姜瓷排卵期的這幾天,才會回這個家和她發生性關系,但每一次都很粗暴直接。
姜瓷心底一片苦澀,又想起那條粉色蕾絲內褲,更是一陣反胃。
她抬頭,心如死灰地看著面前的男人,「這些年,真是辛苦你了。」
梁京鶴皺眉不答,一臉不耐煩。
姜瓷諷刺地笑了笑,「在外面要陪著情人,還要固定時間回家交公糧,難道不辛苦嗎?」
梁京鶴聽到這話,臉色微變,但很快又恢復自然,無所謂地說道:「既然你都知道了,那就好好珍惜這次機會。因為多看你一眼,我都覺得噁心。」
說完,梁京鶴不再浪費時間,直接大步上前,按著姜瓷的肩膀,把她的身子轉向洗手檯。
姜瓷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本能地開始掙扎。
「你要幹什麼?放開我!」
「幹你。」
梁京鶴冷笑一聲,然後大掌掀起姜瓷的裙襬,骨節分明的手指勾著她的底褲往下拉。
嬌嫩的臀肉瞬間暴露在空氣中,陣陣涼意激得姜瓷渾身一顫,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砸在洗手池的臺子上,「不要……梁京鶴,不要這樣對我……」
聽著姜瓷哽咽的聲音,梁京鶴心底沒由來地一陣煩躁。
為了壓下這種異樣的情緒,他迫切地想要佔有懷裡的人。
「這種時候,你除了叫,最好什麼話都不要說。」
梁京鶴警告了姜瓷之後,三兩下就解開了自己西褲上的皮帶,以一種羞辱的方式,從後面進入了姜瓷。
姜瓷除了痛就只剩下絕望,「梁京鶴,我恨你!」
男人動作一頓,臉色有些難看,索性用手捂住了姜瓷的嘴巴,然後迫使她抬起頭,逼她看著鏡子中的自己,被他狠狠佔有的樣子。
「恨我?看你看你這個樣子,究竟是愛我還是恨我?」
一邊說著,他一邊加快了動作。
即便只有排卵期的時候兩個人才會做這種事,即便每次都是公事公辦的態度,可也整整三年了。
三年的時間,兩個人對彼此的身體已經太過熟悉。
姜瓷很快就在屈辱的疼痛中嘗到了一絲快感,原本的嗚咽聲從梁京鶴的指縫中漏出來,也變了調,格外婉轉勾人。
她厭惡這樣的自己,卻也只能閉上眼睛,任由眼淚肆虐。
這場性事,無異於是對姜瓷身心的雙重凌虐。
等到梁京鶴滿足了,終於釋放的時候,兩個人已經從浴室轉移到了床上。
姜瓷渾身都是梁京鶴弄出來的痕跡,青紅交錯,好像被他親手烙燙出來的記號一樣,專屬於梁京鶴一人。
但是現在,她不想再圍著梁京鶴轉了。
剩下這段時日不多的生命,她想做一回自己。
姜瓷抬頭,看著已經穿戴整齊,衣冠楚楚的梁京鶴,決絕地開口。
「梁京鶴,我們離婚吧。」
「離婚?」
梁京鶴冷笑了一聲,站在床尾居高臨下地看著姜瓷,「你當年為了嫁進梁家,用盡了下作的手段,現在捨得離婚?」
「你愛信不信。」她語氣淡淡,連吵架的力氣都懶得給,「我是認真的。」
姜瓷看著眼前這個一身體面、嘴臉陌生的男人,連心痛都覺得沒必要。
梁京鶴把領帶重新繫好,動作慢條斯理,「你以為我在意?」
他說完,毫不猶豫地轉身往門口走,彷彿不願在這個房間裡多停留一秒鐘。
姜瓷看著他的背影,神情清冷:「梁京鶴,不管你在不在意,這個婚都必須離。」
男人沒有回頭,直接走了出去。
別墅外的天陰沉沉的,像隨時會下雨。
林潛早就在車邊等著,看見梁京鶴出來,立刻迎上前去,替他打開車門。
「梁總,這是今天剛收到的。」
他遞上一個絲絨盒子,巴掌大,藍得深沉。
梁京鶴眉頭一挑,沒接,林潛識趣地打開了蓋子,露出裡面那片白瓷燒成的葉子。
乾淨、纖薄、安靜地躺在絨布上。
「還是和前兩年一樣的快遞點、地址。每年這時候,都會送來。」
梁京鶴終於收回目光,把盒子接了過去,拇指在那片瓷葉邊緣摩挲了一下,眼底劃過一抹壓抑的情緒。
姜瓷的生日快到了。三年了,每一年的這個時候他都收到這玩意。
這應該是她的舊情人給她送的生日禮物吧。
梁京鶴從沒問過,也從沒回過。他知道姜瓷不會承認。
「還有……」林潛頓了頓,「那個人……要回國了。」
梁京鶴的手一頓,臉色沉了幾分。
「確定?」
「確定。」
怪不得。怪不得姜瓷突然就要離婚,態度這麼堅決。
原來不是想明白了,是急著投懷送抱。那個舊情人回來了,她就連遮掩都懶得遮了。
梁京鶴笑了一聲,聲音冷得刺骨:「把人盯緊。」
「明白。」
車緩緩駛出別墅區,大雨也傾盆而至。
……
次日清晨,雨勢轉小,但因為是初冬的緣故,寒氣逼人。
姜瓷開車來到海城電視臺。
她是海城新聞頻道的首席主播,新聞與金融雙學位出身,從業六年,是電視臺當之無愧的臺柱。
白天穿梭在新聞一線,晚上還要兼顧家庭瑣事,她把自己的人生過成了一張高壓日程表。
若不是如此,恐怕她還能多活幾年。
姜瓷自嘲地笑了笑,下車前往嘴裡塞了一顆避孕藥。
這是她上班途中買的,昨晚梁京鶴沒戴套,她不能冒險。
結婚三年,姜瓷一心想為梁京鶴生個孩子,可是三年都沒能如願。
或許這也證明了她和梁京鶴終究沒有緣分。
不過既然決定要離婚,她就要杜絕哪怕一分一毫的可能性。
忘了買水,姜瓷幹咽下去,藥片卡在喉嚨裡,一路燒進胃裡,火辣辣地疼。
她靠在駕駛座,深呼吸幾口,緩了一會兒,才換上高跟鞋下車。
還沒進辦公室,副臺長劉志遠就衝出來了,一把把她拉進了自己的辦公室。
「姜瓷,你怎麼回事?」
姜瓷眉頭一跳:「什麼?」
「雲鼎集團和我們電視臺的廣告合同,臨到簽字前對方突然說情況有變,要再考慮一下,這不是明擺著不想續約了嗎!」
劉志遠慌了神,急著質問:「這可是你親自跟進的,到底出什麼問題了?」
姜瓷小臉一白,沒說話。
劉志遠見她神情不對,更急了:「你是不是跟他們高層誰鬧矛盾了?我們這一季度的營收都指著這條廣告線了,現在他們說不簽就不簽,一句內部調整,誰信?」
姜瓷抿著唇,面無表情。
她知道,這一定是梁京鶴的手筆。
只是姜瓷沒想到,梁京鶴竟然無恥到把私人問題摻和到工作上。
劉志遠有些不耐煩,「你倒是說話啊姑奶奶,這馬上就要過年了,要是年前出了這種事情,我們都別想好過!」
「我會想辦法處理。」姜瓷咬牙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