育德中學,是初中部和高中部一體化的一所中學,也是T 城最好的中學,T城最頂尖的學子,育德佔十之八九。
近年來,說起育德中學,學子們首先會想到育德的一起傳說。傳說,在育德中學的圖書館,收藏着一百封情書……傳說這一百封情書是當年就讀於育德中學的兩位學霸戀愛時所留……傳說這兩位學霸在校六年,全校第一的名頭一直在這兩人之間輪轉,在當時被稱爲育德雙傑……傳說兩人長達六年的競爭,最終因此惺惺相惜,考上了同一所大學,最後發展成一段甜美的愛情……
然而,唯一清楚這個傳說的旁觀者知道,這段本該甜美的愛情,卻因其中一人在車禍中失憶,而變得曲折。
天上的星星,就算偶然落地,淪爲塵土,其優秀的特質必然還在……這世上有一種人,天之驕子,只要他們想做,就能做到……
「什麼鬼,」月雲晨盯着自己的電腦屏幕無語。
最近因爲《絕地求生》這一類吃雞遊戲的火熱,月雲晨也想蹭上這一波熱潮,無奈登入遊戲頁面全是英文,讓英文水平基本等於零的他一陣頭皮發麻。他摸着頭想想大學兩年來到底學到了什麼,思前想後大腦一片空白。「嗯,學會了打遊戲?」下意識的想法讓月雲晨一陣苦笑,這就好比一碗稀粥裏撈出了一粒綠豆渣,用聊勝於無來安慰自己。爲什麼撈出來的是綠豆,不是紅豆、黃豆、咖啡豆?月雲晨也不明所以,習慣性的甩甩頭,這些怪異的念頭便如煙雲般消散而去。他有這本事,全依賴於他的健忘症。
月雲晨健忘的事老徐他們也都知曉,他們有個更形象點的說法「你丫的就是傻」。看着月雲晨睜着明淨透亮的眼珠子甚是無辜,讓人錯以爲他是被電腦屏幕給欺負了,老徐知道這是他的慣性——耍帥的慣性,雖然他拒不承認。
老徐名叫徐超,跟月雲晨一個宿舍的,算得上是微胖界的帥哥,當然如果沒有月雲晨,「微胖界」這三個字完全是可以拿掉的。老徐是本地人,家裏有個有錢的老爸,花錢很大方,平常很招女孩子待見。因爲年齡比同宿舍的人都大,所以大家都稱他一聲老徐。
宿舍就三個人,還有一個叫曾劍,也不知道曾劍的父母當初是怎麼想的,給他取了這麼個名字,不過曾劍到也沒辜負它,早已在滾滾紅塵中琢磨到其中精髓,榮獲稱號「真賤人」。月雲晨他們也沒客氣,直接簡稱「賤人」。曾劍哪能同意,咱可不能這麼被欺負啊,於是接連幾天請月雲晨和老徐好吃好喝的,才換來一句「曾兄弟」。可誰曾想……哎,說多了都是淚啊!爲了自己的名字,他沒少花冤枉錢,最終還是難逃此劫——「賤人」稱號聲名遠播,月雲晨跟老徐已無力回天。
《絕地求生》是一款大逃生類第一人稱的射擊遊戲,100人以分隊空降的方式同時投放到一個荒島上,依靠拾取島上的資源逐漸壯大自己並清除敵方,直到島上只剩最後一隊才算獲得最終勝利。月雲晨今天是以菜鳥的身份跟着他們倆過來體驗遊戲的,在此之前他從來沒有接觸過任何形式射擊類遊戲,之所以決定入坑,完全是因爲老徐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的苦口婆心。當然遊戲本身也極具吸引力,逼真的畫面,細膩的操作,緊張刺激的對戰,龐大的地圖,以及同場100名競爭玩家,足以滿足充滿血性男生們的戰場夢,而且遊戲還吸引了相當多的女玩家。
說起女玩家,前段時間老徐在遊戲中就帶了一個新手妹子拿了第一,趁勝追擊之下,要了她的微信,還無恥的騙來了照片,不曾想照片上的女孩子靈氣逼人,漂亮非常。盡管秀色可餐,老徐卻始終一副自己只愛女朋友一人的君子模樣。當然老徐自不會說虛者實之,實者虛之,去掉美顏的人就如同霧裏看花時沒了霧——不過如此,有時甚至還會慘不忍睹!
今天恰巧也是周末,上機的人開始越來越多,對於老徐這「只」老網民來說自然懂得網吧的忙閒時段,早早就帶着兩人來到學校附近的橋頭網吧佔了連座。大家舉目朝四周一看,玩《絕地求生》的玩家竟佔了大半。
「要的就是這氣氛」,老徐興奮的像是一條看見食物的獵狗,忍不住犬吠幾聲,叫上曾劍,組隊進入了遊戲。月雲晨抗議道:「哎哎,叫上我來也不等我,太不夠義氣了吧。」
"你自己先熟悉一下遊戲,菜鳥一枚,坑一下我們到沒什麼,要是坑了妹子,只怕她是不會再理你了。"老徐提醒道。
不講義氣的老徐,其實還是很講義氣的。本着浪費資源可恥的宗旨,決定把如此優質的女玩家慷慨過戶給雲晨。還給月雲晨講了好一通「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大道理。慷慨的結果自然是月雲晨被老徐敲了一頓大餐。在老徐看來還是便宜了這小子,畢竟月雲晨一個豪門大少,也不是缺錢的主。
老徐和曾劍早已有了對象。不過誰也沒有想到,在兩人長達兩年親身試範,重點薰陶下,月雲晨單身等級仍以不可阻擋之勢從光棍升級爲鐵光棍,而且是榆木牌鐵光棍,穩坐單身王者寶座,無人憾動,不可匹敵。每每想到這,兩人都恨鐵不成鋼,對月雲晨不思進取深以爲恥,直想把他一腳踢出高富帥第一梯隊。用曾劍的話說:白瞎了這一身泡妹滿點天賦。用老徐的話說:操碎了老夫一地玻璃心啊!
老徐和曾劍在長籲短嘆月雲晨的單身歷史時,也沒忘了七嘴八舌的指點他登入遊戲。如願以償進入遊戲的月雲晨,首先就聽見遊戲裏傳來慷慨激昂的音樂,隨之遊戲界面印入眼簾。只見遊戲界面上代表他的遊戲角色站在一塊綠蔥蔥的草地上,青草隨着看不見的微風搖曳着。他的角色是一個全身抹了黑呼呼醬油的「歪果人」,神氣十足的雙手環胸站在草地中央,短發跟雜草似的也隨風搖曳着,同時搖曳着的還有月雲晨的心。
搖曳個屁啊,這遊戲怎麼開始啊。搞個半天遊戲界面也全是英文,欺負人是吧。月雲晨有點凌亂了,只好腆着臉皮再問坐在中間的老徐。
老徐和曾劍已經開始遊戲,剛從飛機上跳傘下來,背上背着降落傘包,正暢快的在天空邀翔。他們各自張開着手臂像兩只滑翔的「公雞」,找到降落目標後雙手合攏身側向下俯衝,享受着高速下墜的快感。有種瞬間升級爲公雞中的戰鬥雞的感覺,月雲晨惡狠狠的想着。老徐轉動視角時,月雲晨還看見身後跟着即將要過戶給他的妹子,ID名「等待的柚子」。
聽到月雲晨囔囔,老徐探過頭來幫他把遊戲界面調成「默認中文界面」,又把整個遊戲界面的常用功能給他介紹了一遍。在月雲晨經年累月的大呼小叫之下,老徐的抗幹擾神功早已練的圓滿,對此習以爲常,還不忘落地撿槍,從容的把一個空手奔跑的醜男幹掉。
月雲晨在對整個遊戲頁面有個大概的了解後,首先想到的就是給自己取一個帥氣的名字。像老徐的遊戲名「徐少超級帥」,太直接太不要臉,還是含蓄一點好。「真賤人」的「無敵劍神」雖然霸氣,但不太招女孩子喜歡。女孩嘛,肯定都喜歡愛運動的型男,最好腿長一點,貼合少女心中腿長無醜男定律。嗯兩個合起來——就叫「奔跑的大長腿」吧。月雲晨甚是滿意,仿佛已經看到一羣花癡少女手捧鮮花過來搭訕。不由YY起來。
老徐和曾劍要是知道月雲晨此時的想法,一定會仰天大吼三聲:鐵樹終究是要開花了。不過即便不知,晚些老徐和曾劍看見「奔跑的大長腿」加他們好友,也足以讓他們大驚失聲,異口同聲地喊道「這是哪個騷包取的名字。」在得知所謂的「騷包」就是他們朝夕相處的月雲晨後,大家都爲月雲晨的開竅感到一絲欣慰。苦口婆心、嘔心瀝血的諄諄教導終於有了回報啊!
按照原計劃,月雲晨需要先單獨玩上幾吧,熟悉一下遊戲操作,再跟老徐他們匯合,接受妹子的「過戶儀式」。雖然並不是所有的女生都希望有高手帶,但如果你太菜,自然讓人提不起跟你一起玩的興趣。月雲晨早已理解老徐他們對此深入淺出的剖析,以及他們的「作戰意圖」,點擊「開始」,便獨自一人進入了遊戲。
《絕地求生》是可以選擇單人作戰或組隊作戰的,組隊戰又分雙人戰和四人戰,如果人數不夠四人,系統會隨機給你分配隊友。月雲晨心善不想坑害無辜羣衆,於是選擇了單人作戰。
初生小島上,月雲晨操控奔跑的大長腿站在廣場茫然四望。到處都是攢動的人頭,有蹦達亂跳的,有爬山下海的,還有揮拳瞎打的。月雲晨看着有趣,忍不住來了一套「軍體拳」,拳頭虎虎生風,還未耍完,便騰空而起上了飛機。
飛機的航線是隨機的,會從不同的方向穿過地圖的上空。在飛機上,玩家可以自由的轉動視角。月雲晨把視角轉到機尾,就看見玩家們一個個被飛機從屁股吐出來。咋那麼像母雞下蛋呢。
月雲晨從飛機跳下來的那一刻,大腦微微有點眩暈,他是有恐高的,不過稍微適應一下就恢復正常,畢竟是個遊戲。對於恐高的人來說,要想從這個高度玩跳傘,也只能在遊戲裏體驗了。
他張開雙手想像自己像雄鷹一樣在空中翱翔——肯定是雄鷹,他很確信。看着遊戲畫面中氣流吹動衣服肆意拍打着大長腿,他甚至能從中感覺到那一絲涼意。此時,雜草一樣的頭發搖曳得更嗨了。移動一下鼠標,月雲晨操控着長大腿來了一圈高空盤旋,接着再來一個垂直俯衝。大長腿此時已完全變成了月雲晨手裏操控的戰鬥機。月雲晨突然豪情衝天,想再來一個戰鬥機「眼鏡蛇」式,卻見降落傘就在這時打開了,不得不遺憾的改變了想法。 看見前方有三個房子,月雲晨操控着降落傘晃晃悠悠地飛了過去,耳朵邊卻傳來熟悉的聲音。
「徐帥呼叫劍神。徐帥呼叫劍神。330零方向發現敵人。注意保護柚子。」老徐叫道。
這不是月雲晨關注的點,重點是老徐自戀地把自己的遊戲名縮成了「徐帥」。還可以再不要臉一點嗎?
「劍神收到,劍神收到。」曾劍回應。
少傾,曾劍又喊:「目標已解決,已確認安全。重復,目標已解決,已確認安全。
大長腿落地時一個咧趄,有必要這麼裝逼嗎?兩個人隔着一個拳頭的距離,還呼叫?你怎麼不唱山歌呢。不再管他們,月雲晨拿着耳機帶上,瞬間一片清靜,悠閒的操作着大長腿跑到門邊,打開門往裏一看,只見房間破敗不堪,滿地垃圾,他人生有始以來第一次了解貧窮是什麼滋味。
「什麼破地方。」月雲晨一陣嘀咕,打開小地圖,發現自己落在了地圖的左下角的區域。周圍除了這三個房子,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的。無奈的上了二樓,翻遍所有房間,只有一根棍子。月雲晨都不帶正眼看的,真要赤身博鬥,一套軍體拳還不夠打?哪還需要拿什麼棍子。他一個翻身便從二樓窗戶跳下,落地都不帶掉血的,感覺自己身手不凡,老牛叉了。擡眼看到兩間更破的單層平頂房,他一下又焉了,最後只拿到一把手槍外加十五發子彈。
這可了不得了,手槍耶,指誰誰不怕?誰要是敢來,我一槍蹦了他。月雲晨一陣興奮。
這傻子可不知道這是遊戲中最基礎的槍,像個二百五似的天真的以爲一把手槍就可以翻山倒海,呼風喚雨,拯救全世界。
月雲晨就這樣無知的玩了三把。
第一把,月雲晨拿了把手槍,到處亂跑準備拯救一下世界,只是跑了好幾分鍾,除了他自己一個人影也沒遇上,中途還到處聽到鞭炮聲響。又不是大過年的誰家放鞭炮,跑過去好奇一番,又什麼都沒發現。連續幾次,月雲晨只當這是嚇唬人的音效。緊接着一道藍光從自己身體掃過,然後就看見身體有規律的閃動着藍光,看來碰上牛逼的buff加持了。本想在老徐面前炫耀炫耀,只是老徐剛好遇見敵人,全神貫注分不開神,也就作罷。Buff在身,月雲晨跑的更歡了。再然後他就莫明其妙的倒在了地上,第一局就這樣結束了。
旁邊的老徐結束一波小團戰,轉頭過來一看,立刻就把月雲晨狠狠教育了一番。哪來的鞭炮聲,那是槍聲,有人在遠處開槍呢;什麼BUFF,那是毒圈,在毒圈外面是會自動掉血的,直到你倒地歸天。月雲晨在那一陣尷尬,曾劍卻是笑瘋了。
第二局,月雲晨專挑有大片房子的地方。各樣的槍和各樣的裝備,讓他眼花繚亂。一會問,老徐煙霧dan怎麼扔啊,一會又問,飲料好喝嗎,繃帶怎麼用。看見地上一把手槍一把霰彈,月雲晨犯難了,還是拿手槍吧。霰彈這麼大支,只怕是太重,背着累啊,還是手槍輕巧。老徐實在忍不住了,提醒說「可以帶三把槍。」 月雲晨不樂意了,三把槍那得多重,不會影響我移速?萬一跑不動了怎麼辦,可以原地打坐休息嗎?
老徐:「賤人,我們換坐位。」
「那我再拿一把吧,」月雲晨妥協,「這裏有把98K」,月雲晨喊道,順手就把搶撿了,上了樓又喊「哇塞還有一把衝鋒槍UZI,哇塞還有一把M416,嗯這槍怎麼樣。哪把槍好用?哪把槍好用?」月雲晨興奮地問老徐。不等老徐發話,月雲晨看了一下武器介紹,自語道:98K威力大,UZI攻速快,相比之下m416太垃圾了,要威力沒威力,要攻速沒攻速。於是他開心的把98K和UZI背了起來。償試跳了幾跳,再跑了幾步,感覺移速沒有受到影響,這才放心。
剛出房門,就見遠處有個人在跑動。月雲晨拿起UZI得意的噠噠起來,還沒適應狀態槍就啞火了。一槍都沒打中。對面那人,一臉懵逼站在那,慢悠悠從背上取下一把霰彈。月雲晨看槍啞火,也來不及了解是什麼原因,只好匆匆換了98K,也不知道開鏡,把槍一擡,一槍打出去,又沒中。那人也不開槍,左轉一下右轉一下,直跑到他跟前,從容地舉槍、開槍。只聽砰的一聲,大長腿就跪下了。電腦前,月雲晨「啊「的一聲彈地而起,耳麥也被扯下掉在地上,捂着胸口愣在那,顯然是被嚇得不輕還沒回過神來。什麼情況……攻速慢,果然不行啊。98K垃圾。
很久以後,他在《絕地求生》中名聲鵲起時有人問他,你好像從沒用過98K,是什麼原因呢?月雲晨無奈的道:沒什麼,只是個人不喜歡。
第三局更慘,月雲晨在天上慢悠悠的飛着,想看清地上情況再作打算,然後,就發現自己突然變成了盒子掉了下去。
嗯?什麼情況?是誰,天上的人你也打?你能照顧一下新人的感受麼?
到此,月雲晨終於明白《絕地求生》可不是他憑一把手槍就可以拯救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