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闢天地玄黃,跨越歷史洪荒,于歲月長河中,向死而生,是詛咒,還是宿命?
君不見,紅顏傾世,轉瞬白骨;
梟雄桀驁,沉沙折戟!
縱然歲月一刀終難逃,也要向天爭命!
這,便是修行。
……
朝天大陸東洲,寒江城,牧家。
正午烈陽如毒,丹堂前站著個十五六歲的少年。
儘管那一身白衣早被汗水浸透,嘴唇焦幹破裂,但他卻如同一尊雕像般,紋絲不動,眸中透著一種異于常人的堅定。
「弟子牧龍,前來求藥!」他已不知喊過多少次,聲音早已沙啞,喉嚨更如烈火灼燒,毒針紮刺,卻依舊在堅持。
今日是族中發放丹藥的日子,天未亮時,牧龍便站在這裡,眼睜睜其他族人領取丹藥,但直到丹堂關閉,身為牧家少主的他,還是沒能得到丹藥。
「家族的丹藥,是為造就強者,而非憐憫廢物!」
幾個族人路過,把玩著手中的氣血丹,發出陣陣滿是嘲諷的冷笑,但是牧龍並未理睬,幾年來,這樣的聲音,他早就習慣了。
許久之後,太陽快落山了,丹堂中終於傳出一道冷漠的聲音:「家族已經決定,停止你的一切供給,包括丹藥,自今日起,你不得再踏入丹堂半步!」
「停止……供給!」牧龍凝目咬牙,雙拳緊攥,眸中更是有千百道恨意交織閃爍……
曾經的他,何其風光?
十二歲,煉血境八重,被譽為寒江城第一天才,他的父親牧青穹,是牧家第一強者,族人敬之如神!
奈何天有不測風雲,四年前,那一頭黑龍,破空而來,讓這一切蕩然無存!
黑龍身長數百丈,龍首猙獰而威嚴,縱然化身成人,身上依舊散發出恐怖的龍威,整個寒江城,都陷入深深的悸動。
那時,牧龍才知道,他母親敖妙清,竟是黑龍族的妙清公主。
而那黑龍正是他的舅舅,龍族太子敖絕神,降臨寒江城,是要將自己的母親抓捕回龍族。
龍族血脈,威嚴而高貴,豈容玷污?
敖妙清身為公主,私配凡人牧青穹,而且還誕下子嗣,敖絕神斷然無法容忍,龍顏大怒之下,竟要滅了牧家,乃至整個寒江城。
在敖妙清苦苦哀求之下,敖絕神雖答應不大開殺戒,但這不代表,他會放過牧青穹父子。
最終,牧龍被自己的舅舅剝奪一身龍族血脈,修為盡喪,無法修行。
牧青穹不僅修為被封印,體內還被打入一滴龍血,每月十五,龍血會釋放龍炎,噬心之痛,生不如死。
而對於這一切,牧龍雖然內心痛苦,卻無力改變。
四年來,他受盡屈辱嘲諷,也深深明白,什麼叫一朝尊貴如玉,一朝卑賤如泥。
龍炎噬心,幾乎燃盡牧青穹一身氣血,四年煎熬,從英武魁拔到形容枯槁,家族從未有人探望。
而牧龍經脈盡毀,無法修行,苦苦求取丹藥,只是為了給父親補充氣血,緩解痛苦。
如今眼看龍炎又要發作,父親即將油盡燈枯,家族卻連最低級的氣血丹,都不願意給他。
「求人不如求己,看來,只能拼死一搏了。」牧龍望著遠處的凶魔山脈,神色凝重,並作出決定。
回家後,他從後院挖出一張獸皮地圖。
這是他四年前偶然所獲,其中標記著一株珍奇靈藥,紫雲淬靈果。
此果藥效極強,可助人凝練氣血,淬煉靈力,但這地圖上的位置,正是凶魔山脈。
那山中,妖獸肆虐,毒蟲遍地,即便是強者進入,也有喪命之危,更何況牧龍修為盡廢。
但事到如今,他別無選擇,為了父親,縱然幽冥地獄,也須闖一闖!
……
與此同時,家族之中,走來兩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若牧龍在此,一定認得這二人,牧林和牧川,平日沒少欺辱他。
「林哥,你確定那張地圖還在牧龍手中麼?會不會早就被別人搶走了?」
牧川有些不確定,自從牧龍一家出事後,許多族人趁火打劫,搶走不少東西。
「不可能,我打聽過了,從未有人見過那張圖,所以,它一定還在牧龍手中。」
「可是……」
「沒什麼可是,你可別忘了,明日便是牧千瑤回族之日,我們必須要得到地圖,獻給她,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牧千瑤的師尊可是大人物,連族長見了都要禮讓三分,倘若他能幫我們說話,那不久之後的家族測試……」牧林冷笑之間,胸有成竹。
然而此時,牧川忽然目光一滯,指著前方道:「林哥,快看,是牧龍,他手裡有東西。」
見此,牧林雙目一凝,看清牧龍手中之物,頓時大喜道:「果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我們能否通過測試,繼續留在家族,就看這次了。」
「那還等什麼,我這便去搶回來!」牧川聞言,不由躍躍欲試。
「慢著。」牧林喝止他。
「若我沒記錯,牧青穹的龍炎又要發作了,牧龍今日沒有得到丹藥,如今這幅行頭,還拿著地圖,你猜他要做什麼?」牧林盯著牧龍的身影,似笑非笑道。
「林哥你是說……這廢物要去凶魔山脈采藥,這不是找死麼?」提起凶魔山脈,牧林眼中閃過一絲畏懼。
「哼,富貴險中求,牧龍都敢去,我們難道還不如一個廢物?再說,有他在前面當探路石,怕什麼?萬一他真的走了狗屎運,我們正好坐享其成!」牧林冷笑。
「還是林哥聰明,要是我們獻給牧千瑤一株靈藥,她必定會對我們的事情更加上心……」牧川稱讚道。
「行了,快跟著他,注意不要被發現!」
……
兩個時辰後,牧龍站在凶魔山脈之中,氣喘吁吁。
但他卻顧不得休息,日落的之後凶魔山脈,會比白天兇險千百倍,各種毒蟲猛獸橫行,若不想死,必須在天黑之前離開。
這獸皮地圖十分詳細,許多強大妖獸都被避開,半個時辰之後,牧龍到了地圖標記之處。
這是一處山崖。
半山崖上,生長著三尺高的小樹,樹上彌漫一絲絲紫色霧氣,上面掛著晶瑩剔透的果實,如同紫玉一般,散發奇異清香。
「找到了。」牧龍面色一喜,顧不得危險,當即放下繩索,採摘果實。
也幸虧此處地勢險要,位置隱秘,否則這等罕見靈藥,不被人捷足先登,也會被妖獸吞噬。
雖然手被磨破,鮮血直流,但牧龍十分欣慰,因為這紫雲淬靈果已經完全成熟,其中蘊含的磅礴靈力,令他神清氣爽。
忽然,身後傳來兩道倡狂笑聲,牧龍立即轉身,便見兩道身影不慌不忙,從林中走出。
「牧林,牧川,是你們!」牧龍見此,面色一變,這兩人能跟蹤到此,目的不言而喻。
「嗯,不錯,想不到一個廢物竟有這等運氣,這紫雲淬靈果,還真被你采到手了。」
「既是如此,那便交出來吧。」牧林步步走來,向牧龍伸手。
牧龍見此,神色逐漸變得瘋狂,鮮血淋漓的手,死死攥著一柄匕首:「平日裡你們欺我辱我,我可以忍,但今日,你們若想搶奪紫雲淬靈果,休怪我和你們拼命!」
「你說什麼?拼命?」兩人仿佛聽到世間最荒唐的笑話,放聲大笑。
「就憑你,敢和我們拼命?我看是你當廢物太久,忘記了煉血境強者的本事!」兩人冷冷一笑,絲毫不在意,繼續逼近。
牧龍一退再退,已然無路可退,再往後半步,便會墜入萬丈懸崖,粉身碎骨。
「拼了!」牧龍怒吼一聲,爆發出最大的力氣,揮動匕首,朝著牧林刺過去。
「敢和我動手,找死!」
牧林面色一寒,煉血境六重的修為催動,瞬間爆發千斤巨力,死死抓住牧龍的手臂。
而一旁的牧川,則是趁機奪走紫雲淬靈果。
「啊——!」
「畜生,將靈藥還給我!那是我父親的救命之物!」靈藥被奪,牧龍呲眼欲裂,鋼牙幾乎咬碎。
「呵,還給你,你覺得可能麼?你父親是死是活,與我何干?」牧林觸摸著靈藥,臉上充滿冷漠和不屑。
下一刻,他森冷一笑,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將牧龍一腳踹下懸崖。
「林……林哥,我們……我們殺人了。」突如其來的一幕,讓牧川一臉驚恐。
「哼,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欲成大事,當不擇手段,你莫要忘了,牧龍雖是廢物,卻依舊是當今族長嫡孫!」牧林說完,就此轉身離開。
「我懂,我懂……」牧川連忙跟著,不斷擦著額上的汗。
……
懸崖之下,牧龍如同墜石一般,越墜越快。
「要死了麼?」牧龍聽著耳畔的風聲,似乎一切都在遠去,只是他心有不甘。
「我若死了,父親怎麼辦?」神志不斷模糊,牧龍心如刀割。
忽然,虛空劇變,只見一道赤色閃電,劃破蒼穹而來,迅速沒入他的眉心。
這一瞬,牧龍看得清楚,那赫然是一尊赤色古塔。
「這是……」
牧龍頓時瞪大雙目,內心震撼至極。
與此同時,他只覺身如鴻毛,輕盈無比,似有一種無形的力量,在托舉著他,飄落崖底。
「多少年過去,我終於找到你了!」
牧龍震撼之際,古塔內忽然傳來一個聲音,宛如少女之音,甜美而空靈,透著驚喜和欣慰。
「誰,是誰在說話?」
這一切來得突兀,讓牧龍懷疑自己產生了幻覺,他看了看四周,沒有任何身影。
「嘻嘻,這樣你就能看到了!」
話音剛落,牧龍的身體,便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發現自己身在一處神秘空間。
這是一方血色的世界。
虛空中,血光沸騰,他看到許多古老的身影,通天徹地,吞星食月,每一尊身影,都散發著毀滅世間恐怖氣息。
「神龍,鳳凰,麒麟,鯤鵬,饕餮……」
牧龍每看清一道身影,眼中的震撼便多一分,直到最後,內心的震驚已然無法用言語形容。
這些大名鼎鼎的生靈,向來都只存在於傳說,然而如今,牧龍竟然親眼看到了它們。
雖只是虛影,但是太古神獸的神韻,獨一無二,深深烙印在牧龍心中。
「想不到,這些恐怖的生靈,竟然真的存在……這究竟是什麼地方?」
在那些神獸虛影消散之後,牧龍茫然地看著四周。
「這裡是妖神塔,天妖大人,我終於找到你了。」
話音未落,面前的空間忽然傳來異動。
無數道彩色流光,絢爛奪目,縱橫交錯,最終竟然凝聚成一朵粉色花苞,在一種美妙的聲音中,花苞綻放。
夢幻般的光芒,在花瓣間流淌,一隻潔白無瑕的小腳從其中探出,那竟是個渾身朦朧靈光中的少女。
她的衣裙極少,由片片粉色花瓣織成,兩條玉腿,修長筆直,與粉嫩的藕臂一樣,暴露在空氣中。
玉足如霜雪,踩著虛空,朝牧龍走來,蹦蹦跳跳,發出一串空靈悅耳的笑聲。
在她走近的那一刻,牧龍聞到一股迷人的芬芳,她如同精靈一般,頭髮和衣裙一樣,都是淡淡的粉色。
那張臉更是精緻到無法形容,彎長的睫毛眨動,迷離水漾的清眸,清純的笑容,全都散發著一種令人魂牽夢繞的美。
她還有兩隻粉色的耳朵,如貓似狐,毛茸茸的,令她看起來可愛。
牧龍從未見過如此美麗的生靈,看著她圍繞自己轉圈,天真爛漫。
那一瞬間,牧龍看得有些癡了,這一切恍若夢境。
「你……你是誰?」
許久之後,牧龍終於回過神來。
「嘻嘻,我叫幻兒,是妖神塔中的守護者,天妖大人,幻兒從很久以前,就開始尋覓你的蹤跡了。」
「幻兒……」
牧龍呢喃一聲,隨後道:「我並不是什麼天妖大人,我叫牧龍,一個凡人而已。」
「即便是凡人,但天妖之體,獨一無二,幻兒就是認錯世間所有人,也不可能認錯天妖大人的。」幻兒眨動著美麗的眼,認真說道。
「天妖之體?那是什麼體質?」牧龍從未聽過這種體質,他如今經脈盡毀,不過廢人一個。
「天妖之體,是天地間最為古老的三種體質之一,可以融合天下一切妖族血脈……」
隨後,牧龍就聽幻兒講起天妖之體,還有妖神塔的來歷。
原來,在太初時代,曾有三大始祖秉承天地氣運而生。
清靈之氣孕育古神始祖,陰濁之氣化作巫魔始祖,造化之氣創造天妖始祖。
他們犧牲自身,以身化族,分別創造了古神、巫魔、以及妖族。
天妖之體,正是曾經天妖始祖的體質。
在漫長的歲月中,三族曾鼎盛一時。
其中,妖族憑藉十大至寶,建立太古妖庭。
巔峰時期,曾有妖皇妖帝兩大巔峰強者,十大妖聖,無數妖神,號稱萬族來朝。
妖族,以血脈延續傳承,而妖神塔,作為十大至寶之一的傳承至寶,其中鎮封著諸位妖聖,以及歷代妖神的本命真血,意義非凡。
天地浩劫,三族衰落,太古妖庭破滅之後,十大至寶流落天地八方,不知所蹤,但天妖之體,作為妖族最為古老的傳說,卻一直在流傳。
相傳,有朝一日,天妖之體會掌控十大至寶,橫空出世,帶領妖族,重登天地巔峰。
……
「天妖大人,現在你該明白了吧?」幻兒說出許多辛秘之後,笑嘻嘻地盯著牧龍。
「可是,天妖之體屬於妖族,而我是人族啊。」牧龍有些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