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
十年前的普羅旺斯……
十年前普羅旺斯的花海……
十年前普羅旺斯花海的偶遇……
血紅的楓葉飄落一地,淡紫色的薰衣草隨風暗湧。一個身穿淡紫色T恤的小男孩靜靜地站在楓樹下,靜靜地欣賞著盛開的薰衣草。嘴角露出一抹迷人的淺笑,眼睛微微閉著,陶醉在沁人心脾的香味中……
一陣和煦的暖風吹來薰衣草散發出微微辛辣的香味,湧起一波波淡紫色的「花浪」……
一條鵝卵石鋪就的小徑綿延至另一片薰衣草的海洋。小女孩呆呆凝望著不遠處那個似乎與淡紫色薰衣草花海融為一體的小男孩。他有著如雲般白似透明的肌膚,一彎淺笑的嘴角讓薰衣草海洋也為他拜倒,在初秋的琴弦上跳動著優美的舞姿。火紅的楓葉落在小男孩伸開的小手掌上。他睜開雙眼,笑的那麼寧靜、那麼迷人,眼珠映著薰衣草是淺淺的紫色,與周圍壞境相襯得無比和諧……
小男孩無意中看見了對面那個像欣賞薰衣草油畫般看自己的小女孩。她有著如雪般白淨的肌膚,水晶般透明的眼睛睜得老大。一頭烏黑的短髮,有的筆直垂在腦後,有的捲曲著散落在耳側。仿佛那是上天的傑作,無意間送給她那麼獨特的髮型。她嘴角露出的甜美的淺笑,如薰衣草花香般在他的心頭蔓延。
小女孩邁開輕盈的步調跑向他,淡紫色的蓬蓬裙微微隨風揚起。鵝卵石小徑被踩出「咯吱」的聲音。火紅的楓葉肆無忌憚的飄揚著,似乎醉在那踩出的優美旋律中。
「你好!」
小女孩伸出白嫩如玉的小手,用稚嫩天真的嗓音跟小男孩打招呼。他先是錯愕這個莫名其妙激起他瞭解欲的女孩也會講中文,然後,一抹更深的笑容在他臉上綻放。
「你好!」兩隻手輕輕地碰觸在一起。
男孩似乎散放著薰衣草花香般寧靜的氣息。
「你的項鍊好美哦!」女孩水晶般透明的眼睛看向男孩脖子上的水晶項鍊,輕聲歎道。
那是一串很美的項鍊。上面鑲滿了顆顆小水晶,最下面吊著一個心狀的大水晶,水晶裡面鑲滿了小巧精緻的薰衣草,薰衣草圍城一個「薰」字。水晶微微透出明亮的紫色,在陽光灑下的間隙裡,透出耀眼的紫光。她的眼睛裡也映出淺淺的紫色。
「你喜歡薰衣草嗎?」女孩欣喜的問道。
男孩點了點頭。「因為爸爸說媽媽是薰衣草的女兒!」男孩的童聲裡似乎載滿了幸福的香味,如薰衣草花香般令人神往。
火紅的楓葉在風中搖擺。旋轉。然後,散落一地……
「小薰……「歐式別墅裡傳來一聲溫柔的呼喚聲。
男孩的臉上漾出深深地幸福的笑容……一頭烏黑發亮的秀髮飄散在中年婦女的肩頭,白皙細嫩的臉上掛著一彎優雅淡美的淺笑,如薰衣草花海般令人沉醉。
「媽媽……「男孩被緊緊擁在媽媽懷裡。
「爸爸讓我們回去咯!」「真的!」媽媽點了點頭。男孩回過頭,對女孩笑了笑。一句「再見」飄蕩在舞動著的薰衣草花海裡。
楓葉依依不捨地從枝頭飄落……
男孩如雲般白似透明的手被輕輕牽在媽媽手中。她還沒來得及告訴他自己的名字,還沒來得及告訴他自己也喜歡薰衣草,也還沒來得及回送他一句再見。
他離去的背影與普羅旺斯薰衣草花海結合的那麼完美,漸漸地,消失在花海的盡頭…
血紅的楓葉狂亂的飛舞著。薰衣草在冷風中肆意的滾動,辛辣的香味更濃了。男孩離去的背影徹底消失在普羅旺斯寧靜和諧的花海中。狂亂過後,風也乖乖的平靜了下來!
沒說再見,就還會再見到的吧!?淡紫色的夢還可以延續嗎?因為他錯過了她的再見!
如果你總是有勇氣對曾經美好的瞬間依依不捨,總是執著的撅起孩童般可愛的小嘴跟時間抗衡,那麼時間總會心軟的,然後在流淌的時候故意給你留下某些你執意不忘的……
第二章少年少女
她是個酷愛微笑的女生,有著如雪般白淨的肌膚,水晶般透明的眼睛圓而大。一頭烏黑的秀髮,有的筆直墜在脊背,有的微微捲曲散落在肩頭。仿佛那是上天的傑作,無意間送給她那麼獨特的髮型。讓她本身就是個奇跡,美得纖塵不染,美得讓人嫉妒,美得讓人不禁把她去跟法國普羅旺斯那種紫色的花去比較。
「小雪,路上小心哦……「華麗的客廳裡傳來爸爸溫婉的叮囑聲。
少女拎著包包,對爸爸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讓人如醉暖風般神怡。「知道了,爸……」
少女走出客廳,柔和的風輕輕吹拂著她的頭髮,空氣裡微微彌漫著一種薰衣草的辛辣香味。少女走到已經準備好的一輛加長林肯轎車旁。
黑紐扣黑制服管家恭敬地說:「小姐,請!」少女剛要上車,豪華的歐式別墅裡傳來一個慈愛的聲音:「小雪,你忘了拿這個……」少女急忙迎上前,禮貌的說:「奶奶,謝謝!」「你呀,上學第一天竟然就忘了拿薰衣草茶啊!」奶奶似有若無的責備道。洛伊雪吐了吐舌頭,接過奶奶手中的淡紫色保溫杯,滿心欣喜地上了車。
今天是她大二生活的第一天,心裡有點小緊張。那個她企盼已久的伊斯頓大學夢啊!伊斯頓大學是法國在上海的唯一一所分校,也是全世界唯一一所校徽上印有薰衣草圖案的著名大學。在這個大學裡的學生,要麼是當地有錢人、名人的兒女,要麼是世界各地成績特別優異的學生。
從今天開始,洛伊雪就是伊斯頓的一員了。進修金融的她終於可以再這裡完成她的大學夢了。身邊不再只是陌生的各種各樣皮膚、各種各樣眼色、各種各樣頭髮的異國人,脫離了那個雖然生活了十年卻依然陌生的國家,她的世界仿佛一下子充滿了生氣。四年之後,她就可以幫忙洛爸打理公司的事務了。這樣,爸爸就應該不會整天愁眉苦臉的了吧,這樣,爸爸應該就會像小時候那樣扯著兩個大酒窩幸福的看著我和媽媽笑了吧!安安靜靜的坐在加長林肯的後座上,她嘴角扯出一抹迷人的淺笑。
加長林肯在通往伊斯頓大學的林蔭道上停下了。洛伊雪從車上走下來,對黑紐扣黑制服管家說:「尹伯伯,你回去吧!」稱呼黑紐扣黑制服的中年男人尹管家理所當然,但洛伊雪自從從國外回到家以來都沒這樣叫過他,對他反而很尊敬。這也是她今天選擇把車停在離校門口一百米處的原因吧!她不認為家裡有錢就可以開著名牌轎車進出學校,有人接送也只是勉強。「可是……小姐……」洛伊雪打斷尹管家的話:「尹伯伯,只要你不說我不說,爸爸就不會知道的!你先回去吧,我自己進去就好!「尹管家也只好被迫同意,他瞭解小姐的脾氣,執拗、堅決卻又不讓人覺得高高在上。
洛伊雪找到自己的班級,然後再一個靠窗的位置上坐下,把薰衣草花茶拿出來。寧靜的喝下,然後順手放在右上角。班裡有的女生在私底下討論她,仿佛完美無瑕的她註定無論走到哪裡都會引起人們的高度關注,班裡的男生更是嘰裡呱啦說個沒完沒了。她從包包裡拿出一本書,埋頭津津有味的看著。
「依雪……」一個女聲叫了洛伊雪,洛伊雪把頭抬起來,循聲看去。「夢思……這邊」洛伊雪露出甜美的笑容,水晶般透明的眼睛卻不由自主的看向那個走在李戀後面的少男。
他身穿紫色襯衫,有著如雲般白似透明的肌膚,頭髮似黑玉般發著淡淡的光。脖頸處的領口似乎是特意稍稍弄高的,好像再有意遮蔽什麼。陽光投灑在少年身上,仿佛都被他無話可說的魅力吸引了。陽光投灑的縫隙裡,微微透著一種如薰衣草般的香味,這讓洛伊雪有種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少年的視線筆直的盯著前方某個點,眼角依稀散發出股股寒氣,所有人仿佛不過只是他沿途的風景。少年眼角的余光瞟向右邊那個目不轉睛的盯著自己的少女,她嘴角依然揚著淺淺的讓人如醉暖風般神怡的笑容。少男在少女右邊的位置上坐下。
少年那種天生般的冷漠、孤傲讓所有人都畏懼三分,他就像是生活在北極的動物,習慣了零下幾十度的環境,卻無法凍結了他天生的美麗、嫵媚。而突然從北極來到伊斯頓,突然離開零下幾十度的冰川,不習慣的不是他自己,而是生活在他周圍的人們。少年英挺的身姿中迸射的寒氣有種震懾世間一切溫暖的執意。
一個路過的身體不小心打翻了她放在桌子右上角的淡紫色保溫杯,洛伊雪才從一陣思緒混亂中回過神來。少年彎下腰把杯子從地上撿起來。白若瓷石的臉上微微散泛著些許歉意,修長白皙的手中緊握著保溫杯。「對不起……」空氣裡蕩漾著少年柔和的聲音。洛伊雪接過保溫杯,臉上掛著一抹淺笑,有禮貌的回道:「……沒關係!」
陽光灑在淡紫色的保溫杯上,折射至那個似乎由冰組成的少年眼裡,少年的眼睛透著淺淺的紫色。洛伊雪不知怎的竟有那麼幾秒思緒全無。只聽見白若瓷石的少年在他後面坐下,說:「哥……」洛伊雪二人頓時齊刷刷的把目光投向他們。見他沒反應,白若瓷石的少年又說道:「夏亦薰……很高興能和你在一個班上……還有……很高興做你後面!」教室裡依稀可以聽見「好酷哦!」「怎麼那麼冷啊?!但是我還是好欣賞他哦!」「他們竟然是兄弟誒,怎麼那麼不一樣啊?」之類的話。夏亦薰背靠在椅子上,好像周圍的事跟自己毫不相干。全班人都把目光投向夏亦薰,他卻仿佛被冰凍了,散發出的股股寒氣讓人不告自畏。
夏亦薰!他的名字中竟然有薰衣草的薰誒!洛伊雪靜靜地躺在藍色的公主床上,水晶般透明的眼睛呆呆注視著對面牆上那幅薰衣草油畫。不成熟的畫筆卻恰恰完美的襯托出孩童的認真與天真。思緒被拉回到十三年前普羅旺斯的那個夜晚……
「你好啊小朋友……這幅畫是住在三樓的一個小朋友托我們交給你的!」服務員小姐畢恭畢敬的說。「阿姨……給我的?!」小女孩迷惑不解的追問道。「是的!送你畫的小朋友說他是真心喜歡薰衣草的!」服務員小姐繼續解釋道。「薰衣草……」小女孩嘴裡默念著。腦海裡肆意的重播著白天碰到的那個小男孩。小女孩欣喜若狂的打開那幅畫——薰衣草!雖然畫筆不到位,卻處處可見畫畫人的認真。
為什麼他叫夏亦薰?!為什麼他的名字中有薰衣草的薰?他和當年的小男孩有關聯嗎?可是他英挺的身姿中迸射的寒氣有種震懾世間一切溫暖的執意!他該跟當年的小薰有關聯嗎?他的名字聽上去那麼溫暖,為什麼他卻與它格格不入?!那就,應該無關吧!
洛伊雪默默地回想著今天上完《財政學》課回來時發生的事。
班上的同學都基本回去了。教室裡只剩下他們兩個打掃衛生。「你叫夏亦薰!」洛伊雪走到他身邊,小心翼翼的問道。夏亦薰起身走出教室,毫不在意有人在問他問題。洛伊雪嘴角依然蕩漾著一抹自信的淺笑。動身追過去,走到教室門口時,莫名奇妙的被一塊玻璃片割傷了手臂。縱使她可以大度的原諒他的蓄意傷害,但是她無法理解他那種近乎變態的行為。沒想到夏亦薰非但不道謙還警告道:「不要去刻意知道與你不相干的事,否則,下場受傷的只會是你自己。」
那個酷愛紫色的少年,名叫夏亦薰,他有著如雲般白似透明的肌膚,而他英挺的身姿中迸射的寒氣有種震懾時間一切溫暖的執意……
為了遮住昨天手臂上受的傷,洛伊雪今天特意穿了一件淡藍色長袖。「依雪……昨天在學校還順利嗎?」早餐桌上洛爸關切的問道。洛伊雪點了點頭,放下只吃了一小口的麵包走到爸爸身邊,替爸爸揉肩,懂事的說:「爸,你每天光公司裡的事就夠忙的了,不用太在乎我的事,我現在長大了,自己會照顧自己的!好不好?」洛爸知心的扯出一個久違的淺笑,圓嘟嘟的臉上露出兩個可愛的小酒窩。「今天的薰衣草香味好弄哦!」洛奶奶慈祥的聲音飄散在餐桌上方。「小雪……」洛奶奶疑神疑鬼的說。「那個……奶奶,我今天喝薰衣草花茶的時候不小心灑身上了……」洛依雪沒底氣的回道。「是嗎?!」洛伊雪鼓足勇氣點了點頭。「好了,媽,吃早餐吧!那……」洛爸遞給洛奶奶一份營養早餐。
洛伊雪坐在加長林肯的後座上,小心翼翼的挽起衣袖。還好及時抹了薰衣草藥膏,應該沒什麼大礙吧!
不要去刻意知道與你不相干的事,否則,下場受傷的只會是你自己。
少年——夏亦薰——與這個世界和諧、寧靜的一切溫暖大相徑庭。
在教室門口,洛伊雪再次碰到了夏亦薰。黝黑如鬼魅般的眼睛懶洋洋的盯著洛伊雪,似乎在嘲笑,又似乎根本視而不見,讓人不禁懷疑他真的是個惡魔,除了有磁石般的吸引力外一無所有。
「你怎麼站在這兒?!」夏亦薰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回到座位上了,而洛伊雪愣愣的站在門口不知多久。看見眼前那個白若瓷石的少年,嘴角無意識的揚起一抹淺笑。「呃……呵呵」「我叫夏晨!」洛伊雪依舊露出一個甜美的淺笑,笑容在她如雪般白淨的臉上開出一朵花。
「這節課我要講的內容已經基本上講完了,現在,我來針對這節課的內容進行提問……」班上立刻一片沸騰。有的人快速的在一頁紙上掃描,有的急急忙忙的翻著書本。「夏亦薰……」光頭老師在名單上巡視了一遍找到這個名字。洛伊雪凝視著那個散發著淡淡薰衣草香味的少年。他會出口說話嗎?如果昨天他沒說那句話,她會一口斷定他是個啞巴,是個徒有磁石般吸引力的啞巴。班上一片死寂,大家都目不轉睛的盯著那個依然鎮定自若的坐著的少年。過了幾分鐘,夏晨面帶微笑的從椅子上站起身:「老師,這個問題我來回答可以嗎?」所有讓人又都不約而同的把目光轉向夏晨。光頭老師尷尬的站著不語。夏亦薰抬頭盯著講臺上那個光頭老男人,眼中透著的寒氣有著驚人的殺傷力,那個黝黑的空洞裡,似乎載滿了仇恨。然而,當全班人都以為這個夏亦薰回答不出來的問題將由夏晨來解答時,夏亦薰伸伸懶腰,慢騰騰的從椅子上站起來。讓所有人訝異的是,他竟然用一口流利的英語回答出了老師刁鑽的問題。接著教室裡又沸騰著各種各樣的議論聲。陽光在他周身折射出七彩的光澤,似乎在暗示,那個人註定深似海,註定永遠都會在零下幾十度的冰極冰凍起自己所有的情感,冷藏起自己所有的秘密。
「我剛才還以為他不會出聲呢!」沈夢思大驚小怪的對洛伊雪說。「你不會真以為人家是啞巴吧?!」一個中性女聲從開的正盛的杜鵑花的另一頭傳來。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洛伊雪和李戀同時扭過頭去,欣喜若狂的從草坪上站起來,跑過去擁住那個梨花頭女生:「小戀!!!」洛伊雪開心的大叫道。「小戀,怎麼今天才來上課啊?!想死你了!」沈夢思牽著李戀的手高興地說道。「沒辦法呀,火車誤點了!我爸就叫我坐下趟車回來的!」三個人手牽著手坐到草坪上,杜鵑花正吐露著芳香。「對了,你們剛才在討論什麼呀?」李戀好奇的追問道。「不知道我們說什麼你還說話呀剛?!」洛伊雪無奈的笑了笑,這兩個一見面總是免不了爭吵。「我亂說唄!」洛伊雪抓起沈夢思的右手,耐心的解釋了事情的原委,洛伊雪剛說完,她又接了一句:「你不會真以為人家是啞巴吧?!」李戀沒好氣的頂回去:「但是這個人本來就很奇怪嘛!」「這有什麼好奇怪的!那種外表冷淡內心卻熱得要命的人多的去了。」沈夢思勝券在握般說。反正在她看的所有校園小說裡基本都是這樣寫的嘛。「你就別犯花癡了、、、你以為所有人都是你看的小說裡的男主角呀!?」李戀對她再瞭解不過了,一下子就抓住了她的死穴。「你……懶得跟你說……」洛伊雪再次無奈的搖了搖頭:「好了你們兩個!」對於眼前這兩個女生,洛伊雪基本瞭解的透徹。一個是出身豪門的千金小姐,一個是來自鄉村,卻自視甚高的女生。只要他們兩個同時出現的地方就避免不了即使為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兒而爭鬧。但是他們之間鬧彆扭從來不超過十二小時。其實這就是洛伊雪想過的生活,就算是小吵小鬧也不虛偽的阿諛奉承。「算了,不跟你說了!」沈夢思甩甩頭追在洛伊雪身後。「依雪、、、你回去嗎?」李戀追上來問道。「哦對了、、、你們先回去吧,我想去圖書館轉轉!」洛伊雪微笑著說道。「我們陪你去吧!」「對呀!」「不用了,你們先回去吧!我可能借本書就走了!」洛伊雪委婉的回絕道。「恩、、、那好吧、、、你自己小心點哦!」「恩,知道了,拜拜!」
洛伊雪手捧著找了半天才找到的《貨幣戰爭》向校門口走去。她剛出校門就被三個非主流造型的女生攔住了,他們把洛伊雪拽到牆角處,走廊的盡頭一個高挑的女生在那裡等著。三個女生把洛伊雪拽到她身邊,必恭必敬的說:「怡姐……」這個高挑的女生有著如夏亦薰般冷淡的性格,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仿佛她是主宰世界的女王,而其他人只是她王國裡不起眼的小奴隸。小小的瓜子臉上兩個水汪汪的大眼睛直盯著洛伊雪,看上去如此柔弱的外表與她強橫的內心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她懶洋洋的伸出一隻手,漫不經心的捏著洛伊雪的尖下巴:「你……認識夏亦薰?」洛伊雪依舊露出一個甜美溫馨的淺笑,然後有禮貌的回答:「認識!」女生加大了手上的力度,鮮紅的指甲油在陽光的照射下顯得格外刺眼。「姐姐我……叫柳怡……」洛伊雪堅強的擠出一個更深的笑容:「你好!洛伊雪……很高興認識你……」柳怡輕蔑的笑了笑,指尖的力度又情不自禁的大了點:「你……認識……夏亦薰?!」「……認識……」洛伊雪艱難的回答。臉上的淺笑漸漸淡去,烏黑濃密的眉毛輕輕皺著。「是嗎?」柳怡的語氣有種盛氣淩人的感覺。是的,她認識夏亦薰!那個冰一般的少年。兩個跟班女生看見柳怡的眼色便走上前,把洛伊雪的手反過在背後,被玻璃割傷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你們幹嘛啊?」洛伊雪痛苦的喊道。「放開我……」她的聲音越來越吃力。「我告訴你……最好離夏亦薰遠點……」柳怡再次捏緊洛伊雪的下巴,語氣裡沒有一絲溫度,她的指甲驀地刺進她細嫩的下巴,滲出的血絲把她的指甲染得愈加刺眼的紅。洛伊雪試圖甩開兩個女生的鉗制,但卻只是徒勞。「還有……以後……」柳怡話剛說到一半一隻手緩緩撿起了掉在地上的書,那只修長的手白若瓷石,他狠狠地甩開柳怡的手,憤怒的說:「柳怡……你鬧夠了吧!」柳怡眼中的寒氣似乎更深了。她轉過頭,對夏晨說:「管我?!不自量力!」她本來就是世界的主宰者,所以她可以漠視一切。夏晨也不把柳怡的話放在眼裡,厲聲對兩個女生說:「放開她!」他說的那麼不容抗拒!他不是溫暖的嗎?他不是一直都帶著陽光試圖去照亮每一個他在乎的人嗎?現在怎麼變得如此冷漠?難道他被哥哥感染了?
夏晨抓過洛依雪的手,二話不說便牽著她離開了。「夏晨……你最好給我記住!」空曠的走廊裡飄蕩著柳怡冰冷、恐怖的聲音。
少年從未有過的執拗,眼前的少女,她純潔的就像深山裡的百合,莫名的讓人想要去保護。
洛依雪抬起頭注視著眼前那個正牽著自己手的男生,他有著白若瓷石的肌膚,仔細的看他的後側臉,她能感覺到陣陣暖意流向心裡最深處,竟然有種莫名其妙的被保護的感覺。
洛依雪把手從他手裡掙脫開。夏晨愣了幾秒,然後抱歉的說:「不好意思!」洛依雪尷尬的笑了笑。「那……我的書……」夏晨慌亂的把書放在洛依雪手裡,轉身向籃球場走去。看著他的背影,洛依雪的腦袋地震般眩暈。
那個背影!背離她的視線漸行漸遠……
洛依雪緩緩回過神來:「你不回家嗎?」她嘴角掛著一抹迷人的淺笑。
他沒有轉過頭去面對她,白若瓷石的手插在口袋裡:「我想我必須得去籃球場走走……」籃球場?籃球場現在應該差不多沒人了吧!
他的背影!也背離著她漸行漸遠……
那個背影!他的背影!
突如其來的好奇心唆使洛依雪把腳步轉向他的方向。
當洛依雪走進籃球場的時候,夏晨就那樣安安靜靜地躺在場地正中央。燈光把它整個人包裝得那麼的落寞,讓人看了都心疼!他不是溫暖的嗎?那他就不應該會有這麼落寞的一面吧!他的腦海裡過去的教訓正翻江倒海般湧向他……
「夏晨……你給我聽好了,要想得分,就必須得先打倒自己內心的障礙!你總是一味的忽略自己去在乎別人,這樣也一樣得不了分!」教練憤怒的把球扔向寒磣淋漓的夏晨。球在他眼前起了,又落。他就那樣筆直的讓自己的身體像籃球那樣墜向地面,渴望著能像籃球那樣再次彈向空中……「我眼前這麼完美的夏晨在我眼裡根本毫不起眼……試著為自己而活不好嗎?」夏晨靜靜地閉上眼睛,教練一把抓起夏晨的球衣,舉起手想要狠狠地打下去,也許只有這樣他才能清醒一點。可是寬厚的手停在了空中……「我不認為這樣的夏晨可以給得了沫沫幸福……你自己好好反思反思吧……我明天就帶沫沫去美國……美國一個籃球俱樂部聘請我去當教練……我在那裡等著你……」
安靜了!周圍都安靜了!他總是盡力不讓自己周圍的人離開,卻又對於他們一個個的離去無能為力。
教練的話總是在他預知到問題將至時飄蕩在耳邊。可是,至今,他都沒有真正做到過。
洛伊雪靜靜地看著他好久,也許她不該在這個時候打擾他!擾亂別人的世界!就在她轉身的瞬間,後面傳來一個厚重的聲音:「你知道嗎?其實我真的很想他原諒我……真的好想……」她不知道在經過了怎樣的思想煎熬後他才會說出這句話。洛依雪微笑著轉過身走向他,高跟鞋在空曠的球場裡顯得格外的清脆。「誰?」洛依雪坐在他旁邊的空地上,好不容易擠出一句話。過了許久,夏晨才開口:「我哥……夏亦薰……」就坐在離他五尺遠的地方,她似乎可以聽見他聲音裡微弱的哽咽聲。「你們真的是兄弟?!」洛依雪難以置信的問。「不像對吧……」洛依雪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只是安靜的用眼角的余光瞟向那個失意的身子。「如果不介意的話……我想分享你心中的故事……也許我什麼也做不了……但是我相信,說出來你會感覺好點的……」空曠的籃球場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夏晨沉思了半天終於開始說了,眼前這個算是陌生的少女,讓他有種迫切想要傾訴的欲望。也許他沒注意到她嘴角坦然的微笑。
他們兩個真是兄弟誒,雖然只是同父異母的兄弟,但是他們的性格卻截然不同。洛依雪呆呆的坐在加長林肯的後座上,車窗外是依然喧嘩的世界。「小姐……」黑紐扣黑制服管家恭敬地打開車門,洛依雪才回過神來。算了吧,本來就沒必要為了一些不想幹的事擾亂自己的思緒。但是,在聽完他的故事後,這些事還可能只是一些不相干的事嗎?
「同父異母的兄弟……」洛依雪震驚地把目光轉向他,他依然緊閉雙眼。「我跟媽媽在我六歲那年被帶進夏家。自從進入夏家,爸爸就過多的把心思放在我們身上,因為他總是說是他虧欠我們母子倆。還記得,我進去的第一天,哥氣的沒有吃晚飯。他總是躲我們躲得遠遠地。」夏晨停頓了一下,接著說:「其實自從我跟媽媽進入夏家,夏家就沒安寧過,媽跟小媽總是為了爸掙個不停。小媽對哥說我們是外人,不要跟我們說話……」他終於睜開雙眼,卻故意把臉轉向背對她的方向。「我也不知道到底誰對誰錯……只是經常看見媽媽躲在房間裡流淚。終於,有一天,爸出差去了外地。小媽徹底爆發了她隱忍了幾個月的憤恨。」
那天,陳嫂剛好把夏晨從幼稚園接回來,一走進客廳就聽見東西的碎裂聲和兩個中年婦女的爭吵聲。夏晨的媽媽看了一眼夏亦薰媽媽的大肚子,那裡正孕育著另一個小生命,是她和夏真陽的骨肉。「好……我走……等他回來了,我看你要怎麼解釋……」她不想去為了一些不必要的小事去斤斤計較,她一心只想做那個他喜歡的淡美優雅的少女模樣的人,只是很多時候很多原因都逼得她不得不爭不得不吵。小小的夏晨沒來得及搞清楚狀況,就被媽媽強拉著往門外走去,夏晨可憐巴巴的央求媽媽:「媽媽……我們不要走……爸爸回來看不見我們會著急的!等爸爸回來再走好不好!」媽媽小心翼翼的擦掉夏晨臉上的眼淚,和藹可親的說:「晨晨……爸爸去另外一個地方等我們了……我們現在去找他好不好!?」夏晨扔下背上的小書包,跑進媽媽懷裡,嘴角立刻就漾出一抹淺笑。他知道小媽和哥哥都不歡迎他,可是至少爸爸疼他啊,就算是為了爸爸他也會乖乖聽話不去計較小媽說的任何話的。
「你媽媽就這樣帶著你離開了!」洛伊雪心情萬般複雜。「是的,媽媽就這樣把我帶走了,我們都不知道我們走後夏家到底發生了什麼……」夏晨臉上的看不出任何表情了。「只是等到一個星期後爸爸把我們接回夏家的時候……才知道小媽在我們走後的幾天就去世了……」「去世了?!」洛伊雪驚訝的問道。「……恩……」
「陳嫂……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啊?怎麼會這樣?」夏媽緊張的抓住陳嫂的手,白皙細嫩的手一直抖著,一臉的難以置信。「二夫人……您不知道……那天你帶著小少爺走了,老爺回來就大發雷霆,那天下了很大的雨,老爺沖出去找你們,還說什麼找不到就不回來,大夫人一聽急了,就追出去……結果一不小心滑倒了……送去醫院的時候醫生極力搶救也沒救過來……」陳嫂留著眼淚斷斷續續的說道。夏媽一臉慘白的搖著頭,肩膀由於過度震驚而抖動著。「你現在滿意了吧?!」小夏亦薰從樓梯拐角處跑過來,不顧一切的拍打著夏媽,小小的拳頭打在身上格外的刺痛。是嗎?這是她想要的結果嗎?這就是她親手造就的悲劇嗎?她竟然為了自己孩子的幸福而殘忍的害另一個才六歲的孩子早早的喪失了世界上最寶貴的母愛?夏媽無力的癱坐在地上,失魂落魄的看著眼前那個哭得天昏地暗的孩子。「你還我媽媽……還我媽媽……還我媽媽……媽媽……我要媽媽……」小手還是不停地在夏媽原本瘦弱的身體上拍打。
「所以……他一直認定是我媽害死了他媽媽……」夏晨再次閉上雙眼。
那不堪的過往!
「所以……夏亦薰從此都像現在這樣仇視你……因為他認定是你們害死了他媽媽?!」洛依雪深深地歎了一口氣。
夏晨沒有回答,只是依舊安安靜靜的躺著。籃球場再次陷入詭異的死寂。過了許久,洛依雪從地上站起來,她清楚地看見了他左邊眼角的眼淚。也許他現在需要一個人安靜吧!他也許只是需要一個忠實的聽眾而已。「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好了……既然已經改變不了了……何不瀟灑一點選擇慢慢去忘記?!早點回去吧!」說完洛依雪轉身離開了籃球場。她不知道該如何去安慰他,所以她唯有逃離,留給他一個人靜靜地空間。臨走前,少年還不忘囑託:「回去上點藥吧……」洛依雪的嘴角再次情不自禁揚起一抹如醉春風般神怡的淺笑。這個少年……他似乎會在自己陷入絕境的時候也不忘在乎別人……
她今天才知道,原來比自己不幸的人那麼多,原來圍繞著「媽媽」這個在所有人的命運裡都扮演著重要地位的角色,在每個人心中都有一段那麼長那麼坎坷的故事……
那個少年,無論在哪裡無論面對誰,他都始終面帶微笑。無論在哪裡無論面對誰,他都企圖想用自己不多的溫暖去暖化一切他在乎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