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焰紅脣,是女人最妖豔的一種妝。
只是,一般女人若抹上那股妖豔,卻也發揮不出那種烈性的誘惑味。
哪怕是在我們夜總會裏的模特裏,也沒有多少女人能駕馭。
而我之所以能駕馭,是因爲我黑暗的過去。
我也相信,沒有經歷過黑暗、沒有經歷過情愛坎坷、沒有經歷過生死糾葛的女人是駕馭不了的。
當經歷過之後,人才會看淡,當看淡那些煙雲之後,稍稍一抹紅,輕輕一個眼神,那烈焰紅脣便像是活了一般。
只是如果讓我重生一次,我也不願意自己活得如此薄涼。
如果可以,我更願意平凡一點。一個簡單的家庭,健康的父母,平淡而順暢的人生軌跡……
可是,我沒有,這是從我出生開始,就注定了的。
我不知道在哪兒出生的,從我記事起我就跟着得了精神病的傻娘流浪。
我四歲多的時候,傻娘死了。
那是我跟傻娘被關進收容所後發生的事。
不過,她不是死在收容所,而是是死在「追人」的路上。
說實話,對於那段記憶我已經很模糊了,但是她的死相我記得很清楚。
滿臉是血、嘴角大咧着,牙齦都外露着。她是高興的大笑着死的。
我被警察帶着去指認,警察問我,認識她嗎?
我點了點頭,一句話都沒說,也不會說話。
警察也認爲我是個傻子,在確定那是我母親之後,便不再問我話。
旁邊很多圍觀者,指着我媽大的離譜的肚子,指指點點的說着什麼,嗚嗚呀呀的,我什麼都聽不懂。那時候我根本不知道什麼是懷孕,只記得很多個夜晚裏一些流浪漢將我打跑,在我回來的時候,會看到傻娘被那些流浪漢壓在身下。
我去打他們,會被他們推開,而後,傻娘還在笑。
看完死亡現場後,我被警察載着回收容所。
在車上時,我腦海裏便回憶着母親跑出收容所的樣子。她本來跟我在院子裏坐着的,忽然看到外面一輛輛綠色的大卡車(後來才知道是軍車)駛過的時候,眼神忽然從一種渙散的狀態,變的亢奮起來。
然後,瘋了一般的衝了出去。
再後來,就死了。
那是我懂事起唯一陪伴着我的女人。雖然她傻,雖然她當我小貓小狗一般的養活着,但是,我本能的知道那是我媽啊。
後知後覺的想起來的時候,我在警車裏哇哇的哭了起來。
我哭,是因爲我想她,我想找她。對於一個四歲的孩子來說,根本不知道死亡是什麼。
那時候收容所並沒有現在這麼嚴格,所以,逃跑對於我來說便容易的多。
當天晚上,我就跑了。
跟傻娘流浪的這些年,四處翻垃圾桶,活着一點兒問題都沒有。
那時候什麼都吃,也不生病,不像現在,吃的好了,反而會動不動的鬧肚子。
我自己開始流浪找娘的生活。
一晃一個多月過去了。
我流浪的那個片區的人都認識了我,很多小朋友見了我就扔石頭打我,一聲聲的喊着「傻子!傻子!」。
還有很多小孩跑過來給我脫褲子,脫下來後,又大笑着說「是個傻妞子!是個傻妞子!哈哈!」
那時候我嚇的哭都不會哭了。而且,還擔心他們搶走我從垃圾桶裏撿來的東西,趁他們不注意提上褲子就跑!
等我慢慢習慣了沒娘的日子時,一個很漂亮的女人走進了我的生活,並改變了我的生活。
我甚至忘了是在哪兒認識她的,只記得她牽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將我帶到了她家樓下。準確的說,是拿着倆包子將我引誘去的。
90年代,在我們市郊,很少有人能住上樓房的。
但是,我記得很清楚,她是住樓房的。她樓下還有一排平房儲藏室。
她走到一個門口,那個門口不一樣,別家都是鐵的,她家的連門都沒有。
她將包子放在了門口,然後衝我笑了笑,便不再多話的帶着那個小女孩去了樓上。
我去拿門口的包子的時候,整個人都驚呆了,因爲,我看到那儲藏室裏有很多吃的,臘腸、饅頭、甚至還有水果。
從此以後,那個地方就成了我的窩。
那個很漂亮的女人,還會給我送飯。
人是會被寵壞的,更是會產生依賴感的。尤其,會對那種慈祥而又友好的面孔產生一種近似於母愛般的依賴。
她偶爾會搬個小馬扎坐在儲藏室門口跟我說話,只是我跟傻娘待的時間長了,她沒教過我說話,我也不會說話。
不過,我能聽懂。便跟她點頭,或者搖頭。
她會笑着摸摸我的頭。
後來的日子,我就像是她散養的一條狗。白天的時候跑出去亂逛,不小心還會被挨打,挨打了就跑到那個小窩。
我在那一窩就是兩年,六歲半的時候,她忽然要帶我上樓。
那是我做夢都想去的地方。
所以,那天我記得特別清楚。記得夕陽在西面,拉的西頭院牆的影子很長很長。跟她走進單元門的時候,我還擡頭看了看她的臉,餘暉中,她的臉,就像是我在路邊見到的那些正常孩子的媽媽一樣好看。
她給我洗澡,一邊洗一邊還說要帶我去吃好吃的。
我就只知道笑,有她陪着我,她讓我怎麼樣都好。
洗完澡後,她給我換了件裙子,雖然不是新的,但是很幹淨。
出了小區,她騎自行車帶着我,我到現在還記得那輛自行車是黃色的。
到了飯店,她拎着我走進了一個包廂。桌上擺着很多很多好吃的。
一個男人坐在最裏面的位置,站起來的時候,我看到他是光着膀子的。
我討厭光膀子的男人,站在門口沒敢進。
「去,坐下吃飯。」她推了推我的後背說。
我坐下後,剩下的事就不是很清晰了,只記得她們在桌上聊的很開心,臨走的時候,男人還給我了一個洋娃娃。
我抱着洋娃娃,不經意轉身的時候,看到女人在數錢,我從來沒見過那麼多錢。
後來,才知道自己其實是被賣了。
只是,那時候的自己還傻乎乎的每天站在男人的門口等她,等不及的時候就趁男人不注意,跑出去找她。
買我的男人叫李勝,整天無所事事,但是從來不缺錢。
那段時間他整天看着我,見我跑出去事就追,只是,他追上我後從來不打我,反而會很耐心的哄我。
路上遇到街坊鄰居的時候,還會笑着對別人說我是他女兒,並讓我喊爸爸。
慢慢的,習慣之後,我也不跑了。畢竟他對我還真是挺好的。
他會不厭其煩的給我洗澡,洗完澡後還會摟着我睡覺。
他讓我躺下,一點點的撫弄我,很多細節我都忘了。
只記得我喊疼,一疼就大哭大叫!
再後來,他被我大喊大叫的沒了興致似的,不再摟着我睡覺了。
可是,我已經習慣了被他摟着,自己跑上去讓他摟着的時候,他卻直接一腳將我踹下牀,然後,拿着電話跟別人聊的很開心。
我能聽到,他是跟一個女人聊天。
沒幾天,家裏便來了一個妖豔的女人,叫馮豔。
還帶着一個大我三四歲的男孩,叫馮厲。
於是,「一家四口」便住在了一起。
李勝讓我喊馮豔叫媽,喊馮厲叫哥。
馮厲哥比我還冷漠,不過,兩個冷漠的人其實比兩個熱情的人,更容易相處。
時間長了,我們雖然各自說話不多,但是彼此間都有種很特殊的默契。
李勝跟馮豔在窩裏折騰的牀吱吱響時,馮厲就會睜開眼睛看着我,當馮豔浪的嗷嗷叫的時候,他會將手放在我耳朵上捂住。
然後,我倆大眼瞪小眼的看着彼此,一句話都不用講。
時間一天天的過去,我也上學了。
上學那段時間,我忘了馮厲爲我打了多少架,那時候學校裏很多人都認識我,都叫我傻妞子。馮厲聽一次打一次,直到所有人都被打的閉嘴爲止。
但是,好景不長,他比我大三歲,我四年級時,他初中畢業了。
一畢業之後,那羣挨過打的人,又開始罵我傻子了。
那時候同學們會告訴老師,說我傻。老師開始不信,後來竟然也信了。因爲,我上學的時候,個子高坐在最後一排,老師提問時我也不說話。那時候,被人家說的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傻還是不傻。
如果學習成績如果能代表一個人傻不傻的話,我的成績確實很傻。還有一點傻的地方是,明明自己眼睛散光的看不清黑板,卻坐在最後一排什麼都不說。
只是,無論別人怎麼罵我傻,我都不會再讓馮厲知道,因爲我不想他再爲我打架。
我比馮豔還在乎他,因爲我知道,他是這個世界上唯一真正疼我的人。
可是,越在乎什麼,越會失去什麼。
他在我十二歲的時候,他們娘倆被李勝趕走了。
原因是,我來例假了。
我至今忘不了,我哭着說我下面淌血時,李勝那詭異的眼神……
馮豔不肯走的。
但是,李勝是下了死心讓她滾。
馮豔撲通一聲跪在李勝跟前,拽着他的褲腿說:「我都跟了你四年多了,我啥工作沒有,馮厲他爸還在監獄裏,如果你讓我走了!我怎麼養活他!?」
李勝眼中掠過一絲強烈的鄙夷,「啐」的一聲,一口唾沫直接吐在馮豔臉上,指着鼻子罵:「你個狗娘養的,當初是誰說自己能給我生孩子的!你他媽的就是放屁!都他媽四五年了,你懷過一次孕嗎?你他媽的就是個不能下蛋的雞!!滾!現在就給我滾!!」
說着,一腳就踢在了馮豔胸膛上。
馮厲回家晚,開門一瞬間看到這一幕的時候,直接衝上來就打李勝!可他只是個十四的初中生,怎麼打得過李勝這個老流氓?
直接被打出了家門!
鬼哭狼嚎聲響徹整個樓道!
「別打了!別打了!我們走!我們走!!」馮豔拉着李勝求饒。
李勝從口袋裏掏出七八百塊錢,摔在馮豔臉上,指着屋子說:「進去!我給你十分鍾時間,收拾東西走人!!」
馮豔頭發散亂的走進屋子,我愣怔的看着她,大腦一片空白。
她的目光中帶着一絲憐憫,看了我一眼後就進了臥室。
我不想讓她走,瘋了似的跑到馮豔屋裏,從背後一把將她抱住!
四年多了,從她剛來的時候,就讓我喊她「媽」,可是,我一聲都沒喊!
而今,卻控制不住似的,一聲聲的喊着:「媽!媽!別走!你別丟下我啊!」
馮豔雖然潑辣,但是,那心也是肉長的啊!
身子一陣陣的發顫,「菲啊!這都是命啊!都是命啊!」
「還不滾!!!」李勝手裏多了根擀面杖,站在門口厲聲喊到。
馮豔顯然是被打怕了,趕忙拿起行李就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看見馮厲站在門口處擋住了去路。
那刻我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衝上去就攥住了他的手,「哥,怎麼辦?怎麼辦!?」
馮豔見狀,趕緊抓住他的手說:「鬆開啊!我養活不了你們兩個!你爸不會讓你妹跟着我走的!」
「他不是我爸!」他恨恨的說。
那時候哥哥已經十四歲了。雖然比我高不了多少,但他的眼神卻比我堅強太多太多。骨頭硬的很。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李勝惱了!
攥着擀面杖就衝了過來!
馮豔急了,抓住了馮厲的衣服拉扯着說:「快走!快走啊!」
馮厲牽住着我的手,轉身就帶着我跑!
「小兔崽子!我叫你跑!」李勝跑過來,瞅準了馮厲的胳膊,狠狠的一棍!
馮厲嘴脣微微一張,死死的咬住牙,硬是沒喊出聲來。
「王八蛋!你別打我兒子!」馮豔激動的不行,一把抱住了李勝。
馮厲死死的盯着他,但是那胳膊明顯的被打變形了啊!
李勝一肘子打倒馮豔,「哐」的又是一棍,馮厲直接暈倒在了走廊上!
「哇!」的一聲,我直接哭了出來!
「你們走!你們走啊!」我使勁的推着他們走,我不能馮厲再受傷,再也不能!
「都他媽的給老子滾!!」李勝拿着擀面杖指着他們道。
馮豔怕李勝再傷了她兒子,從地上攙扶起來就往外走。
那刻我嚇得怎麼也不敢再喊了。
「進去!」李勝見他們走後,回頭衝我呵斥道。
而後,便把我鎖在了二樓的家裏,自己出去了。
我趴到窗戶上焦急的往外瞧。
視線被大大的破舊的廣告牌擋住,也不知道馮厲和他媽離開沒有。
低頭再看時,卻看見李勝走進了門口的小賣部。不一會,就拎着一包白色的東西和兩瓶酒往回走。
我不知道他買的白色東西是什麼,嚇的我立刻跑進了廁所。
蹲到馬桶上,聽見他開門的聲音,頓時屏住了呼吸。
「菲菲?」他很輕柔的喊了一聲。跟剛才判若兩人。
他在房間轉了一圈後,知道我在廁所,敲着門問:「菲菲?你在裏面幹什麼?」
「我…我疼。」我捂着肚子很真實的說。
「呵,疼,肯定疼的。下面還流血吧?快把門打開,我幫幫你好不好?」他聲音輕柔的不像個男人。
他說流血,我就害怕了。我下面確實在流血。
那時候我十二歲,那事來的本就比一般女生早些。
而且,那時候雖然馮豔知道李勝對我的那些想法。可是,我是不知道的。
聽見他說要幫我,又聽見他說話那麼輕細。懵懵懂懂的就去開了門。
一開門的時候,他笑的很燦爛。
「來……過來。」
他拎着我的手走進了我跟我哥睡覺的房間。
一陣翻箱倒櫃之後,找出了一個我穿的內褲。然後,將鼓鼓的白色包裹打開,拿出一個小小的袋,撕開之後,我就知道那是什麼了。
我曾經在廁所裏見過,那是馮豔用過的東西。衛生巾。
他不是很熟練的將那片東西貼在了內褲底部之後,笑笑的對我說:「菲菲聽話,把褲子脫了。」
每個人對小時候的記憶都很模糊,而且最爲模糊的是人的眼神。
但李勝的眼神,我卻記的那樣清楚。
充滿了貪婪和詭異,充滿了渴望和期待……
曾經他給我洗過澡。可是後來那幾年裏他連碰都沒碰過我。我跟馮厲就像是兩個貧民窟裏的孩子,整天都髒髒的。
他見我在發呆,便迫不及待自己動手。
我記不清當時我如何反應的,以及如何讓他將那條內褲穿在了我身上,我只記得他說:「真好,長的好,菲菲長大了……長大了,哈哈!」
那天晚上,他喝了很多的酒。高興的在客廳裏,看着電視上的人唱歌時自己也跟着嚎。
我看着屋子裏沒了馮厲的身影,心裏就空蕩的很。聽着馮厲那狼嚎的聲音,嚇的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掉。
他喝醉了之後,走到我屋子裏,醉眼痛紅的笑着說:「自己睡害怕對不對?快,去那屋睡,以後這個屋就是你寫作業的書房,睡覺的時候到那屋睡!好不好?」
他說話的聲音,仿佛回到了四年半以前,和聲細語,就像是個「慈愛」的父親……
從那天開始,我的日子也仿佛回到了六歲那年。
李勝整天給我買好東西,各種零食、新衣服、新書包等等,好吃好喝哄着我。
晚上也會摟着我睡覺,但是並沒有碰我。
雖然我想念馮厲和馮豔,可是卻又改變不了什麼……
隱隱的、傻傻的竟還覺得,是不是因爲他們母子走了之後,我才有了這麼多的好東西?
但是,噩夢終究還是會來的。而且還是猶如溫水煮青蛙那種,在你慢慢的不知不覺中突然降臨。
……
十幾天後,我放學回到家時,發現他在廚房裏燒熱水。
見我回來後,第一句話就是:「快去吃飯,吃完飯我給你洗澡啊。」
那時候的我早已不是六歲的孩子了。已經知道了害羞,也知道了男女授受不親。
「聽見了嗎?」他表情僵硬,口氣微重的問。
我想搖頭,但是頭卻不由自主的低了下去。
簡單的吃了點飯,走進書房後,卻是怎麼也寫不下作業去了。
心裏七上八下的,不知道怎麼辦。越想越覺得他那眼神不對勁,但是又不知道他要幹什麼……
「來,洗澡了。」
他推開書房的門,微笑着輕聲喊我。
走過我們一起睡覺的臥室時,撇了一眼牀單。發現今天的牀單好幹淨好幹淨,幹淨的很不正常。
「快來!」他敞開洗手間的門後看着我說。
我輕輕的走進去,裏面已經被熱氣蒸的煙霧繚繞。
我站在大水盆裏面,小小的洗手間裏霧蒙蒙的什麼都看不清。每次回憶起來時,也是霧蒙蒙的。
只記得他當時手上的動作很慢很慢。
像是在撫摸一盆自己辛苦養大的花……
我還記得他當時的笑。那笑聲很特別。笑的讓我感覺自己的骨髓都在跟着顫……
詭異的讓人心慌!
「呵呵。來,我給你擦擦。擦完了我們就睡覺,好不好?」
他抱起我的時候,我還朦朦朧朧的。但是,當走出洗手間,霧氣消散,我整個人就清醒了。
本能的,用手捂住了私處。
「菲菲長大了,懂得害羞了,呵……」他很溫柔的看着我說。我卻縮着脖子不敢看他。
那種溫柔,讓人不自覺的感到害怕。因爲不正常。
跟他生活了那麼多年從未見他這麼溫柔過。
他將我放到幹淨的牀上後,走到門口關上了燈。
「快睡吧。」他一臉詭笑的看着我說。
出去之後,我爬起來摸索着找我的內褲。
穿上之後,就聽見他在外面繼續吃飯。
聽見那稀拉拉的倒酒聲,我心裏就開始發虛似的打顫。
李勝不是醉鬼,不是天天喝酒的那種人。
只有心情很好或很壞時才會喝,當然,還有一種情況就是——每次跟馮豔在牀上嗷嚎時也會喝酒。
那種情況下,我跟馮厲在自個房間裏都能聽到他們一會笑、一會叫的,再過一會馮豔的叫聲又變的很痛苦似的。
越想越不舒服……
今晚,他這酒喝的就讓我感覺非常不舒服。
但想着這段時間裏他並沒有碰我,只是跟我一個牀睡覺,就寬心對自己說沒事……
一個多小時之後,在我迷迷糊糊的就要睡着了。忽然,聽見門外傳來關燈的聲音。
「菲菲?睡了嗎?」他很是輕微的在門外喊了一聲。
我背身裝睡,不敢吭聲。
「吱」的一聲,他推門而入,然後小心翼翼的將門合攏後,走向了牀邊。
人生之中,總有幾個夜晚會讓人記的特別清晰。
那個夜晚,從他進入房間之後的每分每秒我都記的特別清楚!
那時候我對男女之事根本不懂。
只是想着自己今晚會不會像馮豔那樣叫,那樣痛苦的喊叫,叫着叫着會不會死!?
黑暗中,他脫上衣時的聲音,解腰帶時的聲音,拉褲鏈時的聲音,都是那麼那麼的清晰!
我害怕的緊緊的裹住了自己的被子,身體繃的跟僵屍似的!
他躺下後,那股酒味就飄了過來。我輕輕的把頭縮進了被窩。
當我以爲他睡着的時候,忽然就覺得有只手從被子底下慢慢的往裏鑽。眼睛嚇得一下就張開了,四周漆黑一片。
那只手卻沒有停留的繼續前進。我害怕的咬緊了嘴脣,心裏喊着不要過來,不要過來啊!
當那只手碰到我的後背時,我猛的就是一震!
「爸!」
我脫口而出!
「傻菲菲,不要喊我爸爸。我不是爸爸。」他說着,手伸進薄被中就攬住了我的腰。
「啊!」我身子嚇得僵硬的一動都不敢動。
「怎麼哆嗦了?來,我摟着……」他聲音溫柔的像是暴風雨前的黎明。
我感覺脊後一涼,身子立刻的縮成了一團!
他碰觸到我身體時,我頓時就感到他沒穿衣服。嚇得我猛地一回頭,適應了黑暗的眼睛,看着他模糊的面孔和滿是笑意的臉龐,整個人就跟個猴子似的,一下扒開被子竄到了牀頭上!
顫抖着流着眼淚喊:「你別打我,你別打我!」
那時候,我跟他的想法根本就不在一個頻道上!
他想X我,而我卻以爲他要打我殺我!
但是,我們的行爲在那刻卻是在一個頻道上的,他想控制我,而我害怕的一直哭、一直躲。
「來!寶貝,別害怕,我不打你,乖乖乖,來來來……」他說着就一臉微笑的爬向了我。
黑暗中,他就像是頭猛獸,巨大的猛獸!
雖然那時候我已經長到快一米六了。可是,他的身材那麼魁梧。那一刻,感覺他撲上來就能將我掐死。
「不要啊!你不要過來啊……你不要打我啊……」我哆嗦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他一把抓住我的腳踝,我嚇的使勁抽腿。他力氣好大,一下就將我抽到他的身下,那身子立刻就壓住了我!
「我害怕!我害怕!爸爸!爸爸!你不要殺我啊……」
「傻菲菲,別害怕!」他說着就開始撕扯我的內褲!
口口聲聲說着不會打我,那爲什麼要強扒我的褲子!我嚇死了!嚇死了!
「我要尿尿!我要尿尿!」我大喊着掙扎!
「別害怕,哈哈!放鬆!別害怕!」他忽然莫名其妙的興奮起來,一下將我的內褲扯下!
整個身子頓時就要壓下來!
那刻瞬間想起了馮豔的喊叫聲!
下身頓時一股熱流就涌了出來,我嚇尿了……
「操!」他大罵一聲,但是,立刻又換了溫和的口氣說:「沒事…呵呵…別怕,沒事…沒事……」
我趁他擦自己身子的時候,猛地就往外爬!
剛爬到牀沿,準備跳下去的時候,他一把就抓住了我的小腿!
我整個身子失去重心,剛要躍起來的身子從牀沿上直直朝下的撞向地板!鼻血當時就噴了出來!
「哇!」的一聲,那哭聲簡直響徹四鄰!
他知道我受傷了,趕緊的打開燈過來抱我。
我嚇得捂着流血的鼻子躲,看見他裸露着身子,看見那烏黑的東西,我嚇得大喊:「我怕,我怕,我怕!」
他趕忙的拿過秋褲,一下就套上後,拿過旁邊的衛生紙,「紙!紙!趕緊快擦擦!」
那一晚,我一直哭,一直哭。仿佛眼淚就是我最好的防御武器,一直哭的他沒了興趣。
當天晚上,我在疼痛中度過,整個右半邊臉痛的要死,他也不肯帶我去醫院。
第二天的時候,半邊臉腫着也沒去上學。整顆心也一直懸着不知道該幹什麼。他將門設置的讓我打不開,而窗戶都有防盜欄根本出不去。
傍晚天都黑了,也不見他回來。我自己到廚房裏簡單的找了點吃的後,一直忐忑的等着。
可是晚上七點半了,他還沒有回來。
八點的時候,終於有人敲門了。
砰砰砰的敲門聲之後,傳來了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有人嗎?開門。」
我能到不是李勝,也不敢吭聲。
「你不開門的話,我們就開鎖了啊……」
我依舊嚇的不敢說話,但是已經能聽見他們開鎖的聲音了。
當鎖打開後,我看到了一個警察和一個開鎖匠。
那個警察見我站在門口前,整個人就愣了一下,「你怎麼不開門啊?」
我不怕警察,從小就喜歡警察。所以,只是愣愣的望着他。
他看我不說話,靠過來,蹲下身子,看着我腫着的半邊臉問:「你是李勝的女兒嗎?跟我出去一趟好嗎?」
他的臉很和善。我輕輕的點了點頭。
在家裏見警察不是第一次了。兩年前也見過,那時候是馮豔跟着警察走的。但是,現在馮豔不在就叫我去。
到了警局之後,知道李勝又被抓了。他不是第一次被抓,他的職業就是扒手。他的身份,周圍的時間長的鄰居都知道。
警察帶我進了派出所認人,李勝見到我之後,戴着手銬指着我說:「這就是我女兒!這就是我女兒!」
「他是你爸爸嗎?」警察拎着我的手問。
想着昨夜的事情,我不知道該不該點頭。一直愣愣的看着他。
「李菲!喊爸爸啊!」李勝有點着急了。
「爸爸。」我猶豫了片刻之後,還是喊了一聲。
他一下就笑了,「看見沒有!我有孩子,就我一個人看着他,你們不能給我判刑啊!你們讓這麼小的孩子,自己一個人怎麼過!?」
那個帶我來的上了年紀的警察沒在意他的話,一擺手的讓人帶走了李勝。
然後,我就被他們帶到了辦公室。
那年長的警察給我倒了杯水之後,就跟他同事聊了起來。翻着檔案,時不時的回過頭看看我。
不一會,走到我身邊問:「你媽媽呢?」
我搖了搖頭。
「只跟你爸爸生活?」
我點了點頭。
「你爸爸要坐牢了,你有沒有什麼親人?」
「行了老大,這個孩子是李勝領養的!檔案上這不是都帶着嗎?」旁邊一個警察說到。
年紀略大的警察,微微的皺了皺眉頭後,回過頭衝着另外一個警察說:「我沒問你話的時候,把你的嘴巴閉緊點行嗎?」
我呆呆的沒有說話。他眉頭一下就皺了起來。
抓了抓頭上凌亂的頭發之後,很是苦惱的對我說:「十二歲了吧?也懂事了。你爸做了壞事,而且還不是一次。所以,我們要教育他幾年,你願意嗎?」
我趕緊的點頭。
他的表情頓時就凝固了。輕輕的碰了碰我腫着的臉問:「他經常打你?」
我點了點頭。但是,立刻的又搖了搖頭。
「你沒人撫養。所以——」
「——讓我爸爸坐牢好不好!?」他沒說完的時候,我一口就喊了出來。
聽見我的話,旁邊那個警察一下也跑了過來,一臉不可思議的看着我,「我說老大……看樣這個李勝還有虐待傾向啊!?」
再後來的對話,我就很模糊了。
因爲李勝也沒什麼親人,老光棍一個,所以,沒人撫養我。
很晚的時候,那個年長的警察送我回家。
到了家門口,我卻遲遲的不肯下他的摩託車。
他喊了我半天,我就是不下去。
「那……那我帶你回我家?」他回過頭看着我說。
我採着他腰上的衣服,點了點頭。
當天晚上,他帶着我回了他家。不遠,只有幾條街道。到他家的時候,已經很晚了。
他家不富裕,走進門口看,看着那些家具和裝飾都是比較普通的。
「香芹!」他進門後喊了一聲。
臥室裏走出來一個女人,看到我之後皺着眉頭問:「這閨女是誰家的啊?」
旁邊的臥室門也開了,走出個睡眼惺忪的男孩,一眼就認出了我:「我靠!傻李菲!?爸!?你怎麼把傻李菲帶咱家來了?」
那個小男孩叫張志偉,我同班同學,而且經常帶頭欺負我。他還被馮厲打過幾次,但是,他是屬於那種越大越記仇的!
所以,我的第一反應就是跑!
張警官卻一把就拉住我的手,「你想回自己家?」
我搖頭,並且有點害怕的看了看張志偉。他爸看出我略帶恐懼的表情,轉頭痛斥一句:「亮子,滾屋去!」
見張志偉進屋後,他將我坐在客廳後,跟妻子進臥室聊了一會後,出來對我說:「先在我家住一段時間吧?你願意嗎?」
我愣怔片刻後,點了點頭。
……
讓我很意外的是,張警官跟他老婆付香芹並沒有因我留下的事情而吵架。
後來知道,付香芹一直都有個心願就是養個女兒。
付香芹是個醫生,家裏有藥箱。看見我臉上的傷,就給我抹藥。
張警官覺得我跟張志偉是同學,兩個人都這麼小,就想安排我倆一個屋。但是張志偉喊破了天的吵!
「你們要是讓我跟傻李菲住一個屋,我就死給你們看!」
張志偉是獨子,寵愛自然是少不了的。所以,張警官陪他兒子睡,而我則跟付香芹睡一個屋。
付香芹睡覺的時候,都會說晚安。
當時我就感覺這個女人好善良好善良。但是,她問我老多問題,我卻依舊是不說話。不是我冷漠,而是一種不善言語的習慣。
後來,張警官向局裏打了審批,相關部門也徵求了我的意見,而且每月都還給我一點錢,回去將我的東西整理整理之後,便稀裏糊塗的在他們家住下了。
有時候,生活中我們不要罵別人是傻瓜。罵的人多了,那個人可能真的會覺得自己是個傻瓜。就像你總罵孩子是個笨蛋的時候,孩子真的會覺得自己很笨一樣。
那個時候,做什麼事兒時,總是會不自覺的向傻子靠攏。沒經歷過的人,體會不到那種感覺。
所以,面對付香芹的時候,我依舊是傻乎乎的。而他兒子張志偉又是我同班同學,總是在她面前說我如何考倒數第一,如何不做作業,如何白癡等等……
付香芹剛開始不信,後來輔導我幾次作業,看着我真是一點不會的時候,也嘆氣的搖了搖頭。
當一個人覺得另一個人是傻子的時候,多少的都會有點排斥心理。付香芹也是人,她也會有心理上的變化。
孩子的心都敏感無比,那一丁點的眼神變化,我都能察覺到。然後,我就更不敢隨便說話了。
過了幾天之後,付香芹回家時,帶了兩本小冊子。
給了我和張志偉一人一本,說:「今天先不做作業了,先做做這個。」
兩個小冊子的封面都被撕掉了,我看到是些圖形之類的題目,跟學校裏的東西都不一樣。
半個多小時後,我倆都寫完了。她拿過去就開始看。在一邊拿着個筆勾勾畫畫。
越畫臉色越難看,我擔心自己是不是都做錯了。
處理完後,她將小冊子放在一邊,便去了客廳。
獨自一人在客廳裏待了很長時間。
晚上跟她睡覺的時候,她出奇的翻過身子來摟着我。
她的眼中是說不清的疑惑,側着身用手輕輕的摸着我的頭問:「李菲,那會給你做的是智力測試題。你知道什麼是智力嗎?」
我懵懂的看着她,微微的點了點頭,心想是不是自己做的不好?
「李菲,你不傻。你一百三十多分呢。亮亮才一百一十多分。」
我依舊不說話。
「你不傻,你很聰明。可是,你爲什麼不好好學習呢?」她說着,看向我的目光都有些激動了。
我有點害怕的縮了縮腦袋。
「唉……」她輕輕的嘆了口氣。
當她的手離開我的臉,轉過去背對着我的時候,我的心裏特別特別的壓抑和難受。
「我…我看不清黑板。」我壯了壯膽,將壓抑了好多年的話說了出來。
她聽見後,整個身子輕輕的一震。
轉過頭,恍然大悟似的看着我,眼淚唰一下就涌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