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不到天亮

哥哥討厭我，恨我。

他不能接受一個有精神病的妹妹。

他經常在眾人面前故意刺激我發病。

讓我醜態百出。

他最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宋山山，我真希望你發病死了。」

後來我真的死了。

他卻瘋了。

每天固執的模仿我發病時的醜態。

求我入夢看他一眼。

1.

我死在哥哥生日那晚。

身體被殘忍的分成幾袋扔進了不同的垃圾桶裡。

不知道為什麼，我的靈魂沒有消散。

恍恍惚惚的又飄回了家裡。

家裡燈火通明，大家正在給我哥慶生。

我哥皺著眉頭，手裡端著酒杯，不知道在想什麼。

他朋友開口。

「嚴哥，你那精神病妹妹呢？叫出來找點樂子啊！」

我哥嘖了一聲，把手裡的酒一飲而盡。

「她沒在家，不知道死哪去了。」

「真可惜，少了個樂子，關於你的事她最積極了，今天居然還沒回來，不會出事了吧？」

我哥冷笑。

「出事？能出什麼事，在外面死了最好，我宋家不需要一個精神病。」

奇怪，死了也會心痛嗎？

雖然知道哥哥恨不得我死。

但再一次聽到，心臟還是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

哥哥，如你所願。

我真的死了。

我死在你的生日，你會不會覺得我的死是你最好的生日禮物？

我哥拿起酒走到陽臺，一遍又一遍的看著手機。

似乎在等著誰給他回消息。

十分鐘後，他打開手機，竟然點開了和我的對話界面。

上面無一例外的都是我自顧自發的消息。

【哥，生日快樂！】

【今天我會給你一份你想要的禮物。】

他沒有回覆。

我也沒有再給他發消息。

因為我已經死了啊……

我湊近屏幕細細的看著那些聊天記錄。

自嘲的笑了笑。

我哥嘴唇緊抿，遲疑良久，在屏幕上打了幾個字。

【宋山山，你死外頭了？還不回來？】

以前對於哥哥的消息我都是秒回。

這一次，十五分鍾過去了，他還沒收到我的回覆。

哥哥把後槽牙磨得響，用力砸了杯子。

【不回來，就死外面吧。】

我擦了擦眼角的淚珠，看著外面的月光。

好冷啊。

哥哥恨我不是沒有原因的。

我從小發燒生了一場大病，從此精神就出了問題。

爸媽為了治好我的病跑遍了大半個中國。

得到的回答只有醫生的嘆氣和搖頭。

我媽因為我的病，得了嚴重的心疾。

認為是她不細心才讓我從小就得了治不好的疾病。

每次我發病，我媽都會躲在屋裡痛哭好幾天。

隨著時間推移，我媽的病越來越嚴重。

在我十歲那年，我媽還是沒能挺過去，去世了。

我媽死的那天，我又犯病了。

因為在家照顧我，爸爸和哥哥沒能去醫院見到我媽最後一面。

從此哥哥就恨上了我。

但礙於爸爸在家，他只會在爸爸看不見的時候罵我。

故意刺激我的情緒。

讓我在全校人面前發病出醜。

學校的人給我取外號叫腦癱女。

因為腦子被燒壞了，有精神病。

爸爸在家似乎和以前一樣。

但我也能感覺到他態度的變化。

對我淡淡的，沒事也不願意跟我多說一句話。

我想，要不是因為媽媽囑咐爸爸好好照顧我。

他一定會不管我吧。

後來哥哥成年了，上了大學，爸爸也走了。

抱著媽媽的骨灰去周遊世界。

甚至爸爸走之前都沒有跟我道別。

只告訴了哥哥。

那時候我才知道，爸爸也許跟哥哥一樣恨我。

連離開都不願意見我一面。

到現在為止，我已經五年沒見過爸爸了。

我曾經求哥哥，讓他給爸爸打電話，我想跟爸爸說幾句話。

因為我給爸爸打電話他從來都不接。

哥哥一掌把我推開，眼神裡帶著鄙夷。

「宋山山，你覺得你配跟他說話嗎？我告訴你，我們都寧願你沒出生！」

「要不是你！媽媽也不會死！」

從那之後，我再也沒有求哥哥給爸爸打過電話。

哥哥每次生氣或者難受，都會故意刺激我發病。

看著我痛苦的樣子他就會舒心。

剛開始我很難過，後來就不難過了。

我能幫哥哥消氣，讓他開心，是不是說明我也是有價值的？

於是後來哥哥再刺激我發病。

我就故意裝作比以往痛苦百倍的樣子，逗他開心。

事實證明，我發病嚴重，哥哥似乎真的開心些了。

有一次裝過頭了，我口吐白沫窒息過去了。

恍惚間看見了焦急的哥哥。

醒過來後，看見我躺在醫院病床上。

旁邊坐著眼眶有些發紅的哥哥。

我的心裡還有些雀躍。

哥哥，你是不是還是有一些在乎我的？

在對上我的眼神後，哥哥的臉瞬間沉了下去。

「宋山山，醫生說了，你的病跟之前一樣，並沒有嚴重。」

「所以你是裝的對嗎？想讓我對你好點？想用病來要挾我是吧？」

我搖搖頭，眼角瞬間紅了。

我想說不是的哥哥，我不是想要挾你。

我只是想讓你開心點，不想你生氣……

沒等我開口，他就轉過身去。

「宋山山，你真讓我噁心，要不是媽媽，你覺得我會管你嗎？」

「你不如死了，省得一天找事！」

說完直接離開。

我還記得那天的夕陽很紅，紅的刺眼。

還記得那晚溼漉漉的枕頭。

哥哥，你就這麼恨我嗎？

一陣歡呼拉回了我的思緒。

「嫂子！嫂子來啦！」

「嚴哥，別喝了，嫂子來咯。」

大門走進來一個明豔美麗的女人。

見到她的一瞬間，我下意識的往後縮瑟了一下。

靈魂有些發抖。

她是我哥的女友，李倩。

我哥自然的上前摟住她的腰，眼裡有化成水的溫柔。

她彎著眼睛在我哥的唇上啄了一下。

「寶寶生日快樂呀！」

她遞給我哥一個禮盒，裡面是一條領帶。

幫他戴上的時候四處張望了一下。

「咦，我們家可愛的山山呢？」

我哥冷哼一聲。

「死外面了，還沒回家。」

李倩不高興的嘟起嘴，搖了搖我哥的手臂。

「寶寶！你忘了我說的話了嗎？不要對你妹妹這麼說話，再怎麼說她也是你妹呀。」

「是一母同胞的親人！」

提到我媽，我哥的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

我知道他又想起我媽去世的那天了。

因為我發病，讓他沒能見到媽媽最後一面。

「呵，要不是她，我媽怎麼肯能會去世！」

「倩倩，別提她了，晦氣！」

隨後他吩咐管家，我回家也不要讓我進來。

關在外面自己反省。

眼看李倩還想說什麼，他兄弟趕忙接話。

「嫂子，你就是太善良了，宋山山什麼樣的人你不知道，今天嚴哥生日，說點讓他開心的話吧。」

我飄到李倩的面前，看著她勾出了一抹得意的笑容。

李倩，我死了，你滿意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