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楔子
微微泛黃的圖紙上。
淡墨勾勒出一名年輕女子的倩影,女子身著素雅白衣,側身而坐,身後洛水粼粼,閃爍著耀眼的金光。
像是洛水之神把她摯愛的女兒送上人間一般,女子烏亮的長髮濕潤蜷曲,調皮地順著纖細的腰背蜿蜒而下,她面容極美,清澈的雙眸猶如沉澱千年的古泉,眸底閃耀著湛黑的光芒,仿佛透過她的雙眼,便可以看到漫天星輝。
畫中,女子淺笑著,嫩若暖春花瓣的紅唇彎成優美的弧線,目光柔和地注視著下方。一條金龍伏跪在她身旁,原本英武狂傲的巨龍,在她身邊卻乖順地像一隻小貓咪,龍頭挨在她柔軟的膝蓋上,澄黃似金的龍眸半眯,看似愜意,眼裡卻隱藏著一抹警醒,仿佛只要一有心懷惡意之徒靠近,金龍便會變回飛天戰神,以生命來守護著女子的安全。
像是嘉善金龍似的,女子的右手輕輕地撫在它的腦袋上,唇瓣的溫柔笑意,似乎也變得更清晰了。
如此祥和的一幅畫,卻讓看畫的人怒紅了雙眼,握畫的雙手也因為怒氣而不可克制地顫抖著,如火的目光緊盯著畫下方的讖言——
洛女現,帝君隱。
「混帳!簡直是混帳!」
畫被重重地摔到案上,武則天怒不可遏的聲音響起。
「陛下息怒!」
身著官袍,細眉鳳眼的中年男子往地上「撲通」一跪,額頭上滲出了豆大的汗珠。來俊臣恭謹地低著頭,小心翼翼地注意著氣氛的變化。金雕玉砌,富麗堂皇的書房裡,只有他和則天女帝兩人,女帝神色震怒,眸光陰沉地盯著那幅剛剛由他呈上去的畫。
畫的風格,並不陌生。
那是唐太宗李世民皇帝時期,由國師李淳風和袁天罡推算出來的、具有準確預言功能的《推背圖》。
相傳貞觀年間的一夜,李淳風和袁天罡兩位大師閑來無事,便相背而坐,遙觀星象,推古來今往之事,推一事畫一幅秘象,並附上讖言以記。天帝怕天機洩露過多,即派仙人前來阻止,經過仙人的開點,李、袁二人方猛然醒悟,不再繼續推算下去。
世傳《推背圖》共六十象,因其最後一象有語雲「萬萬千千說不盡,不如推背去歸休」,後人名其為《推背圖》。
幾十年過後,《推背圖》大多已經流散民間,只有幾幅仍保存在朝廷的藏經閣裡,眾人也沒有多加在意,直至則天女帝登基的那一天,藏經閣的書架上突然飄下一張圖紙,上面赫然畫著一名女子手握大刀,狀似要斬殺一切叛臣佞子,直到那時,眾人方才醒悟,原來,李、袁二人早已預測到女帝的登基。
從此之後,《推背圖》預言的準確性,漸漸廣為天下所知。則天女帝一方面利用「天命所定」一說來鞏固自己的統治,一方面快馬加鞭地要搜集回所有的《推背圖》,終於在兩年前,所有六十幅畫象全都收回宮中。
身為女帝的鷹犬,來俊臣在得到這一幅新的《推背圖》時,絲毫不敢怠慢,馬上將其呈入宮中。
這副畫象,處處透露著詭秘。
史載《推背圖》只有六十象,這無端端多出來的一象,自是讓人生疑。之前的六十幅畫象之中,每幅的讖言都是四四十六字,而這副,只有簡短的「洛女現,帝君隱」六字,但是,若單純因為這些,就把這副畫象判定為偽造的也太過牽強,畫的風格,畫的字跡,確實和其他六十幅無異。
最讓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畫的內容。
自古以來,龍都象徵著真名天子。
畫中,金龍臣服於一名女子,如果洛女指的就是這名畫中麗人,那麼,畫中讖言便不言自明——
洛女出現的時候,皇帝將會退隱。
不愧為有史以來的第一位女皇帝,短暫的失態過後,武則天快速地恢復了冷靜。
「來愛卿,起來吧!」
「是!」
來俊臣站直身軀,低頭斂目,雙手作揖。
「朕問你,李國師的預言圖,不是只有六十象麼,如今,怎麼又多了一象?」
「回陛下,此象原本藏于李國師故居的夾牆裡,偶然被一名打掃的婢女所發現,婢女無知,自以為窺得了天機,便大肆向鄉野之人吹噓,後被衙衛所知,遂將其交給微臣,微臣不敢怠慢,馬上將其呈給陛下。」
來俊臣畢恭畢敬地回答。他在洛陽城裡養了不少眼線,外面一有什麼風吹草動,他立刻便能得知。
「原來如此。」武則天沉吟道,眸裡閃過一絲精光,「來愛卿,依你看,這貿貿然多出來的一幅象裡,暗喻的究竟是什麼意思?」
「天機玄妙,微臣不敢暗自揣測。」
「當年李國師也是臣子,就敢把天機算出來了,你如今也是臣子,何來不敢揣測天機之說?但說無妨。」
武則天不容拒絕地說道。
「是!」腦袋轉幾下,一套完美的說辭在來俊臣心中成形,「微臣認為,畫中的女子,指的就是陛下,自從陛下登基以來,四海升平,風調雨順,連金龍也來臣服于陛下,這幅畫就是陛下身為真命天子,治國有方的鐵證啊!」
這樣一說,「洛女現,帝君隱」這句讖言不也就解釋得通了嗎?正是在武則天掌政後,原本的李氏王朝就此沒落了。
同一幅畫,可以有不同的解讀,來俊臣挑了最能讓武則天高興的那個。
果不其然,在聽完來俊臣的解釋後,武則天臉上的怒氣一掃而空,神色變得和緩。
武則天點點頭,悅聲道:「愛卿所言極是,李國師為朕所算的兩幅畫象,一幅預示了朕的登基天定,一幅預示了朕的治國有方,這些,都是已經應驗了的事啊!」
「陛下德披四海,皇天自有庇佑。」
來俊臣恭恭敬敬地作了一揖。
「來愛卿,近日搜畫一事,你也辛苦了,先下去休息吧,明日早朝,朕自有封賞。」武則天道。
「謝陛下恩典。」
來俊臣躬腰行了一個禮後,保持著低頭的姿勢,步伐徐徐往後退,直至退出了門外,才轉身背向離去。
金碧輝煌的大殿裡,身著黃袍,雍容華貴的女人靠在雕金的龍椅上,即使年過七旬,歲月卻沒有在她臉上留下太多痕跡,眼角細微的紋路被精緻的妝容掩埋,鬢角下幾縷藏不住的銀絲不但沒有讓她顯得衰老,反而增添了幾分時間沉澱出來的睿智與精明。
銳利的目光盯著岸上的那幅畫,武則天眼底笑意全無,取而代之的,冰冷一點一滴地滲出來,其中還夾雜著一絲細不可察的驚慌。
是的,驚慌。
即使身為最高統治者,她畢竟只是一個女人。
當年她韜光隱晦,在暗處積攢自己的勢力,準備多年,才將皇位從李氏手裡奪了過來,成為有史以來的第一位女皇。這天下這般來之不易,如今,單憑一幅畫象,就要讓她的一切化為烏有嗎?
目光落在畫中女子的臉上,武則天自我否定地搖搖頭。
她瞭解她自己,能笑得這般溫暖,仿佛春回大地的女子,不是她,她這一輩子裡,從沒露出過一個這種笑容。
想必,來俊臣那樣說,也只是為討她歡心吧,她自己也曾經為人妃妾,要如何說話才能博得龍顏大悅,她是再清楚不過了。
洛女現,帝君隱。
當這名女子出現在的時候,她這位帝君,便要退隱了?她所奪得的一切,便要盡數歸還了?
武則天不自禁地捏皺了畫,盯著畫中女子的眼神,仿佛像要在紙上燒出一個洞來。
洛女!好一個洛女!
既然你現,朕就要亡,朕還不如讓你不現!
武則天的雙眸閃過一抹陰狠,「謔」的一聲拂袖而起。
「來人啊!從今日起,洛水兩岸派兵駐守,日常巡衛加多一倍,一旦發現洛水上出現白衣女子,馬上將她帶來見朕!」
第二章海棠
「鈴——」
放學鈴聲敲響後,寂靜的校園漸漸變得熱鬧起來,穿著深藍色校服的學生三三兩兩走出教室,有說有笑地朝校門口的方向走去。
一名十六七歲的少女,在下了教學樓之後,沒有跟隨人潮流向校門口,而是轉身向右,拐進了一條林蔭小路。
少女身材纖細嬌小,及肩的烏黑頭髮自然微微蜷曲,象牙白的小臉上,五官小巧秀致,初看之下並不十分讓人驚豔,就像一個尚未長大的孩子,要經過時間的雕琢,才能綻放出驚人的美麗。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明亮而清澈,像是陽光照耀下的泉水,清晰地散發著暖意。
小路兩邊植滿了不知名的樹,時值春夏,樹梢上開滿了雪白色的花兒,一陣風吹來,花瓣飄落,暗香浮動,如此美麗的景致,少女卻沒有閒情逸致欣賞,她低頭看了一下手錶後,急匆匆地加快了腳步。
小跑了一段距離後,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麼似的,少女驀地刹住,緩緩轉頭,朝樹林裡望去。
樹丫上的白色花朵層層累累,遠遠望去,就像是藍天上的可愛雲朵,在那棵花開得最豔爛的大樹下,一張長椅擺在那裡。
此刻,一名少年躺在長椅上面,雙眼閉著,不知道只是在休息片刻,還是已經陷入了沉睡。
少年左手搭在額頭上,右手拿著一本法語原文書,自然地放在腰腹上,夕陽的餘光投射在他俊秀的臉上,泛起了一層溫柔的淺光,把他的五官映得更深刻立體。
林子裡靜悄悄的,只有花兒無聲綻放,微風拂過,樹葉娑娑作響,花瓣像是擁有自己的意識般,在空氣中快樂起舞,紛紛落在少年身上,美得如詩如畫。
少女屏住呼吸,生怕驚擾了這般唯美的一副畫面,像是當小偷似的,她踮起腳尖,正準備安靜地離開。
「海棠,你打算假裝沒看見我嗎?」
大提琴般低沉的嗓音響起,語氣幽幽,仿佛還夾雜著一絲淺歎。
「呃……」被發現了,少女吐吐舌頭,硬生生地縮回邁到半空的腳,轉過頭,臉上瞬間堆滿了裝傻的笑容,「子榆學長,你在這裡啊,哈哈……真巧……」
不知什麼時候,夏子榆已經醒了,隨著他坐起來的姿勢,身上的花瓣如輕飄飄的白色羽毛般抖落,有的再次飛舞到風中,有的像是飛累了,靜靜地趴在地上休息,等待下一次的乘風飛揚。
看著掛著大大笑容的海棠,子榆也揚起了淺笑,站起來拍了拍落在衣服上的花瓣,穿過樹林,走到她跟前。
「子榆學長,你怎麼會在這裡啊?都放學了,不回去嗎?」
見自己逃不掉了,海棠只好隨便扯些話來講。
「我在等人。」
「哦,等人啊……哈哈……」
海棠的直覺告訴她,最好不要問子榆學長在等誰,不知道要說什麼的她,只能繼續「哈哈」乾笑。
「海棠,看著我。」
低沉的嗓音從海棠的頭頂上傳來,像是有莫名的魔力似的,海棠愣了愣,一瞬間忘了傻笑。
「嗯?」
她呆呆地抬頭。
「海棠,如果你不喜歡我,你可以當我沒說過那些話,無論怎麼樣,我都是你的子榆學長,知道嗎?」
夏子榆的聲音中隱藏著一絲落寞,自從一個星期前,他對她告白之後,她就有意無意地躲著他,如果不是他知道她每天放學後都會經過這條小路,而在這等候,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有機會和她說這些話。
「子榆學長……」
「不要逃避我,可以嗎?」
子榆唇邊清淡的笑容變得有些苦澀。
看著子榆學長難過的表情,海棠心中一陣緊縮,急忙擺擺手,開口解釋道:「不是的!子榆學長,我沒有打算逃避你啊,我、我喜歡你啊!」
「傻瓜,不要亂說話。」
聽到她單純的解釋,子榆不但沒有變得開心,反而淺淺地歎了一口氣。
看到子榆這樣,怕他不相信自己,海棠解釋得更急了:
「我不是傻瓜!我是真的很喜歡學長啊!學長成績又好,性格又很溫柔,還常常幫助我,我一直都很感激學長啊……」
「好了,我知道了。」似乎不想再聽她講下去,子榆開口打斷她,雙手搭住她的肩膀,把她轉向背對自己,「你不是要去武館嗎,都遲到囉!」
「啊!糟了!」經子榆這麼一提醒,海棠才猛地記起自己在趕時間,看了一下手錶,抓狂的尖叫聲隨即響起,「啊——怎麼辦!遲到這麼多,師父肯定會罵死我的……」
「快走吧。」
子榆把她輕輕往前一推。
一想到師父發怒的樣子,海棠哪還記得這麼多,匆匆地和子榆道了一聲「拜拜」後,飛速地朝小路盡頭跑去。
清風吹過,葉子發出清脆的沙沙聲。
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夏子榆靜靜地站在那裡。
良久,良久。
********
這片樹林,是教學區和運動場的隔離帶,穿過落英繽紛的林間小路,寬闊的運動場便出現在眼前。
運動場的左邊,坐落著一棟橙黃色的體育館,體育館的二樓,便是海棠每天放學後一定要去的地方——
白雲武館。
以最快的速度沖上五官,海棠「砰」的一聲把門推開。
「抱歉,我遲到了!」
海棠氣喘吁吁地說道,目光快速在武館裡掃來掃去,深怕看到師父生氣的臉。
咦?沒有?
海棠左看看右看看,道館裡面,身著白色道服的弟子們拳來腳去,一刻也不敢鬆懈地在訓練著,偌大的武館裡,就是沒有看到師父的身影。
「師父呢?」
海棠奇怪地問道。
「師父今天出差,所以,你的喘氣可以停下了。」
一道高挑的身影朝海棠走來,好心地解答海棠的疑惑。
被大師姐林穎一眼看穿,海棠倒也沒有不好意思,調皮地眨眨眼,說道:「我喘氣,說明我是跑過來的,沒有遲到了還慢悠悠地走呀!每次這樣做,師父就不會罰我了呢!」
反正師父不在場,海棠大大方方地承認了自己的小詭計。
聽到海棠的解釋,武館裡的其他弟子忍不住「撲哧」一笑,好不容易才固定的身勢,一瞬間全變了形。
「笑什麼!專心訓練!」
林穎朝師弟妹們大喝。
林穎的嚴厲,讓海棠嚇了一跳,海棠裝作受驚地撫撫胸口,可憐兮兮地說:「大師姐,別這麼凶嘛!嚇到人家了啦!」
林穎無奈地歎了一口氣。
「這些人,一看師父不在,滿腦子就只想著偷懶,如果別人的話那麼輕易就能讓他們分心,還參加什麼跆拳道錦標賽?還沒上場就給人踢飛了。」
「哪有那麼容易就被踢飛啊……大家都很努力了啊!偶爾也要休息一下嘛!」
為了準備下個月的跆拳道錦標賽,武館最近的訓練量加大了一倍,很多弟子都因為吃不消而申請退社了,為了給大家減減壓,海棠急忙說好話。
話一說完,馬上就有幾個師弟妹向她投來了感激的目光。
「我敢保證,只要一遇上你這種對手,他們馬上就會被踢飛了。」
打量了海棠一眼,林穎沒好氣地說道。
海棠雖然身材纖細嬌小,卻是白雲武館裡身手最好的,年紀輕輕就拿到了跆拳道黑帶,並且對其他門派的武術也有一定的研究,如果真要打起來,就連身為大師姐的林穎,也未必是她的對手。
「師姐,你不要把人家說得那麼粗暴好不好……」
海棠吸吸鼻子,裝作很受傷地捧著胸口。
「好啦,別演了。」林穎很不配合地賞了她一個爆栗,「今天還有很多訓練任務要完成,你必須把大家都教會了才准回家,就當做是你遲到的懲罰吧!」
「啊——不要啊——」
海棠的慘叫,響徹整個操場。
********
海棠回到家後,已經是晚上七點。
「我回來了!」
一走進客廳,海棠馬上將自己舒舒服服地投到沙發裡,享受地長舒了一口氣。當師父可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幫幾十號人矯正姿勢,簡直比自己練習還累人。師父和林穎師姐的形象,一瞬間在海棠的心中高大了許多。
「姐!你一身汗,不要在這裡坐啦!很髒耶!」
秦茉莉一臉嫌棄地看著比自己大四歲的親生姐姐,本來就坐在沙發上的她,就像是自己的領地被別人侵佔了,毫不留情地進行驅趕。
「茉莉,怎麼可以這樣對你姐姐說話呢?」
聽到大女兒回來的聲音,秦媽媽從廚房裡走出來,沒想到一走到客廳就聽到小女兒刻薄的語言,馬上不贊同地搖搖頭,批評道。
「媽咪,我愛你!」
本來已經累得不想說話的海棠,一聽到母親大人的「仗義執言」,馬上又來了精神,明亮的眸子一眯,挑釁地看著茉莉。
「哼!」
道理不在自己這邊,秦茉莉氣呼呼地轉過臉。
從頭到尾,秦爸爸一語不發,安靜地坐在一旁看新聞報導,識時務地不讓自己捲入這場女人之間的戰爭。
「海棠,快去洗澡吧,洗完澡出來就可以吃晚飯了。」
秦媽媽微笑著,溫柔說道。
「好。」
海棠點點頭,雖然她很累,但是她也很餓,一想到洗完澡出來就可以吃飯了,原本賴在沙發上不想動的她,馬上就來了動力。
一個鯉魚打挺,海棠乾淨俐落地從沙發上跳起來。
「海棠好帥!」
秦媽媽雙眼冒愛心,崇拜地看著自己的大女兒。
「快走快走。」
秦茉莉做了大鬼臉。
海棠一站起身,秦茉莉立刻嫌髒地用墊子撣了撣沙發,看到茉莉的舉動,海棠心裡悲涼感頓生,這就是她的親妹妹啊!
「我怎麼會有你這樣的妹妹……」
浴缸裡,蒸汽繚繞。
為了達到放鬆的效果,海棠把熱水的溫度調高了一點,她現在全身泡在暖呼呼的熱水裡,感覺毛孔全都舒張開了,海棠閉上雙眼,往後靠在浴缸邊上,忍不住舒服地歎了一口氣。
她勞累了一整天,現在只要一放鬆,幾乎馬上就要睡著了。
突然,耳邊傳來「咕嚕咕嚕」的聲響,雖然細微,也逃不過練武之人的耳朵。
海棠猛地睜開眼睛!
浴缸的尾部,不知道什麼時候,水形成了一個漩渦,那個漩渦越轉越大,像走馬燈似的,漩渦中心出現了一幕幕真實的景象,裡面的人與物,以極快的速度在旋轉著,色彩不斷閃動,讓人眼花繚亂。
看清狀況的同時,海棠也怔住了。
就在那短短的一瞬間,漩渦已經擴大到她的膝蓋,維持著高速旋轉的速度,仿佛要將她吸進去!
「啊——!」
海棠失聲尖叫。
她的小腿像被人用力掐扭著一樣,一陣尖銳的疼痛傳來,也是這陣疼痛,讓海棠恢復了清醒,她抬起雙手,撐住浴缸的邊緣,用力翻身一躍,跳出了浴缸。
就像是變魔法似的,海棠跳出來之後,那個漩渦的速度漸漸緩了下來,不稍一會兒,浴缸內的水面便恢復了平靜。
一切,都像是幻覺。
「海棠!怎麼了?!」
「看她那副傻樣,肯定是摔倒了……」
「茉莉!別亂說!」
「開門啊!海棠!別嚇媽媽……」
聽到海棠的尖叫,一家人馬上趕到了浴室門外,秦爸爸和秦媽媽焦急地呼喊,浴室的玻璃門也被「啪啪」拍得直響。
「閃開!我來撞門!」
沒聽到海棠的回應,以為女兒出了什麼事,暈在裡面了,心急如焚的秦爸爸,往後退出幾步,側著身子,準備撞門。
「唰」的一聲,秦爸爸還沒沖到一半,浴室的門便被拉開了。
海棠站在門後,蜷曲的黑髮濕漉漉地直滴水,寬鬆的睡衣看得出是急急忙忙穿上的,扣子扣錯位了兩顆,象牙白的小臉上,唇瓣毫無血色,只有那雙大眼亮得出奇。
「我、我沒事……」
海棠結巴了一下。
看到她這麼反常的模樣,一向伶牙利嘴的茉莉也停下了諷刺,擔心地看著她。
秦爸爸馬上沖進浴室,檢查裡面究竟出了什麼狀況。
秦媽媽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是看到自己的女兒嚇成這樣,馬上伸手,把她摟到懷裡,像小時候做的那樣,輕輕拍著她的背,告訴她:
「乖……不怕不怕,媽媽在這,沒事了……」
在秦媽媽讓人心安的呢喃之間,海棠緩緩冷靜下來了,臉頰慢慢地恢復了一些紅潤。
秦爸爸從浴室裡面出來,疑惑地撓撓頭。
「裡面什麼也沒有啊!」
從秦媽媽的懷抱中抬頭,海棠直勾勾地盯著浴室裡面,過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說道:「水、水突然出現了一個漩渦……」
想起剛才恐怖的經歷,海棠的聲音還是不受控制地結巴了一下。
「啥?」秦爸爸愣了愣,「就這個?」
看女兒嚇成這樣,他還以為是有歹徒破窗而入之類的。
「嗯。」
海棠點點頭。
秦爸爸暫態有點哭笑不得,松了一口氣後,慈愛地拍拍海棠的頭。
「可能你在洗澡的時候,不注意踢掉了浴缸排水的塞子,水在流走的時候會形成漩渦,真是傻孩子,竟然會被這個嚇到。」
「我沒有踢到塞子啊!」
海棠說道,她那時趴在浴缸裡面一動也不動,怎麼可能會踢到塞子?
「可是,浴缸裡面的水已經全部流走了哦!」秦爸爸說。
「怎麼會……」
茉莉「哼」了一聲,彆扭地掩飾自己剛剛流露出來的關心,挖苦道:「肯定是你的運動神經太過發達了,所以連自己踢到了也不知道啦!還說什麼跆拳道黑帶呢,竟然會被一個漩渦嚇成這樣……」
「傻孩子,都這麼大的一個人了,還是這麼膽小。」原來只是這麼一件小事,秦媽媽的擔心也放下了,笑著說,「好了,既然洗完澡了,我們開飯吧!剛剛你在洗澡的時候,茉莉一直說肚子餓,吵著要先吃呢!」
秦媽媽一邊說,一邊擁著海棠往餐廳走去。
「我……」
海棠欲言又止。
「怎麼了?」
摟著海棠,秦媽媽關心地問。
海棠本來想把自己看到的說出,可是,連她自己都覺得很難置信。就算她不小心踢開了排水塞,漩渦中又怎麼會出現畫面,還要把她吸進去呢?
話到嘴邊,海棠臨時轉了話題:「沒什麼……可能真的是我看錯了,最近太累了。」
秦媽媽溫柔一笑。
「就算是要準備錦標賽,也要照顧好身體哦!對媽媽來說,什麼冠軍什麼名譽都是次要的,只要你開開心心的就好了……」
媽媽在說什麼,海棠沒有認真聽。
緊繃的神經鬆懈之後,小腿上熱辣辣的疼痛才緩緩傳來,那上面,有著一條像是被什麼絞出來一樣的紅痕。
海棠知道,那一切——
不是幻覺。
第三章墜河
翌日。
早晨的陽光明媚溫暖,小鳥在樹枝上嘰嘰喳喳地吵鬧,空氣中夾雜著樹木和青草芳香的氣息,深深地呼吸一口,就算是一夜沒睡的人也會變得神清氣爽起來。
「管它什麼牛鬼蛇神,只要敢來招惹我,我就用旋風踢把它們通通踢飛掉……」
走在上學的路上,海棠低著頭,自言自語地小聲嘀咕。她昨晚一夜都沒合眼,當太陽升起,陽光普照的時候,昨晚浴室裡發生的一切,就像只是一場夢。
她低著頭,自顧自地走著,等她來到校門口時,才發現那裡已經圍得水泄不通了。
此情此景,她並不陌生,這種熱鬧的場面,隔三差五就會出現一遍,有時在操場,有時在教學樓,有時在校道……上演的地點不同,但是,每次的主角都是同一個人——
「子榆學長——」
「子榆學長好帥哦!」
「學長!能接受我的禮物嗎?」
「啊——不要!子榆學長是我的!」
女生此起彼伏的尖叫,證明了海棠心中的猜測。
沒錯,每次引起交通堵塞的「罪魁禍首」,都是本校的校草大人——夏子榆。
現在,甚至還有校報的記者聞風趕過來了,女主持拿著麥克風,對著攝像機,笑容甜美地介紹著現場:
「我們現在可以看到,子榆學長已經被眾多的女粉絲圍住了。良好的家境,帥氣的外表,有禮的談吐,溫柔的性格,這些都讓子榆學長成為本校所有女生心目的白馬王子。雖然喜歡子榆學長的女生排起隊來可以繞學校三圈,但是,我們的子榆學長目前還是單身哦……」
從海棠的位置望去,全是一片黑壓壓的頭髮,壓根兒看不到子榆學長在哪裡,耳邊只聽見女生們高分貝的尖叫,女生們都拼命地往中心擠,只要一有空隙,後面的馬上就補上來了。
「子榆學長,你好可憐……」
海棠在心中為子榆學長哀歎道,被這麼多人團團圍在中間,一定很熱吧?看來,長得好看也不一定是好事呢!
海棠同情地朝人牆中央看了一眼,抬起腳,便要繼續往前走。
「快點!快點!」
「都怪你啦!如果不是等你,我們就不會這麼晚!」
「要是我今天的禮物送不出去,我不會原諒你的!」
七八個女生從海棠身後跑過來,邊跑還邊嘰嘰喳喳地相互埋怨,雖然是在對自己的朋友說話,她們的眼睛卻直直盯著人牆中心。
於是,她們沒有看見海棠。
海棠只感覺到像是有一陣強風刮過。
「咦?!」
等海棠回過神來,她眼前只剩下各種精心梳理過、卻被人海擠亂了的頭髮。
她她她她被捲進來了?!
看著眼前攢動的人頭,海棠額前冒出了幾滴冷汗。拜、拜託,她沒有要見子榆學長的意思啊!
「讓我出去……」
海棠掙扎著叫道。
她的呼叫被淹沒在眾女的尖叫中,她是唯一一個往反方向擠的人,無奈的是,她一個人想後退,她身後卻有成百上千的女生想要往前擠,大家都處在瘋狂之中,夾帶著她往中心擠去。
擠啊擠,擠啊擠……
她感覺到自己都快被擠成肉餅了,果然,再好的身手也敵不過人海戰術啊!她就像是大海中的一滴小水珠,被大浪卷著前進,前進……
「呀!」
突然,擠壓的力量一松,她一個踉蹌,眼前一瞬間變得明亮。
「海棠?」
還沒喘過氣,驚訝的疑問聲就在她耳邊響起。
海棠怔了怔,抬起頭。
「子榆學長?」
海棠同樣驚訝,沒想到,那幾個女生還真的擠到子榆學長跟前來了。
「子榆學長,這個是我親手為您做的巧克力,您可以收下嗎?」
一個面容清秀的女生雙手捧著一個漂亮的盒子,遞到子榆面前。
看到這個女生這樣做,其他女生也不甘示弱,紛紛掏出自己準備的禮物,眨眼間,夏子榆便被無數雙捧著禮物的手包圍了。
「子榆學長,這個是我從瑞士特地為您帶回來的糖果,請您收下……」
「子榆學長,這是我為您畫的素描……」
「子榆學長,這個是巧克力,不知道您喜不喜歡……」
「子榆學長……」
面對著伸到眼前的花花綠綠的禮物盒,子榆臉上浮現為難,他輕咳了兩下,等那些女生都安靜下來之後,才緩緩開口說道:「謝謝你們的好意,可是,對不起,我不能接受。」
他沉默了兩秒,繼續說道:「我已經有喜歡的女生了。」
哐啷!
海棠仿佛聽到芳心破碎一地的聲音。
海棠看著面帶歉意的子榆學長,驀地,一陣不好的預感竄上心頭。
本能的,她開始往後退。
然而,那些女生傷心歸傷心,卻仍然堅守在自己的位置上,一絲也沒有動搖,海棠就算想逃,也擠不出一條退路。
「這不是真的……」
「子榆學長,她是誰……」
「究竟是誰?!」
聽到自己的白馬王子有了喜歡的人了,女生們有的低頭哭泣,有的義憤填膺,無論哪種反應,都讓海棠深感不妙。
「抱歉……」
子榆學長沒有回答女生們的問題,只是溫聲道歉。
海棠心裡偷偷地舒了一口氣,她就知道,子榆學長不會出賣她的。
海棠唇邊那朵「幸好」的小小笑花,被剛好看向她的子榆捕捉到了,他呼吸一窒,看著她,微微出神。
這微妙的變化,讓前排一直盯著夏子榆看的女生們發現了,一瞬間,十幾道妒恨的目光,齊刷刷地射向海棠。
「呃……」
海棠背後的汗毛一根根豎起。
她好像放心得太、早、了!
「是你?!」
「你是誰?!」
女生的眼裡燃起了妒恨。
呃……不會這麼倒楣吧?海棠的額頭冒出幾滴冷汗。
「快說,你是誰?!」
「子榆學長不會喜歡你吧?」
眾女連連逼問道。
海棠不漏痕跡地掃了夏子榆一樣,學長頭腦那麼聰明,現在快點想辦法來救她啊!
子榆學長投她一記抱歉的眼神,事出突然,他一時半會也想不出要怎麼救場,帥氣的臉上有著一絲手足無措。
海棠在心裡歎了一口氣,沮喪地垂下了頭。
「喂!你說話啊!」
「幹嘛不說話!」
眾女嘰嘰喳喳,嘰嘰喳喳……
好吧,沒辦法了,只能用這招了!
海棠深吸一口氣,抬起頭時,臉上已經掛滿了燦爛的笑容。
「各位同學,你們都看著我幹嘛呢,你們不是有禮物要送給學長嗎?再不快點,上課鈴就要響了哦!」
子榆學長,不要怪她狠心。
「對哦!」
眾女生一致點點頭,目光齊刷刷地轉回子榆學長身上。
夏子榆頓時無語。
「你們別讓她騙了!剛剛子榆學長對她笑得很溫柔!」
一名把頭髮染成橙黃色的女生氣洶洶地道。
「對!」
如夢初醒般,眾女的目光再次怒狠狠地集中到海棠身上。
海棠眼角抽搐了一下,「逃脫成功」的美夢宣告破碎。
冷靜!一定要冷靜!海棠忍住狠狠瞪向那名女生的衝動,繼續保持著無辜的大大笑容。
「這位同學,你怎麼這樣說呢,子榆學長對誰都笑得很溫柔啊!剛剛學長不是也朝你笑了嘛。」
無中生有!這完全是無中生有!海棠心中有一道誠實的聲音在抗議。
幸好,橙黃色頭髮的女生相信了,臉頰浮現淡淡的紅暈,雙手捧著臉頰,害羞地看著子榆學長。
「原來學長真的有對我微笑,我還以為那是我自己的錯覺……」
那就是你自己的錯覺好不好,海棠在心裡嘀咕,「誠實」誠可貴,生命價更高,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海棠繼續瞎說:「對啊,學長對我們都那麼好,我們怎麼還能誤會學長,懷疑學長呢?我們這樣做,難道就是愛學長了嗎?」
被海棠這麼一說,女生們的目光全回到夏子榆身上,愛慕中帶著感動,甚至有些還帶著閃閃的淚光。沒錯,子榆學長對她們總是那麼溫柔,就算不接受她們,也從來不說話來傷害她們,現在,她們怎麼可以懷疑學長,讓學長為難呢?!
「子榆學長……」
「學長,對不起!」
「我們誤會你了……」
海棠舒了一口氣,悄悄擺出了一個「耶」的手勢,大功告成!
看到她偷笑的表情,夏子榆一絲莞爾。
這丫頭……
********
下午放學後。
青翠的樹林間,白色的花朵如雲綻放。
「糟了!又遲到了……」
海棠急匆匆地往武館的方向跑,都怪英語老師拖堂,她又要遲到了。不知道師父回來了沒呢,就算師父還沒回來,大師姐也不會那麼輕易就放過遲到的她的。
一想到那巨大的訓練量,海棠哀嚎一聲,跑得更快了。
風聲從耳邊呼嘯而過,其中似乎夾著隱約可聞的哭泣聲。
一開始,海棠以為是自己的錯覺,可是當她停下腳步,靜下心來聽了之後,那低低的哭泣聲,變得清晰了。
偌大的林子間,女人的哭泣聲細微地回蕩著,聽得海棠背後的汗毛都豎起來了,雖然她的跆拳道練得不錯,可是那些靈異現象,她可是從小到大都怕得要命的啊!
海棠拍了拍胸口,告訴自己不要怕,在原地躊躇了一會兒之後,她深吸了一口氣,踮起腳尖,朝哭泣聲傳來的方向走去。
果真是好奇心害死貓啊,雖然她的心裡還是怕得直發毛,可是與生俱來的好奇心,驅使著她去一探究竟。
哭泣聲是從林子的西邊傳來的,那裡,有著一條古老的小河,那條小河是建校之前就一直在那裡的了,沒有人知道它的源頭,也沒有人知道它流向哪裡,因此,這條神秘小河的故事,向來是學校裡男生用來嚇唬女生的話題。
海棠越往前走,那哭泣聲便變得越來越接近。
靜靜的林子裡,花兒無聲綻放,海棠只聽得見細微的女人的哭聲,還有她「砰砰」加速的心跳。
近了,越來越近了……
小河邊上,一個白色的瘦削身影蹲在那裡,頭髮淩亂,臉色死白,當她意識到有人靠近時,馬上「嗖」的一聲回過頭,惡狠狠地瞪著來人。
當海棠的目光與對方的交接,她感覺到自己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一瞬間凍結了。
一秒、兩秒——
「啊——!」
海棠尖叫。
聽到海棠的尖叫,那白色的身影也「啊——」的一聲跟著尖叫起來。
樹上的小鳥被嚇到了,撲撲翅膀竄向天空。
尖叫了好幾秒後,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麼似的,兩人仿佛事先約好了一般,驀地一同停下來,靜靜地看著彼此。
樹上的花瓣輕飄飄地飛落。
半晌。
「你是人?」
海棠打量了對方好一會兒後,開口求證道。
雖然那名女生哭得雙眼紅腫,但是從那感覺來看,應該是「人」沒錯吧?
女生點點頭。
「我當然是人!」
「呃、抱歉……」
見對方這麼回答,海棠才意識到自己心直口快,剛剛問得太沒禮貌了。
知道對方不是什麼靈異體,海棠就放心了,她走到女生身邊,微笑著說道:「你好,我是秦海棠,你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
海棠關心地看著這名女生,不知怎麼的,她覺得她有點眼熟,但是一時間又想不出來在那裡見過。這女生穿著和她一樣的校服,應該也是這所高中的學生吧,一個人在這裡哭得這麼傷心,不知道是發生了什麼事呢?
女生眼裡閃過一抹複雜的情緒。
「我的手鏈掉到水裡了,那是我父親留給我的遺物……」
女生囁嚅著說道。
海棠彎著腰,朝水裡左看看,右看看,河水碧綠,絲毫看不到手鏈的影子。
「大概掉在那個方位,你還記得嗎?」 「我記得就是在這附近掉的……」女生答道。
海棠皺起眉頭,這麼小的一條鏈子掉到河裡,就算有確切的位置,河水流動,也不知道會沖到哪裡,能撈回來的機會已經是十分渺茫了,再說,現在沒有準確的位置……
「找不回來了,是嗎?」
女生悲傷地看著海棠,眼淚又開始往下掉。
「我們一起找吧!說不定沒有掉到河裡,而是掛在河邊的哪根水草上呢!」
海棠拍拍女生的肩膀,朝她眨眨眼。
女生抬起頭,怔怔地看著海棠,象牙白的肌膚,明亮的雙眼,這位叫做秦海棠的少女,並不十分美麗,但是,她的笑容,卻溫暖得像是冬日裡的陽光,一直照耀到人的心底。
女生垂下眼,原來,他喜歡的,是這樣的一個女孩子……
「好不好?我們一起找吧!不到最後,都不要放棄希望!」海棠繼續說道,鼓舞這位看起來好像很低落的女生。
「當然好。」
女生站直身子,眼裡閃過一抹陰暗。
常年練武累積出來的敏銳直覺,讓海棠在第一時間撲捉到了危險的資訊,她身體比頭腦反應更快,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捉住女生的雙手,反扭在女生的背後。
「好痛!」
女生驚呼。
「咦?!」當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海棠急忙鬆開手,滿臉歉意,「對不起!我身體條件反射……」
「去死吧!」
女生的雙手一得到自由,便用盡了全身的力量,重重地推向海棠!
海棠不敢置信地瞪大雙眼。
她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被強大的力量推出去,一切就像是慢鏡頭似的,她緩緩往後墜,她先看到翠綠的樹梢,再看到湛藍的天空,上面飄著棉花糖似的雲朵……
女生歇斯底里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你去死吧!我不懂子榆學長為什麼會喜歡你這種粗魯的女人!你以為我不知道嗎?!我默默關注學長很久了!只要你一出現在學長面前,學長的視線就繞著你轉!學長那麼喜歡你!今天早上你卻那樣否認學長對你的愛!真是不可饒恕!手鏈什麼的都是假的!我就是要把你推到河裡,我就是要為學長出氣……」
海棠想起來了!
這個女生,是今天早上圍著學長的那群女生中的其中一個,難怪她會覺得眼熟!
哎呀,都怪自己發現得太晚,雖然她會游泳,但是,衣服會全濕掉的吧,濕嗒嗒地去武館,肯定又會被師父或者大師姐訓一頓吧,這下要怎麼辦呢?
摔倒的一瞬間,海棠腦裡閃過亂七八糟的念頭。
「撲通!」
她摔到河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