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街道。
車如流水馬如龍,八街九陌,喧嚷的人群擁堵著,時有吆喝聲、叫賣聲傳出來,一個紅杉木馬車正緩緩行駛在大街上,端的是華貴大氣,行人見狀紛紛讓道。
私下裡猜測這是哪家千金小姐外出。
這時一道驚天動地的淒厲哀嚎、宛如悶雷自馬車炸響!
「臥槽!我竟然穿進小說裡了?!」
婢女以為出事,連忙掀開車簾——
馬車內的那個女子,震驚地低頭看著自己穿著綾羅裙衫、腰間環佩交響,她表情極其複雜,震驚、悲痛、難以置信交織著,時不時做出怪異的舉動,嘴裡神神叨叨,讓婢女有些難看懂。
「大小姐,可是出了什麼事?」
邵南知猛然回過神,精緻絕美的臉舒展開,擺擺手道:「沒事沒事,你下去吧。」
婢女帶著疑惑放下車簾,車內陷入一片寧靜,她靠在馬車壁上感受著顛簸,閉眼深吸氣,消化著這個巨大的信息。
邵南知很無奈。
她不就昨晚上通宵看了本小說,太興奮了悶頭睡過去,一覺醒來就穿進小說裡了?
而且還是穿越到了和她同名同姓的一個女配身上!
女配不要緊,最要命的是,書裡面這個女配可不是個什麼好形象,出了名的囂張跋扈,苛待下人,還總是惹禍,惡毒女配的形象恨不得寫在臉上!
而且,她最後作為炮灰女配,結局可不怎麼好!
原書中,她這個女配被人忽悠給她妹妹替嫁,嫁給那個七王爺,結果結婚不到兩年,那個七王爺就死了,雖然小世子對她還算不錯,但……
她可不想守活寡!
所以,她,邵南知,要改變這個惡毒女配的結局!
邵南知心中的宏圖大業還未規劃好,突然馬車劇烈搖晃,她身體後傾,額頭撞到馬車壁上!
「嘶。」
吃痛地揉了揉額頭,這時馬車外面傳來一道尖酸刻薄的訓斥聲!
「哪裡來的叫花子,膽敢衝撞我們邵家千金大小姐的馬車!真是吃了千金豹子膽了!」
「來人,把他抓起來狠狠教訓一頓!」
邵南知覺得頭疼,她這才剛來就給她惹事,是誓要把她這惡毒女配的名聲給坐實啊?
既然要改變惡毒女配的結局,不如就從這裡開始吧。
——
馬車外。
一個乞丐蓬頭垢面,看不出容貌,卻是骨瘦如柴,他匍匐在地上咬緊牙關,卑微到了極點:「我剛剛是不小心被人絆倒,求你,求小姐放過我。」
「你個破乞丐,沾染了我家小姐的馬車,還想讓我們放過你?做夢去吧!」那個車伕臉上贅肉堆疊在一起,賊眉鼠眼顯得刻薄,鄙夷地猛然向他肩膀踹過去!
乞丐被強勁的力道踢到,骨骼感覺碎裂開,兩眼一黑,咬緊的唇瓣變成蒼白如紙。
周圍路過的行人知道是邵府大小姐又尋釁滋事了,都不敢吭聲,低頭默默走著,唯恐殃及池魚。
「來人,給我打!」
幾個車伕圍著乞丐,黑壓壓一片,壓迫感鋪天蓋地而來,透著極致的殺氣,乞丐臉色頓時灰敗,絕望地閉上了眼。
「住手。」
馬車內傳來清越的聲音,極其好聽,卻瞬間讓幾個車伕住了手,被圍毆的乞丐躺在地上,緊闔雙眼不敢動彈,只見為首的車伕上前,笑容諂媚地彎腰看著馬車的方向:「大小姐,是不是這乞丐驚擾到了你,我們馬上就把他解決了!」
邵南知兀自把玩著環佩,一聲冷笑:「張三盛,是不是平時我太縱容你了,你連分寸都要忘記?按照我朝律法,不可隨意欺壓百姓,你這是想要宣揚,本大小姐罔顧王法?」
「你好大的膽子啊!」
一句輕嗤出聲的話,威嚴鋪天蓋地而來,直接嚇得張三盛一身冷汗,他哆嗦著:「大小姐,您誤會了,奴才,奴才沒有這個意思……」
大小姐怎麼跟變了個樣似的?平時他也這樣做,她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怎麼今天這麼古怪?
莫非大小姐被假冒了?
張三盛滿是精光的眼裡透出狐疑,抬頭試探地看去,恰好微風掀起車簾一角,那驚才絕豔的身姿,正慵懶地倚著馬車壁撐著頭,凜然氣勢籠罩而來!
他嚇得連忙低下頭!
「都是本小姐平日太過縱容你了。」馬車內那道聲音悠緩,聲音清冷:「暗衛,把他扭送知府衙門,按照我朝律法去審判,不必留情!」
暗衛湧出來,反手把他禁錮,張三盛掙扎著瞳眸驀然睜大!
他雖然沒什麼文化,卻也清楚這條律法,那是要打六十大板的!他一把老骨頭的,要是真被打了六十大板,沒死也是半死不活了!
「大小姐,大小姐我知道錯了,饒命啊大小姐——」
淒厲的慘叫聲迴盪著,街道上的百姓看著他被暗衛拖走,又看向馬車,臉上寫滿驚愕。
這個跋扈的大小姐又在玩什麼花樣?
其他車伕嚇得渾身哆嗦,也不敢再動那個乞丐了,紛紛躲遠開來。乞丐緩緩坐起,朝著馬車的方向屈膝下跪,鄭重磕頭:「多謝大小姐。」
「你叫什麼名字?」
乞丐頓了頓,音色沙啞:「棠越。」
「棠越是吧?」邵南知語氣真誠,她緩緩開口:「今日之事,是我的下人唐突了,我代他們向你道個歉,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有些人算計你,雖說因果報應不爽,但也需要人為,希望下次有緣見到你,你能學會還擊。」
棠越眸光深深,抬眸看著那量富麗堂皇的馬車,黝黑透亮的微芒裡,微微閃爍著,不知在想些什麼。
車伕駕著馬車離開,他依舊呆呆地看著馬車遠去的方向,未曾移動分毫。
邵南知卻是在馬車內松了口氣,她靠著馬車壁,身體放鬆下來,緩緩闔上雙眸。這場劫,應該是解了。
掀開車窗簾子,看著外面熱鬧非凡的盛景,看了片刻,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久久未離開,邵南知皺眉抬頭看去。
茶樓的靠窗邊上,目光落在一個白玉發冠男子身上,他抬起茶盞輕抿,也正低眸看著她。
倒叫邵南知微微一愣。
他長得實在好看。
五官宛如鬼斧神工,簡直不能用俊美來形容,他側顏清冷,宛若高山的雪蓮叫人不敢靠近玷染半分,又透著金蓮的貴氣,墨發長絛,微微隨風而起。瞳眸中的淡漠更像是萬年不化的冰雪,薄唇微抿,露出的一分凌厲卻叫人感到了十分的寒意。
雖然是在看著她,審視的目光依舊冰寒雪冷,讓人如墜冰窟。
美則美矣,但佳人未免冷了些。
邵南知心裡感嘆一聲,放下簾子接著閉目養神。
然而茶樓那位男子,淡漠如水的眸光看著馬車離去的方向,茶盞端起輕抿一口,不知在想些什麼。
侍衛見狀上前:「八……公子,她是邵府的大小姐,邵南知。」
尉遲寒掀起茶蓋的手微微一頓,薄唇輕抿茶水。
馬車緩緩行駛,只消半刻就到了邵府。
邵南知在婢女的攙扶下走出馬車,環視四周樓臺水榭,大的不像樣的府邸,心裡忍不住嘖嘖驚歎,我天,換做是在現代估計都賣天價了!
古人真會享受!
「讓你偷懶,讓你偷懶!你個賤蹄子,好的不學盡學些壞的,也不看看你自己什麼身份!」一道尖銳的聲音自右上方傳來,如同拉破風箱般,打破了原本美好的環境。
邵南知眼裡掠過不悅,皺了皺眉:「那裡是做什麼的,怎麼那麼吵鬧?」
婢女查看她的神色,小心翼翼地上前低聲彙報:「大小姐,那邊是你的閣樓……」
她眯了眯眸。
循聲邁步走過去,果不其然噪音越來越大,順著目光看去。
前院裡,一個穿著杏黃色丫鬟服的嬌俏女子,狠狠捏了一把那個藕粉色衣服的丫鬟的手臂,破口大罵,力道極其大,那個女子眼眶裡很快蓄滿淚珠,耳邊刻薄聲不停。
杏黃色衣服的女子面目猙獰,冷笑一聲:「小賤蹄子,趕緊把我的衣物洗了!我可是大小姐的貼身婢女,你要是敢違抗我的命令,等她回來,當心你小命不保!」
丫鬟嚇得跪倒在地,捂著發紅腫的手臂,顫動身軀哭聲不斷,聲音裡盡是哀求。
「方月姐姐,你就饒過我吧,我實在是有太多事物要做,沒時間幫你洗衣物。不然,要是夫人得知我怠慢後院之事,會狠狠罰我的!」
「啪!」
方月抬手狠狠給她一巴掌,嗤笑:「少給我找這些理由,今兒你要是不把衣物洗了,就別想在這邵府好過!」
邵南知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有意思。
婢女看到她的眼神示意,開口:「大小姐來了。」
方月循聲看去,臉上尖酸刻薄的表情大轉變,衝著邵南知很快轉變成委屈巴巴的表情,一蹦一跳地走過去:「小姐,你可算回來了!」
邵南知挑了挑眉,佯裝不知情:「這是怎麼了?」
方月扁起嘴巴,憤憤不平地指著地上跪著的丫鬟:「我看她平時最是懶怠,連後院的事物都不去做,所以氣不過教訓了她幾句,結果沒想到她就跟我吵起來了!還說我身份低賤,根本不配做小姐的貼身丫鬟!」
她淚眼汪汪,語帶啜泣地擦著眼睛:「還說,還說小姐這種身份的,給你提鞋都不配。嗚嗚,小姐,方月真的沒有惡意,可是她卻處處詆譭……」
「奴婢沒有!」那丫鬟驚慌失措地打斷,對邵南知連連磕頭,語帶哭泣:「小姐,求您明察,奴婢沒有說過這些話啊!奴婢勤勤懇懇,一直都不敢怠慢,又怎麼敢詆譭方月姐姐!」
方月臉色微冷,很快轉變成滿眼淚水:「你的意思是,這些都是我編造出來的?小姐,我對你的忠心日月可鑑,她這是在離間我們啊……」
邵南知不為所動,看著方月迫不及待地表忠心,心中感慨,這方月的演技,不去拿奧斯卡影后獎都可惜了。
原主的繼母對原主頗為溺愛,無論做什麼都嬌慣著她,所以倒也形成了原主這無法無天的性子,以為繼母是真的愛她,便把送過來的方月也當做心腹看待。
殊不知,嬌慣溺愛是一劑毒藥,縱容她養成刁蠻跋扈的性子。
至於方月,也是她繼母派來監視她的。
依稀想起來,原主非但沒有替這婢女討公道,反而最後不分青紅皂白直接把這丫鬟打了一頓,趕出府中。
難怪被人當槍使,是真夠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