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穹容

穹容

作者:: 花賦雨
分類: 玄幻奇幻
他遇到她時,她不過少年模樣,乖戾任性,狷狂倨傲,蒼生萬物都視為螻蟻,因為她是致荒的小巫女,沾染著一身血腥,天地不容,而他,是女媧子孫與妖王的孩子,放蕩不羈,仁慈寬厚。 他遇到她時,早在一千年前,那時的她還是個不管不顧的孩子,而他已有了命定的戀人,他于那三途河畔飲下三水之源,墮入輪回,生生世世遍經人世苦痛,而她因一個承諾困守落花海,眼見著她的小巫女生死輾轉。 他遇到她時,她已有了愛的人,她的眼裡眉心,都是那個人的模樣,而他作為未來魔界的王,就算是這份眷戀與不舍在以後的以後也會纏繞心底,不死不休,他依然會決然斬斷,定不後悔。 他遇到她時,竹海的光迷蒙了兩個人的世界,他追她便退,只因他是神職的皇子,未來的陛下,而她誓死都要守護她的族民,一個女孩子,責任心重到如斯地步,到底是好還是不好。 他們最終都是有交集的,不斷算計,卻又不斷吸引,不斷背叛卻又不斷救贖,他們的結局,或許從不曾決定……

正文 第一章 蒼生泣

一千年前,壓抑的黑雲層層密佈籠罩著基山,四根碧色的支天柱散發著淡淡幽綠的光將整座妖山染成妖異的淺綠。樹影縱橫交錯,林中鳥聲桀桀,詭謐迴響。

白衣的女子隨著一道金光飄落璿璣星盤的正中,衣袂翩飛,眉宇間的滄桑絲毫不減她的絕代芳華,她的頭頂上鳳鸞和鳴,雙雙背負著龍珠為她引路,女子手一劃,點燃了數十裡的星盤,金光四射,璀璨明媚。

女子斜斜的倚在星盤中央,一雙玉腿幻化成長達幾丈的巨蛇蛇尾,片片蛇鱗大若碗口,在星盤上扭曲遊動。

忽然金光暴漲,湮沒了女子的身形,中天之上紛紛飄落雪白並蒂蓮,圍繞著女子,聖潔不容逼視。她的尾下,黑暗層疊起蕩,隱約中一個男子稀薄的身影在光影中掙扎。

「女媧神,就算你們用此法再將我封印千年,但千年之後,我定讓你悔不當初。「

一個嘶啞的聲音響徹天地,女子臉色煞白,四根銀鏈束縛住她的手腳緊緊地拴在支天柱上,原本柔軟的身體在瞬間化為巨大的玉石雕像,素潔的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無怨無悔。

——「蒼生泣「的封印之術需四方同啟,並將自己的肉身化為堅石,千年的歲月,亦必將是千年的孤獨與輪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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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年後,日暮西下,木紫皓一騎快馬,絕塵奔東而去,年輕的眉宇微展,手上一卷黃帛隨風而動。他的目的地是北狄城,但顯然不是為了參加北狄城一年一度的祭典。

他沒有這個時間,卻有這個心情。

進了城,落了馬,找一處還不算人滿為患的宿頭便輕裝上了街,當然他身後還帶著一個小巧的包裹,以便今晚的行動。

此時的他還不知道,在他的生命裡即將出現一隻狐狸,讓他的未來進入新的章程,從此,他的身邊會多了許多陪伴他或僅是過客的人,或多或少都讓既定的未來產生了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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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的風霜雨雪不曾將女媧的聖像摧毀半分,八百年前流浪至基山的雪白小狐狸靜靜的依偎在聖像盤旋的蛇尾底部,低聲呢喃,轉眼之間化為白衣薄紗的絕色女子,水湖碧色的雙眼嫵媚而妖嬈,瞳光蕩漾之處,花草盡皆失色,豔絕群芳。

「女媧神,多謝您多年來的神露聖光,寂雪心懷苦楚,不能再陪伴您了,八百年前負我一片真心的南陽真神如今已轉世為人,逍遙快活,讓我如何甘心!」

女子清冽的眼中怒火欲焚,恨極反笑,娉婷嫋嫋,化為一陣輕煙飄入北狄國中。

北狄城恰逢盛典,天下群雄畢集,張燈結綵,火樹銀花。

傾國傾城的女子對著人群中投來的貪婪目光掩嘴一笑,看的眾人身體酥軟,神魂顛倒。

年近五十的紫陽侯立在城頭,忽見妖氣漫及古都,手邊的閻魄蠢蠢欲動,不禁皺眉,少子空明野將手覆在即將出鞘的神刀上微微搖頭,年輕的面容雖略顯蒼白,但俊美異常,自命風流。

女子抬眼,恨意幾乎讓她失去理智,然而空明野卻似不覺,反而對眼前絕色的女子起了淫*亂之心,向她連眨三次眼,女子會意,心底冷笑一聲,隱匿了身形。

當晚三更時分,空明野新沐而出,一身柔軟寬大的雪色錦袍襯得臉色愈加蒼白,光潔如玉石,纖細修長的指間輕拈著一朵金色的曼陀羅花,倚門靜候佳人。

寂雪亦是一身白衣,臉上帶著羞怯的紅暈,施施然落在庭院中,空明野嘴角勾出一絲魅惑的笑意,饒是寂雪心存恨意,也不禁目眩神迷。

「你可真美。」男子的手輕輕拂過寂雪鬢間垂下的一縷雪白柔軟的長髮,芝蘭馨香,春情濃濃。

寂雪「嚶嚀」一聲倒入男子懷中,雙指挑逗似得輕輕撓著男子的下顎,雙瞳裡欲火熊熊,似是迫不及待一夜溫床軟枕。

男子懷抱著她,一絲不經意的冷笑閃爍眼中,赤紅色的情蠱順著他近乎透明的雙臂緩緩爬到寂雪柔滑的背部,在真氣的催動下融入寂雪的身體,只留下一道暗紅色的痕跡。

「你……」寂雪身體一軟,又怒又恨。

「怎麼了,我的小美人兒。」男子拈起寂雪略尖的下巴,左手不安分的劃過寂雪胸前柔美的曲線,情蠱在他的催化下越發厲害,欲火直燒的寂雪的嬌軀微顫。

「你以為一千年已過,我又轉世為人,定然認不出你了是吧?」空明野眼中凶光乍現,從女子緊握的手裡強行抽出一支玉簪,玉簪上藍光隱隱,顯然粹過了劇毒。男子不屑的將玉簪斷為兩半,深深的插入地上道:「可惜你錯了,葉寂雪,既然你自己送上了門,就怪不得我了。」

寂雪雙頰緋紅,情蠱的作用讓她呼吸急促,意亂神迷,男子一點點解開群衣上的單扣,微顫的玉體緩緩映在他貪婪的眼中。

「住手!」一柄通體透白的劍斜削過來,原本潛入北狄城府欲盜可通行五荒的金翅令的木紫皓黑衣蒙面,劈手奪下處於半昏迷狀態的女子。空明野面色一寒,身形陡閃,喚道:「紅衣!」

朱紅色的鏤空雕柱之後聞聲走出一個女子,紅衣紅發,雙眼殷紅如血,美豔絕倫。

「什麼事?主人。」女子半跪在空明野面前,竟似完全沒有留意到欲火欲焚的寂雪和一身黑衣的男子。

「殺了他……們。」空明野手中的曼陀羅花散為漫天的金粉,飄落在紅衣血色的眸中。

「是的,我的主人。」

女子周身的殺氣凝滯風雲,滿園的空氣幾乎在瞬間凍結,忽然兩根鎖鏈化為白虹,如靈蛇般從女子的胸膛中伸出,射向木紫皓。

木紫皓真氣鼓動,淡藍色的光暴漲,竟將兩條即將近體的鎖鏈硬生生的擋在身外,手中長劍幻化為無數道銀芒,乍開乍斂,攻守兼備。

「主人,您先退下吧!」女子閃身擋在空明野之前,萬道銀光洞體而入,然而女子卻似完全不知疼痛,面無表情的操控著胸膛中伸出的鎖鏈。

寂雪燥熱難耐的在黑衣人懷中不安的扭動,面色潮紅,呻吟不已。

「棘手,棘手,怎麼攤上了這麼個交易。」木紫皓抓了抓束著銀環的長髮,懷中抱著不時亂動的女子,身形依舊快如閃電,在兩道盤旋扭曲的鎖鏈中猶有餘刃。

紅衣女子忽然雙眼紅光大盛,柔美有致的身體化為六尾猙獸,六條黃白斑斕的豹尾有如瀑雨緊追黑衣人的身形不放。

「叮……」木紫皓拔劍反手格擋刺向胸口,宛若利劍般的豹尾,火光四射,木紫皓身形不滯,猙獸卻驀地噴出一口鮮血,萎頓在地,重新化為紅衫的女子。

「無能!」空明野俊秀的眉頭一皺,卻不料木紫皓的劍已橫在他的項口,「師傅曾說,只要是女子,無論屬於哪個種族都應該得到愛惜,而你……」

木紫皓劍鋒一轉,血線蜿蜒:「卻一下子傷害了兩個!」

空明野的瞳眸幽幽轉紅,漸呈嗜血之像,神職一脈的氣勁在他體內復蘇,金色妖麗的紋飾自他頸下而生一直蔓延到額上,越是魅惑也越是危險。

木紫皓立即抽身而退,將懷中女子放至在一處安全的地點後,方才回身,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告訴我你的名字,卑微的凡人!」

空明野已在一股巨大的力量下懸浮半空中,冷漠而瘋狂的目光俯視著腳下的人。

木紫皓一個挺劍,劍尖在空明野的結界上劃出火光:「我的名為木紫皓……另外告訴你,這三個字並不卑微!」躲過結界隨之而生的尖刺,木紫皓躍起的身影在月光下熠熠成華。

空明野不可置信的睜大了雙眼,被劍尖劃過的地方赫然出現了裂痕,並逐漸擴大,最終使整個結界都支離破碎。

「不可原諒!」空明野怒吼,卻奈何男子的劍快的匪夷所思,這夜中的銀華竟未曾給他半分的去路。

空明野雙掌上舉,掌中所攜的風雷之力硬生生的將蔽天的劍影分開,同時,口中所含的玉珠直射木紫皓胸口,男子悶哼一聲,卻不退反進,以劍身抵著傷人後直墜的玉珠刺向空明野眉心,年輕的神職未曾料到此種打法,瞬間被制。

「咳咳……」木紫皓擦去嘴角殘留的血液,輕咳了兩聲道:「今日我不殺你,但要抹去你的記憶,以免不必要的麻煩,那個白衣姑娘我帶走了,還有一個你要好好珍惜!」

木紫皓握劍的手腕一轉,以劍柄將空明野敲暈,旋即施了符咒,抱著寂雪消失在夜幕中。

正文 第二章 祭女

蒼茫的夜色中,一道挺拔的身影急掠而過,木紫皓貼在寂雪背後的手感覺一陣炙熱,懷中的女子已神智不清,痛苦的呻吟著,嘴角逐漸有白沫滲出,全身如痙攣般抽搐。

木紫皓心下不安,止住身形,從衣內掏出一隻做工細膩的羊脂玉瓶,毫不猶豫的將最後一顆冰魄送入女子口中,然而冰魄雖是能解世間百毒的奇藥,但情蠱為催情之蟲,本身並不具毒性因此女子僅是神智一清,體內欲火如焚的痛苦卻並未散去。

「不必費事了。」寂雪無力的想從男子的懷中掙脫出來,然而男子沉穩的呼吸聲卻讓她心頭一緊,異常難受。

「你與我素不相識,又何必浪費冰魄這樣既難求得的靈藥呢!」

木紫皓抓了抓頭髮,道:「姑娘,話不是這樣講的,在下既已救了你,就不會半途而廢,你不必有所顧慮……」

寂雪蒼白的臉色又漸轉緋紅,呼吸急促體內的真氣亂竄,痛苦難當。

木紫皓歎了口氣,右手凝氣點在胸口,竟逼出一顆眼球般大小的淡藍色內丹,柔軟靜謐的光籠罩而下,直與中天之上的銀月爭輝。

內丹在寂雪的眉心旋轉,光芒慢慢轉淡,一隻拇指般粗細的赤紅色情蠱逐漸從眉心被逼了出來,留下一道嫣紅的細線。

木紫皓的臉色蒼白的嚇人,蒙著半邊臉的黑色紗布上有溫潤而粘稠的液體滴落在寂雪的面頰上,腥氣撲鼻。

寂雪張口欲言,卻被木紫皓冰冷的手掩住,男子搖了搖頭,將寂雪平放在地上,指法快如閃電點在寂雪八處大穴,和煦的真氣倒灌入寂雪體內,丹田裡立即生出充盈之感,原先無力的四肢也漸能活動了。

木紫皓長舒一口氣,暈倒在寂雪身上。

「喂……喂……」

寂雪大聲呼喚,有些無措的看著躺倒在自己胸前的男子,幾百年來第一次有溫暖的感覺漫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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翅鸞峰的懸崖峭壁上,一隻全身雪白的九尾狐正靈巧的穿梭在半山腰環繞的林帶中,繼而停留在明鏡湖畔化為絕色的女子,如雪的長髮用帶著風芯花的柔韌長莖挽住,明豔動人。

「綠腰,還不出來!」寂雪嬌嗔的坐在湖邊梳理被露水打濕的長髮,輕笑道。

「姐姐!」一條碗口粗細的青蛇聞聲從草叢中游出,轉眼化為青衣女子,同樣的風情萬種,美麗絕倫。

「姐姐,八百年了,你知道回來找我了嗎?」女子慵懶的舒展了一下腰肢,長長的信子不安分的舔著寂雪玉石般的雙腿,一對碧綠的雙眸熠熠生輝。

「我需要赤芝救人。」寂雪瞟了瞟山腰的沉月洞,繼續道「可我潛不下這明鏡泊,好妹妹,你就幫幫姊姊吧!」

女子嘟了嘟嘴,倚在寂雪身畔,不滿的拉著寂雪的白紗長裙「我不幹,姐姐總是這樣,有了別人就不要妹妹了。」

「綠腰……」寂雪乞求。

「哼,取赤芝也可以,但我要先看看是什麼人值得姐姐再次動心。」女子調皮的盯著寂雪的臉,雙足又化為蛇尾興奮的在半空中扭動,輕輕一掃便卷起數根百年陳木。

「走吧姐姐,帶我去看看他。」

沉月洞中,昏迷的男子氣息微弱而平和,綠腰趴在他旁邊,幾次想要揭開他臉上的黑布都被寂雪阻止了。

「人家想看嘛!」綠腰耍賴似得在地上滾來滾去,趁寂雪一個不注意扯下了黑布。

一張極其精緻的臉映入眼簾,還十分年輕,略顯蒼白的埋在濃密的黑髮中,抽搐的薄唇讓人不忍收回目光。

「木紫銘……哦……不,不對……」綠腰忽然從地上跳起來,撕開男子胸前的衣襟,死死按住,驀地洞內紫光大盛,綠腰被一股強大的力量狠狠的摔了出去,男子的心口上,黑白的共生印記被綠腰用妖氣逼了出來,不斷變幻,詭秘莫測。

綠腰捂著胸口,擦了擦嘴角的血跡,冷笑道:「姐姐,看到了嗎,與我們的不同吧!」

純黑色的昕言花糾纏成美麗而邪異的圖案驟然出現在綠腰與寂雪的胸口,妖的痕跡仿佛永遠無法擺脫的恥辱,世世代代伴隨著他們。

「那是……」寂雪的目光無法從男子的胸前移開半寸,就像某種神奇的力量生生拉住,掙脫不開。

「是妖王和神嗣共有的印記。」綠腰倚在洞壁上大口大口的喘氣,回憶著百年之前的事好似比身體上的重傷更為令她痛苦。

「姐姐,他叫木紫皓,是女媧神嗣與妖王魅姬共同的孩子,流著為世間所唾棄的血液。」綠腰靜靜的看著昏迷的男子,神色轉向迷離,五百年前的那個挺拔而剛毅的身影湧上心頭,痛如萬刀剮體,「八百年前,姐姐你為南陽真神負氣出走,都忍心不回來看我一眼,你可知道明白了愛之後,我有多撕心裂肺的痛過。」綠腰淒淒一笑,面色蒼白,眼裡的無助刺得寂雪幾乎落下淚來。

「如果不是他的出現,也許我永遠都只是那個無憂無慮的小青蛇,如果不是他的出現,魅姬姐姐也許永遠都是我們眼中那個高傲冷酷的王者,不會哭,不會笑,孤獨到老、到死。」

「魅姬姐姐是幸福的吧,一個人活了幾千年,卻只有那短短的幾百天是真正的活著,那個人真的教會了我們很多。」

「姐姐,你是不會知道了,竟然會有一個人第一次看見妖王就敢目不轉瞬的盯著,將妖王抱在懷裡,告訴她害怕的話就哭吧,敢在眾神討伐妖山的時候,堅定的相信我們也是致荒上重要的一部分,不退縮,不猶疑,用女媧神嗣的血解封四靈之王,姐姐,木紫銘對於我們這些歷經一劫的小妖來說,就像是希望一般。」

「可是我啊……」綠腰頓了頓,「直到他死後才明白,我有多深切的愛著他,所有美好的記憶裡,都有他的影子,無端端的湧上心頭。」

「姐姐,你明白的吧!」

寂雪默然,仿佛猛然間發現,眼前絕塵的女子早已不是千年前那個喜歡纏著自己的孩子了,她所經歷的那些久遠的痛,自己也永遠無法觸摸。那樣柔軟的心,到底是如何在那烽火中一點點受傷,又怎樣一點點成長,都被她好好的埋在了過去,不願提起。

「姐姐,你有多不負責任啊,你是妖族的祭師,魅姬姐姐死後,我們有多無助的希望你回來,而我,則不得不帶領妖族東躲西藏,倍受欺辱,我們妖啊,真是卑微而又淫*亂的賤種,為了活下去,為了族人,你可知道我用這副身體都做了些什麼!」

綠腰痛苦的呻吟著,百年前的一幕幕浮現在眼前,傾國傾城的媚顏上滑過兩行清淚,全身無力的依著石壁,全部的恐懼、厭惡、恨意,都化成了這一瞬間的沉默,寂雪走過去,將綠腰緊緊抱住,懷裡抖動的雙肩單薄而冰冷,已經背負了太多……太多……

忽然,綠腰淚水淌過的地方長出一枝枝赤紅的靈芝,血般的紅色豔如殘陽,將日月光華都掩蓋。

「怎麼會?」寂雪震驚的看著那些仿佛有著生命的靈芝以肉眼看得見的速度生長,甚至連與赤芝共生的止血草藤都不可思議的瞬間爬滿了整個石壁,鵝黃色的花朵遇風即開。

「美嗎?姐姐。」綠腰挑起芊芊玉指摘下一株靈芝施施嫋嫋的走到男子身邊,將靈芝碾作細粉喂入他口中。

「只有千年的青蛇妖姬才能潛進明鏡湖底摘取聖藥赤芝,於是啊,那些貪心的神職用鎖鏈拴住我,日夜不停的奴役我潛入湖底,稍不順心就撕開我的鱗片,哼,我會讓他們如願嗎,他們把我放入湖底,我就拼命的將湖底所有的赤芝吃盡,然後斬斷鎖鏈,昏死過去。」綠腰甜美的笑意裡帶著刻毒,恨恨的將手中的半截赤芝摔在地上「現在沒有人敢欺負我了,如果他們不怕死的話!」

「綠腰,別這樣。」寂雪看著女子初見時澄澈的雙瞳逐漸被恨意吞噬,雖然明知這樣下去綠腰會入魔道,然而同樣飽嘗了近千年痛苦的自己,也不知該如何將綠腰拉回。

凝重的空氣裡溢滿了赤芝的馨香,寂雪滿目悲哀的抱住了坐在男子身邊的綠腰,女子原本柔順而飄逸的青色長髮化為一條條猙獰可怖的蛇,纏繞著寂雪的雙臂,威脅似得吐著殷紅的信子,無數斑斕蟲蠱寄生在青蛇鱗片之下,略近透明的蛇皮上活動著千萬條七彩毒蠱,腥氣撲鼻,令人噁心難當。

「綠腰這是……」

「大量吞食赤芝後,我付出的代價,可怕吧!」

「不,綠腰,一點也不。」寂雪抱得更緊,毫不在意那些通體遍佈劇毒的蟲蛇。

「綠腰,你比那些自以為是的神職要美豈止萬倍!」

寂雪托起綠腰的雙頰,很認真的看著他明亮的雙眼道:「綠腰,我回來了,我不會再放你一個人了。我們複國吧,讓任何一個妖族都不會再受欺負!」

「可以嗎?」

「可以啊!因為我們的妖王,也已經回來了!」

正文 第三章 妖王

木紫皓坐在月鈴花藤編織而成的皇椅上,金玉相嵌,熠熠生輝。身側立著的兩位絕世女子,表面上雖是笑眯眯的看著他,暗地裡卻以外力將他束縛住,生怕他掙脫開。

寂雪一隻手按在他的琵琶骨上,源源不斷的內力將木紫皓內丹的能量壓制在體內。木紫皓苦笑道:「二位何必如此費事,用金鉤釘穿我的琵琶骨不就成了麼?」

綠腰微笑著俯下腰,狹長的鳳眼裡威脅似的閃爍著碧芒,柔軟而濕潤的舌尖舔過男子的側臉,木紫皓無奈的苦笑皺眉,躲閃不及。

「紫皓哥哥,你若是同意當這個妖王,我們就不必這麼辛苦了。」綠腰整比木紫皓大了上千歲,而這聲「哥哥」卻叫的親熱至極,並無半分的彆扭不自在。

寂雪不似綠腰般大膽,木紫皓看向她時竟有些彆扭的偏過頭去,木紫皓歎口氣:「姑娘,早知道救了你在下會遭此報應,當初真不該……」

寂雪驀地回過身,臉上悲戚的表情讓木紫皓一時語塞:「是嗎,早知道我是這樣的人,根本就不值得救嗎?」

「姑娘,在下不是這個意思……」木紫皓頭痛的倚在月鈴花籐椅中。

「那你是不是瞧不起我們妖族?」綠腰一跺腳,得理不饒人的惡狠狠地瞪著木紫皓。

「我……」面對兩個活了上千年的妖族祭女,真的是讓木紫皓束手無策了。

「其實,致荒在千年前由於帝育與上古四神一戰一分為五,五荒上均有妖族分佈,若不是數百年前神職討伐,妖族本應是致荒上最為繁盛的一族,在下雖不明白二位為何知道我的名字,又為何選中我做妖王,但在下卻是有要事在身,若待在下處理完這件事,一定認真考慮。」

木紫皓從容的站起身來,一股緩和的蘊靈之力將寂雪彈開

「體外蘊靈!」綠腰驚呼「你早就不受我們控制啦。」

「也沒有。」木紫皓笑容暖暖地看著她們道:「原本我去北狄城侯府是想偷得金翅令,好快點到五荒之都清封的,結果……」木紫皓聳了聳肩,攤開手無奈的道:「被姑娘你一鬧,這通行五荒的金翅令算是泡湯了。」

寂雪有些內疚的垂下眼瞼,幾天前的一幕幕湧上心頭,幾分心酸又有幾分異樣的感動,畢竟從未有過一個男子竟不會覬覦自己的美貌,在那種情況下不惜自傷來救自己的。

「你要金翅令幹嘛?」綠腰懷抱著寂雪,蛇的習性讓她不自覺的想往上纏,但最終還是放棄了,但舌尖卻如信子般不住舔著寂雪的脖子。

「去清封找五荒聯盟的盟主咯,」木紫皓從懷裡掏出一張折疊的黃色牛皮卷,卷頁正中赫然描畫著木紫皓的模樣,畫旁用丹砂寫著告示二字,竟然是通緝木紫皓所用。

「哦,看你一本正經的樣兒,怎麼也犯事兒?」綠腰不忘用手在木紫皓的俊臉上捏一把,然後抄過男子手中的牛皮卷,仔細地端詳了一會兒道:「還是真人好看!」

木紫皓苦笑著退後一步,生怕綠腰要再做出什麼出格的事。

「嘻,中荒演城城主的少子是你殺掉的,我看他大哥得感謝你才行,這樣他老爹就不用成天想著將城主之位讓給少子了。」綠腰漫不經心的用手指戳著畫像中木紫皓的腦袋道。

「是我殺的也就罷了,我在驛館看到他的時候,他已經被人釘穿胸膛快死了,我一時好心,想聽他把遺言說完,結果他指著我,半天咳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卻正好被演城城主逮了個正著。」木紫皓想著近幾天來遇到的人和事都如此的不可理喻,禁不住又是一陣頭疼。

「那一天幸好我逃得快,不然非得被瘋老頭殺了不可。」

「不過現在九城盟主已頒下四海領定要拿我,我劫住了一個信使,奪下了這個。」木紫皓指了指綠腰手中的羊皮卷。

「那,你去清封是要見九城盟主咯!」綠腰不知為何忽然詭異的笑起來,那妖豔的如同夕彤花般的笑容綻放在嘴角,頓時將女子的傾事之美展露無遺

「不過,你現在去清封可是找不到他咯。如果你同意帶上我和姐姐的話,我倒是可以告訴你他在哪裡。」綠腰扯著薄紗衣袖遮住了下半張臉,碧色的雙瞳乍張乍收,仿佛正饒有趣味地等著自己的獵物上鉤。

木紫皓淡淡的看著她,深邃的目光讓綠腰一陣心悸,恍惚中宛若回到百年前與那個人的初見。

愛恨癡纏,卻是轉瞬成空。

「你很美,可是我不喜歡你這樣。」木紫皓的聲音回蕩在翅鸞峰最深處的象牙宮殿中,清冷的好似歎息。

「我走了,即使不知道九城盟主到底身在何處,但我想,我一定能查到的。」木紫皓緩緩轉過身,依稀透明的陽光透過紫水晶制的巨大落地式拱形窗照在他身上,秀頎的背影深深灼傷了綠腰的雙眼。

「喂,母渡河,他在母渡河與入侵的南荒軍隊作戰,母渡河裡的小鯉魚精半個月前傳來的消息。」綠腰將頭埋在寂雪懷裡,心上的傷口一陣陣扯動的疼,青蛇妖姬的身體是如冰的寒冷,但這世上卻還有寂雪和百年前的那個人知道,她的淚水也是炙熱的如同火燒。

「多謝。」木紫皓未回身,臉上卻有一種如釋重負的表情,緊皺的眉頭緩緩鬆開,笑容溫暖¬——雖然綠腰曾處處為難於他,但那種仿佛認識了很久的親切感卻讓他不希望綠腰就此墮魔。

寂雪目送著他的離開,不知為何心裡湧動著辛酸與不舍,短短幾天的相處竟讓她心生情愫,可惜千年前受過的傷,令她不能再愛上。綠腰在她懷裡低聲的抽泣,寂雪原本戒備與害怕的目光柔軟下來,輕輕拍著綠腰微抖得背,幽幽得道:「綠腰,他沒說過不許去找他吧,如果你要為那一段感情畫上句號的話,就要放下心裡的不甘啊,也許,他可以告訴你該怎樣重新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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