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門夏家給寶貝女兒夏語棠週歲抓周的時候。
擺放了無數金銀寶物。
可是她越過黃金和珠寶,一把抓住了父親的忘年交江逾白的手。
大家都笑著起鬨說,那他這個小叔要照顧她一輩子了。
後來夏家燃起一場漫天大火,全家喪生火海。
唯留長子夏知曜和幼女語棠。
族人虎視眈眈,恨不得生吃了他們兩個孩子。
江逾白一手將夏知曜送去國外歷練,一手將語棠帶到身邊親自教導。
從那天起。
夏語棠的世界裡,就只有江逾白這位小叔一個人了。
1.
梧桐葉被京城的秋風捲起。
夏語棠望著手機屏幕裡哥哥夏知曜的臉,只覺得酸澀從心頭蔓延。
視頻裡的男人穿著高定西裝,那雙眼睛裡的擔憂,和十年前在機場紅著眼圈離開一模一樣。
「語棠,下個月的航班我已經讓助理訂好了。」
「你喜歡的那個別墅我也讓人重新裝修了,按照你以前提過的法式風格,到時候你一定喜歡。」
夏語棠扯了扯嘴角,想露出個輕鬆的笑容,可是怎麼也扯不動笑容。
「哥,你不用這麼麻煩的。」
「怎麼是麻煩?」夏知曜的眉頭蹙了起來,「這些年你在國內受的委屈還不夠嗎?現在夏家的產業在歐洲和北美都站穩了腳跟,你想讀藝術院校也好,想環遊世界也罷,哥都能滿足你。」
他頓了頓,語氣放軟了些,「小時候你總說想去聽法國聽音樂會,還記得嗎?」
當然記得。
那時她才八歲,趴在江逾白的膝頭看歐洲音樂節紀錄片,指著屏幕裡說以後一定要親眼聽。
江逾白聞言低頭揉了揉她的頭髮,聲音溫和:「等語棠長大了,小叔帶你去。」
周圍的人都說,江逾白把她寵上天了。
要星星,也許月亮也會順手摘給她。
思及過往。
她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
夏語棠猛地垂下眼,生怕眼淚落下惹哥哥擔心。
「記得。」她的聲音有些發悶。
視頻那頭的夏知曜沉默了幾秒,斟酌措辭。
「語棠,」他終於再次開口,語氣裡是小心翼翼的試探,「你和小叔……我知道這些年你心裡不好受。」
夏語棠的指尖猛地收緊,指甲嵌進掌心,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
她能想象出哥哥一定是無奈又心疼。
當年那場大火燒掉了夏家老宅,也燒掉了她本該無憂無慮的童年。
是江逾白抱著渾身是傷的她從火場裡出來,是他頂住族人的壓力保住了她和哥哥的繼承權,是他手把手教她讀書寫字。
可這些感激,不知從什麼時候起,悄悄變了。
是十五歲那年她發燒,江逾白徹夜守在床邊時,她無意中觸碰到的他溫熱的手腕的時候麼。
還是十八歲生日那天,他送她的那支大提琴,說語棠的琴聲,有天全世界都會聽到的時候。
她忘了。
情不知為何而起,但是發現的時候已經一往情深。
「哥,」夏語棠深吸一口氣,讓聲音聽起來平靜,「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小叔對我們兄妹倆的恩情,哥這輩子都不會忘。」夏知曜聲音沉重,「但感情這回事,不能因為報恩就勉強。他把你當侄女,當需要照顧的孩子,你不能……」
「我沒有勉強。」夏語棠慌亂不已,聲音拔高,又在瞬間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連忙放低了音量,「哥,我明白的。」
「我要走的這件事,我會親自告訴小叔。」
夏語棠望著窗外飄落的梧桐葉,忽然覺得眼睛有些發酸,她吸了吸鼻子,對著手機屏幕露出一個笑容:「哥,我答應你,下個月一定過去。到時候……你可得請我吃紐約最好吃的牛排。」
「好,」夏知曜終於笑了,「你想吃多少,哥就給你點多少。」
掛斷視頻,房間裡瞬間安靜下來。
夏語棠緩緩蹲下身,將臉埋在膝蓋裡,眼眶的淚再也忍不住。
她知道哥哥是為了她好,知道江逾白的恩情不是愛情,可愛意卻像藤蔓一樣瘋狂生長。
不知不覺,快要讓她窒息。
她抬手摸向自己的唇,就在昨晚她如同一個偷竊別人幸福的小偷。
品嚐到了最柔軟的心動。
一個月後的離開,真的是最好的安排嗎?
夏語棠不知道。
她只知道,一想到要離開小叔,她的心臟就像被掏空了一塊,疼得厲害。
樓下傳來開門聲,夏語棠連忙擦乾眼淚,端起在一旁早就已經準備好的咖啡衝下樓。
只一眼,夏語棠如遭雷擊,愣在原地。
咖啡杯端在手裡滾燙,夏語棠卻像被抽走了所有知覺,目光落在玄關處的兩個人身上。
江逾白穿著深灰色風衣,身姿挺拔,平日裡總是一絲不苟的領帶松了半截,好像剛才經歷了什麼。
而他身邊的女人林茵茵,正微微側著頭聽他說話。
那是省樂團的首席大提琴手,夏語棠在三年前的全國器樂大賽上見過她。
彼時林茵茵和她同臺競技。
夏語棠以全場最年輕的樂手身份,獲得金獎。
那雙曾經嫉妒的看著她的眼睛。
又出現了。
林茵茵審視她,像在打量一件商品。
「逾白,這是誰呀?」林茵茵的聲音溫柔,親暱得挽住了江逾白的胳膊。
夏語棠的心臟痛苦縮緊。
她看到江逾白的視線掃過她,那雙總是寵溺看她的眼神。
此刻怎麼會如此冷漠。
「已故友人的女兒,」他的聲音淡淡,聽不出情緒,「暫住在這裡。」
已故友人的女兒。
這話像一把刀,狠狠扎進夏語棠的心臟。
她想起昨晚他醉酒歸來,一身酒氣地靠在門框上,眼神迷離地看著她。
她靈魂都被他奪走,一步步地走上前,踮起腳尖吻了他的唇角,是威士忌的辛辣。
他沒有推開她,只是低聲嘆了口氣,將頭埋在她的頸窩,呼吸溫熱。
原來,她只是已故友人的女兒。
夏語棠喉嚨發疼,甚至說不出話了。
可是她依舊不想在愛人面前那麼難堪。
「小叔,」她艱難地開口,「我泡了咖啡。」
林茵茵:「呀,真不好意思,還麻煩你了。逾白,你這位小朋友真懂事。」
她說著,從夏語棠身邊走過,目光在她微微泛紅的眼眶上停留了一瞬,隨即轉向江逾白,「我們上樓吧,剛才我還意猶未盡呢。」
夏語棠呼吸都停了。
她方才就不敢看江逾白領口處的紅。
自欺欺人的騙自己。
現在被林茵茵點破,她整個人都不知道怎麼喘氣了。
江逾白點點頭,沒有看夏語棠,跟著林茵茵上了樓。
夏語棠僵在原地,直到樓梯口的腳步聲消失,才緩緩蹲下身,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顆顆砸在上面。
樓上傳來女人的嬌喘。
夏語棠突然想起十八歲生日那天,江逾白把那支手工大提琴送到她面前。
「語棠,」他說,「你會成為世界上最優秀的大提琴手。」
可現在,他有了另一個會拉大提琴的女人。
夏語棠沉默,她還有一個月就要離開了,到那時,這裡的一切,包括江逾白和他身邊的女人,都將與她無關。
可是為什麼,心臟會這麼疼呢?
凌晨兩點,樓上斷斷續續的聲響反覆切割著夏語棠敏感的神經。
夏語棠蜷縮在沙發角落,身上裹著厚厚的毛毯,卻還是覺得冷。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人的熱氣,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轉。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熬過那幾個小時的。
樓上傳來的聲音一針針扎進她的耳朵裡,刺得她五臟六腑都在疼。
夏語棠掙扎著站起身。
她扶著牆壁,一步一步艱難地往上走。
每上一級臺階,樓上的聲音就清晰一分,她的心臟也跟著抽痛一分。
終於,她站在了江逾白的臥室門口。
門沒有關嚴,留著一條縫隙,裡面的曖昧氣息順著縫隙溢出來,幾乎要將她淹沒。
林茵茵趴在江逾白身上親吻著,男人的手掌扣著她的後腦上,熱烈回應。
夏語棠深吸一口氣,用盡全力敲響了門。
屋內發出了一聲欲求不滿的抱怨,門開了。
江逾白穿著浴袍,看到門口臉色慘白、渾身發抖的夏語棠,眼神裡有一絲慌亂。
「語棠?你怎麼了?」
「小叔……」夏語棠聲音微弱,她抬起滾燙的手抓住江逾白的衣袖,「我發燒了,好難受……你能不能帶我去醫院?」
江逾白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滾燙的溫度讓他眉頭擰緊。
「怎麼燒得這麼厲害?」他語氣緊張,轉身就要去拿車鑰匙,「燒成這樣了你才來告訴我。」
這時,林茵茵從臥室裡走了出來,身上穿著江逾白的襯衫,裙襬鬆鬆垮垮地罩在腿上。
春光乍洩。
偏要跟著他們一起去醫院。
「逾白,你是個男人,你怎麼會懂怎麼照顧女孩子呢,我跟你們一起去。」
說著林茵茵就換好了衣服,親切得摟住夏語棠往外走。
車開到一半。
林茵茵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她拿起手機看了一眼,臉上立刻露出焦急的神色。
「喂?什麼?雪球怎麼了?……好,我馬上過去!」
掛了電話,林茵茵拉著江逾白的胳膊,語氣急切:「逾白,我家雪球生病了,寵物醫院說情況不太好,你能不能送我過去一趟?」
江逾白皺著眉,看了看臉色慘白、搖搖欲墜的夏語棠,又看了看一臉焦急的林茵茵,眼神在兩人之間猶豫不定。
夏語棠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她虛弱地倚在冰冷的牆壁上,看著江逾白,聲音帶著哭腔:「小叔,我好難受……」
江逾白的目光落在她燒得通紅的臉上,喉結滾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
但最終,他只是深吸一口氣,避開了她的視線,語氣愧疚:「語棠,你先下車吧,我讓朋友來接你帶你去醫院。」
夏語棠不敢置信地看著他,眼淚瞬間模糊了視線,「小叔,你要送她去?」
江逾白沒有回答,只是從口袋裡掏出手機,似乎要打電話。
那一刻,夏語棠覺得自己的世界徹底崩塌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曾經把她捧在手心的男人,看著他為了另一個女人,在她最脆弱的時候選擇拋棄她,心臟像是被生生撕裂成了兩半,那一瞬,不比當初在漫天大火裡舒服幾分。
「不用了。」夏語棠突然笑了,「小叔,你去吧。我自己可以的。」
她下了車,伸手招攬計程車。
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玻璃上,疼得她幾乎要暈厥過去。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和江逾白之間,再也回不去了。
刺骨的寒意席捲她。
夏語棠感覺自己的意識越來越模糊。
她好像又回到了小時候,那場大火燒得正旺,她在濃煙中哭喊著小叔,而江逾白奮不顧身地衝過來,將她緊緊抱在懷裡。
那時候的他說會永遠保護她。
可現在,他卻為了一隻貓,把發著高燒的她丟在深夜的馬路上。
下一秒,夏語棠陷入了黑暗。
醫院消毒水的味道太刺鼻。
夏語棠從小最怕的就是醫院。
過了會兒,夏語棠的睫毛顫了顫。
睜開眼,映入眼是懸在半空的輸液管,透明液體一滴滴往下落,順著針頭鑽進她的手背。
一陣冰涼。
「醒了?」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夏語棠偏過頭,就看到江逾白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眉頭緊鎖,眼底滿是紅血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