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然,雲澤他又喝多了,你過來接一下。」
收到消息,蕭嫣然急匆匆拔了輸液管,不顧胃疼跌跌撞撞的趕了過來。
站在酒吧包廂門口,她手指剛剛搭在虛掩的門上,就聽見裡面傳來了大聲的調侃。
「雲哥,嫂子是不是又要來查崗了,一晃三年過去了,她對你還真是熱情不減啊。」
蕭嫣然像是被定住一樣,手臂懸在半空。
是啊,她跟紀雲澤已經結婚三年了。
當時是家裡強行撮合的,他另有心上人,所以這個婚結的不情不願。
全靠她一腔熱情維持著。
「她賴著不走我有什麼辦法,你們養過狗嗎?就算是養膩了,你帶出去送它兩公裡,它還是能聞著味找回來。」
話音一落,瞬間炸起一片笑聲。
蕭嫣然臉上的血色瞬間被炸的一乾二淨。
她抿緊了嘴唇,強壓下心頭的酸楚,手指微顫的推開了門。
瞬間,包廂裡的熱烈喧鬧撲面而來。
她眯起眼睛,看到迷離的燈光下,紀雲澤向後仰靠著柔軟的真皮沙發,臂彎裡環著一個清純動人的女孩。
周圍不少人作陪,但都似乎成了淡去的背景板。
那女孩就是紀雲澤的心頭好,當初被紀家棒打鴛鴦的初戀女友,留學歸來的何雪落。
紀雲澤驟然抬起頭,對上蕭嫣然有些失魂落魄的臉。
他俊美逼人,一雙桃花眼總是似笑非笑,薄薄的唇角帶著三分戲謔。
好像隨時準備跟人調情似的。
這會兒看到蕭嫣然出現,他有些掃興,扯了扯嘴角嘖了一聲。
何雪落也忙要站起身來,她穿純白色的長裙,長髮披肩,看上去又清純又乖巧:「嫣然,我剛回來,雲澤非要給我接風洗塵,你既然來了,就一起玩吧。」
還沒等站起來,就被紀雲澤拉著手臂拽著坐下,紀雲澤拍了拍她的手,像是給她撐腰,示意她不用這麼給蕭嫣然面子。
周圍坐著的一些紈絝子弟瞬間瞭然,都帶著心照不宣的笑,看熱鬧似的看向蕭嫣然。
蕭嫣然知道自己現在一定很不好看——
上吐下瀉好幾天,又在醫院輸液一下午,如今帶著醫院的一股消毒水味,長髮鬆垮垮的在腦後抓了個丸子,素面朝天。
有人趁亂開始起鬨:「嫂子來的正好,快把雲哥領回去,不要讓他被拐走了。」
「瞎說,明明雪落和雲澤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誰是後來的還不一定呢。」
「要不是紀家嫌雪落家境不好,也輪不到她啊……現在雪落留學回來了,站在這裡一比,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難怪雲澤念念不忘。」
紀雲澤淡淡的聽著,不辯解,搭在何雪落肩頭的手也沒有要收回來的意思。
蕭嫣然站在他們面前,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往腦袋上湧,知道所有人都在看她的笑話,偏偏,她進退兩難。
努力扯起嘴角,她覺得自己的語調近乎於哀求:「雲澤,不早了,回家吧。」
紀雲澤動也不動:「誰說我要走?」
當初家裡安排他娶蕭嫣然,他就不情不願。
可惜她有眼色又聰明,處處做的挑不出毛病。
他只能捏著鼻子跟她將就了。
如今心上人回來了,再看她這副家庭主婦的邋遢樣子就更心煩。
「是啊不早了,慶祝也慶祝了,再喝兩杯,咱們就散了吧。」
路北站出來打圓場。
他是紀雲澤的好兄弟,平時跟蕭嫣然關係也不錯,今天通風報信的就是他。
他一開口,頓時有人站起來,給何雪落面前擺了三個高腳杯。
倒上血紅色的葡萄酒。
「對對對,雪落你還沒一杯沒喝呢。」
何雪落張了張小嘴,有些無辜的看向紀雲澤,紀雲澤伸手安撫的摸摸她的頭:「她從來不喝酒的。」
狹長的眼尾掃到一旁礙眼的蕭嫣然,他斜睨著她:「你過來,幫雪落把酒喝了。」
不是商量,是命令的語氣。
何雪落眼底一閃而過幾分得意,她可憐巴巴望向蕭嫣然:「嫣然,我一直在上學,沒怎麼應酬過,你以前是化妝師,出門總要跟客戶應酬吧?麻煩你替我喝吧。」
聲音軟綿綿,帶著掩飾不住的優越感。
在他們這個圈子裡,小小的化妝師算什麼?
更別提結婚之後蕭嫣然就是家庭主婦,好幾年沒上班了。
是,她家境當年不錯,但這幾年家裡生意是一年不如一年。
如今她跟自己比起來,並沒有多少勝算。
因為紀雲澤的心,從來不在她那裡。
「嫂子喝也行!」
「嫣然,快喝啊,喝了雲澤就跟你走,不然你又要回去獨守空房了。」
哄笑聲響起,蕭嫣然一步步走過來,只覺得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尖上,疼的她喘不過來氣。
三年了,這三年裡,她記得紀雲澤的每一個習慣,幾點起床,幾點用餐,衣服用什麼香薰,麥片吃什麼牌子,喜歡喝的酒……
但他卻不知道她酒精過敏。
「紀雲澤……」
蕭嫣然一句話沒說完,紀雲澤已經有些不耐煩,他蹙著眉,催促她:「快點,不喝就離,你自己看著辦。」
瞬間,又是一陣誇張的起鬨。
在這一片喧鬧聲中,蕭嫣然腦海裡砰的一聲,好像有一根弦,就那麼突然崩斷了。
她拼命想要守護的東西,原來在他那裡一文不值。
伸出手攥緊了冰涼的酒杯,她想笑,但眼圈卻不受控制的紅了起來:「這杯,敬我自己。」
當初她也知道他眼裡沒有她,但她喜歡他,所以願意飛蛾撲火,想著日久生情也是情。
偶爾他心情好的時候,也會甜言蜜語,讓她覺得一切都有希望。
但在剛剛那一刻,那點殘存的希望像是被反覆碾過的菸蒂,一點火光也沒有了。
喜歡過,爭取過,她不後悔,只是再來一次,也不必了。
蕭嫣然仰頭灌下這杯酒,耳邊似乎響起了轟鳴聲,難受的感覺開始迅速蔓延。
她怕自己會挨不住,於是很快又舉起了第二杯,她看著詫異的望著自己的何雪落,和一旁緊擰著眉的紀雲澤,舒展開一個微笑。
「這一杯,敬你們,希望你們從此再也不分開,光明正大,相守一生。」
周圍漸漸安靜下來,就算是再怎麼遲鈍的人都覺出有些不對勁。
平時蕭嫣然都是逆來順受的,紀雲澤讓她做什麼絕沒有二話,是出了名的戀愛腦舔狗。
怎麼今天,好像不太一樣了?
紀雲澤也覺出有些不對勁,但他只是不耐煩,他不信蕭嫣然能翻出什麼浪花來。
倒是何雪落眼見紀雲澤的注意力都被蕭嫣然奪走,不爽的撅起了小嘴。
「嫣然你的酒量真好,平時沒少在外面跟人應酬吧,怪不得男人都喜歡你,不像我,連酒也不會喝。」
酒意一陣陣上湧,蕭嫣然紅著眼眶,看到對自己挑釁微笑著的何雪落。
心裡堆積著的憤懣終於再也壓抑不住。
何雪落就喜歡看著蕭嫣然咬牙忍耐自己的樣子。
蕭嫣然的失敗和恥辱,就是她的勳章。
她得意的往紀雲澤懷裡靠了靠,正要再開口,就感覺到眼前一涼,蕭嫣然直接把手裡的酒全都潑到了她臉上。
何雪落雪白的裙子瞬間被紅酒浸透,滴滴答答的淌著水。
溼裙子勾勒出內衣的形狀。
她尖叫著捂住了自己的身體。
紀雲澤立刻站了起來,衝到蕭嫣然面前,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蕭嫣然,你瘋了嗎?」
蕭嫣然微微仰著下巴,抬眼看他。
看自己深愛的男人為了其他女人恨不得掐死自己。
她嘴角邊溢出一絲苦澀的笑:「是,我瘋了,我瘋了才會嫁給你。」
紀雲澤的臉色陰沉,「給雪落道歉,不然後果自負。」
往常只要他皺一皺眉頭,蕭嫣然就會慌的不行。
唯唯諾諾的低頭認錯。
但此刻,她只是淡淡的站在那裡,掙脫開了他的束縛。
「我不會道歉,我沒對不起任何人,唯一對不起的,大概是我自己吧。」
是她太天真,在一個不愛她的男人身上浪費了三年的感情。
何雪落顫抖著站起來,拉住紀雲澤的手臂,嬌滴滴的開口:「嫣然,別因為我破壞了你們之間的感情,你怎麼對我都可以,但你不該讓雲澤丟了面子,男人的自尊很重要的。」
「丟人的是我嗎?」
蕭嫣然嘲諷的一笑:「一個婚內出軌,一個跟有婦之夫偷情,論起丟人,我還要排在你們後面。」
說完,她無視臉色難看的紀雲澤,轉身向著門口走去。
這樣的日子她過夠了,為了一個男人,活的這樣丟人又憋屈。
這不應該是她蕭嫣然的風格。
「站住!」
紀雲澤向來被捧在雲端,怎麼能忍受這樣的無視。
他上前一步,聲音像是浸滿了冰霜:「你今天敢從這裡走出去,我們兩個就完了!」
蕭嫣然頓住腳步。
紀雲澤的臉上瞬間露出釋然的表情。
果然如此,這個女人被他死死拿捏,是翻不出他的手掌心的。
然而蕭嫣然轉過頭,對他笑了一下。
耀眼的燈光下,她的笑容裡帶著幾分輕蔑和嘲諷,竟有種說不出的清冷:「紀雲澤,我們兩個,早就完了,再見。」
隨即,她加快了腳步,再也沒有回頭。
紀雲澤站在原地,雙手忍不住緊了緊,感覺有什麼東西似乎飛快的離他而去了。
「雲澤,你不追出去嗎?」路北有些著急,轉頭去看紀雲澤。
紀雲澤這才回過神來。
他面色冷然,輕嗤一聲:「不需要。她真能說到做到,我倒是會高看她一眼。」
這些年也不是沒有吵過,少則半小時,多則一天兩天,蕭嫣然一定會跟他低頭。
「雲哥,你猜多久嫂子會跟你賠禮道歉?我們打個賭好不好?」
有好事的吹起口哨。
紀雲澤冷笑一聲,這才施施然地坐回沙發上,揚起微醺的桃花眼。
「不出三個小時,她又會纏上來,沒勁。」
說完,他從衣兜裡拿出手機,直接關機,不想被蕭嫣然破壞了興致。
……
蕭嫣然出了包廂,就覺得一陣呼吸困難。
這一次酒精過敏比以往反應更大。
剛剛她還強撐著,現在只覺得胃裡翻江倒海,強打精神走到路邊,又半天打不到車,只能抄小路去更好打車的地方等著。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走過一片漆黑的小巷時,忽然被捂住了嘴巴,一把拽了過去。
事情發生的太突然,蕭嫣然完全沒反應過來,只鼻尖嗅到一股濃郁的血腥氣,混合著淡淡的薄荷味道,一個高大的身影籠罩住她,將她一把按在了牆壁上。
是個陌生的男人。
捂著她的手掌冰涼,蕭嫣然有些恐懼的抬起眼,整個人因為不安而清醒,撞入她眼中的,是一張稜角分明的俊臉。
男人長眉入鬢,長長的睫毛攏住寒星般的眸子,周身釋放出一股神秘又冷冽的氣息。
像是一頭荒野中的孤狼。
強大的氣勢讓她渾身一冷,男人一隻手捂住她的唇,另一只手按在她身後的牆壁上,緊緊抵著她的小腹處不停地流血,一片濡溼,鮮血染到她的裙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