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題記:想必每一個男同胞都希望自己有一天可以娶個天下第一美女做老婆,開著賓士寶馬勞斯萊斯,香車美女相伴,周遊太平洋;當然了,幾乎每一個女同胞都希望有一個自己命中的白馬王子來呵護自己,愛自己,或者像大話西遊裡面的那個紫霞仙子,憧憬著夢中的英雄駕著七色雲彩來迎娶自己。只是,大家也只會在心中想一想而已,想完了意淫完了,就開始計畫這個月的工資有多少,今天菜市場的小菜是不是又漲價了等等。當然了,讀書那麼多年,也有不少同志希望自己有奇遇,像某個小說人物那樣摔倒山崖下面,僥倖不死,碰巧撿到了一本天下無敵的武功秘笈,練幾天出來就內力深厚,天下無敵,然後就升級打怪泡妹妹,最後娶個十七八個老婆歸隱山林,……,呃,扯得有點遠了,我們還是來看小說吧。)
呂喬二十歲,南方師範大學一年級學生。籍貫四川省綿陽市某個在最詳細的全中國衛星地圖上都未必能找得到的縣,家住這個縣最偏遠的某個鄉。記得有一次這個傢伙不知怎麼跑到縣城裡,結果迷了路,找不怎麼回家,就去問路。路人一臉迷茫,反問他道:「有這個地方嗎?」搞得他鬱悶不已。
也不是人家呂喬願意坐井觀天,實在是鄉下太窮了。雖然二十一世紀,在國家英明的政策下,不少的地方都脫貧致富奔小康了,但是呂喬的家鄉限於先天條件不好,就算是天上飛的,最善於找路的老鷹,掉到這個地方說不定也會迷路呼叫SOS。
嗯,忘記介紹了。這個縣城說沒名氣也不是,記得唐代大詩人杜甫也在這裡留下過「雲溪花淡淡,春廓水泠泠」的名句,甚至還出過國畫大家文同這樣的名人。大家都知道一個成語,叫做「胸有成竹」,就是文同這廝整出來的。不過要出去說一句,我來自鹽亭縣,估計百分之九十的人都要搖頭,表示自己完全不曉得有這樣的地方。
呂喬的經歷,說起來有些平淡,沒什麼稀奇的。他老子呂清思,自稱只上過三個一年級,嗯,就是一年級留過三次級的意思,在村子裡還有些名氣,就是打牌經常輸錢的那種名氣。呂喬出生的時候,哭聲那叫一個響啊,估計和蚊子差不多,搞得他老子還以為他媽生了個死孩子,失望之下就扔到了地上。結果這傢伙估計是被這一下摔得疼了,才哇一聲哭了出來。呂清思這才知道呂喬是活著的。
如果說呂喬還有什麼值得驕傲的話,那就是他三歲那年,不歇氣地哭了三天三夜,還是他爺爺拿了塊紅紙,寫了一首詩不成詩,歌不成哥的帖子,拿出去貼到村口的泡桐樹上,才給讓他不哭的。據他爺爺說,小孩子的眼睛和大人的不一樣,他們看得見的,大人看不見。
這件事也就這麼過去了,九歲那年,嗯,也就是一九九四年的時候,改革開放進行得如火如荼,農村的人開始到外邊城市打工掙錢。為了呂喬能夠讀得起書,交得起學費,父母雙雙到沿海城市深圳去打工了,只留下了呂喬和他爺爺,沒想到禍不單行,他爺爺很快得病去世了。老人家下葬的時候,呂喬的父母都沒辦法回來奔喪。
這就是他的奇遇的開始。他爺爺去世的那天,老人家的遺體停放在院子裡,臉上蓋了一層草紙。呂喬從小和爺爺感情非常好,爺爺去世了他怎麼不傷心?站在一邊看著靜靜地躺在哪裡的爺爺,呂喬不由自主地走了過去,揭開了蓋住老人家的臉的那張草紙。也許在農村呆過的人都知道,死去的人,臉上蓋章草紙表示陰陽相隔,這張紙是不能隨便去揭開的。可是呂喬就是這麼幹了,還伸出手去撫摸爺爺那冰冷的臉頰。
當時倒也沒有發生什麼,只是那天晚上,因為父母都不在身邊的緣故,只有幾個叔伯在那裡守靈,呂喬也在當中跪著,不過年紀太小,跪著跪著就迷迷糊糊地睡著了。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呂喬忽然覺得四周很冷,忍不住打了一個噴嚏之後,醒了過來。這時候,發生了一件讓呂喬一輩子都忘不掉的場面。只見原本躺在棺材的爺爺,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棺材上面,空洞的眼睛看著跪在那裡的一眾子孫。呂喬揉了揉眼睛,還以為自己看錯了,不過怎麼揉,爺爺還是站在那裡。
呂喬忍不住喊了出來,說道:「爺爺,你怎麼站那麼高啊?」他年紀小,可不知道這一嗓子有多嚇人。他大伯呂培思嚇得臉色慘白,打了他一巴掌,道:「小孩子家,胡說八道什麼?」
呂喬非常委屈,道:「我就是看見了嘛,你看,爺爺正看你呢。」說著指著棺材的上空。
呂培思平日裡對呂喬的爺爺不好,嫌棄呂喬家裡窮,不願和他們來往。有一次呂喬讀書沒錢交學費,那年頭小學學費其實也就是一百來塊,現在看起來不多,但是在那時候的農村要搞這麼多錢,是非常吃力的事情。他父親東拼西湊湊了一百塊,還剩下五十就找這呂培思去借,沒想到這人是分文不與。不借就不借吧,還在背後遠遠地大聲說:「你這一輩子也就這個命了,你那個兒子讀不讀書也沒什麼分別。」然後就是一陣大笑。
有的人或者要說,那年頭農村借錢是也不容易,五十元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吝嗇的人不借也正常。問題是,這呂培思在鎮子上開了家茶園,呂喬的父親在這茶園子裡打工,欠了人家兩三個月的工資沒有給,現在呂喬讀書要錢,他拖欠工資發到成了理直氣壯,還嘲笑人家命就窮,這是很不應該的。
這件事讓呂清思非常生氣,從此後就不與他往來了。
人若不做虧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門。這時候被呂喬這麼一嗓子,呂培思不心驚那才叫奇怪。一聽呂喬的爺爺在那裡看著自己,呂培思連忙跪下不停價的磕頭,說:「大伯,你安心地去吧,我燒很多紙錢給你……」絮絮叨叨地說了很多,究竟說了些什麼好話,呂喬也沒聽清楚,全服心思都放在漂浮在棺材上方的爺爺身上了。
他爺爺似乎也明白孫子在看著自己,一雙渾濁的眼睛向呂喬看來,流露出留戀與不舍的神色,更多的還是驚訝,仿佛很意外他能看見自己一般。兩個人(嗯,如果呂喬的爺爺這個時候也算是人的話)對視了大約十幾分鐘,他爺爺忽然化作了淡藍色的星星點點的光芒消失了。
這是呂喬的第一次見識傳說中的鬼的經歷。此後好幾年中,呂喬再也沒有這種經歷,年紀大了也就當作是當時因為太思念自己的爺爺而產生了幻覺的緣故。
不過,事情並沒有完。
過得幾年,到了呂喬十六歲的時候,嗯,恰好上高一。這時候,他父親和他母親依然在深圳打工,七八年來,呂喬一個人也習慣了,倒也沒覺得苦。農村的高中,都是寄宿制的學校,也就是說,一般每週回家一次,不過對於父母都在外地的呂喬來說,回不回家倒也沒什麼區別。
呂喬家的村子是在一個山灣裡面,那地方叫白鶴灣。聽村子裡的老人說,早些年,那圍繞在田野裡有許許多多的大樹,沒到春天,那些樹上都會招引許許多多的白鶴來築巢安家。這村子的名字,也就是這麼來的。不過,對於這一點,呂喬本人表示懷疑,反正這多年來,除了偶爾幾隻白色的水鳥飛過,從沒見過有白鶴的身影。不過,這村子有些年頭倒是真的,究竟什麼時候就有了這村子,誰都不曉得。
村子是依山而建,這山灣要是遠遠看去的話,就好像是一個椅子,椅背扶手等部件一應俱全。在椅子的底部的中央,有一處廢墟。這廢墟就在呂喬家的隔壁不遠,因為多年沒有人住過了,顯得荒敗不堪。看規模的話,應該是當初的某個大戶人家的院子,也不知道主人是哪個,反正現在這荒敗的院子淪落到被村民當牛圈的地步。
這一夜,月亮很圓。呂喬有個看書的習慣,只要沒事就喜歡看書,尤其是喜歡在晚上看書,因為注意力特別容易集中,看書的效率要比白天高得多。
也不曉得是什麼原因,明明月明星稀,烏鵲南飛的靜謐靜謐夜晚,看書的呂喬總是沒辦法集中精神,老覺得耳朵邊有人在低低地絮叨。這大半夜的,有這種感覺,實話說,怪磣人的。呂喬打了個呵欠,神了伸懶腰,無意間看到對面荒敗的廢墟的那棟老房子裡好像有什麼光芒閃過。
腦賊了嗎?呂喬心裡如是想到。在農村,要是鬧賊的話,那是很忌諱的,如果被人發現,絕對是群起而攻之。呂喬心裡有些好笑,這賊也真夠笨的,那破地方有什麼好偷?除了幾窩老鼠,啥也沒有。不過,出於好奇心以及對小偷的不喜歡,呂喬打上電筒,悄悄摸到那廢墟的房子外面。結果,拿電筒上上下下地照射了半天,人影都沒看見。如果有賊的話,被人發現,首先想的就是奪路而逃,怎麼這半天還沒反應?就在呂喬準備放棄的時候,那房子的二樓的房梁上,又是光芒閃了一閃。
怪事!呂喬心裡道。那二樓啥都沒有,堆滿了村長家的苞米心,難道不是賊嗎?好奇心驅使下,呂喬打著電筒上了那棟樓,等搞清楚結果,呂喬啞然失笑,哪兒是什麼賊,而是一片能夠反光琉璃瓦。月光照在那琉璃瓦上,反光起來,不就是一閃一閃的嗎?忽然間,呂喬有些奇怪的發現,那琉璃瓦與椽子的結合部好像有一包什麼東西。難道是什麼武功秘笈?呂喬喜歡看金庸的武俠小說,看到這年深日久的房子裡有這樣的東西,不自禁的就會這麼想。於是伸手一掏,掏出來一個破布包。如呂喬所願,那裡面還真的有一本被老鼠啃了一般的線裝書。就著電筒光一看,封面上三個歪歪扭扭的怪字呂喬是一個都不認得。不過認不得歸認不得,並不妨礙呂喬的好奇心,就像揣著什麼寶貝似的,一陣風地跑回了自己家裡。
迫不及待地,呂喬打開了這本「秘笈」。仔細一看,還他媽真的是秘笈。被老鼠咬了一半整的是啥,呂喬到現在也沒搞懂,那上面的字也極為特別,看起來好像是篆字,但仔細一看又不像。不過,最吸引呂喬的,還是文字以外的內容,幾乎每一篇,都畫了一個打坐的人形。「哈哈哈,真的撿到秘笈了,我可以當大俠了。」呂喬一邊笑,一邊自言自語。別誤會呂喬有羊癲瘋,或者是精神分裂的潛質,而是一個十六歲的充滿幻象的青春期少年,看到這個的時候首先想到的是啥?
反正,這秘笈就伴隨呂喬一直到了大學裡。很遺憾,直到現在為止,呂喬還是啥也不會。那本秘笈也沒給他帶來什麼不得了的地方。
不知道這算不算了不得的地方,自從呂喬按照那書上畫的人形打坐以來,到了第三年上,眼睛裡忽然能看到多餘的東西。怎麼解釋呢,那多餘的東西,就是在別人眼裡看來,啥也沒有,在他眼裡看來,人山人海。最有意思的一次就是大學開學正式上課的第一周的週末,他在外面玩遊戲玩到晚上十點多十一點,他坐三十路公車回學校,發現上面人特別多,幾乎是爆滿。結果,司機停車,開了車門之後,笑著對他說:「小夥子,你運氣不錯,坐了個專車。」
呂喬上車投幣完,奇怪地問道:「什麼是專車,難道是運磚的車?」想到宋丹丹的臺詞,呂喬忍不住也幽默了一把。
司機一邊開車,一邊笑著回應道:「這趟車,就你一個乘客呢,不是專車是什麼?」
這一下差點把呂喬嚇得坐在地板上,不是滿車的乘客嗎,呂喬轉臉看了那些乘客一眼,不確定地道:「真的除了我沒別人嗎?」
司機指了指反光鏡,道:「我又不是瞎的。」
呂喬從反光鏡裡一看,果真是車廂裡一個人都沒有,自己再轉身一看,依然是乘客爆滿。我的媽呀!全是一車多餘的東西。呂喬不由分說,下一個站就下車了。結果,第二天醒來,宿舍裡的電視裡就傳來新聞,說是昨夜某次公車沖到解放橋下面的灕江裡面。現在想來,呂喬都還後怕不已。
這一天依然是週末。算算時間,已經開學一個多月了,十月二日,農曆八月二十九日。一看日子大家都曉得吧,不錯,就是國慶日。對於剛剛上大學的呂喬來說,一切都是新奇的。南方師範大學是廣西的省重點,和北大清華這樣的百年名校相比,自然大是不如,但是若論歷史的話,這學校還真不比北大清華差多少。據校史記載,第一任校長楊東蓴,在中國學術史上可是了不得的人物,其他的像歐陽予倩,陳寅恪,薛暮橋,千家駒等人哪一個不是一代宗師,就連中國地質學泰斗李四光也在這裡任教過。
知道這一些後,讓呂喬頗為奇怪,有這樣深厚的文化底蘊,怎麼到自己入學的時候還是個二類本科學校呢?難道是因為廣西實在不怎麼發達的原因?
呂喬報考這南方師範大學還有個小故事,說來好笑,二零零五年,報考志願與前幾屆都是不一樣的,就是成績出來了才填報志願。當時呂喬的成績並不算好,也就比二類本科線高了二十分的樣子,想要考個好點的大學,一個字,難;兩個字,很難;三個字;非常難;五個字;太他媽難了。沒法子,選擇志願的時候,就只能選擇二類之中也不咋樣的學校,翻了半天的招生簡章,呂喬鎖定了兩所大學,一所是山西師範大學,一所是南方師範大學。看了看學校的所在地,嗯,一個是在太原,一個是在桂林。太原嗎,閻老西的地方,煤炭也挺多的,聽說那裡灰塵也大,呂喬想了想,我是去讀書的,不是去挖煤吃灰的,桂林山水甲天下,不錯,就是這裡了。就算是讀書,也要帶點詩情畫意,所以就到了這山水甲天下的桂林了。
呂喬報讀的是歷史系。南方師範大學在零五年的時候有兩個校區,一個校區在一座明代靖江王的王府裡,也許是為了讓歷史系的學生能夠生活在歷史文化底蘊與氛圍濃厚的地方,歷史系就在這王府裡了。所以呂喬和高中的同學在網上吹牛,說自己一年出來旅遊兩次,一次旅遊半年,搞的大家羡慕不已。
按慣例,國慶日是要七天長假的。同學們回家的回家,旅遊的旅遊,就剩了呂喬孤家寡人在學校裡,好在這傢伙喜歡看書,只要有書看,也就不覺得怎麼寂寞了。和往常一樣,呂喬拿著自己放假前從圖書館裡借來的《明史》到自習室裡看書。也不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放大假居然自習室裡還人山人海,放眼看去,掰著指頭數空座位也不過四五個而已。呂喬心想,也好,人多看書熱鬧,也沒管太多,找了個座位就坐下了。
沒看幾頁,呂喬覺得有些冷,甚至還有點寒風颯颯的感覺。不對啊,桂林的十月正是秋老虎厲害的時候,教室裡不開風扇能活活悶死幾隻蒼蠅,怎麼今晚這麼陰冷呢?呂喬抬頭一看,大家都安安靜靜地上自習,風扇也沒有開啊。
呂喬的座位隔了一排的位置上,坐著同宿舍的同學田忌。不錯,就是和齊威王賽馬贏了領導一千兩黃金的那個仁兄同名同姓,這歷史故事叫「田忌賽馬」。在剛入學開第一次班會的時候,這夥計報名上來,教室裡立即響起低低的笑聲。不是大家覺得這哥們的名字有氣勢,而是因為這傢伙普通話實在不怎麼樣,最後一個字居然讀成了輕聲,在大家聽來就是「田雞」了。這次班會後,田雞就成了這位同志的代號。不過,實話說,這傢伙還真有做田雞的潛質,就是話特別多,尤其是喜歡天南地北地胡吹海侃,呂喬做過統計,這傢伙最長的記錄是一個人自言自語地嘮叨了整整一個小時沒歇氣。等他說完了,大家也都睡著了。最主要的原因,是因為田雞的故事實在不怎麼樣,老得掉渣的鬼故事誰愛聽?
呂喬搓了個紙團,砸了田忌一下子,問道:「喂,田雞,你冷不冷?」
田雞被呂喬這個招呼大的莫名其妙,轉臉看了一眼呂喬,看樣子是沒聽清楚,問道:「你說什麼?」
呂喬看了一眼四周,然後用唇語問田忌。好在他和呂喬是一個宿舍,這種聯繫方式早就熟了,田忌有些詫異地抹了抹額頭的汗水,說道:「你感冒了還是著涼了?」
田忌的聲音大,呂喬連忙做了個小聲的手勢,輕聲道:「這麼多人,你能不能小聲點,別打擾別人上自習,小心大家群K你。」
田忌奇怪地看了看四周,似乎有些奇怪,道:「你胡說八道什麼,就我們倆人,這個時候誰還在這裡上自習?」
呂喬愕然,道:「你沒看見……」忽然想起自己在公車上的經歷,忍不住打量了一下坐在旁邊的那個「同學」,這才發現,那同學穿著一身在這個時代絕對很難看見的衣服,這種款式只有在民國的時候才流行的。我那個神啊,呂喬心裡驚叫一聲,連忙坐到田忌旁邊的空位上,悄悄對田忌說:「老兄,這裡鬧鬼了。」
按道理,平常要是有人聽見呂喬這麼說,要麼懷疑呂喬有病產生了幻覺,要麼是認為他是神經病,可是田忌居然奇怪地沒有驚訝,反而笑道:「鬧就鬧了,這世界上哪天不鬧鬼?」
呂喬以為這傢伙鬼故事的癮頭又上來了,使勁地搖頭,道:「我說的不是鬼故事,這裡真有鬼啊。」
田忌正要說什麼,呂喬的另一個同學「雪人」恰好在這時候走了進來,仿佛剛才他聽見了呂喬的言語,冷然道:「不就是幾個小鬼嗎,大驚小怪。」然後若無其事地走到另一個空位置上坐下,拿出自己的書看了起來,完全沒理會在呂喬眼裡看來,他坐在一堆鬼的當中。
「雪人」也是外號,和田雞一樣,諧音而已。雪人的名字叫薛仁,字懷仁。這年頭,學古人給自己取字的簡直和大熊貓一樣稀少,可是這傢伙還就取了,還取得理所當然。不過,這名字啊,這麼聽怎麼彆扭。先是「雪人」,若是叫他的字,那就是「學壞人」了。當時笑得呂喬差點岔了氣。要說特點,把田雞反過來就是了。田雞是話嘮,一說開能幾個小時不歇氣,雪人則是言語簡練無比,能說一個字絕對不說兩個字,對誰都是冷冰冰的,雪人真實名至實歸。
呂喬看了看薛仁,又看了看田忌,道:「你們不相信我說的?」
薛仁哼了一聲,不說話。田忌道:「有什麼不相信的,不就幾個鬼嗎?」
呂喬大驚失色,期期艾艾外帶不相信地問道:「你們看得見?」
薛仁似乎很討厭呂喬打擾他看書,在一邊道:「很清楚,聒噪!」
當然,呂喬也不是沒有外號的。他的外號說出來有些笑人,「瘋子」就是他了。這三個,在零五級歷史系的人裡面,屬於神憎鬼厭的角色。為什麼呂喬被人叫瘋子呢?打個比方說,若是有人和他走到一起,呂喬總是會和完全沒有人的空氣打招呼,有時候,他晚上上自習的時候,總是會和完全沒有人的空位說對不起,然後繞到別的空位坐下。這樣事情,誰受得了?瘋子的雅號自然非他莫屬了。
這時候田忌看著驚疑不定的呂喬笑道:「你告訴我,是不是總能看見那莫名其妙的東西?」
呂喬除了點頭還是點頭,從這情勢上看,坐在這裡的兩位仁兄看上去和自己都是一類人。所不同的是,這兩位是習以為常,分毫不覺得這有什麼不應該,不對的。
田忌上下打量了呂喬一眼,然後眨了眨眼睛,問呂喬道:「那你告訴我,你是不是從小就能看見這種東西呢?」
呂喬大搖其頭,說道:「天呐,要是從小就看到這些東西的話,我還不瘋掉啊。」
田忌一聽,滿臉堆笑,卻不回答呂喬的言語,而是站起來,慢悠悠地走到薛仁面前,伸出一隻手,說道:「一百塊!」
呂喬以為田忌缺錢花,問薛仁借錢來著,心裡不由得好笑。這雪人平時對誰都是冷著一張臉,找他借錢,下輩子還差不多。讓呂喬鬱悶的是,薛仁竟然二話沒說,拿出錢包就抽出一張百元大鈔,拍到田忌的手裡,嘴裡還在低聲咕噥什麼。一來有點距離,二來薛仁聲音又太低,所以呂喬也沒搞明白是怎麼回事。
不過,讓呂喬更加驚訝的事情還發生在後面。只見田忌從褲兜裡掏出一個小巧的八卦鏡,走到講臺上。為什麼是八卦鏡,不是呂喬看得清楚,而是從形狀上猜出來的。呂喬皺眉,心道:難道這傢伙是個神棍?也難怪呂喬多想,田忌一手拿著八卦鏡,一手劍指朝天,臉上神情少見的肅穆,嘴巴裡嘰裡咕嚕地念著聽不懂是哪國語言的東西,看上去不是神棍是什麼?
緊接著,呂喬目瞪口呆。田忌手中的八卦鏡隨著他咒語的結束,發出一道明亮的黃色光芒,隨著這光芒的產生,教室的天花板上竟然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緩緩打著轉的八卦圖,將教室裡多餘的「同學」全部籠罩在光芒裡面。還沒等呂喬看仔細,所有的人就都消失了,只剩下教室裡不多餘的三個人。雪人,田忌還有一個目瞪口呆的瘋子。
港臺鬼片看多了,就算再沒見識也曉得田雞這廝在使法術。不過電視劇歸電視劇,也更加不是林正英大叔在拍僵屍片,而是實實在在地發生在身邊,這讓呂喬好奇不已。
田雞使出這一手,顯得頗為得意,屁顛屁顛地跑到呂喬身邊,拍了一下兀自走神的呂喬,笑嘻嘻地說道:「怎麼樣,哥這手耍的帥不帥?」
呂喬還沒來得及回答,薛仁收起書站起來,瞪了呂喬一眼,又看了看田忌得意的神情,道:「他八字太輕,別說我沒警告你。」說完頭也不回的走了。
呂喬這才回過神來,看著田忌的眼神就仿佛是在看大熊貓,難怪這傢伙愛講鬼故事,說的東西都是大家沒聽說過的,雖然實在太沒營養,但是看樣子都是絕對的正版。別的不說,啥時候想見鬼了,拿出他那個法寶隨手那麼幾個比劃,就能招來一大幫。不是說嗎,能送神就能請神。不過,呂喬更加關心的是,剛才發生了什麼,他有一種直覺,這些東西只怕都是眼前這個話嘮招來的。想到這裡,呂喬問道:「薛仁怎麼給你錢呢?」
田忌似乎很滿意,得意地道:「我早就在注意你了,在別人眼裡看來你瘋瘋癲癲,可是在我看來,嘿嘿嘿……」笑得呂喬渾身汗毛直豎。
呂喬罵了一句,道:「你倒是說啊,到底是怎麼回事?」
田忌道:「雪人你知道吧?」
這不是廢話嗎,呂喬心裡說道,雖然沒有說出來,臉上的神色已經告訴了田忌他在想什麼。
田忌道:「看樣子你也曉得了,我,你還有那個雪人,都是能看見這些東西的。剛開始的時候,我也沒想到除了我們之外,咱們系還有一個你也能看見鬼。不過,軍訓的時候,你就露了馬腳啦。」
「軍訓?」呂喬愕然,這才想起來軍訓的時候的確發生過一件怪事。新入學的大學生,按照國家規定,學校是必須組織一次為期兩周的軍訓的,而且如果是學校比較正規的話,還有打靶的項目。事情就發生在實彈射擊的那一天。實話說,其實也就是照著五十米遠處的靶子亂放槍而已,不過對於從來就沒碰過真槍的學生們來說,無疑是極為興奮的事情。
因為靶場離學校很遠,加上為了鍛煉學生們所謂的堅韌意志,所以系裡面決定所有參加打靶的學生徒步走到靶場去。大家一開始也沒想到這走到靶場是什麼個概念,沒想到,第二天早上四點多就被教官從床上吼了起來,然後排隊集合,跑步往靶場行進。這靶場在甲山鎮,進入鎮子口的地方,要路過一條鐵路與公路的交叉口。當時呂喬他們系在走到這地方的時候,恰好遇上了紅燈,嗯,就是說馬上有一列火車經過。結果,大家猜呂喬當時看到了什麼?只見一個穿著屁簾鋼盔的日本鬼子在那裡打著手勢,表示要大家通過去。呂喬以為自己看錯了,肉了揉眼睛仔細看,的確沒錯。這裝束在電視上看多了,肩背三八大蓋,頭戴貼著一塊膏藥的鋼盔,個子看上去矮矮的,不是日本鬼子是什麼?
呂喬想到在歷史課本上學過,當時日本為了打通直達南洋的鐵路,救援深陷泥潭的東南亞派遣軍,發動了一次豫湘桂大戰,當時桂林就被日本人佔領過。就算是要拍戲,那也不該這時候拍,而且周圍除了一堆學生之外什麼人也沒有,呂喬立即就想到了看到的是什麼東西。尤其是看他打的手勢,壓根就是要大家去和遠處隆隆而來的火車來個親密接觸,那怎麼行?呂喬情急之下,也沒想到其他人看不看得見,一下子跑到教官身邊,道:「千萬別聽他的。」
教官莫名其妙,道:「聽誰的?」
呂喬這才想起,這東西可不是誰都看得見的,當下稍稍放心,回到了隊伍裡面。那小日本的鬼魂這時候似乎也明白了呂喬在壞他的好事,嘴裡不停地張口,看樣子是在罵人。只要稍稍懂點日本話的,都會曉得「八嘎壓路」這句髒話,儘管呂喬聽不見,但是對嘴型也知道這小鬼子在罵這個,當下也大聲罵了一句。周圍的人莫名其妙,他瘋子的雅號也就是這麼來的。
火車過去後,道口放行了。呂喬走過那日本鬼子的身邊的時候,還故意做了個鬼臉。笑話,怕什麼也不能怕了日本鬼子。這小鬼子大怒,取下肩膀上的槍,就捅了呂喬一刺刀。若是真的活人在這裡的話,呂喬身子上絕對要多個透明的窟窿,但饒是如此,呂喬當時依然感覺自己身子被寒冰刺了一下,激靈靈地打了個寒顫。這小鬼子還打算再給呂喬來上一下,無巧不巧地,教官轉臉看了一下這個方向,帽子上的軍徽似乎閃了一下,那小鬼子怪叫一聲就消失了。回來以後,呂喬大病一場,校醫院的醫生也沒找出是什麼原因。
呂喬非常驚訝,問道:「你當時也看見了?」
田忌拜了個POSS,道:「我是誰,我是大名鼎鼎的……」
呂喬打斷道:「你就是田雞,咱們系誰不知道?」他這個時候可沒興趣聽田忌自吹自擂。
田忌啐了一口,道:「沒見識。」
呂喬道:「好了好了,別在那裡臭屁。到底是怎麼回事,那小鬼子後來怎麼樣了?」
田忌坐下來,撇了撇嘴,說道:「還能怎麼樣,從哪兒來,就回哪兒去唄。不過,我更加感興趣的是,你為什麼能夠看得見這種東西。」
呂喬也坐下來,道:「看得見就看得見唄,有什麼稀奇的?」
田忌笑道:「難道你忘了你的外號了嗎,若是誰都看得見的話,誰還叫你是瘋子?你看得見鬼,這讓我很奇怪。要知道,一般情況下,人是不可能隨隨便便就可以看得見這些東西的。」
呂喬問道:「為什麼看不見?」
田忌掰著指頭,道:「一般來說,看得見這些陰界的東西只有兩種情況,要麼,就是這人天賦異稟,也就是我們常常說的天生陰陽眼的這類人。這是第一種可能。」說著曲下第一根手指,然後道:「而第二種,那就是通過一定的修行,開了天眼。」
呂喬想到這傢伙前面說的,雪人和他都能看得到這些,於是問道:「你和薛仁屬於哪一種?」、
田忌道:「這還用說嗎,我們當然是屬於第二種了。可是,據你所說,你應該也不是第一種,就是天生陰陽眼的這種情況。因為就算是老天爺給的,這畢竟是神通的一種,天下可是從來就沒有白吃的午餐,是要消耗修行人的功力或者是天生陰陽眼的人的元氣的。也由於這個原因,那些天生有某樣特異能力的人,基本上都活不到成年的。」
呂喬道:「我現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嗎?」
田忌道:「是啊,這也就是我奇怪的地方。」
呂喬得意地道:「那說明我是天才,能看得見這些還沒事。」
田忌白了呂喬一眼,道:「一般來說,白癡都會認為自己是天才的。你的情況雖然奇怪,但是肯定有不為人知的原因,讓你能維持的住這陰陽眼的消耗罷了,天才,你就算是天才也不能和我比的。」這傢伙果真是自戀的無藥可救了,損呂喬的時候還不忘抬高一下自己的身價。
呂喬說道:「這世界上真的有鬼嗎,我常常認為自己是幻覺來著。」
田忌道:「我覺得你的外號可以換一換了,瘋子不太適合你。」
呂喬說:「換成什麼?」
田忌兩眼一瞪,道:「鴕鳥!」
「我靠!」呂喬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道:「你他媽才是鴕鳥。」
田忌冷笑了一聲,道:「毛主席教導我們,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你看到一次可以說是幻覺,看到兩次可以說自己眼花,看到三次也可以認為是有人惡作劇,但是十次八次下來,你也該知道這是不可否認的事實。你這樣自欺欺人不是鴕鳥是啥?」
呂喬被田忌這一番搶白,愕然半晌說不出話來,最後才訥訥地道:「那你說是怎麼回事?」看樣子,田忌是這方面的達人,問問他也許可以解釋自己這番遇合的原因。
田忌想了想,問道:「我剛才問過你,是不是從小就能夠看得到這些東西,你說沒有。可是我觀察了你接近一個月有餘,也沒看出你有什麼修為,就連修行人常用的打坐都沒有過,這讓我很奇怪。你實話告訴我,你真的不是從小到大都看得到嗎?」
呂喬搖搖頭,道:「小時候的確看到過一次,當時我九歲。」
田忌道:「九歲的娃娃看得到不算稀奇,一般來說這種能力要自然長到十二三歲才會完全消失,只要到了十六歲身體發育健全之後,這種能力就留不住了。」
「十六歲?!」呂喬聽田忌說十六歲,一下子就想起來自己那一番奇遇和那半本被老鼠咬了一半的秘笈來,想了想,道:「可能和這個有關。」
田忌一聽,一下子來了興致,問道:「看樣子你小子真有奇遇,說來聽一聽,讓我給你參詳參詳。」
呂喬於是簡略地說了一遍,然後問道:「你看是不是這樣?」
田忌越聽越驚訝,隨著呂喬的故事的進行,嘴巴也越張越大,到了後面下巴險些都砸到課桌上。李丹陽見狀,心裡暗暗道:「這孫子凍上了。」忍不住退了田忌一把,田忌抖了一下,才回過神來,看著李丹陽,雙眼直冒綠光,說道:「這樣的好事都被你遇上了,老天爺太他媽不公平,怎麼不讓英明神武的我遇到呢?」
呂喬終於也忍不住啐了一口,道:「見過自戀的,沒見過你這麼臭屁的。」
田忌道:「你家祖墳是不是常常冒青煙啊?」
呂喬罵道:「你家祖墳才冒青煙,你全家都冒青煙。」
田忌也不以為忤,又問道:「那你告訴我,你按照那書裡的人打坐,堅持了多久?」
呂喬想了想,道:「嗯,也就三年吧。後來高考太忙,也太累,也就沒坐了。前兩天我還尋思是不是繼續打坐,搞不好哪天能坐成大俠呢?」
田忌呸了一聲,道:「這還沒睡覺呢,你就做夢了。天下哪兒有那麼好的事情,據你說,那書上的字你一個都不認得,不過是依葫蘆畫瓢,能誤打誤撞之下還沒走火入魔,反而得了陰陽眼你就偷笑吧。你是不曉得,那些怪字才是最要緊的法門。我問你,你看過丹書嗎?」
呂喬搖頭道:「看過一次,太難懂了,而且全部是神神鬼鬼的東西,我不信那個,所以就沒看過了。」
田忌道:「所以你也不知道打坐裡面的調身,調息與調心的講究了?」
呂喬瞪眼道:「那是什麼?」
田忌若有所思地道:「你不懂,我也懶得說,這東西一時半會也說不清楚。不過,你要是願意跟我學道的話,我可以考慮教你。」
繞了半天,顛倒是為了這個,呂喬對這個可是一點興趣也沒有,道:「起開,沒興趣。」
田忌怪笑道:「難道你不知道,你八字輕得要命,就算沒有陰陽眼,你也容易撞鬼嗎?」
呂喬道:「就算是有鬼,我也見得多了,也就那樣而已,撞就撞唄,又不是沒撞過。」
田忌道:「那是你運氣好,沒遇到惡鬼。如你這樣的童子雞,八字又輕,可是那些惡鬼的最愛啊,難道你忘了被那日本鬼捅了一刺刀的事情了?」
呂喬暴汗,想必這傢伙當時就在一邊看好戲呢,道:「就曉得你這傢伙沒憋什麼好屁。鬼就是鬼了,撞到惡鬼,大不了再得場病而已,還能怎麼樣?」
田忌嘿嘿壞笑道:「人有好人壞人,鬼有惡鬼善鬼。就如等閒人看不到鬼一樣,等閒的鬼也看不到人,也對現實世界造成不了什麼影響。但是,人有天生異能,鬼也會有天賦異稟,總會有看得到的,那時候你就自求多福。若是遇到有修行的鬼,他當然看得到你,那你就只能祈禱遇到的是修鬼仙的好鬼了,如果是遇到走上邪路的鬼,被這種鬼盯上了的話,你到時候會認為能夠死後變鬼都是奢望。我看你最好還是跟我學點防身的本事吧,今晚是我用招魂術引來的陰神,以後要是有突發情況,可沒人來救你。」
呂喬哪裡會信,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說道:「不學不學,本來就被人認為是瘋子了,學了還不被人直接送精神病院啊。再說了,我本來就不喜歡這個。看來那本破書就是罪魁禍首,我回家就一把火燒了它。以後再也不去打坐了,說不定……」
田忌大急,道:「你這個敗家子,那破書雖然只有半本,卻是不可多的的寶貝。再怎麼樣也不能燒啊,浪費你家祖宗天天給你冒青煙了。」
呂喬看了看表,指標已經指向了十一點,一骨碌站起來,道:「時間不早了,我要回去睡覺了。」
田忌也跟著站起來,道:「那我陪你。」
呂喬道:「滾,我性取向挺正常的。」不由分說,站起來就往走廊裡跑。
田忌在背後大聲道:「喂,你小心點,你印堂發黑,這幾天晚上別亂出門,會撞鬼的。」
呂喬可不管他說什麼,一溜煙就跑下樓去。這一夜,為了躲避這個瘟神,怕他沒完沒了地追著自己學他的法術,呂喬跑到外面網吧對付了一個通宵,一夜沒回去。
實話說,田忌真的是鹽醬口,說啥撞啥。自從那天晚上的事情以後沒過多久,一不留神之下,呂喬險些把小命給送了。事情是怎麼回事呢,還得從那天晚上說起了。
當天夜裡,呂喬為了不被田忌死纏,直接跑到網吧去通宵了。通宵幹啥,玩遊戲了唄。《傳奇》中國網路遊戲行業裡面的一枝奇葩,從公測開始就遙遙領先于同行。高中的時候,呂喬他們班除了極少數的那種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想考大學的好學生外,人人都在玩這個遊戲。呂喬的成績不算好,反正第一和他是無緣的,即便四五名很輕鬆地就能拿到,但是絕對算不得好學生。雖然家裡情況並不怎樣,但是也在玩這個遊戲,甚至到了有點癡迷的地步。最瘋狂的一次,就是高中診斷性考試之前一天,他還偷偷溜出去玩了一個通宵的遊戲。呵呵,可能不少人不曉得什麼叫做診斷性考試吧,通俗地講,就是高考摸底考試。摸底考試在像呂喬這樣的農村高中是一種非常嚴肅的考試,嚴肅到了若是沒有考好,就會被直接取消高考資格的地步。而且,這次考試叫做三診考試。也就是第三次診斷性考試了,若成績在全班四十民開外的人,基本就和高考無緣了。通宵玩遊戲,還要第二天考試,對於一定要考大學的呂喬來說,無疑是一種極為要命的舉動。
那一次他運氣不太好,被巡夜的值周老師給抓住了,逮到了班主任那裡。班主任姓胥,叫胥平,是學校的政教處主任。呂喬永遠不會忘記,當時班主任看著自己的眼神,那種恨不得舀碗水就把自己活吞了的表情讓他做了好幾天的噩夢。胥老師看在他成績不差,網開一面,給他一次機會,若是考試不好,直接開除學籍,把呂喬嚇出一身冷汗。過了幾天,成績出來了,打碎了一地的眼鏡片。呂喬這廝命不該絕,以當時文科班全年紀第一名的成績保住了自己參加高考的資格。不曉得是不是該感謝陳天橋,玩了他的遊戲一個通宵,打著瞌睡考了全年級第一名。哦,忘了交代,當時金孔高中的文科班就倆,一個複讀班,一個應屆班。年級第一也就是兩個文科班七十多人裡面的第一名而已,也不咋的,否則當年呂喬成績那麼好怎麼考不上清華北大呢,連重點都沒上去。
這次事情後,呂喬發誓,再也不玩這遊戲了,到大學裡繼續玩。不知道胥老師知道呂喬心裡的想法以後,會有什麼感想。
倒不是這傳奇有多麼吸引人,而是和呂喬自己的愛好有關係。他平日裡最愛幻想,要麼夢想自己有一身天下無敵的武功,要麼就夢想自己有通天徹地的法力,捎帶可以找個喜歡的人共度那金光閃閃的人生。不過現實太打擊人,因為家裡境況不好,最要緊的是好好讀書,考大學找個好工作。一來可以向辛苦了一輩子的老爹老媽有個交代,二來也好儘快把家裡因為自己讀書欠下的外債還清了。所以,公正地說,呂喬絕對不算爭氣的,甚至有的時候還聊發點少年狂,把半個月的生活費去玩了遊戲,後面沒錢就餓肚子。
用西遊記裡面孫行者的言語說,就是呂喬的造化低了,玩遊戲也能玩出鬼來。
呂喬玩的遊戲職業是個道士。在傳奇世界裡,若是考慮升級快,可以選擇法師,因為這傢伙魔法厲害,刷怪多,搶怪也厲害,但是缺點就是太燒遊戲幣了,在遊戲世界裡,掙錢也不是容易的事情。喜歡打架的玩家就多數整武士,肌肉男,扛得住,不過裝備要求太高,燒人民幣,而且練級也累人。最平均的就是道士,召喚寵物幫忙,雖然比法師慢,但是比戰士快。打架殺道士很難,只要操作比較風騷,跑位比較淫蕩的玩家,只要丫還有藍藥水,幾乎就是不死身。對於呂喬這種白手起家,沒錢刷經驗的人,玩道士是最佳選擇。
這網吧叫神港網路,有三層,是桂林市比較有名氣的網吧。呂喬最喜歡到地下室去玩,當時呂喬坐在遊戲區。遊戲區因為專門為遊戲玩家設置,所以電腦性能什麼的都比較好,就連坐的都是沙發。因為比較喜歡安靜,所以呂喬一直選擇在最角落裡的那個位置。這一夜也許是因為國慶長假,附近學生都溜出去玩的緣故,人很少,呂喬到的時候,遊戲區可謂門可羅雀,這在平時是很少見的。不管三七二十一,先選了自己最喜歡的角落的十五號坐下,打開電腦就開始哼哼哈哈起來。
呂喬這傢伙做事的最大特點就是專注,哪怕是三天三夜沒睡覺,上課也能瞪著眼睛聽講。嗯,當然,有沒有睡著是另外一回事。這個時候也不例外,呂喬打開遊戲介面之後,兩隻眼睛就放在電腦顯示器上一眨不眨。耳機裡怪物死亡的慘嚎聲,神獸(在當時,是道士職業最高召喚技能)的怒吼聲響成一片。終於,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打死了最難搞的大怪物之後,呂喬松了一口氣,伸了個懶腰。
一瞥眼間發現自己旁邊不知道啥時候坐了個長髮披肩的女孩子。呂喬不是那種好色的類型,見到女孩子就眼睛都不眨一下,也只是淡淡一瞥也就沒理會。看了看電腦上的時間,已經到了淩晨的三點五十,沒想到自己一坐下來就是四個小時過去了,腰酸疼不已。
熬夜玩遊戲,犯困是很正常的。呂喬倒在打了個呵欠,自語道:「好累,我的腰啊。」不過,這一下,呂喬發現有些不對勁。玩遊戲的人專注很正常,玩高興了筆直地坐上幾個小時那簡直就是骨灰級老鳥的基本素質,可是如果專注得忘記了根本就沒有開機就有問題了。不但如此,如果明明沒有開機,卻對著電腦不停地在鍵盤上劈裡啪啦地操作還外加不斷地移動滑鼠,任何人看了都會覺得神經不正常。
呂喬見狀,道:「夥計,你沒開機啊。」呂喬不認識這個女的,和人打招呼也就習慣用遊戲裡稱呼陌生人的方式了。
那女的似乎沒有聽見,自顧自的在那兒操作著,還不時發出噝噝聲,仿佛很專注,很入迷,仿佛那根本就啥都沒有的顯示幕上正熱火朝天,無暇旁顧一般。
呂喬心裡咕噥了一聲,道:「難道這女的神經不正常,或是受了刺激,歇斯底里了?」也沒想其他,把聲音提高八度,道:「喂,你電腦沒開機,沒看見嗎?」
這下肯定聽明白了,因為那女的轉過臉來了,不過把呂喬嚇得夠嗆,因為這女的轉過臉來的時候還是披肩長髮,他媽的沒有臉。那女的先看了看呂喬的電腦螢幕,然後低低地笑了一聲,道:「帥哥,你的級別好高啊。」
呂喬這時候敢把手按在毛主席語錄上發誓,這一輩子沒有聽見過比這女人的聲音更怕人的了,如果要形容的話,那就是有人拿小刀在毛玻璃板上刻畫一般,聽得呂喬汗毛直豎。不過,呂喬心裡還是有些希冀,是有人在和自己惡作劇。這年頭,男的女的都喜歡彰顯個性,難道是這網吧的深夜鬼話的節目?
想到這裡,呂喬心裡微微安定了些,強笑道:「五十一級,也不算低了。呃,你怎麼把頭髮蓋住臉啊?」
那女的嘿嘿地笑了一聲,道:「你想看我的臉嗎,你願意看我的臉嗎?」女人的聲音還是那樣,刺耳,沙啞,冷得像淩烈的霜風。
呂喬這時候已經極度懷疑自己再一次看到了多餘的東西了,但是還是存了一絲僥倖,道:「你這樣,怎麼看得到螢幕?」嘴上這麼說,心裡卻道:「這演技,簡直……噝……」呂喬一念未完,那女的已經掀起了罩在自己臉上的頭髮,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實話說,這女的長得的確不錯,如果不是兩隻眼球掛到兩邊臉頰上的話,去競選什麼小姐的絕對沒問題。
正在這時候,一個服務員過來收拾對面桌子上客人留下的垃圾,呂喬唰地站起來,問道:「服務員,快來把這個瘋婆子給我趕出去。」呂喬寧願相信這女人是神經病。
那服務員看了呂喬旁邊的座位一眼,道:「什麼瘋婆子?」
呂喬急了,指著那在一邊冷笑的「女人」,說道:「難道你沒看到這裡有個瘋子在扮鬼嚇人嗎?」
服務員瞪了呂喬一眼,道:「我看你才是瘋子,這大半夜的,窮鬧什麼?」說完提著垃圾走了出去。這服務員婆婆嘴,呂喬的外號還真的就是瘋子。
看著服務員走遠,那女人竟然詭異地飄了起來,貼在牆上就像掛著一副詭異的話,發出刺耳的尖笑聲,道:「他看不見我,你卻看得見,很好很好,我很中意你。哈哈哈……」
呂喬這顧不得自己的遊戲還開著,更加顧不上自己那道士的渾身名牌裝備了,奪路而逃,再好的裝備也沒有自己的小命實在。媽的,今天晚上是不是鬼都出來紮堆開會啊?呂喬一邊跑一邊想。那女鬼也不追來,只是遠遠地冷笑著說道:「你跑不掉的,我很快就會來找你的……」
至於後面說什麼,呂喬沒心情去仔細聽。本來剛剛停下遊戲的時候,準備去廁所方便方便,這時候早化作冷汗出了。到了學校,二話不說,直接翻大門跑進宿舍,完全不管宿舍管理員在後面讓他站住。到了宿舍門前,一腳踢開,然後顧不得脫鞋,直接拉過被子蒙住腦袋,在裡面瑟瑟發抖。
呂喬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睡著的,反正做了一晚上的噩夢,夢裡飄來飄去的都是那眼球掉出來的女鬼的樣子,舌頭申得老長老長的。短短四個小時,呂喬被嚇醒了三次。好容易挨到天亮,呂喬知道,無論什麼鬼,大白天的是不能出來禍害的,終於安下心來睡了一覺,這一覺直接睡到下午三點才醒過來。好在現在是國慶大假,要不然,呂喬會被班主任罵個半死。
又是一個好天氣,陽光明媚。呂喬早就曉得今天是晴天,他原本打算去桂林有名的靖江王陵逛一逛,但是想到昨天晚上的經歷,一提到什麼墳啊,陵啊,就忍不住想起那女鬼說要來找他,變得草木皆兵起來。呂喬也不是膽子小的人,相反,這傢伙膽子挺海的。從十九歲開始,直到現在,兩年來見過多少不乾不淨的東西,呂喬自己也都數不過來了,當然,遇到這麼可怕的東西還是第一次。有一個惡鬼要來找自己,坐以待斃那可是不是他呂喬的風格,可是自己除了能看得見之外,對這些東西從來是一無所知的。想了想,呂喬拍了一下大腿,笑道:「是了,就是這樣。」
呂喬想到啥了,簡單,直接找專家就完了,專家不就在自己身邊嗎?呂喬又想了想,找薛仁?不行,這個冷面神從來是不願意幫任何人的,而且自己和他又不熟。田忌還可以,這傢伙昨晚上擺弄的那個八卦鏡看起來挺犀利的,只要想辦法借過來,不就都解決了嗎?
說幹便幹,呂喬穿好衣服,直接下樓去找田忌了。有句話說得好,書到用時方恨少。不需要的時候,成天在面前晃蕩來晃蕩去的,可現在要找他了,卻不知道這傢伙貓到哪兒去了。直到下午六點的時候,才在食堂門口堵住了這傢伙。不由分說,呂喬一把拉著田忌就跑到學校後院的月牙池去了。
這月牙池是明代靖江王府的後花園,是外地遊客到桂林的時候,必定要來的地方。十一長假,遊人很多。大家也許要想這些遊客跑人家學校裡幹什麼?靖江王府和南方師範大學的王城校區是重合的,乃是全國所有大學裡面,唯一的一個擁有最高旅遊評級景區的校園。七折橋,八角亭,是王府景致之一。呂喬和田忌站立的地方就是八角亭。
田忌揉著手腕,道:「看不出來,你小子力氣挺大的啊,說吧,拉我到這裡幹什麼?」看了看呂喬的臉色,道:「嗯,陰雲蓋頂,你小子真撞鬼了,還是惡鬼。嘿嘿嘿,是男的還是女的,漂不漂亮?」
呂喬罵了一句,道:「你要是喜歡,那你就去啊。保管滿足你饑渴的心願。」
呂喬越急,田忌就越是悠然,道:「怎麼樣,改變主意了,想和我學道啦?」
呂喬搖頭道:「學不學道是後話,先解決眼前的問題再說。」說著就把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然後問他道:「現在就是這麼個情況,萬一那女鬼不是說著玩,真的殺上門來可怎麼辦?」
田忌微微皺眉,道:「那女鬼真的說要來找你?」
呂喬狠狠地點頭,說道:「後面說啥我沒聽清楚,但這一句我是聽明白了的。」
變戲法似的,田忌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遞給呂喬,問道:「你看看,是不是這個女的?」
呂喬接過來一看,嚇得差點掉到下面的月牙池裡面,不是她是誰?呂喬一屁股坐在亭子裡的石墩上,以免因為自己手腳發軟而出醜,問道:「就是她,可是你哪兒來的照片?」
田忌一聽,道:「靠,真是她,這下子麻煩大大的有。恭喜你,平時不撞惡鬼,一撞到就來個大的。」
呂喬聞言一驚,看樣子這女的田忌居然認識,問道:「你認識這個女鬼嗎?」
田忌坐到呂喬對面,笑道:「我認識她的時間絕對沒你長。不過聽說她的名號可不是一天兩天了。」說著,不知道又從哪裡拿出一打報紙,遞給呂喬,然後指著最上面的那一張,說道:「你看看,頭版頭條的那個。」
呂喬定睛一看,只見是2002年十月三日的晚報,碩大的標題寫著:「某女陳屍陋巷,死狀淒慘。」呂喬看了一下內容,驚聲道:「昨夜是她的忌日?」
田忌點點頭,少見的沒有嬉皮笑臉,沉著臉說道:「這女生叫章離。當時根據公安機關的驗屍結果,顯示這女的生前慘遭淩辱,事後被殺人滅口,手法殘忍無比。平心而論的話,這丫頭也是個受害者,你看,死的時候不過十八歲而已。」
「兇手抓住了嗎?」呂喬問道。
田忌搖搖頭,道:「如果抓住了兇手,也就不會有後來的這一檔子事了。」說著問呂喬道:「你知道,鬼有好鬼壞鬼,那麼你知道什麼叫厲鬼嗎?」
呂喬道:「不就是惡人變成的鬼唄。」
田忌苦笑道:「話是這樣說,可道理卻全錯了。惡鬼未必會變成厲鬼,而好人死了也未必不會成為厲鬼。」
呂喬不明白,問道:「為什麼?」
田忌看了看天色,道:「現在是飯點,你讓我告訴你這些,不會讓我白幹活吧?」原來不知不覺,天已經黑了下來了。
呂喬點點頭,和田忌到學校後街的中華路上找了家速食店,要了幾個小炒,然後坐下來,指著桌子上的菜肴,說道:「來來來,隨便吃,別跟我客氣,飯管飽。」
田忌看了看桌子,只見擺著一個雞蛋炒番茄,一個素炒蓮白,一個麻婆豆腐,有些不滿,道:「靠,這麼素,皇帝還不差餓兵呢,怎麼也給我整個好點的。」
呂喬可不管那麼多,坐下就開幹,一邊吃一邊說道:「你愛吃不吃,我是餓了。」
看呂喬那個狼吞虎嚥的樣子,田忌還真怕一會沒自己的份了,也不管那麼多,坐下就狠狠開吃,吃著吃著總覺得不是個味道,於是扭脖子對老闆說:「老闆,來瓶啤酒先。」說著看了看呂喬,補了一句,道:「我給錢!」
聽說田忌自己給錢,呂喬便不理會,扒了口飯,說道:「厲鬼是怎麼回事呀?」
田忌喝了一口啤酒,抹了抹嘴,道:「你口中的鬼,其實在我們修行的人中間,叫做陰靈。西藏的那群和尚也有叫中陰身的。陰靈和人處在不同的位面,互不干涉,各行其是。人看不見鬼,而鬼也看不見人。所以叫做陰陽殊途。不過有一種陰靈不一樣,就和人之中有修行人的道理一樣,他們能看得見人。但是鬼修並不容易,很難有修成的,而且一般鬼修也輕易不會對人造成傷害。可是厲鬼就不一樣,不管好人壞人,如果死的時候心中有大怨,大冤未解,而駐留人間的話,這種陰靈被稱為怨靈。不過,怨靈還不是厲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