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鳳朝。
北辰十三年。
北辰帝駕崩,太子夜陌凌繼位,太子妃沈玉柔大典封後,母儀天下。
這沈玉柔不但驚才絕豔,更是天下第一名醫,無數次救人與危難之中,名震天下。
她被封後乃是情理之中,無人異議,相較而言,曾經的廢太子妃沈青鸞,因嫉妒在大典之日暗害新後,致天下震怒!
文武百官紛紛上奏,請求將她凌遲處死,才能對得起皇後娘娘這些年救下的人命。
……
天牢。
沈青鸞衣衫襤褸,將身子蜷成一團縮在角落裡,髮絲凌亂的如同一個瘋子。
吱啞一聲,天牢的門被推開了,沈青鸞擡頭,當看到那一身雍容華貴的女子走進來後,她的黑眸不再平靜,閃過洶湧波濤,暗暗的攥緊了拳頭。
她的眼底,有蝕骨的恨意!
沈玉柔笑容款款的扶了扶髮釵,「姐姐,妹妹特地前來通知你一個好訊息,陛下已經下令,明日就會有人來將你凌遲處死。」
「為什麼……」
你明明已經有了天下第一神醫的名銜,為何還不放過我?
「姐姐,我已下令,此後再也不出手救人,如今我貴為皇後,何人還能讓我救治?所以,我已經不再需要你了。」
沈玉柔朝她靠近,她容顏姣好,一頭青絲如瀑,這些年的養尊處優,讓她容顏還似當年。
相反,沈青鸞早就面容枯黃,多年來暗無天日的生活,也讓她雙目無光。
沈玉柔低頭俯視著沈青鸞,冷笑道,「你說你有什麼用?空有一身起死回生的醫術,卻無人知曉,所有人都只知救死扶傷的是我沈玉柔,你在河海的瘟疫救了那麼多人,世人卻只當你是禍害。你貴為太子妃,太子連碰都不想碰你一下,最後你還不知廉恥,懷上了野男人的孩子。」
沈青鸞身子一顫,緩緩閉上了雙眸。
她永遠無法忘記那一夜,男人嗜血如魔的眸子。
當時的她被下了藥,神志不清,看不清男人的模樣,而那一雙妖異的雙目,是她多年來都無法忘記的噩夢。
如今想起,她的身子都會忍不住顫抖。
「沈玉柔,當年給我下藥的人,也是你吧。」
「是,那又如何?誰又知道呢?父親視你為恥辱,全天下也就只有一個沈如墨相信你。「
沈玉柔的笑容越漸陰冷,「對了,忘了告訴你了,你那弟弟已經死了,這些年,你讓我給他的藥我都餵了狗,昨夜我告訴他,你將被凌遲處死,他一下子氣沒上來,就斷了命!」
沈青鸞的身子僵住了。
沈玉柔的話,如同一道驚雷,在她的腦海裡炸響,炸的她一片空白,只餘下那轟轟的響聲。
如墨……死了?
他死了?
怒火直衝頭頂,沈青鸞大步上前,一把揪住了沈玉柔的衣襟,雙手難以控制的狠狠發抖:「你在騙我!如墨是他的兒子,他不可能坐視不管!」
沈玉柔也不氣惱,因為,這已經是沈青鸞最後的期限了。
「沈如墨視你如命,他自然是活不下去,況且我們沈家養了他這麼久,他絲毫不知感恩,連帶著對父親都沒有好臉色,父親憑什麼縱容他?實話告訴你,就是父親給他斷了藥,那種病秧子的廢物兒子死就死了,沒有人會在乎。」
沒有人會在乎?
沈青鸞笑了起來,眼角流下了兩行淚水,那笑聲帶著癲狂。
「沈家能有今日,是用我母親的嫁妝撐起來的,最後卻變成了沈家白養他如此久?你們厚顏無恥!」
當年沈家落魄,沈然苦追母親,將母親娶過門。
外祖父不同意這門婚事,只給了一筆嫁妝,就與母親斷絕了關係。
婚後,沈然的態度驟然冷淡下來。
後來母親鬱鬱寡歡而死,沈然藉著母親當年帶過來的嫁妝,才讓沈家撐了過來。
當初沈玉柔發現了沈青鸞的醫術之後,不但冒領了救治太子的功勞,其後還利用如墨,逼迫她不得已躲在幕後替人診斷……
從此,沈玉柔成為名震天下的神醫,而她……卻已是惡貫滿盈之人。
「爹之所以厭惡你們姐弟,也正是因為過去這段歷史,以他現在的地位,絕不會允許別人說他的一切都是靠原配得來的!只有你們都死了,他才能捨棄過去!」
沈玉柔笑意漸深,「沈青鸞,我還有一份大禮要送你,你可還記得你難產生下的那個野種?」
沈青鸞呼吸一窒,死死的盯著沈玉柔。
「當年我接你回太子府生產,你產子那一日,太子飼養的猛獸全都發了狂,它們不再聽從號令,竟然集結到你房外跪拜,國師斷言,天降異象萬獸朝宗,是帝王之相,所以我就把你的野種偷走了,對外宣稱萬獸朝宗,其實是向我跪拜。」
沈玉柔恨得咬牙切齒,她才是天下最尊貴的女人,偏偏她的兒子,輸給了沈青鸞的孩子!
沈青鸞灰暗的眸光中出現一抹光亮。
她的孩子……
那個她從來沒有見過的孩子,還活著?
當初她生產之後就陷入昏迷,後來產婆告訴她,孩子夭折了。
原本死寂的心,也隨著沈玉柔的話跳動了起來。
「把那畜生給我扔進來!」
本來沈玉柔剛才的話都是在刻意把聲線壓低,可這一句她提高了嗓音,大聲喝道,帶著難以抑制的嫉恨。
天牢外有人聽到命令,用力一推,一個小男孩被推了進來。
這孩子即便是穿著麻布,也掩蓋不住他那一身尊貴的氣質,一雙妖異的眸子像極了當年那個男人,漂亮的有些不真實。
「你是……孃親嗎?」
小男孩的眼中帶著希望,一步步向著沈青鸞走去,步伐小心翼翼,小小的身子激動的有些顫抖。
剛才她們之間的對話,他已然聽得一清二楚。
沈青鸞看著眼前漂亮的小傢夥,不太敢與他相認。
她不想讓他知道,他的親生母親,馬上就要被凌遲處死。
「孃親,這些年,他們對我都不好,不給我飯吃,冬天也不給我火盆取暖,我以為是我不乖,比不上弟弟,所以我一直很聽話很聽話,我以為我聽話了,他們就會對我好些。」
「現在我才知道,原來他們對我不好,是因為我不是他們的孩子。」
沈青鸞的身體顫抖,用力的捂住脣,才沒讓自己哭出聲,可那一雙眼睛已經紅了,淚水如河流,源源不斷滾落下來。
「孃親,我叫夜玄,可我一點也不喜歡這個名字。」
小男孩停下了腳步,黑眸透亮,帶著光芒:「我想要孃親給我取名。」
望著眼前的小傢夥,沈青鸞的情緒終於崩潰,沒有忍住,擡手將小男孩用力拉入懷中,用那顫抖的雙手緊緊的抱住了他。
「沈錦之,前程似錦的錦,這是孃親當年為你取的名字。」
小男孩擡起小手,回抱住了沈青鸞,笑容燦爛如驕陽。
「我喜歡這個名字。」只要是孃親取的,他都喜歡。
沈玉柔一臉譏諷的看著他們:「你們大可不必這般生離死別,沈青鸞,你毒害當今皇後,被判凌遲處死,當年的產婆前來認罪,說是你指使她把自己的孩子塞入我的房間,宣稱我當年生下的是雙生子,企圖混淆皇族血統,你生的野種也已被判斬首,你們就去地下再續母子前緣吧!」
當年世人皆知,沈青鸞所懷之子並非太子血脈,如今證實夜玄是沈青鸞的孩子,那自然就是混濁皇族血脈,罪名當誅。
沈青鸞的心臟一顫,鬆開了懷中的沈錦之,向沈玉柔衝了過去,聲音沙啞之中帶著隱隱瘋狂。
「明明是你偷走了我的錦兒,是你害的我們母子分離多年,如今倒打一耙要他性命!你用如墨威脅我,最後卻害死了他!沈玉柔,你惡事做盡,就不怕遭報應?「
「報應?」沈玉柔後退幾步,冷笑道,「遭報應的人明明是你,是你孃親的出現,奪走了我們母女的希望和一切,如果沒有那賤人,我娘就是沈家夫人,她受了那麼多苦,最後也只是個永遠低你們一等的繼室!你們欠了我們母女的,就該用命來還!」
沈青鸞已經到了沈玉柔面前,憤怒之下已經完全喪失了理智,雙手緊緊的掐住了沈玉柔的脖子。
她便是死,也一定要讓沈玉柔陪葬!
就在這時,天牢大門被人推開,一身龍袍的男子率先走進,用力一揮,沈青鸞破敗瘦弱的身子就砸到了牆壁上。
「孃親!」
沈景之急忙跑到沈青鸞的身旁,將她從地上扶了起來。
夜陌凌冷眼看著衣衫襤褸的母子,面無表情道:「沈青鸞,看來你死不知悔改!朕看也不用等到明日了,就今夜行刑,凌遲處死!」
他震了震衣袍,輕擁住一臉得意的沈玉柔,轉身離去。
天牢安靜了下來。
沈青鸞的臉上佈滿淚水,緊緊的抱住沈景之的小身子,淚水也浸溼了他的衣裳。
「對不起,錦兒,是娘沒能護好你……」
「孃親,如果有下一世,別再弄丟我了,好不好?」
沈青鸞閉上了眼,聲音輕顫,帶著哽咽:「好。」
下一世,再也不會將你弄丟。
再也沒有人,能夠騙我如此多年,害我們母子分離。
……
亂葬崗上。
男人立於狂風之下,單手負背,妖異的雙眸凝視著下方的兩具早已經面目全非的屍體,眸中隱約透著嗜血的光芒。
他生得極其的好看,足矣傾盡天下,萬眾沉淪。
忽而,他揚了揚手,狂風捲起無數的落葉,將兩具屍體掩蓋。
「王爺,這沈青鸞,就是您一直要找的人,那個小男孩,應該就是……小世子……只是我們還是遲了……」老管家站在男人身旁,聲音顫顫巍巍。
縱然男人什麼話都沒有說,可他卻感受到了那驚天的怒意,那濃濃的威壓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五年,王府人馬找那夜的女人找了整整五年,沒想到她就在天鳳朝內,還偷偷生了他的孩子!
「把他們帶回王府下葬。」
男人妖異的眸子微擡,看來他離開這五年,發生了不少事。
「傳令下去,帶兵入宮,夜陌凌和沈家的人,一個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