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2:30。
天南市,金風小區。
「夏凡,我們結束吧!」一道冰冷的聲音驀然傳來。
我猛地坐了起來。
「我是誰,我在哪?」
我看着周圍的酒瓶子,只覺頭痛欲裂,胃部不斷地翻涌,我想都沒想,直奔廁所而去。
「轟隆……」
我隨手打開了抽水馬桶的開關,裏面的穢物一掃而空。
東西吐出來,人頓時感覺好了一些,腦子也比之前清醒了許多。
這裏是我的家,不過現在「家」這個詞對我來說,有些奢侈,只能算是一處還算不錯的房子吧。
這個房子是我當年爲了讓徐晚晴,也就是我前妻,可以心甘情願地嫁給我,花了五年的積蓄以及父母留給我的一套老房子,才換得的。
然而,諷刺的是我們僅在這裏生活了五年,徐晚晴就和我提出了離婚,原因很簡單,她找了一個又高又帥的外國男朋友。
更可笑的是,在她向我正式提離婚之前,我竟一點都不知道這位國際友人的存在。
該死的工作,該死的出差,讓我沒時間兼顧家裏,或許我少加點班,我和她不至於走到如今的地步,或許……
人生沒有或許,只有進行時,我們最終還是結束了這場婚姻!
我回到沙發,從沙發縫兒中找到了自己的手機。
天啊,整整一天的時間過去了,我沒有收到一條短信,沒有接到一個電話!
看來,我最新投的那幾份簡歷又石沉大海了。
這時,我想起了一句話「人到中年,活的不如狗」。
我今年三十五歲,在我走出民政局大門的那一刻,接到了人事部的通知,我被勸退了,雖然能拿到N+1的賠償,但那點賠償又如何讓我熬到退休啊!
所以,我回去辦完手續之後,就開始各種找工作,從月薪一萬一直看到月薪兩千,無一例外都被死死地卡在了年齡線上!
工作還是要找,日子還要繼續,這是我目前想到最能激勵自己的一句話了。
爲了維持日常開銷,我想了想,決定將這套房子租出去,當然不是整租,只租一間書房。
主意定下之後,我在租房app上開始填寫相關的信息。
朝向:南北朝向;交通:距離地鐵站步行十五分鍾;
房型:三室兩廳一衛;
周邊配套:超市、賣場、醫院、飯店
租賃內容:出租一間書房,男女不限,租金2000/月,可小刀,允許帶常規類寵物,如貓或狗,爬行類動物免談。
寫好之後,我又按照要求,拍了幾張照片,上傳到網上,隨後點擊了提交。
大概過了十分鍾,網站就給我審核通過了,線上展示了。
「叮咚!」
幾分鍾後,一個彈窗出現了:「親,我想租房,請問2000租金,包含水電物業嗎?」
「包含的。每月2000,什麼都不用管。」
我大概了解過我這裏租房的行情,說實話這個價格租一間書房,算是貴的了,我已經將其他相關的費用全部折算了進去。
「好的,明天你有空嗎?我想去看房。」對方很快做出的回復。
「可以,大概幾點,方便過來嗎?」我問完,又補充道:「我有車,如果是二十公裏以內,我可以去接你,遠的話需要給點跑腿費。」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去,但是得晚上九點以後,方便嗎?」對方又回道。
我想了想,雖然晚了點,反正我也沒睡覺,就直接答應了。
最後,我又補問了一句:「親,你是小哥哥還是小姐姐啊?」
「小姐姐呢。」對方說完,也沒等我說話,就直接下線了。
我本來還想問一下對方的手機號,以便明天聯系,可惜沒機會了,不過幸好我留了電話,她如果找不到的話,隨時都能給我打電話。
我看了下表,發現已經快四點了,於是就去臥室又躺了一會兒。
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再醒的時候,感覺已經下午了。
我習慣性地看了下手機,還是一個電話都沒有。
不過,我現在倒是沒那麼慌了,如果今天對方看完房滿意的話,那我每月就有兩千塊的固定收入,然後再去找個兼職,估計一月下來得有個三千塊,溫飽問題暫時解決了,說不定還能將斷了的社險續上。
越想我越開心,於是開啓了大掃除模式,別管最後能不能成,反正給人第一 印象不能太差,我主要指的是房子,至於我嘛,把胡子刮了,換件幹淨的衣服,算是一個能看得過去的一般人。
我從下午一點一直收拾到下午四點多,還順道洗了一個澡,刮了胡子。
到晚上六點多,叫了一份外賣,邊看電視邊等她。
鈴……
忽然,茶幾上的手機忽然響了,我看了一眼是個陌生的號碼,我接起來一聽,對方換來一個軟綿綿的聲音,聽着這個聲音,我頓時有種渾身酥麻的感覺。
「你好,我是今天早上和你聯系過的,現在我在你們小區門口,保安說需要和業主確認之後,才能進去。」小姐姐說道。
「好,沒問題,麻煩你把手機拿給保安,我和他說。」我說道。
很快對方傳來一個男的聲音,我將樓門號和他說了一遍,保安很痛快地答應放行了。
大概五分鍾後,門口的門禁響了,我迅速按了開鎖,打開了房門。
沒過多久,電梯忽然開了,一個穿着白色體恤,牛仔背帶褲,梳着馬尾的女孩兒緩步走出了電梯間。
這女孩兒給我的第一感覺,真白啊!
我以前在銀行工作,自詡見過一些美女,但是她們的白不及這個女孩兒萬分之一。
「你好,我叫韓美麗。」女孩兒倒是自來熟,直接與我打了招呼,聲音比電話裏正常了一點。
我連忙請她進來。
在進來的時候,我悄悄端詳了這個女孩兒,論五官絕對精致,有點像西方玄幻的精靈少女,只可惜不是金發碧眼的那種, 妥妥的黑頭發黑眼睛,也沒有精靈耳。至於身材方面,還是有料的,至少中上等。
「看一下房間吧。」我說道。
女孩兒點點頭,跟着我來到了書房。
書房的布局很簡單,一個榻榻米,榻榻米上有書架,書架旁邊連着寫字臺,在對窗的位置,還有一個窩進去的衣櫃。
「榻榻米有點硬,不過我可以再送你一套新牀墊,保證不會累到。」我說道。
「不用了,我喜歡睡的地方硬一些。」女孩兒擺擺手,道:「這個房間我很滿意,我可以和你籤合同,租金就按你說的那樣,不過我有些附加條件,希望你能同意!」
「附加條件?」
我一聽有些炸毛,一般都是房東對租客有附加條件,我還從沒聽說過有哪個租客敢和房東談條件的。
不過,我還是笑了笑,說道:「你說說,我聽聽。」
「好。第一,這個房間的門我會常年關着,沒我的允許,你不能進來。」
「嗯,你是女生嘛,應該的。」我點頭道。
「第二,我是夜貓子,只在晚上,準確地說,只在太陽落山後起牀,所以在此之前,你無論發生了任何事,都不要來打攪我!」
「這個作息,我也是服了。還太陽落山後起牀,你是吸血鬼嗎?」我腹誹了一陣,但又很快釋然了,或許有些人的工作性質就是這樣的,比如網站的審核人員,也就勉強同意了。
「第三……」她看了看我,說道:「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無論你在外面有多少應酬,必須十二點前回來,這一條我希望你務必遵守!」
「爲什麼啊?」我忍不住反問了一句。
「這個你不用管,這一點至關重要,如果你能答應,咱們繼續走後面的流程,按照網站的規定,押一付三,如果你不同意,一拍兩散!」小姐姐顯得無比的認真。
雖然我心裏是不願意的,她又不是我老婆,只是我的一個房客,憑什麼幹涉我的自由,但一想到如果完成了押一付三,直接到手八千塊錢,我最終還是妥協了,同意了她這第三個條件。
「好,很高興與你成爲室友!」小姐姐伸手到我面前。
「我也很高興!」在我握住她白皙小手的一剎那,一股電流瞬間席卷全身。
這麼冰!這是一只活人的手嗎?
不過,有些女生天生體寒手冷,也是能夠理解的,我只是覺得這也太冷了吧。
小姐姐淺淺一笑,與我走後面的流程,在APP上籤署在線租賃合同。
「天南市租房的規矩,最低半年起租,有沒有問題?」我問道。
「沒有,我得在這裏一年,你直接選一年就好了。」小姐姐回答地很痛快。
我應了一聲,將相關信息按照要求填寫了一遍,雙方籤字,她直接將八千塊錢打到了我綁定的銀行卡上。
沒過兩分鍾,錢就到賬了。
「你今天是在這裏住,還是先回去,改天再來?」我問道。
「今天就住。」小姐姐也看出了我的疑惑,補充道:「我的行李,明天會有朋友給我送過來。」
「那好,如果你不嫌榻榻米硬的話,衣櫃上面有被子與枕頭,都是新的,你直接拿出來用就好了。」我說道。
小姐姐衝我莞爾一笑,轉身直接進了書房,並將房門從裏面反鎖了。
「小姐姐安全意識還挺強。」我自忖了一下,看了下表已經晚上十點半了,於是關燈,直接回臥室睡了。
第二天七點剛過,我就醒了。
說實話,我一直認爲自己是一個比較自律的人,每天七點起,晚上十點準時睡覺,有工作除外。
現在我雖然待業在家,但我也不想就這樣荒廢下去,哪怕起來只是做些早點也是好的。
想到她昨天提到的習慣,我也就沒準備她那一份。
不過,有一點讓我感覺十分疑惑,也是我早上做早點時發現,因爲我的廚房就鄰着她住的書房,二者僅有一牆之隔,我卻聽不到那邊發出的任何響動。
按理來說,人即使在睡覺的時候,也會發出輕微的響動,比如說翻身,而她的房間卻是靜悄悄的,就好像從來沒住進來一樣。
「次臥的隔音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了?我記得之前和徐晚晴吵架的時候,我即使是睡在書房,也必須關上門,不然她在主臥會聽到,影響她睡眠!」
爲了印證我無聊的疑惑,我於是全面放開了手腳,該怎麼做就怎麼做,不再刻意壓低聲音,大不了她提出抗議,我再道歉唄。
然而,直到我吃完整個早餐,書房內竟然一點響動都沒發出來,仿佛連呼吸聲都不存在。
我下意識地看了一下書房,只覺背脊發涼,將碗筷放在洗碗槽之後,就立即換衣服下樓了。
現在已經是八月中旬了,距離立秋過去了一周多的時間,隨着一場場秋雨的陸續降臨,天南市的天氣已開始轉涼,除了中午那幾小時外,其餘的時間還是非常清爽的,確有一些秋高氣爽的意味。
我在路過樓下的驛站的時候,發現他們那裏正在招兼職,於是鼓足了勇氣,向他們毛遂自薦了起來。
這家驛站是兩口子開的,男的姓王,我平常都叫他「王哥」,由於以前總是替徐晚晴拿快遞,我和他算是半拉熟人。
「你真打算幹啊?」王哥看了看我。
我點點頭,道:「最近失業,工作不好找,如果您覺得我還行,就讓我試試。」
「行吧!」王哥介紹道:「你的工作時間是下午五點到七點,也沒啥,就是在人忙的時候,幫我們給客人掃碼取貨,一會兒我告訴你怎麼用,手機就可以操作。每天四十,估計得半個月,你要是有好的去處,直接去就行,工資日結。」
「好好好。我今天下午就過來。」我又千恩萬謝了一番。
離開了驛站之後,我將車開出去找了個十元洗車的地方,將車從裏到外洗了一遍,中午也就幹脆在外面吃了。
兜兜轉轉,我下午四點半來到了驛站,中間回了一趟家,發現書房的門還是關着的,便也沒有去打擾。
而後,我在王哥的指導下,學會了簡單操作,很快就上手操作了起來。
大概七點多,我揣着四十塊錢,回了家。
剛一到家,我發現書房門開了,小姐姐正在低頭整理箱子。
「需要幫忙嗎?」我其實就是客氣一下。
「暫時不用。」小姐姐停下了收拾,問道:「吃晚飯了嗎?如果沒有的話,我請客。」
「沒吃是沒吃,不過請客就不用了吧,你也不容易。」我委婉拒絕道。
「沒事,反正我今天算是正式入住,我請房東吃頓飯也是應該的。」小姐姐此時已從書房走了出來。
「哦,好吧,出去吃太麻煩了,咱們吃外賣吧,便宜又快捷。」
「好,聽你的。」小姐姐笑了笑,從身後掏出了手機。
小姐姐劃開手機屏幕,直接點到了外賣的app,問我說:「你喜歡吃中餐還是西式快餐?」
「中餐吧。」
「能吃辣嗎?」
「可以吃一點。」
「那好,我點了一個水煮魚,一個水煮肉,辣子雞,再來個果仁菠菜,兩份米飯,你看看還有什麼需要的嗎?」小姐姐將手機放到我面前。
我連連擺手,道:「不用了,不用了,已經夠多了,就算你是會員有紅包,這一頓連上配送費也得小一百。」
「哦,那就湊一百,我點了兩罐啤酒,你喝酒吧?」
「喝。」我順口說完,小姐姐就直接下單了。
「不錯,折完之後,整一百。」小姐姐笑着說道。
我看着她,本來想說她兩句的,勸她節省一點,但後來一想自己不過就是個落魄房東而已,又有什麼資格說人家呢?
「這頓讓你破費了,下次有機會我請。」我真誠地說道。
「沒事。」她擺擺手,忽然有些鄭重地和我說道:「你只要記得我們的約法三章就行,尤其是最後一條,十二點前必須回來!」
「哦,我知道了,你已經說過了。」我有些不高興,但看在這頓飯的份上,不想和她再掰扯什麼。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外賣小哥捧着滿滿的食盒來到我家門口,我和她逐一拿到了餐桌上。
外賣小哥走後,她指着餐桌前牆上的照片問我:「這是你的……」
「前妻!」我帶着慍怒回答道。
「哦……不好意思啊。」
「沒事,已經過去了,只是收拾的時候忘記摘下去了。」我有些落寞地說道。
「這個小狗還是蠻可愛的,白白的,毛茸茸的。」她想轉移話題。
但卻勾起了我的一些傷心事,照片裏的薩摩耶是我在結婚前送給徐晚晴的生日禮物,養了差不多六年,後來因爲突發心梗,狗狗死了,我們之間也沒有孩子,兩人的關系就漸行漸遠了。
「吃飯吧!這家做的確實正宗,味道不錯。筷子在哪?我去拿筷子。」她說着,已經走進了廚房。
「水槽上面的塑料盒子裏。」我說道。
很快,她拿着兩雙筷子,兩個勺子走了出來。
這時,外賣的包裝已經都被我拿去了,直接可以開始吃了。
「我們幹杯吧!」她提議道。
「幹杯!」
她一口氣連喝了好幾口,我看着她,笑着道:「雖然這是啤酒,但也不是這樣喝的,喝多漲肚,吃點菜吧。」
「啊?」這時,她的臉上已經有些醉態,臉頰紅紅的。
「我去,你不會對酒精過敏吧?」我關心道。
「有一點。」
「好吧,但願你不太嚴重,多吃點菜,菜能分泌一些酒精,你會感覺好受一些。」我有點無語,自己不能喝,還偏點酒喝。
這頓飯,我們從七點半吃到八點半,待我收拾完,已經快九點了。
她吃完也沒直接回房,而是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起了電視。
我看她臉色已經恢復正常了,也就沒再問,而是坐在沙發的另一邊,和她一道看起了電視。
不得不說,這位小姐姐的品味還是很獨特的,在我印象中,女生大多喜歡看那種甜寵劇,霸道總裁的類型,她竟然看的都是紀錄片,有歷史的,有科學的,每個都看不長,最多一兩分鍾,就會換新的。
鈴……
就在這時,我那萬年不響的電話竟然響了,我一看來電顯示是孫胖子,便立馬接了起來。
「幹嗎呢?出來喝酒啊!」電話那頭很快傳來一個天南市本地口音的聲音。
「我就不去了吧,我剛吃完。」
「誰讓你吃了,讓你出來喝酒呢!我可告訴你,你不來你可別後悔,我這都是女的!」
「你早說啊,快點,地址發我,我打車過去。」我立馬說道。
「怎麼?你要出去?」她忽然擡頭問我。
我點頭道:「是啊,有個哥們請我喝酒,你也想去?」
「我不去,我只是提醒你,別誤了時間,十二點!」她再次強調。
「好好,不就是十二點嘛,我保證誤不了。」我當即拉下了臉,去臥室換了下衣服,直接摔門就走了。
孫胖子,本名叫孫福威,與我是高中同學,我由於去外地上的大學,所以我和他幾乎斷了聯系,回來工作後,我們逐漸恢復了聯系。
大概二十分鍾後,出租車停到了路邊的一個燒烤店,我付完錢下了車,三兩步就來到了孫胖子的面前。
「胖子,你電話裏怎麼和我說的?不是說都是女的嗎?女的呢?」我質問道。
孫胖子將手裏烤串吃完之後,用手指了指街對面,道:「諾,你看,那不都是嗎?」
「我去,孫胖子你還是不是人,跳廣場舞的大媽也算啊!」
「廢話,怎麼不算了?再說了,我要是真給你弄一堆女的來,你那口子不得殺了我啊!」孫胖子兩眼一翻道。
「不會的,永遠不會了,兄弟,我自由了!」我說完,直接坐在了面前的小凳上。
「離了?什麼時候的事啊?怎麼也沒聽你說啊?離了好,你看我,我不也離了嗎?」孫胖子順手起了一瓶酒,道:「兄弟,整!沒啥大不了的。」
我拿起一瓶酒,一飲而盡。
我們倆邊聊邊喝,喝了幾個小時,我下意識地看下手機,還有十分鍾就到十二點了,這時我想起了她臨走前和我說的話,渾身一激靈,道:「胖子,改天咱們再聚吧,我還有事,得先走了。」
「你不都離婚了嗎?怎麼……是不是?」孫胖子一臉壞笑地看着我。
「不是你想的那樣,真不能說了,我得走了。」我匆忙地打了一個車,直奔小區而回。
雖然路上我一再地和司機師傅說,開快一點,我趕時間,但最終還是在十二點零三的時候站到了門外。
一陣冷風不知從哪裏冒了出來,我突然全身打了一個寒顫,連忙輸入了指紋,打開了房門。
剛一進門,一張慘白的臉赫然出現在我面前。
「啊!你要死啊,大晚上的不開燈!」我吼道。
「你遲到了!」她一字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