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寂靜的夜裡,有一隊人正在匆匆趕路。他們彼此之間沒有一句語言,表情凝重,只是在樹林中急行。
突然一陣悠揚的簫聲傳來,打破了這寂靜的夜,也讓這些人的臉上都露出深深的恐懼。他們的眼睛,立刻黯然無光,整個身子立刻陷入全然絕望的境地。
那簫聲,宛轉悠揚,像落在碧玉盤裡的珍珠發出的那種聲音一樣悅耳。夾雜著這美妙的聲音,一個沙啞的男人的聲音傳入了他們的耳朵裡,「一音斷魂,黃泉勾命……」這歌聲,和這簫聲,結合得如天籟之音,幾乎讓人忘掉憂傷,忘掉人世間的一切煩惱,只在這裡沉醉,然後,讓人,慢慢地,慢慢地,沉下去,讓心沉下去,一直沉到底。
一個身材矮小的胖子突然站到這些人前面,大聲吼道:「奶奶的,我受不了了。反正橫豎都是一死,不如和斷魂音拼了,我們這麼多人,還怕打不過他一個。斷魂音,給你爺爺出來,別在這裡裝神弄鬼的。」
沒有人回應。那個吹簫的人,仿佛沒有聽見他的話。簫聲依然悠揚地飄蕩在這片水林子裡,有些詭異,但是又透著無盡地悲傷。是誰,在這夜裡低低嗚咽?像是在對情人訴說自己無盡的思念。
矮胖子更加氣惱了,大聲喝到:「有本事就出來跟爺爺打一場,裝神弄鬼的,爺爺我最看不慣這一套了。」
簫聲突然激昂起來,像千軍萬馬的戰場,血流成河,那些年輕的戰士,踩著屍體和鮮血,在進行著最後的戰役。隨著一個重重的轉音,像是有一匹馬突然倒地。
眾人猛地清醒過來,發現那個矮胖子已經倒在地上氣絕身亡了。有一個大膽一點的男人走出來,壯著膽子踢了他一下,只見他的頭顱「咕嚕嚕」地滾了過去,嚇得眾人忍不住「啊」地尖叫起來。
簫聲依然激昂婉轉,這些人的臉色都一陣蒼白,然後慢慢的,一個個都倒在了地上。伴隨著這天籟之音,一股濃濃的血腥味迷茫在空氣裡。最後,簫聲停了下來,只是這些人已經全部氣絕身亡。
一個男人站在這堆屍體面前,他的臉冷若冰霜,年輕俊美的臉沒有任何表情,他俊氣地如畫中走出的人兒,只是英氣逼人的眉峰也在透露著他的冷漠。沙啞的聲音再次在空氣中響起,只是這聲音,冷漠如冰霜:「很多人都不知道,江湖第一殺手斷魂音的兵器不是劍,而是蕭。只是,他們知道的時候,已經人在黃泉。」
月光照著那個男人的背影,一身潔白如雪的長衫,隨風飄逸。他的手裡拿著那只殺人無數卻滴血不沾的蕭,踩著落葉和血,離開了。
夜如穹蒼。月光皎潔得如一層輕紗,靜靜落在這個開滿蘭花的院子裡。空氣裡也彌漫著淡淡的蘭花香,讓人如癡如醉。
一個英俊的男子在花叢中精心地伺弄著花草。他的臉棱角分明,硬朗中卻透著一絲書生氣,藍色的長衫,一塵不染,從上到下的線條流暢得猶如一幅畫,安靜地綻開在這寂靜的夜裡。他比蘭花更誘人。
長長的劉海下,一雙專注的眼睛,露出淡淡的憂傷。這樣一雙眼睛,到底是隱藏了怎樣的故事?讓人忍不住心疼,忍不住歎息。只是,一股邪惡的氣息又在這潭眼眸中淡淡地流露。連嘴角也掩飾不了這股邪惡的氣息。
「哦,有人來了?」他閉上眼睛,仿佛在聆聽遙遠的腳步聲。
黑夜裡,一雙匆匆趕路的小腳,奔著他的方向而來。那腳步聲裡滿含期望,又仿佛飽經滄桑。是誰,在這寂靜的夜裡,奔著誰的懷抱而來?
男人睜開眼睛,嘴角露出一絲邪惡的笑容。他繼續整理著蘭花,仿佛與世隔絕,任外面風吹雨打,花開花落,不管發生什麼事情,他只是精心地專注於眼前的工作,絲毫不會被任何事物所影響。
腳步聲近了,一陣銀鈴碰撞出清脆的聲音,隨著風傳到寂靜的空氣中,在他身後停下了。
他淡漠地回過頭,一個十三歲左右大的小女孩站在他的身後。
本該是擁有著快樂的童年,然而,這個小小的身影上卻透露出一股滄桑,一股冷漠,和本不該屬於這個年紀的精明。不過此時有些狼狽,掩蓋不住千里迢迢趕路的疲憊。小女孩是苗族打扮,身上的銀飾經過一路的奔波,依然亮閃閃地掛在她的身上,仿佛在宣誓著主人的驕傲。蠟染錦織布雖然經過一路的奔波,有不少地方被刮破了,上面沾滿了泥土和青草的味道,不過這張美麗的臉上依然寫滿了高貴。
「舅舅,我娘親讓我來找你。」女孩說。
男子猛地顫抖了一下,然後目光緊緊地落在女孩身上。他看了很久,便不再懷疑了。這張俊秀的臉,確實和他姐姐小時候一模一樣。
「你娘親呢?」男子的聲音有些顫抖。
女孩有些單薄的背影變得無比悲傷起來,她控制住讓自己不哭出來,但是聲音依然抽泣起來,「我娘親和我爹爹都死了。她臨死前給了我一張你的畫像,和你的地址讓我來找你。我一路上被人追殺,但是終於找到你了,舅舅。」
男人愣住了,過了好久,他方才回過神,聲音有些嗚咽,問道:「怎麼死的?」
「被人殺死的。」
「為什麼?」
「我不知道。娘親沒有告訴我。」
一股悲傷湧上了男人的心頭,幾乎淹沒了他整個人。他緊緊地握著拳頭,連掌心都被掐白了,過了很久,才吐出幾個字,「誰,幹,的?」
「是個中原人,娘親說他外號叫鬼見愁。」
男人皺了皺眉頭。鬼見愁。雖然他多年以來,一直只能在黑夜裡出入,但也不能妨礙他依然對這三個字感到很熟悉。江湖排名第二的劍客,居然跑到苗疆來殺他們一家,能夠使得動鬼見愁的,一定是個大人物。
男人本來還想追問一些細節,但是看見小女孩的臉上,那種長途跋涉後的疲憊和艱辛。於是打住了:「你今天先去休息吧。我這裡剛好有兩間臥房,我給你整理一下,什麼事情明天再說。」
柔軟的棉被,滿屋空氣中淡淡的蘭花香,女孩疲憊極了。她倒在床上,很快進入了夢鄉。也許這是夢,但是娘親溫柔慈祥的面龐就真真切切地在她面前。
「娘。」她伸手去摸娘親的臉。
只是一瞬間,那張臉上就蒼白了下去,嘴角流出一縷血。她看著女孩,眼神依然那麼慈祥,那麼美麗,只是,從這張越來越蒼白的臉上,女孩再也不能得到曾經的安心,她感到母親的生命正在一點一點逝去,自己卻恐慌地呆在那裡,不知道該怎樣才能將母親救回來。
她不明白,為什麼去了外面和小夥伴們一起捉螃蟹,到晚上回來的時候怎麼就成了這個樣子。她們的竹樓,那是她曾經的家,然而此刻,就在她和母親的身後燃燒,火光照映著她們的臉。本來,她已經準備好回來以後承受母親溫柔的責備,和父親氣憤的責罰。可是,誰能告訴她,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靈芸,我可憐的孩子,你聽我說,」那保哚拉著她的手,「我的孩子,你的父親已經被壞人燒死在家裡了,現在我也要馬上就要離開你的身邊了,你要聽娘的話,堅強地活下去,將來有機會了,就給你雙親報仇,那個殺我們的人叫鬼見愁。我的胸口有一幅畫,是我離家出走的弟弟的畫像,也就是你的舅舅。他叫尤擎蒼,現今居住在洛陽。畫像下面寫著他現在的詳細住址。你拿著這幅畫像去找他。聽我說完以後,你就馬上動身,不然鬼見愁會追上你的。記住,一定要找到他,他會救你的,你一定要活下去。答應我,不管發生什麼事情,一定要活下去。」
「嗯,母親,我答應你。」靈芸來不及擦掉她臉上的眼淚,重重地點頭。
「還有一件事,」那保哚的聲音越來越游離,她已經是拼勁最後的力氣再說接下來的這些話,「這個東西,交給你,」她拉著靈芸的手,把一個不到小指大的東西用勁最後的力按在她的掌心,「你一定要保管好,將來有機會了,就回到苗疆,把它交給寨裡的蚩炎大爺。你一定要切記,這個東西不要讓任何人看見,包括你舅舅。你一定要把它,把它藏好。孩,孩子,娘對不起你……」那保哚拉著她的手突然鬆開了,身子往下一沉,最後一絲氣息也消失了。一滴眼淚從她眼角劃出,落在靈芸的掌心裡。
「娘!」靈芸大叫一聲,從夢裡醒過來。她滿身都被冷汗濕透了,大口地喘著氣。她擦了擦臉上的淚,從胸口摸出一個小指大小的東西,放在掌心,那是母親臨死時候交給她的東西,透明得像水晶,形狀像一輪月牙。在月光的照耀下,散發著柔和的光,那股光芒仿佛有一股柔和的力量,輕輕安撫著靈芸驚恐的心。她不知道這是錯覺還是真實存在的力量,像母親溫柔的手撫摸在她的心上,使她頃刻間變得安定起來。她把月牙放回胸口,很快再次進入了夢鄉。
不過這一次,她夢到的一定是美好的事物,因為她的嘴角散發著甜甜的微笑。
不過尤擎蒼就沒有那麼好的睡眠品質了。原本平靜下來的心被侄女的到來攪得如同一團亂麻。此刻他正坐在自己房間的窗戶邊,月光照在他眉頭緊鎖的臉上,他看著這輪滿月,想著小時候和姐姐一起生活的故事。
他還記得姐姐在河邊梳頭發的樣子。姐姐永遠是那麼美麗,長長的頭髮如同一潭黑色的小瀑布,柔和地傾瀉到腰部。那時候,他就對自己說,以後一定要娶一個像姐姐一樣的女子,美麗,睿智,永遠那麼善良。苗寨那翠綠的山,清澈的溪水,翠綠的竹林,也因為姐姐而黯然失色。她像一首宛轉悠揚的歌,像一幅美麗靈動的畫,像一壺甘甜的美酒,她輕輕走過,路邊的花都不敢綻開,黃鶯也不敢歌唱了,因為它們知道姐姐有更甜美的嗓音。
他還記得那時候他還是個普通的人類,喜歡坐在竹林裡讀書。姐姐笑著對他說:「咱們苗家的男子個個舞刀弄槍,弟弟偏偏愛舞文弄墨,倒是頗有中原男子的氣質。」
如果不推開那道石門,也許他就能和姐姐永遠住在一起,雖然平淡,但是卻平淡得叫人安心。只是,偏偏命運不遂人願。他有了永遠不會衰老的容顏,無盡的壽命,卻終被姐姐逐出家門,也不能再見到溫暖的陽光,和那個深愛女子的臉。
他長長地歎了一口氣。眉頭緊皺,黑夜裡誰的眼睛在偷偷地看著他,不過他對此瞭若指掌。
「出來吧,別躲躲藏藏的。」尤擎蒼仿佛是在對著空氣說。
一把劍橫在了他脖子面前。
「哼,」黑夜裡傳出一個男人的聲音,「把那個小女孩交出來,她身上有我要找的東西,你交出來的話,鬼見愁爺爺便可饒你不死。」這個聲音裡透露著高傲,還有一絲狡黠。
「哈哈哈哈……」尤擎蒼仰天大笑起來。
「你笑什麼?」鬼見愁闖蕩江湖多年,什麼人沒見過,可是偏偏被這莫名其妙地笑聲弄得心裡沒底。
「我幾年前給自己定下了一個規矩,不殺手無寸鐵的軟弱的人。我今天不殺你,因為我以後還要從你身上知道是誰殺了保哚和那保哚一家人。我笑,是笑你在挑戰我的極限。」
鬼見愁一聽這話,忍不住大笑起來:「哈哈哈,你看清楚了,你爺爺手裡拿的這把玄冰劍,乃是中原兵器排行榜中位居第八的神劍是也,它不知道已經飲過多少人的血,今天你死在這把劍下,也算是你的福分。乖乖地交出那個小女孩來,爺爺我倒是可以饒你不死。」
「那你就試試看。」尤擎蒼冷冷地說道。他終於轉過頭,看著鬼見愁,那張臉被面具掩蓋著,沒有人能看清鬼見愁是什麼樣的表情,但是露出的嘴角,和狡黠的眼神,已經讓人猜到面具下這張臉上的驕傲。只是尤擎蒼看著他的時候,臉上是一絲挑釁的冷笑。
鬼見愁徹底被激怒了,一劍刺過去,那一劍,快得如一陣風,可見得這個人蘊藏著多麼大的功底。然而,他立刻發現他的劍竟然動彈不得了,不管用盡怎樣的力量,依然是不能前進,卻也拔不出。
而劍,竟然只是被那個英俊的男人,用食指和中指夾在中間。
鬼見愁這下連吃奶的勁都使出來了,脖子上的青筋都蹦了出來,只是劍依然紋絲未動。而那個男人的表情卻很輕鬆,笑看著他。然後,他聽見「哐當」一聲,那男人只是輕輕把手指一彎,那柄劍就斷成了兩截,落到地上。鬼見愁的手裡只剩下了一個劍柄,和他滿眼的吃驚。
「哼,雕蟲小技也敢班門弄斧。」尤擎蒼冷冷地說,眼裡盡是嘲笑。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他用力搖頭,沒辦法接受他排名第八的劍竟然被輕輕地就捏碎成兩半。他猛地抬起頭來看著眼前這個男人,「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我是一個種蘭花的,普通人。」尤擎蒼把最後三個字說得很重。
「你根本不是人。」鬼見愁的眼裡閃過一絲恐慌,但是很快又顯得驕傲起來,「你根本不可能是人,我不知道你是什麼,我也不知道你有什麼秘密,但是,我一定會弄清楚的。等我有一天弄清楚了,再來跟你決鬥。」
「在下奉陪。」
鬼見愁一揮黑色的長袍,消失在了黑夜裡。
夜再次安靜起來,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只剩下一截斷的劍身在月光下閃閃發光。
尤擎蒼看著那柄斷劍,表情凝重。他侄女身上到底藏著什麼東西?剛才一翻較量,顯然鬼見愁的功夫也不是浪得虛名,只是他的侄女能隻身躲過這個高手的追殺,來到他這裡,他敢肯定,這個女孩比當年他的姐姐更聰明,更有膽識。
夜,越來越靜。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升起來,照在這片大地上。不知道,天空中,有沒有一雙眼睛,在靜默地俯視這個大地,看著人世間的悲歡離合,爾虞我詐。
一個女子邁著甜美的小碎步,踩著日出,走上了一座垂滿綠柳的小橋。她有著白皙的臉,櫻桃一樣紅的小嘴,還有兩個淺淺的酒窩,長長的睫毛嵌在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裡,倒像是一尊雕塑。她的長髮有些微微的自然卷,調皮地垂在腰肌,而那腰,仿佛比河邊的楊柳更纖細,更柔軟,又略帶幾分調皮。
路過的行人都會回頭偷偷地看上一眼,但是眼睛裡滿含羡慕和尊敬之情,絕無輕薄之意,因為誰都知道,這是洛陽柳太守柳府上的千金小姐柳雨彤。
柳雨彤回頭對她身邊的丫頭問道:「小翠,韻瑤小姐是不是好久沒來找我聊過天了?」
小翠有些不樂意地答道:「小姐,韻瑤小姐才三天沒來過,你就這麼想她了?我看她要是個男人,你保准要嫁給她了。」
柳雨彤笑道:「你見過哪個男人會有那麼妖媚?她媚得幾乎連女人都要著迷了,又怎麼會是男兒之身呢?」
正說著,一陣銀鈴般的聲音響起來:「雨彤妹妹,好幾天沒見了,你還是這麼漂亮,快過來讓我好好看看,真是想死姐姐了。」
只見走過來的這女子,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魅氣,一襲紅衣罩體,紅紗輕柔地貼在她身上,膚光勝雪,白皙的脖子一直延伸進紅衣之中,讓人忍不住浮想聯翩,那深處裡到底是怎樣的春風?粉面紅唇,一雙大眼睛含俏含妖,媚意蕩漾,又似眉目傳情,讓人恨不得死在這株春光中乍開的粉紅桃花下,也九死不悔。
柳雨彤笑道:「韻瑤姐姐,我再漂亮也不敵你這份妖嬈啊,連我的魂都要差不多被你勾跑了。」
韻瑤輕輕一笑,那笑也如春風拂面,這世間,怎會有這等妖嬈的女子?「好妹妹,你就別拿姐姐說笑了,我可是想你想得都快急出病來了。」
柳雨彤佯裝有些怒氣,正色道:「那姐姐都不知道來看看我。我又不知道姐姐家住何處,不知道姐姐身在何方,就是得了相思病,也沒個辦法。」
韻瑤笑道:「好妹妹,別生氣,姐姐不告訴你我的底細,也是有苦衷的。前幾日我有要事不能脫身,我這不是來找妹妹了嗎?還望妹妹體恤我一翻相思之情,原諒姐姐。」
「姐姐什麼事情都重要,除了來看妹妹算不上要事。」柳雨彤依然不依不饒。
「行了,好妹妹,你就別跟姐姐貧嘴了。聽說柳府的牡丹花開得極其豔麗,妹妹何不帶我去看看,姐姐我沒見過什麼大市面,倒是妹妹你見多識廣,也讓姐姐我好好跟著妹妹你享享眼福。」
兩個女人邊說邊笑,挽著手往柳府的方向走去。小翠在後邊嘟著嘴,仿佛被這兩個女人拋棄了一樣,只是她什麼也不能說,只得跟在她們身後走著。
靈芸從夢中醒過來,她走到院子裡看了一會兒蘭花,突然想起舅舅還未起床,便墊著腳偷偷來到舅舅的房間裡。只見尤擎蒼還安安靜靜地躺在床上,窗戶的簾子緊拉著,房間裡顯得十分昏暗。
靈芸悄悄地來到窗戶前,準備拉開窗簾,讓陽光來幫她喚醒沉睡的舅舅。
只是她的手剛摸到窗簾,就聽見一身怒喝:「你在幹什麼?」
靈芸猛地一驚,回過頭看著舅舅,不知道何時已經坐起了身子,正怒氣衝衝地看著自己。她有些不知所措,低聲道:「舅舅房間太暗了,我想,我想幫舅舅拉開窗簾。」
尤擎蒼的怒氣消失了,他默默地說道:「你媽媽沒有告訴過你,舅舅生了一種病,見不得陽光,只能在晚上活動。如果舅舅曬到陽光,會死掉的。」
靈芸搖頭道:「以前媽媽沒有告訴過我關於舅舅的事情。我也是在她去世前才聽說舅舅這個人的。」
尤擎蒼又躺了下來,他說道:「沒事兒,你以後記住就是了。」
「哦,我記住了。」靈芸受了驚嚇,便顫顫地退出舅舅的房間,回房去了。
尤擎蒼看著靈芸出門,覺得心口有一絲說不上來的疼痛。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只要靠近靈芸的時候,就有這種感覺,仿佛心被許多鐵絲穿透,被人拉扯著一樣疼。他想起鬼見愁說過,靈芸身上有他要找的東西。會不會,跟那個東西有關係呢?他幽幽地想著。然而又意識到,這是他在世上的唯一一個血脈之親了,不管怎麼樣,總得照顧好她,讓她健康地長大,才能對得起姐姐的在天之靈。
突然胸口又猛地疼了起來,他看見靈芸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株野花。「舅舅,你不能見到陽光,所以靈芸給你采了一株野花回來,舅舅看到它,就能聞到陽光的味道了。」
尤擎蒼的胸口隱隱作痛,不過這一次,不是因為那種生理上的疼痛,而是,他有多久沒有見過陽光了?久到自己也記不清,差點就要忘記陽光的味道,原來是這麼好聞。他覺得鼻子酸酸的,不過,早就忘記了流淚是什麼感覺。對,他早已不會哭,哪怕聽到從小疼愛自己的姐姐去世,他也只是覺得毒蟲撕咬地疼痛,眼裡依然是一片乾澀。
他看著靈芸,慈祥地笑了,仿佛看見了兒時美麗的姐姐,他說道:「謝謝你,我的好侄女,把花插到舅舅的花瓶裡吧,讓舅舅一整天都能感受到侄女身上的陽光。」
靈芸開心地笑了,她走過去,把鮮花插在舅舅床邊,那個畫著柳樹的潔白的陶瓷花瓶中。
最後一抹夕陽落下,便是夜晚又降臨了人間。這個夜,沒有月亮,沒有星星,天空像一張幕布,籠罩著大地,使得這片白天還是陽光明媚的大地伸手不見五指。傳說,有一些見不得陽光的東西,就在這樣的黑夜降臨人間。
柳府的房檐上,有一雙眼睛隱藏在黑夜裡,偷偷地看著熟睡中的柳雨彤。
尤擎蒼的後背突然被人重重地拍了一下,這股力量使得他差點就摔下房檐。他驚詫地回頭,發現身後有一雙妖媚的眼睛正在冷漠地看著自己。
「我早就知道,柳府上下陰氣極重,似有什麼黑夜裡的東西在這裡放肆撒野。果然被我猜對了,幸好我臨走前又回頭過來,就是為了捉拿你。」韻瑤冷笑道。
尤擎蒼大吃一驚,道:「你是誰,竟然能發現我。」
「這句話該我問你才對吧。你是何人?鬼鬼祟祟地在柳府裡做什麼?」韻瑤大聲喝到。
「我只是想來看看柳小姐。」尤擎蒼說罷此話,又突然氣憤起來,「我在這裡做什麼,跟你又有什麼關係?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你又是什麼東西。我看你這只九頭貓妖,也比我這陰氣極重的傢伙好不到哪裡去吧?你又有什麼陰謀?」
韻瑤頓時被氣得面頰通紅,「放肆,我在這裡就是為了保護柳小姐不被你這樣的怪物纏身。柳家於我有救命之恩,我豈能有何陰謀?你這個怪物,不要在這裡張嘴胡說。」說罷,韻瑤便一拳揮了過去。
尤擎蒼一個後空翻躲了過去。然後「嗖」的一聲,韻瑤只見一團藍色的影子如風一樣飛快地就躥出了柳府。速度之快,讓人看都沒看清就消失在了黑夜中。
「哼,想跑。」韻瑤冷笑道,「看我這只九頭貓妖今天不收了你。」說罷,化作一團紅色的急雲,立刻就追著那影子去了。
尤擎蒼停在一個小樹林間,回頭一看,九頭貓妖已經追來,落在他身後。於是嘲弄道:「好,既然你執意要來送命,那就讓我來會會你這妖怪。」
「呸,你休要口出狂言。」貓妖說罷,竟將身上的紅紗長衫褪去了。
只見她裡面穿著一件高腰的小短衫,露出她的纖纖細腰來,那腰仿佛如一潭深淵,裡面又似波濤洶湧的漩渦,讓人看一眼就立刻被深深吸進去了。那腰上系著一串銀鈴,鈴鐺隨著她腰肢的扭動,發出悅耳的聲音,這聲音也是春意蕩漾,叫人如涉足泥潭,拔不出,只是一個勁兒地往裡陷。那雙眉目傳情的眼睛,往人身上一掃,就叫你不得不跟隨著過去,只希望能再被她看一眼,就讓她的目光,這樣溫柔地包裹著你的全身,忍不住地呻吟。那個纖細的脖子裡發出春風一樣的聲音,「來,過來吧。」
「好高深的魅惑術,」尤擎蒼拍手喝道,「可惜這似乎對我不起作用。」
「啊?」韻瑤驚呼道,「你究竟是何人,我的魅惑術竟然絲毫不能蠱惑你。」
「我知道這樣說會讓你很失望。不過你別灰心,我只不過是個沒有魂魄的行屍走肉而已,所以你斷不能勾我的魂魄。要是換做別人就難說了。」尤擎蒼的臉上寫滿了幸災樂禍,嘴角斜勾著,數不盡的邪惡。
韻瑤徹底被激怒了,手突然伸出十幾尺那麼長,徑直伸到尤擎蒼的面前,五個指甲頓時變得又尖又長,像一隻貓的爪子,一把就掐住了尤擎蒼的脖子。
尤擎蒼用右腳掌蹬住地面,地面立刻就裂開一條縫來,腳掌已經深深踏進了地裡。他左腳猛地往後一退,掙脫開了貓妖的爪子,右臂迎著貓爪一揮,用力將貓爪打了回去。
「啊!」貓妖尖叫一聲,頓時往後退了幾步,捂住自己的手掌。那白皙如細蔥的手,被打出了幾個深深的紅印,顯得觸目驚心。
她抬頭一看,尤擎蒼也好不到哪兒去,脖子上是五道被她的指甲抓出來的痕跡,皮膚也被撕爛了。她得意地抿嘴一笑。突然發現那幾個傷口慢慢地自己開始癒合起來。只是幾秒鐘的時間,那個男人就像一點沒有受過傷,潔白的脖子上看不見一點傷痕。
她頓時就洩氣了。
空氣中是什麼味道傳入了兩個人的鼻子。尤擎蒼閉上眼睛,那是一股熟悉的血腥味,濃濃地彌漫在空氣中,他睜開眼睛,道:「好重的血腥味。」
兩個人也停止了爭鬥,往這股血腥味的源頭追了過去。只見滿地的屍體,堆積在地上,血已經凝固了,只是有綠色的大蒼蠅在屍體旁邊飛來飛去,忙著採集這鮮美的血。而那些屍體,破碎得不成樣子,有的身體和頭分開了,有的四肢均斷裂,場面極其噁心。讓韻瑤好一陣幹嘔。
尤擎蒼道:「這是誰幹的,竟然有這麼殘忍的手段。」
貓妖突然面露懼色,道:「難道是他?對,也只有他了,肯定是他!他竟然追我追到這裡來了?」然後她重重地剁了一下腳,氣憤地說道:「斷魂音,算你狠。我躲你這麼久了,你還想怎樣?哼,走著瞧。」
那個「走著瞧」卻是說得明顯底氣不足。她顫顫地回頭看了一眼滿地殘肢,「嗖」地一聲就劃破了靜默的夜空,像一顆火紅的流星閃過,然後便不見了蹤影。
「斷魂音?」尤擎蒼冷漠地一笑,邪惡的臉上顯出一絲不屑,「江湖第一殺手斷魂音,見人殺人,見鬼殺鬼,見妖殺妖。哈,竟然能讓這個九頭貓妖也害怕成這樣,看來確實是有兩把刷子。」
他蹲下來,看著那些缺胳膊斷腿的屍體,幽幽地說道:「當年我的手段也沒有這麼狠毒過。看來江湖確實是高手如雲,人才輩出的地方。」然後他站起來,離開了這片樹林。
不過走的時候,他心底有一絲莫名的感激,或許是在感激著這個名字避免了自己一場無謂的搏鬥。不過感激的,終究只是這個名字,而不是這個名字的主人。
黑夜裡,總是暗藏著無盡的殺機。
靈芸坐在街邊,她前面是一排蘭花。自從知道了舅舅的病,也就意味著自己不得不出來賺錢謀生。她不明白舅舅為什麼不用吃飯不用喝水。不過她能肯定的是,她必須要吃飯喝水,不然就不用千里迢迢來到這裡,直接死在途中算了。此刻她穿著漢族小女孩的衣服,紮著漢人的辮子,但是依然非常可愛。
「小妹妹,蘭花怎麼賣?」一個男人的聲音在頭頂響起來。沙啞,但是卻很動聽,像是情人之間的低語,卻又顯得冷漠,冷漠地讓人沒辦法靠近。
這個聲音,這個聲音居然如此熟悉。靈芸抬起頭來,看見的是斷魂音那張英氣逼人的硬朗的臉。「啊,叔叔,是你!」她幾乎是驚呼著說道。
這個不知道叫什麼名字的叔叔,正是他在途中搭救自己,才能使得自己安全地來到舅舅身邊。可是這個叔叔又很奇怪,成天冷冰冰的樣子,仿佛一點兒都不近乎人情。不過她猜這個冷漠的外表下,那顆心也不是絲毫沒有溫度的,否則也不會幾次把自己帶在身邊。說來也怪,只要在他身邊的時候,那個鬼見愁仿佛就跑得遠遠的,根本就見不到蹤影。
「是你?」斷魂音也十分驚奇,他很快又恢復了那冷漠的一絲表情都沒有的樣子,道,「你不是要來這裡找你的舅舅嗎?怎麼到在街邊賣起蘭花來了?」
「我找到舅舅了,我們兩個現在住在一起,他種蘭花,然後我拿出來賣。」靈芸回答道,「我們就住在那邊的那棟房子裡,叔叔要去坐一會兒嗎?」
「我當然不去。要是你舅舅見了我,他就得死。」斷魂音冷漠地說道。
靈芸偷偷在心裡「切」了一下,又禮貌地說道:「叔叔不願意屈尊寒舍,我也不勉強了。只是不知道叔叔叫什麼名字,日後靈芸也好報答您的恩情。」
「你不用知道我叫什麼。你知道了以後,你也得死。」他冷漠地說,聲音裡沒有一絲感情,「這是規矩。」
靈芸恨不得對他發作起來。只是礙於這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又不方便發作,而且這個男人身上的冷漠中透露著一種不可抗拒的威嚴,讓她也不敢發作。
「你的蘭花我都買了,」斷魂音拋下一錠銀子,「這銀子給你,買下的蘭花也送給你。」他冷冷地說道。
「對不起,叔叔,我不能賣給你。」靈芸斬釘截鐵道。
「哦?這是何故?」
「你買這麼多蘭花也沒有用,再說,哪有自己賣出去的花再送給自己的道理。我娘說過,無功不受祿,您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更不能再向你索取。」靈芸說完,仰頭看著斷魂音冷漠的面龐。
斷魂音大吃一驚,哪有人白送銀子都不要的?但是看著這個姑娘固執的小臉,像是看到了當年的自己。他只好拾起銀子,準備道一聲「後會有期」然後和這個少女分別。
一株蘭花遞到他面前,靈芸對他說道:「叔叔,救命之恩無以為報,這株蘭花送給您。如果日後有緣相見,我定會報答您的救命之恩。」
好像有什麼東西溫暖著斷魂音的心,一股暖意遊遍全身。他接過小女孩手裡的蘭花,仔細地重新看了一眼這個姑娘,他感覺自己看到了一股巨大的力量。但是他又覺得是自己的幻覺。「謝謝你的蘭花,再見。」他拿著蘭花,離開了這個女孩的視線。
斷魂音拿著這株蘭花,站在垂滿楊柳的小橋上。看著街上吆喝的商販,和來往的行人。他感覺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東西,在融化著心裡的某個角落。
在他身後,有兩個少女悠閒走過。
「小姐,你就別不開心了。韻瑤小姐不是一直這樣嗎,來無影去無蹤的,誰知道她又不辭而別去了哪裡了?我想她還會回來的。」小翠安慰小姐道。
「哼,真不想提她了,提起來心裡就不開心。」柳雨彤的語氣中有些無力。
「韻瑤?」斷魂音聽到這兩個字,頓時一下來了精神,他猛然想到那個九頭貓妖好像在什麼地方也用過這個名字。他回過頭,想去看交談的兩個女子,卻一下愣在了那裡。
那張臉,那張曾經多麼熟悉的臉,此刻就在面前。世界上怎麼能有如此相像的兩個人?白皙的皮膚,搖曳的身影,長長的睫毛,調皮地往上一卷,那雙美麗的眼睛,淺淺的酒窩,仿佛一下走進人的心裡。
「婉如……」他的聲音哽咽了,竟然發現自己的眼眶有一些潮濕的液體。這個名字至今還是能激起他內心的波瀾。
「小姐,你看,那個男人一直在看著你。」小翠忍不住小聲笑道。
柳雨彤回頭一看,一個男人正在深情地注視著自己。他的眉,如強硬的山峰,連整個臉頰也是一片硬朗。那健碩的胸膛,曠闊的幾乎能跑馬,一襲白衣,隨風飄揚,被吹起的還有額前那長長的劉海,就那麼飄啊飄啊,仿佛一下就飄進她的心裡。
她感覺一陣莫名的心慌,臉上也飛出兩朵紅暈,更顯得楚楚動人。
「小姐,」小翠邊笑邊小聲地說,「這男人長得倒是挺帥,怎麼手裡還拿著一枝蘭花呀?真是個怪人。」
柳雨彤被小翠這麼一說,方才回過神來,看見男人手裡的那支蘭花,不自覺地覺得有些好笑,竟然「撲哧」笑出聲來,兩個淺淺的酒窩顯得如一潭美酒,聞而失魂。
這一笑,勾起了斷魂音心中猶存的記憶。他記起了婉如曾經的音容笑貌,那一顰一笑,和眼前這個女子竟然如此相似,讓他懷疑自己是不是置身在夢中。
柳雨彤看見這個怪人被自己一笑後,更魂不守舍的樣子,頓時就尷尬了,覺得自己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就只得不自然地站在那裡。
小翠走上前去,伸手在男人面前揮了揮,男人方才回過神來。她怒氣衝衝地對男人吼道:「看什麼看?瞧你那滿骨子的色樣,沒見過美女啊。」
斷魂音看了小翠一眼,立刻幡然醒悟過來,婉如早已不在人世了,這個女子又怎麼會是她呢?他立刻回到那副冷冰冰的樣子,冷漠地對著柳雨彤說道:「請恕在下剛才的無禮。只是剛才看見姑娘的樣子,想起一位故人來。姑娘與她長得實在是太像了,在下便多看了兩眼。如有冒犯之處,還請姑娘見諒。「
柳雨彤嫣然一笑,道:「哪裡,公子並沒有無禮與我,又何來冒犯之說。」
「小姐,」小翠怒色道,「你好歹也是柳府的大家閨秀,怎麼能容得這樣不安好心的色狼在你臉上亂看呢。千金之軀,豈是這些凡夫俗子能隨便亂看的……」
「小翠!」柳雨彤喝道,打斷了小翠正準備滔滔不絕的演說,「公子,小翠不懂規矩,還請公子不要放在心上。」
「沒事兒的,我素來不愛與婦人計較,」斷魂音此話一出,又惹得小翠一陣不高興,不過他根本就一點兒都不會介意,「剛才聽聞姑娘在討論一個叫韻瑤的姑娘,不知道姑娘和她是什麼關係?在下想從姑娘這兒打聽一些她的消息。」
「哦?」柳雨彤答道,「不知公子和韻瑤姐姐是什麼關係?」
「這位韻瑤姑娘乃是我的一位舊友,我們已經相交多年了,只是前些年她突然失蹤了,在下多番打聽都沒有她的消息。實不相瞞,在下到這裡來也是為了找尋這位舊友。如果姑娘有她的消息,還望能告知於我,在下感激不盡。」儘管斷魂音已經很注意讓自己的語氣儘量顯得禮貌,但是在旁人聽來依然是冷若冰霜,幾乎要將人的血液都凍僵在那裡。
柳雨彤黯然道:「不知道公子所說的韻瑤是不是我認識的韻瑤姐姐。我韻瑤姐姐也是喜歡搞失蹤,經常突然就不見了蹤影。我至今不知道她是哪裡人,不知道她所住何處,家中都有何人。她一向是很神秘的。」
斷魂音追問道:「不知姑娘所說的這個韻瑤姑娘,是否很妖媚?」
柳雨彤喜色道:「正是。韻瑤姐姐的確是非常妖媚。兩年前,我去外婆家探親,路上遭遇劫匪,身邊的家丁也都被匪徒打死。多虧了韻瑤姐姐突然出現,她一個弱女子,竟然有很高強的武藝,將我和小翠從魔爪中救了下來。從此以後,我們便義結金蘭。只是她從不肯透露她的半點事情給我。她經常突然到府上來探望我,但是每次走得也匆忙,我從來不知道她的去向。」
斷魂音聽到雨桐那句「弱女子」,差不多要哼出聲來。只是他想不到,九頭貓妖竟然還有救人的時候,真是讓他非常之費解。
「不知她這次離開,是什麼時候?」
「昨天晚上還在府上和我一起睡呢,」柳雨彤納悶地說道,「不知為何今天早上起來又不見人了。唉,不知道下次見她又是什麼時候了」
斷魂音冷笑,心中暗喜,看來九頭貓妖並未走遠。他謝過了柳雨彤,便匆匆離開。在沒有人的時候,從腰際解下一枚方形玉佩來。
那玉佩,通身清澈剔透,放在手心裡,寒冷得如一個冰塊,只是捂不暖,也融不掉。玉佩朝北的方向亮了起來,魂斷音冷冷一笑:「九頭貓妖,看你這次還往哪裡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