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知道,溫家半路找回來的小女兒溫書意是全京市最不好惹的小霸王。
丈夫傅西洲不僅是傅氏集團唯一的繼承人,還是全京市最好的外科醫生。
把她捧在手心裡寵,縱著溫書意在京市橫行霸道。
哥哥溫霖在公司為她保駕護航。
曾在當著所有的人發誓,公司的主人永遠都只有溫書意一個人,自己只是給她賺錢的打工人。
唯獨假千金姐姐溫念勸她走出舒適圈,要學會獨當一面。
她沒放在心上,甚至笑話姐姐杞人憂天。
直到姐姐在公司地下停車場被人捅傷的消息傳來。
她迅速求助自己的外科醫生丈夫,卻被告知丈夫正在為殺人兇手做手術搶救。
就連自己最信任的哥哥,也在這時候調走所有的醫護人員只為保證手術成功。
她怒吼著質問為什麼,甚至跪下來求他們高抬貴手救救姐姐。
溫霖只是冷漠地讓人把她綁起來,「溫溫,你冷靜一點好不好?」
「她又不是你的親姐姐,就算你失去了她,還有疼愛你的丈夫和哥哥,但玲玲不一樣,這是養了她二十多年的養父啊。」
1、
溫霖溫柔地彎腰擦去她臉上的眼淚。
毫不猶豫地在確認死亡同意書上簽完字,直接吩咐人把還沒嚥氣姐姐拉去了醫院太平間。
「溫溫,別哭了好不好,她根本不值得你為她流眼淚。」
「我也沒想要她的命,可誰叫她運氣不好呢?」
「當年我出差遇到地震,命懸一線的時候,是玲玲孱弱的養父徒手將我挖了出來。」
「你是我的親妹妹,這份恩情你理應報答。」
一樣熟悉的面孔,一樣溫柔的聲音,說出來的話卻讓溫書意不寒而慄。
她不明白,一向溫柔的哥哥為什麼會說出這麼殘忍的話。
姐姐僅僅和自己相處了十年,和溫霖可是實打實的生活了二十八年。
二十八年,就算是養條狗都有感情了,溫霖卻能毫不留情地放棄她的生命!
更何況,報恩有很多種方式,為什麼要用溫念的命來償還?
溫書意雙眼氣得通紅,奪過溫霖手裡的確認死亡通知書撕了個粉碎!
「姐姐生死未卜,你不僅不救她,竟然還搶救一個殺人兇手?」
「這事你不管,我管!只要我溫書意活在這世上一天,和這個殺人兇手不死不休!」
說完,她轉身就要離開。
醫院不止有傅西洲一個醫生,就算傅西洲在手術,其它人也一定能救姐姐。
可她還沒走出幾步,趙玲卻突然跪下抓住她的衣角磕頭道歉。
「對不起溫小姐,都是我的錯,要打要罵我悉聽尊便!」
「我只求你高抬貴手放我養父一馬,他雖然不是什麼好人,但畢竟養了我二十幾年。。」
「要償命你就拿我的命,就當是報答養父這二十幾年對我的養育之恩。」
溫霖心疼地將她扶起來,毫不猶豫地開口指責溫書意。
「這些年我怎麼把你嬌慣成這幅樣子了?」
「自私自利,毫無憐憫之心。」
「溫念一個假千金,一直打著溫家的名義在外面欺凌弱小,落到今天這個地步也是罪有應得!」
趙玲搖搖頭,「溫小姐也只是救姐心切而已,您別怪她。」
溫霖冷哼一聲,聲音殘忍,「實話告訴你,所有能上手術檯的醫生都在手術室裡救人。」
「今天溫念,只有在太平間等死的份!」
溫書意氣得渾身發抖,攥緊拳頭尖銳的指甲嵌入掌心,她卻像感受不到任何疼痛一般。
「我就不信全京市的醫生沒一個能做手術的,你們給我等著!」
溫書意脫掉礙事的高跟鞋,光著腳拼命地往樓下的太平間跑去。
幸運的是,她在門口及時截住了運送姐姐進太平間的推車。
溫書意迅速揭開那塊被鮮血染紅的白布。
溫念渾身是血,從前白淨漂亮的臉上佈滿了縱橫交錯的刀傷。
一眼望去,觸目驚心。
即使這樣,她還是努力地朝溫書意擠出一個溫柔的笑容。
「溫溫,你別哭。」
她費力地抬起手,想要像從前一樣為她擦乾眼淚。
溫書意握緊她的手,潰不成軍,「姐姐,你會沒事的,我馬上安排人給你轉院做手術!」
想象很美好,殘酷的現實卻給了溫書意當頭一棒。
全京市所有的醫院都不肯接收溫念,甚至有幾個關係和她還算不錯的醫生直接明說:
「上頭下了死命令,不允許任何人為溫大小姐做手術,您就別為難我們了。」
「有這個時間不如好好求求您家裡那尊大佛吧。」
溫書意徹底絕望,此前她從沒想過溫霖竟然能絕情到這種地步。
她繼續給傅西洲打電話,依舊是無人接聽。
溫念猛地咳嗽兩聲,一大股鮮血從她嘴裡湧出來。
溫書意手忙腳亂,一隻手捂著她的嘴巴,另一只手按在她的傷口處止血。
她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你再堅持一下好不好?我會想到辦法的,我能救你的。」
溫念搖搖頭,蒼白的嘴唇上下蠕動,似乎是還有話要說。
溫書意將耳朵緊緊地貼在她唇邊,終於聽清她在說。
「溫溫,銀行保險箱....密碼你生日,打電話,救你......」
溫書意根本沒聽懂,還想繼續問,她卻已經永遠閉上了眼睛。
兩個等待已久的保鏢迅速衝出來,強制要把溫念的屍體帶走。
當年溫家爸媽在去接溫書意回家的路上出了車禍,溫父溫母當場死亡。
當時溫念才十八,溫書意十六。
為了避免溫書意和溫念兩姐妹被那些親戚吃絕戶,對外宣稱溫念和溫書意才是當年抱錯的孩子。
讓一直在公司學習的溫霖接手公司。
真正的千金大小姐溫念成了被人鄙夷的假千金,溫霖這個鳩佔鵲巢的假少爺卻能肆無忌憚地用溫家賦予他的權力作威作福。
溫書意後悔了。
如果當初她能聽姐姐的話,學會獨當一面,將權力緊緊地攥在自己手裡
今天她們兩姐妹絕不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曾經在京市呼風喚雨的嬌縱小公主,現在只能像個瘋婆子一樣跪在地上要把一具冰冷的屍體帶回家。
保鏢力氣很大,一隻手就將溫書意細嫩的臉蛋死死地按在地上摩擦。
粗糙的地面在她臉上留下一道道血痕,她咬著牙開口。
「放開我!我是溫家小姐溫書意,敢得罪我,我讓你在京市吃不了兜著走!」
保鏢充耳不聞,臉上傳來火辣辣的刺痛感,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細嫩的臉蛋被刮掉了一層皮。
可無論她怎麼嘶吼,怎麼威脅,兩個人都無動於衷。
正當她絕望的時候,穿著白大褂的傅西洲突然出現在她面前。
溫書意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拼命地向他求救。
「老公,我好疼,他們要帶走姐姐的屍體......」
溫書意求救的聲音陡然卡在喉嚨裡。
趙玲穿著一席漂亮的小洋裝,亭亭玉立地依偎在傅西洲身邊。
溫書意現在渾身是血,一張臉紅腫不堪,從前光滑得像綢緞一樣的頭髮也亂成了枯草。
和光鮮亮麗的趙玲比起來,她現在就像個乞丐。
「溫溫,死人永遠比不過活人。」
「玲玲是我的親妹妹,她的養父辛辛苦苦撫養她長大,我不能恩將仇報。」
「溫念已經死了,即使讓她認下所有的過錯也沒人會追究什麼,頂多是背上幾句罵名罷了。」
「你依舊可以做我的妻子,我會像從前一樣不會虧待你。」
溫書意的肩膀被猛地鬆開,肩胛骨處傳來的劇痛讓她有點恍惚。
當年傅西洲的妹妹傅瑤是她親手下葬的,怎麼可能死而復生?
十二年前,溫書意還沒有被溫家找到。
她生活的那個小山村裡,是著名的人口拐賣村,傅西洲的妹妹傅瑤那年十五歲,被拐後就關在她養父家的豬圈裡。
傅瑤很聰明,在溫書意給她送飯的時候一眼看出這是最可能會放她走的人。
她毫不猶豫地跪下,低聲哀求:
「我求你救救我!我哥哥很厲害,等我逃出去後一定會讓他來救你!我會給你很多錢做報酬,求你放我走。」
她給了自己隨身攜帶的玉佩作信物,溫書意才願意咬牙冒著被養父打死的風險放走了她。
可她運氣不太好,在逃跑的過程中碰到山體滑坡,當場死亡。
後來溫家父母找到了她,那個小山村也被趕來的警察連窩端掉。
她脫離了苦海,也漸漸淡忘了這段往事。
直到見到傅西洲家裡的全家福時她才知道,當初放走的小女孩竟然就是自己老公的親妹妹。
為了給傅西洲留一絲希望,她偷偷將玉佩藏起來,沒有對傅西洲說出這個殘忍的事實。
卻沒想到多年後竟然會有人敢出來冒充傅瑤。
溫書意雙眼充血,抬手就給了她一巴掌。
「傅瑤早就死了,你給我睜眼好好看清楚,她就是個冒牌貨!」
趙玲不閃不避,結結實實地挨了這一巴掌。
傅西洲充耳不聞,反而心疼地把她摟在懷裡,「你個傻子,怎麼不躲開?」
「溫溫,給她道歉。」
溫書意看著傅西洲冷漠的眼神心如刀割,明明昨晚傅西洲還溫柔的撫摸著她的腦袋說要早點下班陪她吃晚餐。
可一覺醒來,卻已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但她的驕傲不允許她向對方低頭。
一個謊言要用無數個謊言來圓,但只要是謊言就會有漏洞。
早晚有一天,趙玲的真面目會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我沒錯,為什麼要道歉?」
說完,她撞開趙玲的肩膀,獨自一個人推著溫念的屍體離開。
沒走幾步,身後傳來趙玲溫柔的聲音,「哥哥,你別生氣,嫂嫂現在就是在氣頭上,我去給她磕頭道歉求原諒!絕對不會破壞你們之間的感情。」
傅西洲聲音冷漠,「有錯的是她,你不需要道歉。」
「從今往後,有哥哥在,不會再讓你受半點委屈。」
「這些年你吃了那麼多苦,她卻絲毫不體諒你,既然如此我對她也不必手下留情。」
從前溫書意和傅西洲提過,被認回溫家前的在小鄉村的生活。
養母動輒打罵,養父甚至想對我不軌。
如果不是因為溫書意臉長得不錯,他們想賣個好價錢,她甚至撐不到親生父母找到我。
那時的傅西洲聽完滿臉心疼,將她抱緊懷裡細心安慰。
「溫溫,我向你發誓,我會寵你愛你一輩子,如有違背,就叫我家破人亡,不得好死!」
言猶在耳,眼前的人卻已經完全變得陌生。
溫書意獨自處理了姐姐的喪事。
看著屍體被推進火化爐的那一瞬間,還是忍不住淚流滿面。
從今往後,再也沒人會無條件地站在自己身後。
安置好姐姐的骨灰後,溫書意趕去了公司的安保部門調公司地下車庫的監控。
她要知道,那天在地下車庫究竟發生了什麼。
姐姐十八歲後為了防身,甚至專門去練了散打,怎麼可能會毫無反手之力。
可溫書意剛到公司,卻發現所有人都拿著手機指指點點。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真想不到看起來這麼漂亮和善的女人背地裡這麼惡毒啊。」
「幸虧我在公司從沒得罪過她,不然真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這種人就是罪有應得,沒有公主命,卻賴在別人家犯公主病。」
溫書意一愣,一股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
她拿出手機,卻發現一組溫念霸凌趙玲的照片在網上瘋傳。
現在人人都在罵溫念狗仗人勢欺負趙玲,被她的養父報復命懸一線。
趙玲和她養父成了全網同情的弱勢群體,姐姐反而被罵鳩佔鵲巢,最毒婦人心。
短短幾個小時,這些顛倒黑白的照片就滿天飛。
溫書意不相信,固執地去監控室要求公司保安調地下車庫的監控。
可保安卻一臉為難,「小溫總,不是我們不配合,那監控壞了一個月了,上面不發話根本沒人願意來修。」
「我們也是聽上面命令辦事,您就別繼續追查了,不要因為一個無關緊要的人壞了您的名聲。」
聽著保安委婉的勸告,溫書意非但沒有高興,反而氣得渾身發抖。
她打電話向安保部部長調取監控權限卻被告知:
「監控真的壞了,我拿不出視頻啊。」
「溫小姐,小姑奶奶,我求求你高抬貴手放我一馬吧!我上有老下有小,全家就指望著我這份工作餬口,您就別來害我了,成不成?」
正好手機特別關心的聲音響起,是溫霖發的短信。
【溫溫,只要你不繼續追查,我們還是一家人,往後有趙玲和我一起疼你不好麼?】
溫書意打了個寒顫,一回頭,正好對上傅西洲似笑非笑的目光。
趙玲臉上掛著甜甜的笑容,只是因為皮膚黝黑看起來有點詭異。
「嫂嫂,我哥聽說你來公司調監控,還以為你有事,著急忙慌地就趕過來了。」
「幸好你沒事。」
溫書意臉上閃過一抹譏諷,「擔心?我看你們是怕我找到證據揭穿你們醜陋的真面目吧!」
「傅西洲,你們顛倒黑白,指鹿為馬,早晚有一天會遭到報應!」
傅西洲很輕地笑了一聲,溫柔地摸摸溫書意的臉蛋。
「溫溫,我只是想給你一點教訓而已。」
「你是我的妻子,我不希望你和這些爛事扯上關係。」
「只要你乖乖和玲玲道歉,我和溫霖依舊會像從前一樣保護你,這樣不好麼?」
不好。
一點也不好。
憑什麼姐姐要背上罵名,死後都要被人戳脊梁骨。
而這些醜陋卑劣的小人卻能端坐高堂,一張巧嘴顛倒是非。
可即便她心裡再恨,也毫無辦法。
她這時候才反應過來,這十年,她被這兩個男人捧成了不諳世事的小公主。
她在公司沒有自己的親信,在外面沒有自己的朋友。
甚至因為當初太高調,還找來了很多嫉妒自己的紅眼病。
一朝跌落神壇,那些人看她的笑話都來不及,根本不可能伸出援手。
溫書意心裡一片悲涼,「如果我說不好呢?我會變成第二個溫念嗎?」
「揹負一身罵名,最後不明不白地死去。」
傅西洲搖搖頭,從身後的人手裡接過一個罈子。
他神色溫柔,聲音卻殘忍如惡魔。
「我當然不會忍心讓你被挫骨揚灰,只是你忍心你姐姐死後不得安寧嗎?」
溫書意定睛一看,那赫然是姐姐骨灰的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