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月當空,天清氣爽。
巨大的黑綢上點綴著星星點點的碎鑽,似是一群調皮的孩子,爭先恐後在夜幕懷中嬉戲。微風搖曳的夏日夜晚,酒香繞著雲醉兮,淡而不濃卻經久不散。
桃花林雲醉兮正屋房內,有個穿著粉色群裝的十三四歲滿身靈氣的小女孩,低垂著頭,哼著歡快小曲。一雙戴著耀眼紅珊瑚的白若凝脂的巧手,正在利索地打包著一個包裹,裡面是一套黑色的夜行衣。放好衣裳後,再檢查了一遍繩索掛鉤等工具。
陡然黃鶯般的曼妙小曲停了下來,想起什麼似的,驚覺地拍拍櫻桃般紅潤小嘴,小翹鼻微微動了動。卷翹濃密的睫毛下是一雙靈動的大眼,此刻斜著瞧了瞧窗戶外頭,走廊另一端的東邊廂房,等了等毫無動靜,這才確信並未影響到屋子內的人。
驚魂未定,拍拍胸脯。這才微微平穩了下呼吸,慶倖道:「還好!」臉上蕩漾開一圈欣喜的紅暈。
打開桌面上看起來很普通的木質小籃子,打開邊上暗格,把小包裹放進去。木質暗格合上,看不出任何端倪。再在放上一些碟子,碟子裡是一些飯菜。歡快走出房門,才走了兩三步頓住了腳步,開始提著裙角邁起了蓮花小碎步,極力隱藏住內心的小雀躍:天氣真正好,恰好做個賊!
「師傅……我去給嗚哢送點吃的啊!」挎著籃子,提著燈籠,朝著西面房子的位置,清脆道。
西邊藥房,書房,西邊有酒窖。這三個地方是段賜沐最喜歡呆的地方,而此刻就正在藥房內磨藥。
師父前些日子段賜沐在西北雪峰帶回了一株雪蓮,這雪蓮本是晶瑩剔透的白色。需隔著冰在文火中烘烤,不能直接觸碰到水,卻在不斷吸入純正的水氣後,慢慢變成紅色。當雪蓮成為鮮豔如血的紅色時,取下來,泡酒入藥。據說這是皇家美容養顏秘方,同時對男子來說也是極好的補血佳品。這不,師傅已經在房間裡待上好日了。
如前幾天一樣,仍舊沒有動靜。然,這正是她想要的結果。帶著小竊喜的雀躍,緩緩移動就快要安奈不住的興奮腳步,出了桃花林內的桃花陣,至庭院外才雀躍得跳開來。
就差仰天長樂了!
「嗚哢……」手放在嘴邊,用不大不小的聲音朝著周圍逐一叫喚。
「……」沒有動靜。
「嗚哢……」這傢伙不會是又離家出走吧!鼓著腮幫子有些微懊惱:「每回都說,要走時也給打個招呼嘛,每回都不聽!哼!」
正失望時,一個細碎的聲音入耳。
「喵嗚~」一隻從桃花林中闖出來的懶洋洋肥貓,邁著優雅的步伐,緩緩來到杜雲傾腳下趴了起來,撒嬌般蹭啊蹭。
「算你有良心。看我給你帶了什麼好吃的。」
許是聞到了香味,剛才還懶洋洋的模樣,此刻一咕嚕起身了:「你這小鼻子都快趕上我了。」訓練訓練也是很有前途的貓嘛。杜雲傾蹲下身子,一隻手輕輕摸了摸它憨乎乎的腦袋,再捏了捏背脊,另一隻手從放下的竹籃內,拿出一些食物,放在它面前。剛才還優雅慵懶貴婦模樣的那小傢伙,一看到好吃的小吃貨本性便立刻原形畢露。
「特意放了你最喜歡的臘梅香料哦。是不是別有一番風味啊!」自顧自看著。
「……」只顧著吃,完全不理會。
「那個,咱們商量個事唄,今晚千萬別去西廂房吵師傅哦。君子一言,後面你懂的對吧,嘿嘿~」
「喵嗚~」微微抬了抬貓眼,似乎在說:看在美食面上,就勉為其難答應好咯。
「表現好的話,回來給你帶好吃的!一條超級大超級肥美的魚哦。」雙手張開,形成了一個誇張的圓。
嗚哢仿佛成精了一般,瞥了一樣杜雲傾。貓眼中,匆忙了鄙視:這麼大的魚,是魚吃我,還是我吃魚啊!
小貓咪吃完後,兩人閒聊了會。說是閒聊,不過是杜雲傾自言自語罷了。
初見嗚哢時是在街口拐角,初見時被嚇得夠嗆。在它邊上是被母貓吃剩下的另外幾隻小貓的腦袋。鼓起勇氣拿起一塊大石頭打跑了母貓,抱回了小貓。師父不喜貓,杜雲傾很喜歡堅決要養。最後杜雲傾以七日絕食讓段賜沐敗陣下來,只准她在林子外頭養著,並說:「貓這畜生,天性冷淡。小心你的熱心腸,最後傷得只是你自己。」
杜雲傾不行,只覺得意外的親切。好吃好喝給供著,誰料竟真被師傅說中了。第一次失蹤了半個月,後看著餓得皮包骨回來的它,眼淚都要出來了。罵了幾句後,開始去找吃的給它。後來倒是習慣了它偶爾的失蹤,就當它外出歷險好了。
比自己好,可以隨意做喜歡的事。也好在,走了還知道回來,也就稍感欣慰了。
「走咯。乖乖等我回來哦。」說完拿出隔板下的夜行衣,對著貪吃小貓咪揮揮手算是告別了。
這回要去的是宣府,衢陽府知府宣群午的府邸。昨日聽花姐說近幾日那個陸飛仁一直在醉仙樓時,小心臟就噗通噗通興奮開了。師父一直不讓去官家宅,可越是不讓杜雲傾越是想要試一試。
陸飛仁她是知道的,就算沒見過也不可能沒聽說嘛。
別說是衢陽府就在整個南楚國那也是有名的人物啊。有他在,多少有些忌憚!傳說中他那把青雲刀,只要出鞘不見血不收。據說本也是個驕傲的江湖人士,只是不知為何竟然也吃起了官糧。
南楚國衢陽府,地處內陸之東,東海之西。此地四季如春物產富饒,山清水秀人傑地靈,乃南楚國南部的經濟樞紐和文化中心。現今知府宣群午上任三年有餘,在他的還算英明廉潔的管理之下,倒也是農貿發達商業繁榮,民生昌盛。
有雲:「沒有不貪的官,只是看度是否平衡。」亦有雲:「怕老婆的男人,壞不到哪去。」這兩句話話用在衢陽知府宣群午身上倒是貼切得緊。
當初若非不小心接了紅繡球再不小心做了丞相的上門女婿,就算是科舉榜眼,也未必可以得衢陽知府這樣的好差事。宣群午對自家娘子楊雪梅向來言聽計從,整個衢陽最怕娘子的人若他屬第二,沒人敢認第一。丞相楊戌是宣群午的老丈人,這是段賜沐不讓杜雲傾招惹宣家的另一個重要因素。
一個輕功輕鬆上了宣府屋頂,剛開始的興奮緊張,才可卻有些不過如此的感覺。倒是果真是亭台水榭,假山奇石,多得很。一隻狗似乎瞧見了什麼,杜雲傾在它沒反應過來之前,扔過去了幾根骨頭。要出口的汪汪聲,硬生生讓骨頭給堵了下去。
「果然又是一個吃貨!」
月光下假山邊荷花池中,偶爾夜風路過微微蕩漾開平靜的池水,折射出一道道或明或暗的光,杜雲傾被那盆荷花池假山中假亭內的怒放的曇花給驚豔了。「哇哦。」嘴巴長得可以放下一個饅頭了!
倒是奇怪,怎麼把曇花放那中間去啊。還是說,根本就只是當普通盆栽放置?
「暴殄天物呢!」好東西,就應該好好珍藏好好欣賞嘛。君者仁,若是君子定然是會懂得珍惜的吧。作為一個雅賊更是要有這方面的藝術素養了嘛。杜雲傾一向這麼認為。
不由對著宣府的印象大打折扣了。有著氣勢磅礴的大宅子,可主人也有這氣魄啊!被師傅強迫著看了些古文,不小心也有了些文人對琴棋詩畫的迂腐崇拜在心裡。
正欣賞時,耳邊有夜巡人員越來愈近的腳步聲,趕緊繞過假山到了一個巨大的木樁子後。
夜巡人員拿著長矛,邁著整齊步伐走過,若不是偶爾見幾人打著哈欠,看著倒像是木偶人似的。這時有兩個丫頭走了過來,兩人看起來更自己年歲差不多。一個柳葉眉一個粗眉。
柳葉眉女孩嚶嚶哭著道:「這個月銀子,又要扣光了。」語氣中的幽怨被怯懦覆蓋。
粗眉女孩道:「都說了,夫人最不喜她人穿紅色鞋子,你在鞋子上繡朵牡丹花做甚,不是自找苦吃嘛。」
「嗚嗚嗚,這是我娘去世前給我做的鞋子,今日是她的忌日,因為想念所以……」想著小心點,在裙內應該不會被發現,豈料……本就想念娘親傷心一天了,這會子扣錢被罵,內心的傷痛更加抑制不住了。
「哎。可是又能怎麼辦,你若回家去會被你哥哥給再賣別的地方的。」另一個一臉無奈,憨憨傻傻模樣,心裡難受著卻不知怎樣安慰。只是手拉著手,不言語。
杜雲傾聽著,心裡一陣難受。瞧著那兩個遠去的背影,內心憤憤不平。最討厭那種仗勢欺人的富家夫人和官太太們了,幾乎不把奴才婢女們當人看。動不動就是打罵。只是沒想到外人面前看起來這樣溫和的楊雪梅竟然也是雙面人。
本來只是想著隨便拿樣東西,跟師父炫耀下的,可是這會子腦子裡出現了三個字:鳳頭釵!
這東西若是丟了,看她怎麼辦!讓她也嘗嘗膽戰心驚的滋味,那許是極好的吧!
辰時,宣府,南苑書房內。
平日裡不到巳時不起身的知府老爺,難得辰時剛到便在書房內了。只見他一身白色雲錦睡衣著身,腰間隨意用一根青色帶子系了下,鬆鬆垮垮的。眉頭深鎖,雙手撐頭,一臉的黯然神傷。
案桌前是一張白紙,上面洋洋灑灑兩行字。捕頭陸飛仁掃了一眼那上面的字,心一驚眉頭緊得可以夾死蒼蠅。一身暗黑色的捕快服上,被七八月的晨曦染上了一層淡淡暖暖的金輝,卻也擋不住內心的暗淡愁雲,默默立著一動不動。
「咚咚」右手重重敲在了紅檀木案面的紙張上,右手敲疼得不住呲牙,嘴上不住道:「王法何在!王法何在!實在是欺人太甚!」
「大人,息怒。」總捕頭陸飛仁自知失職,昨晚在醉仙樓喝得酩酊大醉,誤了當職時辰!誰料竟然進了賊人。
怒視陸飛仁,雖然矮了他小半個頭,卻依然氣勢淩人:「這個‘不空歸’這月已經有七宗他的盜竊案了,這一回居然在老爺我的床頭留下這紙條!你說氣人不氣人!」
作為一個文雅的孔老夫子之優秀門徒,宣群午很想保持文官的君子涵養,奈何表情卻是滲人得很。
「是……是小的失職!」頂著「江南第一捕快」的名頭,江湖上誰不給他陸飛仁三分薄面。可是這一回,如今卻因為一個毛賊而毫無頭緒,這也是昨夜會去醉仙樓大醉的原因。一世英名,難不成就要被這毛賊給毀了不成!
「本官不要聽這個!」
「小人一定竭盡全力破案!定然不會讓那傢伙再次有機可乘!若是此番再不能破此案,小人甘願辭去總捕頭一職!」信誓旦旦地道。陸飛仁臉色鐵青,手下意識緊了緊手中的青雲刀,恨不得將那賊人大卸八塊。
要是平時遇到這類事也就算了,哪個境地沒幾個毛賊。況是物產富饒,商業繁盛的衢陽。致使一見到紙張上那八個字:七日後,來取鳳頭釵。心下就氣不打一處來。
這赤果果地挑戰官威之事。他不僅不直接取走,而是明目張膽留字條說著幾日後去!
這是膽大包天的挑戰權威,更是對官府的藐視啊!
鳳頭釵是娘子的外婆,也就是當今皇上的親姑姑賞的嫁妝。屬皇家之物,得之那是榮耀。最主要的還有,近幾日,七王爺就要來府裡頭!!萬一就那麼巧遇上了王爺來到的那一日。不小心驚擾了七王爺,或是傷了半根汗毛,那怎麼擔待得起。
當初岳父,可是千叮呤萬囑咐,不求無功,但求無過。這三年都好好的,可不想在可以榮升京城之時,出現這等么蛾子的事。
「只是這毛賊太膽大妄為了!老爺我不是責怪你。」宣群午可是只老狐狸,陸飛仁的功夫自己是清楚的,這些年多虧了他府裡頭才安然無恙。眼下也唯有仰仗他破案了,若是他正走了,自己可就要泥菩薩過河了。
「謝,老爺的信任。」陸飛仁滿心感動。
「江湖上,可有關於‘不空歸’的一些蛛絲馬跡的傳聞?」必須在王爺來之前,儘快破案。如此才能沒有後顧之憂。
「江湖上目前無人對此賊人有任何蛛絲馬跡的傳聞。」不然,也不會如此頭疼了。
「這事得儘快,必須越快越好。」心下一急,聲音不小心又陡然高了八度。
陸飛仁不語。神色不是很好,昨夜喝太多酒,體內仍舊酒精肆意,於是暫時停止腦子裡的思緒,實則暗自在運功調整內息。
「聽聞,昨晚陸捕頭你不在府裡頭?」
「轟隆」陸飛仁臉色轉黑,大腦空白……
書房內,氣氛緊張,鴉雀無聲。書房外的宣府,倒是一派喜氣洋洋。
宣府,南苑。
丫鬟僕人們,掛燈籠,修建花草,掃地抹桌擦欄杆。
南苑的花園內,一個穿著淺紅色暗花錦緞,頭戴五色珠釵的女子,晃動著凝脂般的玉手,指揮著園丁們安放各種花木盆栽:「把那個月季搬走,俗氣!全部換成牡丹!」
「是,夫人。」來了三三兩兩,穿著淡藍色丫鬟裝的婢女和四五個穿著淡灰色僕裝的男僕,利索有順地立刻把眼前二三十盆月季給搬走了。
坐在亭子內,見眼前被花團錦簇的牡丹佔據視線,這才眼角含笑,用繡著紅色芙蓉的淡黃色絲綢繡帕擦了擦額頭細密的汗珠,摸了摸手中碧綠的玉鐲,舒展一口氣:「這下,這園子看起來貴氣多了。」
「這都是您眼光好。」說這話的是楊雪梅的陪嫁丫鬟,靈兒。
「這還用說。」楊雪梅傲嬌地右手撫了撫濃密而修長的睫毛,餘光卻瞧見裙擺處有了一些細末的幹枯草末,眉頭一鎖。
靈兒是個識顏色的丫頭,立刻蹲下身子,小心地把幹枯草碎,輕輕給撚開了去。正收手絹準備起身的同時,瞧見了一雙黑底白麵的亞麻布鞋來到了右眼餘光處。臉瞬間一熱,這雙腳的主人她是再熟悉不過的了。小紅心噗通亂跳。
張福,上一任知府家留下來的總管,掌管府裡頭的一切零碎事物。總管說起來不過是安排下傭人們的工作和住行,管理調配下工錢,安排安排下佃戶們到底要繳納多少地租等,零零碎碎似乎誰都可以做。實則細緻繁雜,需要極心思通透者才能勝任。
初時,宣群午和楊雪梅本不太樂意用外人,畢竟這家裡頭裡裡外外的事,實在不放心交給外人打理。
張福,年歲不大不過二十五六八,可是據說已經在這衢陽府做總管已經十餘年了。礙于榮升前任知府的委託,不便隨意打發,本想找個理由開了,誰知道住進來後,被伺候得服服帖帖,倒是忘記了要打發他走的那回事了。各商賈家內的事情,無不知曉。這也是宣群午後來對張福另眼相看的緣故。如今反而這府裡頭的事,事事依賴起他來了。
「夫人,一切都準備妥當了。小的曾在八駙馬府的總管那裡打聽到,這王爺性格清冷喜靜,奴才剛把咱們南苑的鳥都移去了北苑了。喜愛吃的是冰鎮糯米蒸叫花雞。傳聞不得聞異香卻又不可無香。」張福把打探的消息,一一稟告。心下也安心不少,縱然是駟馬高車之人,可畢竟年少,應當還算好伺候。
七王爺鼻子的挑剔毛病屬於皇家人的特殊癖好,一般人很難能打探到如此詳細。自己也是好不容易從表姐那知道的。沒想到這張總管竟然也知道,楊雪梅心下一驚「嗯」了一聲。
「而且,根據可靠消息,這兩日便會進程了。」張福道。
「消息可靠嗎?」楊雪梅內心一驚。
「千真萬確。」
「快快,去吧園子邊上那幾間上好客房,幾乎是裡裡外外幾乎再翻新了一回。簾子都換上新的,紗窗都檢查細緻了,若是進了半隻蚊子,工資扣一半。香薰都換上了我親自在京都百花齋購買的「百里香」。」楊雪梅指了指花園對面的那一排廂房,有條不紊地指揮著。
值得一提的是,那名滿南楚國的「百里香」。只要一小包放在屋子裡,就暗香怡人久久不散,辟邪養心靜神的絕佳之物。因暫時不知道七王爺會選擇哪間房,所以就都選打掃著,留下來備用了。
早聞這七王爺身子弱且有奇怪的潔癖,天生鼻子敏感,所以不敢亂用香料,才特意用了這自己一直捨不得用的「百里香」。才掛上,這園子裡的花香便都暗淡了下去,果真是名副其實的有錢也未必買得的好東西。
「小人還要去跟廚房商討下食譜,這就先下去了。」語調不輕不淡對著夫人說的同時,眼睛卻似有若無地瞧了眼她身邊的女子。
楊雪梅點頭同意。耐他只是冰山裡的一撮小火苗,也逃不過自己的火眼金睛。
轉頭瞧見那小丫頭,一直緊緊盯著那離去的背影。忍不住打趣道:「本來還想多留你幾年的呢。一個女孩子直直盯著,害臊不害臊。」
「……」靈兒羞得不敢再看,頭低得只能看見腳趾頭了。
「這事我會跟老爺提的。等你們成親了,好好看個夠。」面上替自己丫頭開心得很,卻也免不了有些嫉妒。那張福對誰都冷冷的,可獨獨對這丫頭上了心。
「一切憑老爺夫人安排。」靈兒咬著下唇,壓抑內心的喜悅。從第一眼瞧見張福心中就已經懷春,雖每日說話不超過三五句,可是能日日見著就是已心滿意足。本以為會是單相思沒結果,豈料才知原來張總管竟然也記得自己,還在生辰時給了自己玉發簪,只是覺得太過貴重不符合下人身份,所以一直不敢戴。
瞧她那一臉的喜悅,楊雪梅忍不住一盆冷水下來:「這事到底成不成,那也得看張總管得意思,你自己也用心著點。加把勁。」
「靈兒知道。」斷不可讓夫人知道,自己內心的甜蜜。夫人一直標榜,整個衢陽所有女子中,她最得相公疼愛的女子,並以此為豪。依據是:所有有錢權勢的都有小妾,而宣群午沒有。至少明面上沒有。
打算轉移話題,頓了頓嗓子道:「夫人……那‘不空歸’真的會再來咱們府裡頭嗎?」那紙條還是自己第一個發現的呢。
楊雪梅一聽,變了臉色狠狠瞪了她一眼,眼神裡射出淩厲的光:「這沒影子的事,少咋咋呼呼。」
「夫人您無需憂心,咱們有陸捕頭呢。」嘴裡這樣說,心下卻不是這樣想。
這‘不空歸’,雖也不知是男是女哪門哪派年歲幾何,可富人都恐懼他窮人都喜歡他。
若說他是劫富濟貧的俠盜那也不全對,因為哪怕是在送銀兩給窮人家時,也會順手牽羊點東西。名副其實的「不空歸」。而且每次都會留下一張紙,上面有貓爪子印和「不空歸」幾個字。以至於也有傳聞說「不空歸」其實不是人,而是善良的貓妖,愈演愈烈得人心惶惶。
「老爺呢?」
「回夫人,在書房。」
「先去書房吧。」既然七王爺就要到了,也該好好做準備了。踩著小碎步,朝著書房的方向移去,靈兒緊跟在後。
昨晚杜雲傾放下紙條後,想起了那曇花。從小就對各種香很敏感,而每一種花的香都有獨特味道。昨晚的曇花讓杜雲傾有一種很特別的感覺。
特別是在開花的那刻,竟然有一種神聖不可侵的錯覺。池子中假山上的假亭上,還有幾盆。想著來都來了,就看看是否還能再遇上一會。便在屋頂側著身子,等著。
夜風柔和,被輕撫時,有一種全身經絡都在微微發熱的舒暢。不知名的小蟲,奏著低鳴的樂曲,不知不覺不小心竟然睡著了。
是在宣群午推開書房門的時候,驚醒的。小心透過拿開的瓦片,瞧著他拿著自己昨晚留下的那張紙條,那額頭冒汗的不知所措模樣,杜雲傾的竊喜感就噌噌上升。比吃了蜜棗還甜呢。
直到看到一個手拿一柄長劍,劍眉黑目的男子,才有些忌憚。想走吧,可是八卦心思卻愈發重了起來。
顯然宣群午是惱羞成怒了,對著那男人道:「男人那點事,大家都清楚!可陸飛仁啊陸飛仁,枉你自稱武林中豪傑人士!孰輕孰重也分不清?自稱英雄豪傑,卻也不過是醉臥花叢就俗人一個!我呸!」
哦,原來他就是傳說中陸飛仁啊!看來也不過如此嘛。一見不如百聞啊!若是師傅,有人偷聽定然是早就知道了,可是竟然對自己的存在毫無察覺呢!
「老爺……」有人來了。
杜雲傾順著聲音,從頂往門口位瞧去。一襲長裙搖曳生姿,只是這一聲足矣讓人雞皮疙瘩一地。這就是宣群午的富人,楊雪梅了吧。
想起昨晚那兩丫頭的對話,就對這個看起來巧笑倩兮,溫柔賢慧的女子,沒半點好感了。
「夫人來了。」見是夫人,立刻點頭哈腰,收起怒氣咧嘴討好:「沒嚇著夫人吧?」
「人家這小心臟,撲通撲通了。」扶著胸口,似乎剛才受到了莫大的驚擾似的。
杜雲傾聽到這話,一個反胃,差點不能呼吸。離開那半塊瓦片大小的縫隙,對著天空位置深呼吸。此時已經是早晨,宣府內的大樹成蔭,空氣很好。忍不住多呼吸了好幾口。
「是為夫的錯。」點頭哈腰,甚至作勢要假裝給上自己兩巴掌。卻被一雙溫柔的白玉手給緊緊拉住了:「老爺,再著急的事情咱們也要注意身份啊!」
「夫人說得極是。」
被扶著坐在軟座上後的楊雪梅,不直接回話,只是對著靈兒道:「這都什麼時辰了,怎麼還不給姑爺更衣?!」跟剛才跟宣群午說話時,判若兩人,好在大家都已習以為常。
靈兒嚇得跪地:「奴婢知罪。這就去拿衣服。」語罷悄聲離去。
「老爺,這陸捕頭也不過是犯了男人都不小心犯的過錯,將功贖罪就好。」
陸飛仁只覺大夏天,可是自己的後背,似有陣陣陰風席捲而上!練武之人的身軀,陽剛氣息濃烈,竟然也忍不住抖動了下。
「夫人,這事的確是飛仁失職。」趕緊認罪,夫人可是不好惹的披著兔子皮的老虎,比老爺難對付多了。
「我和老爺對你向來信任。不然當初也不會用盡法子把你從大牢裡救出來了。這回我相信你也一定不會辜負我和老爺對你的期待。」
「夫人,您是有什麼好主意了嗎?」陸飛仁大膽猜測,按照她以往的行事風格,這一回估計自己是要做箭靶子了。
「陸捕頭果然是個機智之人……倒是有個法子,只是得陸捕頭你委屈下了。」
「夫人,儘管吩咐。屬下定當竭盡全力。」陸飛仁一口氣深深咽下去,知道要死,總比不清楚到底是生是死的忐忑來得痛快。
「暗度陳倉。」楊雪梅紅唇中吐出四個字,眼神內帶著傲然的蔑視:「若有十個八個鳳頭釵,那賊人還有時間一個晚上就得手?」
「不可能,哪裡有這麼多的鳳頭釵!」宣群午反駁道。傳說中那賊人,無論是嗅覺還是手感都非常靈敏,只要一拿盒子,就知道裡面東西重量,只要一晃動聽聲音,就能辨別出東西的材質,無法做假啊。
「所以,自然是要有能夠以假亂真的東西咯。」一張白皙的鵝蛋臉,看向了陸飛仁。
從陸飛仁那深鎖的眉頭,楊雪梅知道他已經知道自己讓他做的第一件事了。
「下官,定然辦妥這事。」整個衢陽城內,曲眉心最喜歡收集皇家官家小姐的首飾,已經是公開的秘密了。那些愛慕她的達官貴人商賈名豪,為博紅顏一笑,背地裡不少冒風險打造好,讓人送去的。何況天高皇帝遠,誰在乎這等小事。不過是個女子閨房內扮花俏的小玩意兒罷了。
大家也都知道的是,這醉仙樓的花魁對陸飛仁陸捕頭情有獨鍾。這陸捕頭雖然好酒卻從不好女色,雖然最喜歡煙花之地的熱鬧,卻從來都潔身自好,甚是不解風情。
曲眉心是有恩必報有情有義之人,當初跟著逃難人群當初來衢陽,餓暈在城門口,若非陸飛仁的那個饅頭就沒有今日的自己,一直感恩在心並芳心暗許。
他人若是要她的寶貝,定然如銅牆鐵壁一般求不得。而陸飛仁若是要取,定是傾囊相助。只是……這陸飛仁向性格剛烈,從不開口求人。
「有陸捕頭這話,後面的事自然就好辦了。」
「拖延時間後,再來個甕中捉鼈?」宣群午雙手握拳,一副穩超勝算的模樣,似乎已經把賊人緊緊捏在手中,一臉的咬牙切齒之猙獰神色。
楊雪梅柔情望了一眼自家夫君:「夫君果真機智過人。」
杜雲傾小嘴深撅,他們是不是太小看自己了哇。就這點小伎倆嗎?而偏偏自己竟然還不小心聽到了!忍不住一啐嘴:「呵!」
「誰?」陸飛仁突然喝出一聲,明顯感覺到了周圍多了一個人的氣息。而且此人似乎內力極其深厚。之前,因為在分心驅散體內酒氣,所以沒太在意。這一回感覺很是真切。
「是奴婢。」靈兒拿著衣服,走了進來。
陸飛仁深鎖的眉頭,有些無頭緒。
「陸捕頭多慮了。」宣群午這話不知是跟他說還是在安慰自己,最近小心臟已經被嚇得杯弓蛇影,再經受不起驚嚇了。
「一切按夫人的意思辦,小人先行告退。」還是不放心,打算在府裡頭巡邏一圈。
而此刻的房頂上,燦爛的陽光照樣下。有個紮這兩個丫鬟髮髻穿著丫鬟衣裳的女子,一個飛身落在庭院另一端。
陽光下,她仿佛太陽子女一般燦爛美好。膚若凝脂,黛眉櫻唇,小翹鼻大眼睛,體態輕盈,一身的靈氣逼人。手中一個紅色的珊瑚手鏈點綴在淡粉色的裙裝上,那抹紅跟她周身靈動的氣息,渾然合一。
「是時候,回家咯。」但願師父沒發現夜不歸宿的自己!
甩開手中剛才用來遮陽的巨大的碧綠大荷葉,拍拍白皙的雙手。瞧見遠處來了幾個丫鬟,低著頭尾隨而上悄悄跟在身後,尾隨走出府衙南苑。神色自若地跟著繞過假山水榭亭臺樓閣,穿過走過花園後,大模大樣地低著頭走出知府大門口。
外人看起來,以為只是一個要出去買東西的小丫頭,誰都不曾多注目幾眼。
走出大門五十米後,竊喜一轉身,一雙帶著靈氣閃爍著精光的大眼,右眼微微一個調皮的眨巴,右手做了個數字「7」的手勢,小嘴裡吐出了黃鶯鳴唱一般的三個字:等我哦。
那是赤果果的,惡作劇得逞後的竊喜和自我成就感的陶醉!
沒錯,送了紙條後,在廚房偷吃了點糕點,順帶在屋頂跟貓玩了會,不小心睡著了的「不空歸」就是本人是也。沒想到的是,醒來竟已天亮,還不小心聽到了「敵人」的下一步。
雖然這樣不神秘了,不好玩了。可是卻有一種,偷聽到敵方軍情的盜竊感。沒錯,就是這種感覺讓人心情大好。
杜雲傾左手食指彎曲後放在嘴邊「咻」的一聲後,一匹白色的馬從巷子的那端踏著塵土飛奔而來,在身旁立定。摸了摸它白色的鬃毛,「波旬!真乖!等一晚上著急了吧。我保證下下不為例!」
那馬兒仿佛聽懂了什麼似的,長脖子往天空一仰,甩了甩沾染著金黃色太陽光點的鬃毛,晃了晃頭,表示應答。
女孩笑了笑:「就知道你最愛我了。」躍馬而上雙腿一收:「陽光燦爛,天公作美,是時候開始美好的一天啦。」
一聲傲嬌的馬吼後,一地塵埃飛揚,一人一馬在人群中漸行漸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