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天下大赦,他第一次走出那片呆了十八年的牢獄,面對塵世的第一縷陽光,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然後攜著一股森森然的冷峻走向前方,將那牢獄旁的獄卒置之身後,只留給他們一抹冰冷的背影,似在表示些什麼。
月色朦朧,打更聲起,初出牢房的他顯然有些不適應,身無分文,而眼下卻半日不曾進食,幸得一身功夫,也不知道在哪個店鋪裡順手摸來幾個饅頭,隨手從胸前掏出,瞅了瞅,自己過了近二十載的牢獄生活,粗菜淡飯自是吃慣了,倒不是嫌棄這饅頭味道不好,只是琢磨著有些愧對那位店家老闆,想著帶來日發達之時,定當登門拜謝這救命之食,說著,只是轉身一點,已而躍起數尺,落在一處房頂上,看著月色,品著饅頭,想著心事,任那淒涼之意蕩在心田。
忽有一陣鬧騰,而後便聽一老翁的聲音,「幾位壯士,有話好說,若是要錢,我們一定傾囊相贈,若是嫌少,他日府上另備錢財相送,但求諸位放我們一條生路。」出於好奇,便探出頭來,遠遠望著,竟發現巷子深處,幾位黑衣夜行者將一位老翁和幾位抬腳人圍在中間,後面竟是一隻花轎,想來定是富貴人家,在細看時,竟發現地上已而躺著幾具屍體,鮮血仍不斷的從夜行者的劍上滴落,浸入土地,看那死者,都是脖頸一處刀刃,雖粗細不一,但都是一刀致命,「好狠的人。」少年暗想。
「誰要你那點破錢。今日只為取你家小姐性命而來的。」
老翁一聽,陡然一身冷汗,額上深陷的皺紋也積起了汗珠。想著今日大事不妙,本以為不過是普通的攔路的強盜,拿人錢財情理之中,打發打發說不定就能通融過去了,今日卻直呼取人性命,二見先前的身手,幾位侍衛都是一刀斃命,完全無力抵抗,一時誤了對策。
「你若是不阻攔,姑且能留你一命,若是阻撓的話,休怪我們不講道義。」但見那人說完,身後一黑衣便躍起,挺劍刺向花轎,說時遲,那是快,劍尖已到了簾前,卻聽見「嗡」的一聲,劍把脫手甩出老遠,那黑衣人,一手扼著手腕,暗自叫苦,一邊環顧四周。在場的人都被一驚,先前那說話的黑衣人,掃視一眼,但見四位轎夫,一個老翁,顯然沒有這等武力,莫非是轎中的小姐,當想起先前臨走時王爺的囑咐,這金家千金,不過是位閨房小姐,怎懂舞刀弄槍,那定是周圍有人藏在暗處。於是望向周圍的夜色,喊道:「不知閣下是哪位,可否出來一見?」只聽瑟瑟冷風卷著殘葉,卻始終不見人出來。領頭的黑衣人,見是等不到人出來了,暗想,我王府高手,又豈是酒囊飯袋之徒,便是這人有諸般神通也未必能敵我眾人,便袖手一揮,只見身後數人,一齊躍出,沖向花轎。
少年躲在暗處,早已將這一切看在眼裡,本想不插手這等閒事,但見那幾個黑衣人身手矯健,又明顯習得上乘武功,竟然在此欺淩一群手無縛雞之力的老少,實在不忍心看下去,便沿著房檐憑著厚實的輕工底子,已然近到離花轎不遠處的屋頂上,想著暗中救他們一救,剛才一手隔空暗器,力道深厚,若是猜的不錯,那坐在地上的黑衣人,右手早已經脈盡斷,若是不早加治療,恐怕這手便廢了,本想著借此嚇他們一嚇,卻不想那領頭的黑衣人,竟想仗著人多,強行取人性命,無奈只能側身一個空翻,躍到轎前,當場奪下最前面一個人的配件,後面幾位只見有變故,已而一個踩空向後躍去,少年將一切都看在眼裡,暗想,果非一般盜賊,這等淩空來去自如的本事,沒有深厚的內力怎能做到,但見幾位剛剛站穩,卻見遠處那個領頭的黑衣首領道:「不想,你還是出來了,」眉間露出幾分得意,「不知閣下與這家小姐有何干係?為何要擋我們的路。」少年聳了聳肩,笑道:「半路朋友,談何干係?不過是看不慣你們一身功夫卻欺負一弱女子罷了。」「哼!」只聽到一聲冷笑,「看來你這忙是幫定了。只是恐怕你英雄也未必當得成,今日便讓你明白什麼是刀下亡魂。」已而一陣劍氣逼了上來,顯然這頭頭有點本事,出手便是殺招,人未近身,劍氣卻足以傷人,少年快步向後退去,借一處頑石站住了腳,未等猶豫,也握劍而出,兩人在空中一碰,又快速跳開,黑衣人在空中一陣空舞幾式虛招,卻見一道道夾著內力的氣刃飛來,少年只是輕蔑一笑,卻不見要閃開的架勢,隻身挺劍沖向氣刃,卻若蛟龍般在氣刃間穿梭自如,已而沖向黑衣人,雙劍相碰,夜色間,劍刃間那淡紫色的火花清晰可變,卻聽見幾陣悶響,先前的劍刃落地上,老翁和轎夫早已驚慌失措,四處躲閃。
其他黑衣人見二人鬥得正酣,拔劍刺向花轎,少年回眸見情況不妙,飛身搶回,只見劍刃剛剛穿過,少年順勢扯下轎簾,卷著劍刃一齊扔出,卻見轎內一十七八歲的少女,竟是一陣花容失色,而少年一臉英氣逼人,卻叫這女子看呆了。而那黑衣頭頭便趁著一瞬的功夫,一劍奪來,少年髻發在劍氣中飄起,右肩上竟憑空一道氣刃將衣袖割開,一股鮮血染滿衣襟。
一股冷意驟然爬上少年的心間,回身躍起,而殘留的劍氣竟活活將花轎震碎。老翁與幾位轎夫忙上前扶起那位小姐。少年看著浸滿鮮血的手臂,只是一氣冷哼,手間已然運起內力,只是其中分明少了幾分剛柔之勢,多了幾分戾氣,習武之人一見,便知此時已是要出殺招,那黑衣首領先是一愣,繼而幾分輕蔑。最後只剩下凝神戒備的架勢。
只是一瞬,少年已而到了黑衣人的跟前,將一片殘影留在遠處,黑衣首領一劍來刺,少年不見退讓,竟是空手去接,一把將劍握在手中,但見手間青氣繚繞,才知是用內力控制著劍尖,一時間雙方爭執不下,卻見旁邊一黑衣人提劍而來,妄圖殺個少年措手不及,而少年只是腦袋微微偏側,然後一招利器飛出,竟是將那偷襲之人穿膛而過,然後硬硬的釘在後方幾尺處的牆上,那黑衣人頓在空中,眼中夾著幾分疑惑和近乎恐懼的難以置信,艱難的望向胸口,看著汩汩鮮血,最後應聲落地。黑衣首領看著眼前這一幕,剛轉過神來,卻又被驚呆了,「我的劍!」卻見劍尖已而不見。先前那殺人的利器,不是這劍尖又是何物!黑衣首領斂氣凝神,向後退去。
習武之人,劍在人在,劍亡人亡,而今自己的兵刃卻被他人折斷,這等奇恥大辱怎能不甘休。一股憤怒噴湧而出,黑衣首領再次提著斷劍沖來,而身旁氣浪卻是先前的數十倍,少年再次空手接刃,雙方都運起內力,夜色中,竟有那麼一瞬,風雲變幻,飛沙走石,卻見那黑衣人左手在胸前結起手印,口中默念劍訣,說時一陣紫光從劍身透出,如浪潮般向外湧去,天地間無處不映著紫光,少年搶在這紫光前向後退去,卻終究埋沒在其中,天地一片寂靜,唯有這散出的紫光見證著時光的流轉,獨自在廣宇間演出,已無他物。過了良久,這紫光才慢慢散去,留下一片空曠,而少年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天地間,那黑衣首領望向四處,一種近乎扭曲的神色,「哈哈哈哈…………不自量力…………哈哈哈……」
空氣中,似在凝結些什麼,在某個不為人知的地方蠢蠢欲動,只有那黑人首領的笑聲打破著這一份寧靜,忽有一刻,笑聲驟停,「你完了。」如耳語般呢喃或者說就是只是耳語,只是透著深深的寒意,黑衣人試著看向後看去,似一柄寒刃抵在自己的後胸,卻發現不過是一支銀簪,「這……這……這不可能……不可能啊……!!啊……」,話音依舊蕩在天際,卻分明感覺有些什麼,汩汩流出,是鮮血,順著簪子默默流出,無聲無息,一種冰冷,透過胸膛,一種生命迅速流失的感覺,身體的溫暖不斷被竊取。「嘭!」一身,黑衣首領硬直的倒在地上,驚起一片塵土。
少年,默默的拔出銀簪。剩下的黑衣人見狀,都紛紛潰逃,卻見少年手中的銀簪飛逝而出,天際閃過一泓美麗,而後幾人一一倒下,只有額間一點紅星才看出他們一刹那的功夫已死於非命。銀簪落回少年手間,似有一股暖意透過手心傳到少年心間,少年望著銀簪良久,人散落的長髮飄飄拂面,直到一身戾氣散盡,才轉過身來,只是那麼一瞬的對視,如驚鴻一瞥,少年理了理散發,輕輕一點,絕塵而去,那女子,剛想說「你肩上的傷,」卻只剩下天際一抹背影,髻發飄飄,竟有一種芝蘭玉樹之氣。
轉眼少年已獨自在京城漂泊了數十日,因無錢可用每日只得通過偷飯吃來維持生計,漸漸地也明白,在外面不比監獄裡,監獄雖然生活艱苦,但至少餓不死,而在外面,沒有錢,就會死,更何況這盛世京城,花花世界,十裡洋場,做什麼都要錢,富家公子哥一擲千金已是司空見慣,而自己連維持生計的盤纏也沒有,總不能偷一輩子吧,想來得尋一份謀生的差事。
行至一處,見排著長長的隊伍,上前方知,這家府上近來在招收雜工,少年心想,還真是趕巧,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便也跟著上前排隊,卻聽前排幾人絮叨「你可知這家府上為何突然收招下人了麼?」此話一出,大家紛紛圍上,那人見有人捧場,到是來了興致,「據說前日裡這家府上千金半夜歸家,突遭攔截,被一路黑衣人劫殺,許多侍衛和下人當場斃命,後來據說一命不知來路的少年拔刀相助,與這群人大戰起來……,」少年自小習武,洞察力自然超出常人,獨自站在遠處,聽見那小生口若懸河,滔滔不絕,眉飛色舞間早已把自己當成了救人英雄,講的一陣帶勁,不過聽到他把自己當日幫了個忙講得這般傳奇,心中暗笑,卻也有幾分得意。「那少年將幾個黑衣人通通幹掉後絕塵而去,杳無音訊,不過至今為止尚未查出那夥黑衣人的來路,」這話一出,在場的的人一片譁然,個個毛骨悚然。試想,若是來日這仇家再次尋上門來,自己豈不是要為了這區區長工賠下身家性命?說時,原先長長的隊伍一時間都紛紛散去,只留下少年一人獨在原地。那看事管家本想在這麼多人裡挑上幾個勤勞能幹的,這下卻一下子全走了,看看少年,雖然一身粗布衣服,卻透著一分桀驁之氣,顯然不是什麼務實的主兒,說不定到有可能是什麼潑皮無賴,這也是說不定的。只是眼下已經無人可選了,管家只得呼一聲「喂,你,過來。」少年見那四十好幾的中年人指著自己,便走了過去。
「能幹重活麼?」
「可以。」少年暗想自己飛簷走壁,無所不能,幹點挑水洗衣的活又怎在話下,「不知工錢怎麼算?」
那管家斜瞟了一眼,剛來就問錢,一臉的鄙夷,「府上包你吃住,每月五十錢的工錢,不知您意下如何?」管家故作作揖態,想要諷刺諷刺這輕狂少年。
「不錯,那就這樣吧。」少年顯然沒有聽出這管家的弦外音,管家吃了閉門羹,也無他法,只得領著進了進去,想來日後再收拾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畢竟來日方長。
少年隨著管家進了大門,在亭臺樓閣間繞了許久,讓初來乍到的少年竟有幾分摸不著頭腦,,一路上東張西望,卻聽到走在前面領路的管家「你可聽清楚了?」
「啊!額……」少年只顧著四處打量這周邊景色了,根本沒聽這管家一路上的嘮叨,管家雙手負背,長歎一聲,
「這裡可不比外面,金府上下數十人,加上下人侍衛,數百人,規矩之嚴非你能想像,年輕人你剛來,我只當是提醒你句,做事小心謹慎,不可太張狂。」
少年望著那溢著滄桑的背影,不自覺的駐足,那種神情,那種諄諄語調,那麼熟悉,如在昨日,卻又那麼遙遠,那麼蔭庇潮濕,躲在一個不遠想起的角落。
緩過神來,才發現那管家已經走了老遠,忙跟上前去,道「大叔您說的是,晚輩自當銘記。」
兩人不再言語,就這樣一前一後,在長廊間穿梭,少年望著這一派富麗堂皇,心中竟然泛起一陣久違的苦澀。
光陰流轉,似在時間的細縫裡有那麼一段美好的回憶,「娘親,你慢點,你慢點,慢點……」一個才有歲餘的小孩,在一長廊間踟躕,而在前面,一體態輕盈的美婦,不過也才二十出頭,在前面喚著「逸兒,你快點,……娘親在這裡,……快點啊……」「呵呵……呵呵呵呵呵……」,竟有一陣輕靈的笑聲從記憶夾縫中傳來。……
管家道:「到了,就是這兒。」回頭看時,卻見少年眼角似有淚珠,「怎麼了?」
少年回過神來,強忍著笑道「沒……沒什麼。」
管家看著也懶得多心,「此處便是你的住處,以後日常事務你就跟著其他下手一起幹,近來府中缺人,也許忙些,你不介意吧?」
「大叔,哪來的話,我來就是幹活的,怎麼會閑累不累呢。」
管家聽了這話,也舒坦不少,想著,興許是先前的一番教誨起了作用,又嘮叨了幾句,方才離開。少年目送管家走遠,才進了屋,闔上門。
一方木桌,一條板凳,一處硬榻,如此而已,不過,少年已是滿是知足,想來十幾年的牢獄生活,外加這在外的漂泊數日,今天這間屋子,算是上等的處所了。少年躺在榻上,長歎一聲,一陣心酸浮上心頭,又恍恍惚惚的闌珊而去。
自從進了金府,每日和其他下手一起端茶送水,雖說累點,但對於自己來說,顯然不算什麼,有時閑下來還能幫別人幹點活,這樣一來,倒是很容易的打入了大夥兒的內部,不出幾日,裡裡外外的家丁丫頭都認識了。從這些丫頭家丁們口中,少年也漸漸得知,這金府,是京都數得上排名的大家族,雖只此一家宅府,但這金府卻占地數十畝之大,裡面住著金府上上下下幾十口人,不論嫡系庶出都生活在府上,而很不幸的是,少年所服侍的宅院,是金家的旁出,而非嫡系,而金府管理甚是嚴格,對於嫡庶之分尤為嚴謹,凡是庶出之輩是無權進入金家嫡系宅院的,所以少年雖然在金府呆了一段日子了,但卻從未見過金府什麼大人物,生活永遠局限於眼前的一片樓閣。而前些日子,從其他丫鬟嘴中得知,金府的主人,金政便是當今朝廷的大理寺卿,位高權重,而這家小姐更是從小與當朝皇上的淑妃娘娘的兒子定下婚約,前幾月,淑妃的兒子繼承太子之位,而金家小姐今年已是芳齡十八,不出一年半載便要出嫁,日後,說不準變成了皇后,所以,金家如今愈加得勢。
少年想來,這樣的大家族,說不準和當年那場事情有些聯繫,而且大理寺卿這樣的職位,掌管朝中大小案件,而十年年前的冤案很可能就是這金政所結,想到此處,一陣怒氣沖上頭頂,少年揮手一掌拍在桌上,一個手印深深陷下,看著那凹陷的印記,少年忙回過神來,整理情緒。不過心中倒是有了個計畫。
是夜,晚風吹秋,一個黑影閃上高閣,一輪明月懸在高空,黑雲時而咽下圓月的半形,時而又吞吐而出,似是玩的起勁。少年雙腳並力,腳尖落在飛簷上,就像懸在空中一般,一身夜行衣,倒是襯出那矯柔的身姿。一抹笑顏浮上嘴角,然後一道黑影劃破天際,在屋頂間架起優美的弧形。幸是許久不曾用過功夫,幾番跳躍少年一下來了興致,用處了輕功中至高武學——神行獨步,身後拖出老長的殘像,而真身去早已不知去向何方,從打更人的身旁一晃而過,卻如拂面的夜風,不叫人察覺絲毫,唯有搖曳的火星訴說著什麼。少年正暗暗得意,卻見不遠處一排戍卒撐著火把在小巷中穿過,少年不以為意,這金府這麼大,逛了這麼遠仁布知其排布,幾個戍卒把守院落倒也不稀奇。
估計是半天都沒摸著頭腦,見一處高閣,少年便躍上閣頂,想中觀一下,興許調查起來方便。而只是那麼一刹那,少年徹底被自己驚呆了,一棟高塔毅然佇立在不遠處的夜色中,似是黑雲繚繞,而眼下,先前看到的那種把守小隊星羅棋佈,只是他們只是在一個特定的區域裡巡迴,始終圍繞著中心的那個地方,看著那一簇簇的火把,如從九幽竄上的鬼火般,安靜的遊蕩在這一片地域,沒有聲響,任寂靜的神靈馳騁在夜色中。少心中一陣狂喜,一陣膽寒,自己這一夜出來可說是收穫頗多,但是,這樣的高塔明目張膽的佇立在一座府邸中而以前從未有人提起,可見其隱蔽性。思索間,少年猛拍腦袋,原來金府令行禁止不讓人隨意跨越地域的根本原因也許就在於這塔吧,否則怎麼可能這麼高的塔都無人發覺?
越是神秘的東西,越是有其魅惑,人的本性就是不斷探知未知的東西,少年也不另外,既然已經讓我知道了,我就一定要弄個明白,說著飛升而去,神行之法渾然於身,在巷陌間穿插,雖然數次遇到各種把守的戍卒,不過顯然他們不過是有匹夫之勇的武夫,除了用強壯的身體相肉搏,更無半點功力,少年輕而易舉的接近高塔。突然一處亮光迎面而來,少年定睛一看,恍然發現自己已然到了塔下。而眼前的場景卻著實為之驚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