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暴斃,死在了美姬的榻上。
皇后怒極,一拍桌子:「姬妾通通陪葬!」
還好,還好我只是一個丫鬟。
不等我松一口氣,就有人一把將我推出:「啟稟娘娘,宋不言早就得了殿下寵幸,想必殿下九泉之下一定會想念她。」
皇后都懶得看我一眼,冷聲道:「殺。」
不等我辯解一個字,皇后身側的帶刀侍衛一刀就抹了我的脖子。
我命喪黃泉。
但一睜眼,我又又又活了。
……
再次睜眼。
「驚天醜聞,太子縱慾過度死亡。」
「閉嘴,管好自己的嘴巴,當心被割舌頭。」
人擠人,我被推搡來推搡去,不知被踩了多少腳,最後大家呼啦啦跪倒一片。
——皇后娘娘駕到!
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殺了那個青樓花魁。太子就是正在和花魁纏綿之時,驟然去世。
第二件事就是召集了太子府裡所有女眷,除了太子的侍妾外,所有的丫鬟女僕一個都不能少。
十幾個平日子最受太子喜愛的侍妾首當其衝。她們輕紗薄縷,身姿窈窕,卻是面容失色,抖如篩糠。
皇后面色幽冷,目光暗藏機鋒,聲音宛如春寒料峭:「你們既然是太子中意的女人……自然生是太子的人,死是太子的鬼。為我兒殉葬,是你們的福氣,到了九泉之下,繼續伺候我兒。」
「人都到齊了吧?動手。」
那幾位平日裡花枝招展的姬妾,瞬間失了顏色,像是被狂風驟雨打過的落紅。
「娘娘饒命啊!」
求饒聲此起彼伏,她們用力磕頭,頭破血流也不顧。
然而,皇后無動於衷,比了個「殺」的手勢,就有帶刀侍衛拔刀上前……
「啟稟娘娘,宋不言早就得了殿下寵幸,想必殿下九泉之下一定會想念她。」
這回我看清了,是平日裡感情跟我最好的妙語推了我一把,將我推到了人前,狼狽地摔到了地上。
我全身一個激靈,不等皇后娘娘開口,先聲奪人:「娘娘,奴婢還是清白之身。」
「太子殿下身份高貴,奴婢不敢肖想。懇請娘娘明察!」
我規矩跪好,端端正正給皇后磕了一個響頭。
皇后娘娘總算拿了正眼瞧我,卻是看螻蟻一般的眼神:「倒是有幾分姿色。」
忽而,她冷冷一笑,側眸道:「楊嬤嬤,你親自去瞧瞧。」
「是,娘娘,老奴遵命。」
我被人粗魯地拖入了內室,楊嬤嬤唰地拉下我的褲子,兩根手指猛地一探……
「嘶——」
劇痛襲來,鮮血流出,屈辱的淚水跟著滑落。
我忍!
失去清白,總好過被抹了脖子。
楊嬤嬤拿著手絹擦了擦指尖的血跡,很是嫌惡地掃了我一眼,拿著染血的手絹去交差了。
我顫顫巍巍地從內室出來,皇后娘娘斜眼掃過來:「你能在書房重地伺候,想來深得太子信任。」
「他在地下也需要人伺候筆墨,你就下去繼續伺候他罷。」
?
我的不解與震驚,淹沒在了咽喉被割開的劇痛裡,再次斷了氣。
再次睜眼,我又被妙語給推了出去,這次我反手拽著她一起摔成了一團。
不等她開口,我把她推了出去,先說道:「啟稟皇后娘娘,妙語說她對太子殿下一片情深,生死相隨,願意殉葬!」
姐妹兒,你害我慘死兩次,別怪我先下手為強了。
「哦?」皇后饒有興致看了妙語一眼,「甚好,那本宮就成全你,來人,送她一程。」
「早點送走,還能早點在黃泉路上趕上太子,成全你一番深情。」
「娘娘饒命啊,饒命啊……奴婢沒說過,是宋不言陷害奴婢!一定是她嫉妒奴婢平日裡更受太子青睞,才要害死奴婢啊!」妙語無論如何掙扎、呼喊,都沒用。
皇后身側那個殺人不眨眼的帶刀侍衛,手起刀落,抹脖子只需要眨眼兒的功夫。
妙語的血,濺了我一臉。
我把頭垂得更低了,希望皇后娘娘不要注意到我。
「宋不言?」
怕什麼來什麼。
皇后娘娘竟然點了我的名。
妙語,我謝謝你十八代祖宗!
「奴婢在。」我的額頭貼到了沾著血跡的青磚上,卑微地匍匐著。
「都是太子殿下書房裡伺候的奴婢,她願意為太子殉葬,你可願意?」
送命題。
我要說願意,皇后就會似笑非笑地說——好,那本宮成全你。
我如果說不願意,皇后肯定勃然大怒地說——大膽賤婢,為太子殉葬是你的福氣,下去好好伺候太子殿下。
橫豎都是死。
「回稟娘娘,太子殿下是奴婢的主人,是奴婢的天,太子殿下走了,奴婢的天就塌了,奴婢只想追隨太子殿下共赴黃泉,只是……」我咬牙起身,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奴婢是在書房被太子殿下寵幸,因而並未服用避子湯藥,腹中或許有太子殿下的血脈。」
「求娘娘給奴婢一個月的時間,若是一月之後,腹中沒有動靜,奴婢求一杯毒酒送奴婢下去陪殿下。」
眼下只有緩兵之計。
我雖然撒謊了,但是卻說得不無可能。
太子素來好女色,風流成性,稍有姿色的丫鬟也免不了被調戲幾句。
再者,太子還未成婚,沒有太子妃,也有其他冊封過的嬪妾。府中這些姬妾,還不配生下太子的長子,每個人侍寢之後都被喂了避子湯藥。
我用「遺腹子」這番說辭,或許能謀取一線生機。
只要皇后信了,我就能獲得一個月的喘息時間,再謀逃生計劃。
「好,本宮就給你三十天的時間。」
然而,沒等到三十天。
我被人嚴加看管,還有太醫日日給我診脈,半個月後來了月事……
徹底瞞不過去,當真被灌了一杯毒酒,又一次死了。
「皇后娘娘,太子的血脈不能斷,奴婢與諸位美人的腹中,都有可能懷有太子的血脈……」
我先送妙語去陪了太子殿下,又利用腹中可能有太子血脈,博取了一個月的時間,流程我已經十分熟悉了。
而且這一次我準備幹一票的,拉上了太子所有的姬妾。
十幾個嬌滴滴的美人兒,朝著我投來了感激的眼神。
這會兒誰顧得上爭風吃醋,能苟活一日是一日。
原本以為人多可以分散注意力,給我逃脫增加可能性,誰知……
皇后根本不拿我們當人。
我們全都被圈在了粗使丫鬟住的大通鋪裡,集中關押起來,外面重兵把守,每天大夫問診。
但凡有人來了月事,直接拖走。
下場就一個,死。
也有人趁著月黑風高逃走,被抓住後,直接當著我們的麵杖斃,殺雞儆猴。
沒人敢逃了。
「要死了,要死了,下一個肯定輪到我!」劉美人哭得梨花帶雨,縮在我身旁。
算日子,她的月事將近了。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裡去,運氣最好的,也不過是再多活一個月罷了。
大家心知肚明,每次被太子寵幸後都免不了幹一碗避子湯,此時腹中空空,不會有孩子的。
「你們敢殺人嗎?敢造反嗎?」我將美人兒們聚在一起,壓低聲音問她們。
一個個嚇得只會嚶嚶嚶,平時只會獻媚,唱歌曲兒、彈個琴、跳個舞、念幾首酸詩……她們是可以的。
但是讓她們殺人放火逃命,一個個瞪大了雙眼,流露出一股清澈的愚蠢,連嚶嚶嚶都不會了。
我腦門兒突然就一抽一抽的疼。
帶不動,豬隊友!
「總之,不想死的,今晚就一起放火。等外面的人來救火,我們就趁亂逃出去……」
「到時候大家不要一窩蜂朝著一個方向跑,要分散開來,朝著不同方向逃跑,分散他們的兵力。」
「能跑掉一個是一個,總比所有人一起等死要強。懂?」
最終能不能跑掉,各憑本事吧。
當夜,大家都端起燭臺,點燃了被褥……濃煙起,外面的人果然被吸引來滅火。
一群美人四處亂竄,毫無章法。
「抓住她們!」
「要是反抗,殺無赦!」
很快,一個接一個落網。
一群廢物美人。
除了我,全都被抓了。
然而,我也好不到哪裡去,我就算仗著熟悉地形,也還是無法躲過層層守衛與追兵,連太子府都沒能出得去。
「那個宋不言就是縱火逃跑的主犯,抓住她,亂棍打死!」侍衛們將太子府翻了個底朝天。
我能暫時不被找到,是因為我躲到了一個讓人意想不到的地方。
太子的靈堂。
此時深更半夜,這裡還鬧鬼,這會兒空無一人。
畢竟沒人願意為一個生前劣跡斑斑的太子爺守靈。
我躲在供桌下面,偷吃了一點貢品果腹。
這也不是長久之計。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
一旦被人發現,死無葬身之地。
「你說說你,活著的時候,不學無術,縱情女色。」
「死了,還要連累別人殉葬。」
我瞧瞧掀開了一點供桌的白布,眼前是一口大大的金漆黑棺,裡面躺著尸位素餐、草菅人命的太子。
我並覺得害怕,心裡還忍不住呸一聲,死得好,閻王爺開了眼。
我在供桌下面縮了一夜,藉著白布遮擋,白天也沒被人發現蹤跡。感謝太子府的灑掃僕從慣會陽奉陰違,打掃根本不仔細,否則,掀開桌布打掃的話,我就會暴露人前。
既擔驚受怕,又百無聊賴,唯一的樂趣就是偷聽其他人祭奠太子的作秀……
或虛情假意地寒暄幾句。
或鬼哭狼嚎裝裝悲痛樣子。
或趁著沒人怒罵幾句、踹幾腳棺材、吐幾口唾沫……
真心為他哀痛的,怕是一個也沒有。
據說,太子明天就要下葬了。所以,今天白天來祭拜他的人格外多一些。
皇后也來了。
她拿著手絹抹著眼角,揮退了眾人,沉痛地說,要最後再陪一陪她的好大兒。
四下無人,她輕笑出聲,譏諷怨毒道:「你這個小雜種,死得不冤。」
這皇后對親兒子的態度,好像不太對勁?
不確定,再聽聽。
我屏息凝神,豎著耳朵仔細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