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清明日,雄壯綿延的力山上,四處開滿爛漫的櫻花,花團錦簇,落英繽紛,淡粉色、純白色、粉紅色,交錯重疊,層次分明,亭亭玉立。 就在這花海深處,一處半山腰上,零散的站着三個人,後面兩個女人俱是身着一身黑紗,卻也掩不住曼妙身姿,頭前一名男子,身着黑色西服,垂着首向山而立,從背後看,有些蕭索,有些黯然。在男人的前方的土坡上,儼然是一個隆起的墳塋,也被櫻花樹環繞着,樹上潔白的櫻花顫巍巍的展露笑容,仿佛一個少女在微笑。 「涼子。」男人側後的一個女子終於克制不住心頭的悲傷,發出一聲悽楚的呼喊,瞬間淚崩,哭得梨花帶雨,宛如一個淚人。 男子聽到身後女子的呼喊,身子不由得一陣顫慄,隨後強忍着悲痛,控制好情緒,伸手解開衣衫,脫掉西裝,彎腰在身旁拿起一把工兵鍬,上前兩步,到了荒冢前,工兵鍬猛地往地面一戳,竟然開始挖墳。而身後兩個女子竟也不攔阻,還拿着鏟鎬,上前幫忙。 瘞玉埋香死,冷月葬花魂。紅顏今不在,化爲白骨冢。 當墳塋被挖開,一具穿着女人服飾的白骨出現在男子面前的時候,男人嘴角一陣抽動,然後慢慢坐下,嘴咧了咧,像似想笑,卻在笑容展露之前,兩顆滾燙的淚水奪眶而出,他嘴裏喃喃地自言自語着:「涼子,我們來了,來帶你走,我們回家,回我們的家。
」 將這具被男人和女人稱之爲「涼子」的女人的屍骨撿入一副嶄新的棺槨裏成殮好,男人又往下走了幾步,就在原先墳塋前的位置,用鍬挖了幾鍬,泥土下登時顯出一柄刀鞘裝飾華貴、帶着寒氣森森的武士軍刀,男子將軍刀握在手中,凝神看了一會,眼中驀然一股殺意一閃而過,隨即臉上又恢復了原狀。 還是定力不夠,想起前番那些往事,難免心緒不寧,情難自制。想到這裏,他自嘲地笑了笑,俯看着山下那櫻花遍布的力山,心頭一片祥和。 ....... 五月一日勞動節,京華西山賓館,一場波瀾不驚的婚禮在這裏舉行,可是賓館的總經理大早上的就親自坐鎮大廳,統籌安排調度,事無巨細,幾乎每個細節都要過問,弄得下面這些大小部門經理個個戰戰兢兢、如臨大敵,卻不知道爲什麼他們的老總會這樣謹慎。 有知情的說,婚禮是由女方一家籌辦的,說是新郎從小就是個孤兒,家裏沒人,而新娘家是京華的,據說有些背景。等到男方家來人以後,大家才相信這些話,因爲男方只來了兩個比較奇怪的女眷和一個憨憨的青年男子,一個從名字上一眼就能辨別出來,這是個扶桑女人,叫小野加奈,等女子進門看到後果然就是,她穿着一身名貴的和服,高梳雲髻,標準的扶桑女子打扮;另一位也是從名字上分析出來的,因爲這個女子姓鄭,和新郎不是一個姓,想來也應該和新郎沒有什麼直系親屬的關系;而那個憨頭憨腦的青年和新郎沒有一點像似的地方,姓氏也不同,姓陳,卻是心不在焉的樣子,注意力倒是只在身邊姓鄭的女子身上,殷勤得緊。男方到場的人讓負責操辦婚禮的服務人員大跌眼鏡,可還是在總經理的催促下,倒也沒敢怠慢,一切都有序的進行着。 可是到了晚上婚宴開始以後,西山賓館的大門悄沒生息地開進來幾輛車子,事先接到通報的賓館總經理老早就等候在大門口,車上的人下來後,一幫子身着黑衣的壯漢立即簇擁上前,將那幾位圍在中間,賓館經理在前頭帶路,將這些人從側門領進了一間貴賓室。等那幾位進門後,總經理擦了一把額頭的汗水,心裏撲通撲通跳個沒完,那是緊張的,他也沒法不緊張。 兩位大佬聯袂而至,參加一場婚禮,那是極其少見的,聽高牆內的一位私下告訴他,另外幾位雖然沒有來參加這場婚禮,那是因爲不想讓人誤以爲他們想和君方搭上關系,這裏面的敏感度太高,誰也不想讓人誤會,可即使他們沒來參加婚禮,私下那也都有精心準備的賀禮送至,主人家也是欣然笑納。 婚禮低調而簡約,卻是按照華夏的傳統習俗來操辦的,舉行儀式的時候,新娘的穿着都是大紅的鳳冠霞帔,頭上蓋着紅蓋頭,新郎穿着大紅冠服,目如朗星,劍眉入鬢,風流倜儻,氣宇軒昂,用紅綢帶牽着新娘,亦步亦趨,兩人步入禮堂,在司儀的指揮下,開始拜堂,男方是孤兒,自然沒有長輩,於是女家的長輩坐在堂前,接受新人的跪拜,完成了儀式,女家父親是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激動的滿臉通紅,笑逐顏開。 成禮後,一雙新人又換了裝,新郎換上了明黃漢服,新娘身穿手工精繡的龍鳳褂,一雙璧人,郎才女貌,天造地設,羨煞了在場的所有人。等到這雙璧人敬過賓客,喝過合巹酒,那男方家的兩個女眷上前扶着新娘,憨小子在前開路,新郎尾隨在後,一行人轉到一間休息室的門口,這對新人開門走了進去,其餘人都在門口等候。 「就這麼着急要走!這京華城可是你從小長到大的地方,真覺得是一個牢籠,困住了向往自由的鳥兒麼!」 一個帶着些嘶啞蒼老的聲音在房間內響起,兩人擡眼望去,只見一名老者斜斜的靠在正中間的沙發上,神情略顯萎頓,帶着些索然。 「姥爺,瞧你說的,我這不是去度蜜月麼!怎麼說的好像我要逃跑似的。」新娘嘟起嘴,一臉的委屈的撒着嬌說道。 老者平靜地看了她一眼,嘴角扦了扦,翕合了兩下,終於沒有出聲,搖了搖頭,眼角露出一絲無奈的微笑,擡手揮了揮,示意他們可以離開了。 新娘臉上閃過一絲不舍,但腳下還是猶豫着向後退去,就在他們即將退出去的那一刻,老者突然輕聲說道:「小子,你要善待她,別讓我不放心。」 新郎腳下微微一頓,停下身形,擡眼看了看沙發中微蜷的老者,神色堅定地點了點頭,兩人目光相對,老者展顏微笑,長眉低垂,閉上雙眼。會客室的門也隨即關上了。 是夜,一架飛機從京華機場起飛,鑽入黑漆漆的夜空,向着南方飛去。 安南龍灣機場,一羣人正在翹首以待,頭前兩個男子,一個個頭高一些,身材魁梧,鼻直口方,相貌俊朗,盡顯男性的陽剛之美;而另一個個頭矮一點,身材偏廋,一頭飄逸的頭發,挺鼻薄脣,俊美無儔,比潘安有過之而無不及,帥的讓人嫉妒。 個高的男子擡手看了一眼腕表,又仰望了一眼星空,嘴裏嘟囔着道:「應該快到了。」 他的話音剛落,有人就指着天空中輕聲呼道:「看,來了。」衆人不約而同地昂起頭,果然,璀璨的星空中,兩點亮光向這邊飛來。 飛機平穩的降落,機艙門打開,一對年輕男女走了出來。兩名男子迎向舷梯,個頭高些的男子看着下來的男子問道:「如何,傷好全了吧?」 下來的男子嘴癟了癟,沒好氣地道:「我的大哥,這都多久了,還不好,當我是泥捏的啊!」 旁邊的帥氣男子撲哧笑出了聲,個高的男子連忙道:「我不是看你傷的挺重麼,心裏擔心啊!京華的那些老頭子們又不準我們去探視,可不急死我了呀!」 下飛機的男子這才點頭笑道:「這還差不多,算是說了句中聽的話。」 這時,帥氣的男子不滿地道:「別在風口上說話,把女人們都凍着了,趕緊上車,有話車裏說。」說完他伸手向遠處揮了揮,不大會的工夫,駛來幾輛豪華奧迪,女人們都自覺地坐到後面的車上,讓三個男人上了一輛車,他們好久沒見,有說不完的話。 果然,車子剛一啓動,個高的男子就迫不及待地說道:「好家夥,幾個月都沒見着人,可把我想壞了。」 帥氣的男子壞笑道:「別聽他的,他是憋了一肚子的問題無法釋疑,等着找你想問清楚呢!」 個高的男子倒也沒有反駁,點點頭道:「倒是不排除這個原因。」說完自己倒是先笑了起來。 笑了一會,他臉色一正道:「說正經的,當時你突然決定開槍,我絲毫沒有心理準備,不知道你爲什麼這樣做,後來你在醫院修養的時候,在電話裏說,我當時已經暴露了,又沒說清楚到底是個什麼情況,今天你可要把事情給我說清楚嘍。」 後排那男子淡淡一笑;「也好,就當是下棋復盤。」這車中三人,正是雲動、陽在天和方燦。 只見雲動微微沉思了一下,像是在整理頭緒,然後接着說道:「那一日,你先於我進入關定湖區,表面上看,你應該更加隱蔽,因爲對方根本很難察覺你的潛入,可我們都想錯了,你剛進湖區就暴露了,並且一直就在對方的狙擊鏡中,隨時被清除的目標。卡爾花了那麼大的工夫,費了那麼多的精力,不是爲幹掉我們中間的某一個人,他是想一鍋端了,免除後患,可是他萬萬沒有想到,他即使設計的多麼巧妙,運用的技術多麼高超,卻總是有破綻有漏洞的,因爲自然的不可抗力不是人類可以抗衡的,他將武丁楷推到第一線,自己隱藏在背後,實施雙狙戰,因爲你先暴露在前,所以他的主要目標就放在了我的身上,可他萬萬沒有想到的是,我居然識破了他的布局和手段,我通過正午太陽光線的角度變化觀察到了湖面上的玄機,從而掌握了你已經暴露的事實,而在當時的情況下,如果我想救你,那麼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以我爲誘餌,引得卡爾現身,這樣才能給你一個發現他幹掉他的機會,於是我決定開槍幹掉武丁楷,消除他對你的威脅,而我一開槍,卡爾一定能發現我,他一定會出手狙殺我,而當時我憑着自己的判斷,也算是賭博,確定了他可能隱藏的位置,縮小你搜索的範圍,這樣一來,你就沒有任何性命之憂了,我當時就想着,你不能有事。」 「混賬,你那是以命搏命,用自己的命來換我的命。」狼王終於聽明白了中間的關鍵,那就是自己當時一直被人用槍瞄準着自己的腦子,雖然事情已經過去了這麼久,但此刻猛然想到那個場景,心中不禁還是毛骨悚然。 「怎麼會!我挺怕死來着,我背後有那麼多人,我死了,誰照顧她們,還有孩子。」雲動笑嘻嘻地道:「不過多虧了你當時一點都沒分神,居然能在那麼短的時間內發現他,他隱藏的那麼好,那麼精巧,還是被你找到了,那就活該他該把命丟在華夏。」 「多虧了它,」陽在天伸手遞過來一件東西:「你的圍巾,是它在空中曼妙的舞姿吸引了老卡爾,冰層斷裂開,武丁楷跌進湖中的那一剎那,老卡爾按捺不住了,他開槍了,而我恰好在那一刻看到了他,如果他不開槍,我根本就無法找到他。」 「那麼說一共開了三槍?可爲什麼我只聽到了一聲槍響?」 「不,不是三槍,而是五槍,武丁楷在跌進湖水中之前,他衝我開了一槍,射偏了那麼一點。」陽在天用手比劃了一下,示意子彈就在自己的額頭上飛過,然後接着道:「老卡爾射了兩槍,他是最快的,但有一槍是打在圍巾上,而另一槍是在被我射殺他的同時開的,我想他當時應該非常慌亂,因爲他看到了死神,所以才會射偏。」 「呵呵呵,看來是我們的運氣好,如果老卡爾第一槍直接射向我,那我就不在了。最沒有發言權的是我,我只射裂了冰層,讓冰屋與武丁楷掉進湖裏,這是最簡單的。」雲動平靜地笑笑,笑的是那麼尋常。 「卻是最關鍵的。」陽在天補充了一句。 「可我只聽到了一聲槍響.....」雲動重復着又說了一次,眼中透着疑惑,不知道是爲什麼。 ........ 龍灣玉瓶島,從早上開始,島上的碼頭就熱鬧非凡,一波由一波的人上島了,參加今天島上的婚禮,這裏現在是華美國際名下的私產,據說就是華美國際的董事長住在島上。 嘉賓來的人有:費拉基米爾.加夫裏伊爾.尼古拉來了,知情的人才知道,那是曾經兇名遠播的紅魔,理查德一家都來了,洛倫佐來了,楚懷義來了,鄭燕平來了,百地光夫來了,川上秀男來了,船越枝良來了,還有很多人,滬海的,京華的,安南的,北洲的,中東的。 這些來賓們上了島之後,婚禮就開始進入流程,可當司儀宣布請新娘入場的時候,從場外一下走進來七位身着婚紗,頭披紗巾的美人,大家各自都發現了中間有他們認識的,鄭燕平楚懷義他們認識尚儀和施影,還有伊薩波娃.尼古拉,伊賀流忍和甲賀流忍兩位流主及船越枝良認識柳生家的大小姐——佳惠子,而滬海來的賓客大多都認識王丹妮及沈凝這對姐妹花,倒是胸前清楚的標注着新娘的那位大家不是太熟悉。 等到婚禮的儀式結束的時候,這七位身披婚紗的女子與今天的新郎共同照了一張照片,有細心的人看到,這七個女人左手的無名指上,都帶着一枚款式相同熠熠放光的鑽戒,她們的胸口都有一個鴿子蛋大小,用鉑金鑲嵌的鑽石項鏈。 ........ 時間到了六月,北洲溫盛頓的郊外,一家被盛開的玫瑰園包圍着的酒店,酒店的招牌就叫——玫瑰酒店,古老的城堡在花的海洋中散發出青春的活力,透着無盡的浪漫。 一名男子帶着七位美豔奪人的女子住進了這家酒店,而酒店的員工卻說是他們的老板回來了,之前他們乘坐一艘私人遊艇去了呂宋外海,說是去那裏探寶去了,也不知道到底找到什麼寶貝沒有。
七月流火,炙熱的太陽像是停滯在滬海市上空一樣,空氣沒有一絲波動,水泥路面的熱氣薰的路上的行人眉頭緊鎖、呼呼喘着粗氣,男人們有的帶着太陽帽和墨鏡,女人打着陽傘,沒傘的也拿着份報紙或書遮擋着陽光,東躲西藏。只有穿梭的車流與路旁一棟連着一棟的高樓大廈以及閃動着各式廣告的電子大屏顯示着這座華夏經濟中心的城市活力。
而此時滬海市火車西站巨大的侯車大廳裏卻人頭竄動,中央空調一刻也沒停止工作,吹出來的陣陣涼風轉瞬間就被人海淹沒吸收,沒有舒緩人們那掩飾不住的委靡神色。
一列高鐵減速後緩緩駛入西站臺,有候車的或是接人的人們趕緊走向入口和出口,打手機的打手機,舉牌的把牌子舉的更高,生怕漏掉要接的人。
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走出自動門,冷漠的眼壓根都沒有去瞧一下那些密匝匝的尋人啓示牌,他上身穿一件淺灰色的圓領短袖T恤衫,T恤衫上帶着汗漬油漬,顯得很髒,下身一條灰色的褲子,腳上一雙勉強能分辨得出是白色的運動鞋;他1.75 m的個頭,頭發長而凌亂,像是許久沒有理發,臉型消瘦,皮膚有點黑,濃眉虎目,眼睛亮而有神,不怒自威,高挺的鼻子,嘴脣與下巴上淺淺一圈胡子,透露着一些耐人尋味的滄桑;右手兩根手指勾着一個雙肩包的包帶,手腕上帶着一只很厚的黑色精鋼帶機械表;包斜搭在後背上,腳下步伐均勻,身板挺的筆直,不見一些旅途的倦色,四周打量了一下,看了一下出站提示牌,跟着箭頭的方向走出火車站。
他叫雲動,三十歲,剛剛從部隊轉業,是來滬海市找人的。
站在火車站的外面,看着這個繁華新鮮卻又陌生的都市,他猶豫了,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走。道路旁邊一排打太陽傘下,有賣水果的,擺着冰櫃賣冷飲的。
他找了一個面相和氣的大嫂,走過去問道:「這位大姐,去市區往哪個方向走?」
那位大嫂看了他一眼,原本和氣的臉上眉頭皺了一下:「這附近都是市區,你說往哪個方向走。」
雲動苦笑了一聲,低頭看了一眼身上的狼狽樣,沒在說話。看見旁邊有賣地圖的,問了個價,要十塊一本,他猶豫了一下,從口袋裏掏出一把皺巴巴的紙幣,都是十塊二十的,大約有三百塊左右,這是他現在的全部身家。
抽了一張十塊的,再次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遞給了老板,拿了一份地圖,打開地圖,他擡手看了一下手表,擡頭辨別了一下方向,然後在地圖上找到了自己現在所在的位置,然後依照地圖,向東邊走去。
來到馬路邊,低頭又看了一眼地圖,擡腳準備穿過馬路,卻聽到一陣馬達的轟鳴聲,雲動趕緊把身體一側,一輛勞斯萊斯魅影堪堪在他的身邊剎住,輪胎與地面摩擦發出「吱」的一聲。
車窗玻璃自動降下,一個年輕帥氣的小夥伸出頭來罵道:「MD,找死呢,玩碰瓷嗎?」
雲動眼睛一瞪,想想又沒吱聲。
車子副駕駛座上,一個膚色白淨峨眉素顏的美麗女子衝着小夥說道:「小弟,別亂講話,是你速度太快了。」
小夥子扭過頭去:「姐,你看他那樣,就是一個鄉巴佬,他是故意拿着這些東西玩碰瓷的,這些人,爲了點錢命都不要的。」
雲動心下大怒,準備開口喝問,只聽到那個女人說道:「人家到現在沒說一句話,一直站在那,怎麼可能是碰瓷的,行了,陪個禮,我們還要趕路呢。」
小夥子大概覺得那女子說的有道理,就又轉過頭來,沒好氣地說:「哎,你,對不起了。」
副駕駛座上的女人也對雲動展顏歉意一笑,笑靨如花。
小夥說完,扳動手杆,車子緩緩前行,發動機猛的轟鳴聲,車子加速揚長離去。
雲動到現在一句話都沒說,他扭過頭,穿過馬路,向市區走去。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他依照地圖上的路線來到了陽鋪區,然後便開始打聽一家服裝公司的地址,等他到了這家公司的大門前時,公司已開始下班了。
雲動趕忙走到大門邊,碰見一個人便問:「請問鄭筱曉在不在這個公司上班?」
一連幾個人都說不知道,雲動沒有放棄,等看到一個快三十歲左右的女人走過來時,他上前問到:「請問你認識鄭筱曉嗎?」
這個女人看了他一眼,點頭說道:「認識。」
雲動一聽大喜:「她現在還在公司裏嗎?」
「她不在公司裏了,去年她就辭職了。」那女人回答到。
「啊!...那請問你有她的電話或知道誰有她電話嗎?」
「你是...?」女人很警覺地問。
「哦,我是他哥哥的戰友,特地來找她的。」雲動一邊說一邊拿出了一份退伍軍人轉業證。
「好,我這有,但不知道還能不能打通。」
說着她拿出手機,找到鄭筱曉的電話,報給了他。
雲動點頭表示謝謝,然後轉身離去。
他找到一個報亭,掏出一枚硬幣,遞給老板,說要打電話,當他撥通那女人給他的號碼後,電話裏傳來「您所撥打的手機已停機」的聲音,雲動的心往下一落,擡頭看看四周,這座龐大且陌生的城市,兩千多萬人口,該到哪裏去找她喲!?
低頭微微一嘆呢喃自語:嗨,兄弟,我該怎麼辦?我該怎麼去找她呀?
天色漸晚,但夕陽的餘暉仍在天邊逗留,遲遲不願離去,映照着這無法寧靜的城市,路邊的街燈亮了,天邊依然是一片昏黃與殘紅;但街上的人流卻不見一點稀少,還有穿梭的車流,燈光閃爍,匯成一條漫不見尾滾滾的鋼鐵火龍;街道邊聳立及雲端的摩天大樓也是光芒四射,映紅了各自佔據的一片天空,然後又結合聚攏,形成一個不夜的城市。
雲動漫步目的地遊蕩,這時肚中傳出一陣空鳴,他找到一個路邊攤,向老板要了一大碗陽春面,然後從背包中取出了一個水壺,灌了滿滿一壺開水,老板斜着眼睛不屑的看着他,心道:這又不知道哪剛來的打工仔。
雲動稀裏譁啦地將這一大面條劃拉進肚,打了個飽嗝,付了錢,向老板點頭笑了笑,轉身離去。
向着燈火輝煌相反的方向,他低頭緩緩而行,心裏一直想着那個問題:怎麼辦?是留下來接着找還是回老家去?他不知道答案,這時他看到了一條小河,靠河邊是一個公園,裏面有石凳木椅,他感到有些累了,便找了個石凳,把背包放在石凳上當枕頭,翻身躺了上去。
仰望着夏日夜晚的星空,看着一片繁星點點,繼續思考着,疲憊開始侵擾他的身體,迷迷糊糊的他漸漸睡去。
「報告隊長,六點鍾方向,九點鍾方向,發現阻擊手,牛仔...牛仔犧牲了。」石頭嘶啞地聲音裏帶着哭腔,用手點指了兩個方向的位置。
「別哭,注意隱蔽,叫蜜蜂來。」
雲動俯身隱蔽好,透過山石的縫隙看着山下,一百多名武裝份子手持各色自動武器,將自己小隊所在的山頭包圍了起來,並接着巖石樹木的掩護,正向山頭撲來。
「教官」。一條身影竄到了他的身邊。
「小蜂,馬上呼叫梟龍,請求支援。」
「梟龍、梟龍,這裏是蜜蜂,這裏是蜜蜂,請回答,請回答。」
「蜜蜂,蜜蜂,我是梟龍,請講。」
雲動一把拿過話筒,喊道:「梟龍、梟龍,我是鷹眼,我是鷹眼,情報是假的,情報是假的,這是個圈套,我們被包圍了,對方有阻擊手,已有兩人犧牲,一人重傷,我們的位置是東經**.**,北緯**.**,請求支援,請求支援。重復...」
「鷹眼、鷹眼,就地固守,就地固守,等待老鷹,等待老鷹。」
「明白。」雲動大聲答道。
他衝着手下隊員下達着命令:「第一小組,靠着左側那個山巖,擋住左邊敵人的進攻,第二小組迅速構建防御工事,不要擡頭,注意六點鍾方向阻擊手,工事完畢,阻擊右邊來敵,爆破組準備煙霧彈,通訊組注意與老鷹聯系...。」
下達完命令,雲動拿起自己的88式,回身看了一眼牛仔與和尚的遺體,臉上肌肉一跳,俯身變換了一個位置,架好槍,眼睛透過瞄準鏡,一點一點地尋找着目標,陽光耀眼,瞄準鏡裏白光一閃,雲動果斷扣動扳機,樹葉一動,他知道,自己幹掉一個。
而這時一聲尖銳地低聲呼嘯,身邊的崖壁上,山石被打的掉落兩塊。
雲動憑着子彈軌跡,看向九點鍾方向,第二組的工事也快建好了,而右邊的敵人也靠的很近了,他們開始射擊,幾十條槍一起開火,子彈亂飛,猴子在工事後三個點射,幹掉了對方三個,他滾動變換了一個位置,再次探出身子,又是兩個點射,幹掉兩人,但這時呼嘯聲再次響起,猴子的身體探出的多了一些,左側脖子被子彈穿透,血一下向外涌了出來,與此同時,雲動發現了目標,再次扣動了扳機,瞄準儀裏人影一動,撲倒在地。
雲動趕緊跳到猴子身邊,伸手去捂他的脖子,可是血順着指縫淌了出來。
「濤子,給猴子止血,快。」雲動回身吼道。
猴子的口中也開始噴血,他忍着劇痛,緩慢地伸手掏出一張相片,雲動一看,知道那是他妹妹的相片。
猴子嘴裏流着血含混地說道:「找....她。」說完之後便沒了氣息。
天空裏傳來直升機的引擎聲...
「啊」,沿河邊的街道上傳來一聲驚呼,聲音清脆刺耳,把雲動從噩夢中驚醒,他睜開了眼睛,但身體卻一動也沒動,緩緩地將手表移到眼前,兩點零七分。
豎起耳朵聽,離自己大約十二米的地方,有三個人,其中一個發出低低的聲音。雲動慢慢地坐了起來,看了一眼聲音來處,只見兩條黑影正和另一條黑影拉拉扯扯,正向自己這個方向移動,而路邊的那盞路燈沒亮。
雲動站起身來,悄無聲息地向那邊靠近幾步,背對着他的兩條黑影絲毫沒發現背後站着一個人,而那個被拉扯着的人看到了他,低低地呼喊「救命」。那是一個少女發出來的聲音。
正在將少女往公園裏拉的兩條黑影「嘿嘿」怪笑:「別出聲,再出聲,要你的命。」
少女驚恐萬狀的眼睛看着雲動,身體掙扎的更厲害。
「放開她。」雲動低沉地聲音說道。
兩條黑影嚇的一激靈,忙回身一瞧,只有一個人。
其中一個歪着脖子衝着雲動低聲說道:「MD,滾蛋,少管閒事,不然宰了你。」
另一個沒有出聲,一只手抓住少女的胳臂,另一只手從口袋裏掏出一樣東西,攥在手中。
雲動懶得說話了,向前跨了兩步。
「站住,不然別怪老子不客氣。」說完手往後一拽,明晃晃一把管制刀具指向雲動。
可是黑影人沒有想到,他的刀剛指出來,雲動已經動了,右手一伸,已經搭住了他的手腕,左腳一擡,踢中身後的黑影人的小腹,手裏一個大回環,可惜黑影人沒能完成動作,胳臂直接被他擰折了,「啊..」地一聲慘叫,當時就暈過去了。
這時少女已經脫離了兩人的控制,趕緊往雲動身後躲去,可雲動又往前邁了一步,一腳蹬在坐在地上捂着小腹黑影人面門上,沒有喊叫,直接給踢暈了,他手裏的彈簧刀也跌落在地。
這一切動作只用了三秒鍾,少女仍然還雙手抱胸蜷縮着身體驚懼地看着雲動。
「這麼晚你去哪?」雲動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
「我...我和男朋友約會,吵架了,就自己...走回來的,我家就在前面的小區。」少女驚魂未定哆哆嗦嗦地說。
「回去吧,朝有燈的地方走。」雲動衝着她擺了一下頭。
「哦...謝謝」,少女向前邁了兩步,又停住了腳步,回身問道:「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你在哪做事?」語氣恢復了些平靜,聲音柔柔細細地。
「不用了,我不是這的人,不屬於這裏。」雲動擡眼看向河對岸那依然五彩斑斕的夜空。
「謝謝,謝謝你。」少女彎腰做了個鞠。
雲動沒在搭腔,示意她接着走,少女急急地向家的方向走去,不時後頭看看他,雲動默然注視着女孩離開自己的視線,然後回身來到兩個暈死過去的人身邊,抽出他們的褲帶,然後一手拖一具,將兩人拖到一棵大樹旁,將兩人困在了樹上,用布包着拾起刀具,放在他們身邊,這時經過一番折騰,胳臂斷的那個哼了一聲,將要醒轉,雲動伸手在他脖子上一掐,他又暈了過去,他給另一個也來了一下,保證他們不會一時醒過來,然後拿了塊石頭,在兩人面前的地上寫下——搶劫犯三個大字。
做完這些他拎起背包,也離開了。
雲動,三十歲,豫州人,十歲的時候父母雙亡,是家裏親戚和村裏人幫忙將他養大,十六歲特招入伍,華夏特種作戰梟龍大隊教官兼第一中隊中隊長,梟龍大隊直屬中央軍委總參謀部,應急處理各項事關國家安全的祕密任務,是精英中的王牌,因爲一次戰鬥任務獲得假情報,誤入埋伏,指揮失利,導致作戰小隊三名隊員犧牲,兩人重傷,被上級嚴令追究,在老領導的周旋之下,最後被責令轉業。
他拿着自己的轉業金和那張浸透猴子鮮血的照片踏上了他自認爲的贖罪之路,先看望了兩名犧牲戰友牛仔與和尚的家人,把轉業金都分給了他們,然後拿着猴子妹妹的照片來到了滬海,尋找猴子唯一的親人,猴子叫鄭新,妹妹叫鄭筱曉,他們兄妹兩人也是父母雙亡,相依爲命,飢一餐飽一頓的艱難度日,在他高中畢業之後,村裏送他參軍入伍,他便離開了妹子進了軍營,幾年後接到妹妹來信說她去了滬海打工,連着幾年他很少接到妹妹的信息,那張照片是猴子當兵兩年後他妹妹寄來的,他一直珍藏着。戰友一起閒聊時他說起這個妹妹,心裏很爲她擔心,不知道她現在過的怎麼樣了,一直說要去找她,可是還沒等到假期,他就犧牲了。
可是偌大的城市,人海茫茫,沒有地址,沒有聯系方法,這該怎麼辦。雲動伸手掏出口袋裏的錢,數了數,二百九十八塊,路費都不夠,雲動爲難了。
「找...她」,猴子死前眼中帶着囑託的眼神又閃現在他的腦海裏。
「猴子,」心中一痛。
不走了,留下來,慢慢找,總有蹤跡可尋。雲動心裏念叨:可是,錢不夠自己吃飯的啊!MD,活人能讓尿給憋死了!
決心一下,雲動再無猶豫,站起身來,看着開始放亮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氣,大踏步地向前走去。
找了個早點店,吃了幾個饅頭,喝了碗稀飯,吃過以後,他沿着寬闊的街道四處觀察,這條道路旁邊少有店面,都是一家家的裝着電動門的公司大樓。
雲動沿着街道一家家的看着,在主幹道與一條分支道的交叉口,一家公司的門樓前的牆壁上,招貼着一張招聘啓事,上面寫道:招收門衛一名,男性,年齡五十歲以下,月薪兩千元....
他擡頭看了一眼公司招牌,科瓏生電子工業進出口公司,大樓很氣派,十幾層高,大理石外立面在朝陽映照之下耀耀生輝,顯得朝氣蓬勃。
現在是早上八點,門口只有一名保安在晃蕩,他知道這些大城市公司上班是朝九晚五。
於是他走到大門前,衝着那名保安喊了一聲:「嗨;兄弟,打聽個事。」
那名保安看了他一眼,然後晃晃悠悠地走到他的面前,懶散地問道:「哎,啥事?」
雲動很客氣地問道:「我想打聽個事,這個招聘人招了沒有?」
「哦,還沒呢,這不,我現在給頂班,替它看大門呢,NND。」他隨口答道。
說完他眼珠一轉,問:「怎麼,你有興趣?」
雲動點了下頭。
保安正爲自己頂班做門衛的事感到心煩,門衛工資低,許多人看了一下,轉身就走了,問都不問,所以空了好多天了,今天看到有人找來應聘,一下高興了起來。
「哦,人還沒來,你等一會,人來了我喊你。」然後他又打量了他一眼說道:「哎,我說大哥,你這樣可不行,看你那樣,拉邋拉遢的,你進來,那裏有個衛生間,你去洗一洗,收拾一下。」
雲動看了看自己,是覺得有些不堪入目,衝着那保安感激地笑笑,然後走進了大門。
他在衛生間裏洗了洗,把自己收拾幹淨,然後換了一件汗衫,把頭發攏攏,對着鏡子看看,比剛才好多了。
走出來,遇見那名保安,有說了聲「謝謝」。那保安看着他,笑了:「這樣還行。大哥,你多大,有五十沒有?」
雲動一陣氣結,頭發沒理,胡子沒刮,就能看出有五十來?
「沒呢,我才三十歲。」
保安疑惑的看着他,一臉不信,伸手掏出了香煙,遞給他一支,他一擺手:「謝謝,不會。」
「哎,我說你叫啥?」
「哦,我叫雲動,這位兄弟貴姓。」
「還貴姓,免了吧,我叫王智。」
這時公司門口開始有人進來上班,王智用遙控器打開了電動門。一輛一輛的私家車開進大院,下來的都是打扮整齊穿着時尚的帥男靚女,各個器宇不凡或是姿態萬千的走進了大樓。
一輛勞斯萊斯魅影出現在大門口,雲動覺得眼熟,細看之下,正是昨天差點撞上自己的那輛。
雲動用眼掃了一下,是昨天坐在副駕駛位置上那美麗的女子開的車。
車子經過王智與雲動身邊的時候,王智舉手敬禮,那女人眼睛一瞟,看到了雲動,心中感到奇怪:咦,這不是昨天那個打工的嗎?
車子沒停,直接從身邊開過,繞去大樓後面。
一會又一輛車開了進來,王智拉了一把雲動說:「喏,汪專員來了,我帶你過去。」
車子停下,從車上下來一個年輕貌美的姑娘,大約二十五六歲,帶着發箍,身穿職業套裙,眉清目秀,活力四射的樣子。
「汪專員,」王智拉着雲動走到這女人身邊:「汪專員,這是今天早上來應聘門衛的,我把他帶過來你看一下。」
「哦?」汪專員上下看了雲動幾眼:「行,跟我來吧。」
雲動再次感激地向王智點點頭,然後拎着背包跟着汪專員上了樓。
來到她的辦公室外,她指着一件小會客室說:「你在那裏等一下。」
雲動點了點頭,便在會客室門口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過了十幾分鍾,她拿着本子筆和幾張表格走了過來,把他帶進了會客室。
兩人相對而坐,汪專員問道:「大叔今年多大了?」
雲動咳嗽了兩聲,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說:「我今年三十歲。」
汪專員猛地擡起頭,再次上下打量了他兩眼,眼裏滿是疑惑。
「身份證帶了嗎?」
雲動拿出了自己的身份證,她拿起一看,真的是三十歲。
她搖了搖頭,心裏說:這些鄉下人,這麼顯老。
「你以前是幹什麼的?」
「轉業軍人。」
說完雲動又遞上了轉業證。
汪專員更加感到驚奇,拿起轉業證左看右看,沒有找到破綻。
「你第一次來滬海嗎?」
「嗯。」
「來打工?」
「找人。」
「哦!那門衛的應聘條件你看了嗎?」
「看了。」
「你同意這樣的條件?」
「嗯,但要給個住的地方。」雲動的回答總是簡單明了。
「行,門衛室是兩間,裏面就是住的地方,但不大。」
「無所謂,能睡覺就行。」
「那好,其他的我就不問了,你把這個表格填一下,籤上字。」
雲動很快的將表格填好,遞給了她,她看着表格上蒼勁有力非常漂亮的行書,深感驚異。
「你在這等會,這是門衛的職責,你看一下,一會就告訴你消息。
雲動點頭,拿起門衛職責看了起來,汪專員轉身出門。
又過了十幾分鍾,一個三十歲左右相貌冷豔的女人和汪專員一起走了過來,汪專員指着雲動對那女人說:「就是他。」
那女人再次要來雲動的證件,查看了一番,然後點頭說道;「行,就他吧。」然後轉身離去。
汪專員衝着雲動說:「主管同意了,你應聘通過了,什麼時間你能來上班?」
「現在就可以。」雲動答道。
「那好,你先到我辦公室,有些鑰匙要交給你,另外明天還要去派出所備個案。」
「行,我不懂,你安排。」雲動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