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翻出妻子藏起來的B超單時。
她已經懷孕三個月了。
正好是她跟男大助理去鄰市「出差」那段時間。
「這是什麼?」
我把單子拍在桌上,手都在抖。
可妻子頭也不抬地說。
「你不是一直都想要個孩子嗎?現在正好有現成的,你叫什麼勁。」
「都三十好幾的人了,精子質量怎麼比得上小李。」
我看著她理所當然的樣子,突然就累了。
週三。
我剛從醫院回到家裡。
就接到了妻子蘭月的電話。
「文件落家裡客廳了,在我房間的櫃子上,快點給我送過來。」
她理直氣壯地吩咐安排。
「十分鐘內趕到。」
隨後,她掛斷電話,發來一個地址。
蘭月好像忘了,我才做了闌尾炎手術。
我低頭看了眼手機。
想著要是沒完成蘭月交代的任務,她又得發一頓脾氣,就嘆了一口氣認命地去了臥室。
沒多久,我找到了蘭月要的文件。
我捂著肚子,慘白著臉起身。
這時,文件夾裡面卻掉出來一張藍色的單子。
我撿起來一看。
「宮內早孕,約12周+3天。」
這是張b超單。
而下一秒,單子上的孕婦蘭月幾個字,就鑽進了我的眼裡。
我人瞬間就麻了。
12周,三個月。
那個時候我還在外地出差。
更何況,七年前我就做了結紮手術。
她怎麼懷孕的。
我突然想起三個月前她跟男助理李揚去鄰市出差,回來時脖子上的紅痕都沒散。
她說那邊的蚊蟲太厲害了。
我當時沒多想,信了她的話。
可現在,我看著這張B超單,我突然就覺得一陣噁心。
這孩子特麼的不就是那段時間懷上的嗎!
這時,手機突然在褲兜裡瘋狂震動。
我滑開接聽鍵,蘭月暴怒的聲音傳來。
「周元你死了嗎?合同呢?客戶都在包廂裡等著簽字,你是不是故意想毀了我這單生意?」
「半個小時不到,你就等著和我離婚吧!」
電話被狠狠掛斷,聽筒裡只剩忙音。
我顧不及別的,抓著文件和B超單就衝出了家門。
我想,我得親自問問她。
很快,我就到了飯店門口,按照蘭月發來的消息找到了他們的包廂。
她正在門口等我。
我快步走過去,質問的話還沒出口,蘭月就搶先一步。
「你是蝸牛轉世嗎?」
她劈手奪過我手裡的文件袋,指甲尖刮過我的手背,留下幾道紅痕。
「整整遲到十七分鐘!你知道這十七分鐘我損失了多少嗎?」
我抿了抿唇,徑直掏出兜裡的B超單,往她面前遞。
「這是什麼,你不解釋一下嗎?」
她瞥都沒瞥一眼,伸手就把單子打落在地。
「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
她踩著高跟鞋逼近一步,香水味混著酒氣撲面而來。
「整天死氣沉沉的,拿著死工資混吃等死,要不是看在你還算聽話,我早跟你離了!你看看人家小李,年紀輕輕就懂得幫我應酬,再看看你,除了會做飯拖地,你還會幹什麼?」
旁邊路過的服務生聽到我們的動靜,偷偷往這邊看,我臉上一陣滾燙。
我努力壓住內心的怒火。
這種醜事,哪有什麼臉鬧開。
想到這裡,我彎腰去撿地上的單子,想讓蘭月知道她的醜事被曝光了!
可誰知道,她卻抬腳踩在我的手背上,鞋跟碾得我骨頭生疼。
「撿什麼撿?趕緊滾,別在這兒礙眼。」
她抬腳,轉身進了包廂,厚重的木門在我面前砰地關上。
我站在原地,手背上傳來鑽心的疼,可這點疼跟心口的鈍痛比起來,根本不值一提。
一旁路過的客人,都忍不住朝我投來嘲笑的目光。
也是,我本就是個不折不扣的笑話。
我沒走,在大門口坐著等蘭月。
大概一個多小時過後,蘭月被李揚半摟著走出來,她臉頰泛著酡紅。
「小李你可真厲害,」她仰頭看著男人,聲音嬌得發膩。
「那幾個老東西喝了三瓶白酒都沒醉,要不是你替我擋著,我今天非得趴下不可。」
小李低下頭,嘴唇幾乎要碰到她的耳垂。
「為月姐姐分憂,是我的榮幸。」
他說話時,手很自然地攬住她的腰。
我像被人兜頭澆了桶冰水,渾身的血都涼透了。
我衝上去一把扯開他們,將蘭月拽到我身後。
「蘭月,你跟他拉拉扯扯像什麼樣子!」
「啪!」
清脆的巴掌聲在大廳裡迴盪,我的左臉瞬間麻了,火辣辣的疼順著神經爬進天靈蓋。
蘭月甩完我,還嫌惡地用紙巾擦了擦手,彷彿碰了什麼髒東西。
「周元你發什麼瘋!」
她瞪著我,眼裡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
「你要是有病就去醫院,整天像個神經病一樣。」
「我是神經病?我是神經病還不是被你逼瘋的。」
我指著她的肚子,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那你告訴我,這孩子是怎麼回事?」
「你懷孕了!竟然還想瞞著我。」
聽到我的話,蘭月臉色一變。
可隨即,她卻松了口氣。
「什麼怎麼回事?」
她理了理被扯亂的衣領,輕蔑地笑了。
「你不是天天盼著要個孩子嗎?現在有了,你應該感謝我才對。」
「感謝你?」
「蘭月,我結紮七年了!這孩子是誰的你心裡沒數嗎?」
「喲,還知道自己結紮了?」
她抱臂看著我,嘴角勾著嘲諷地笑。
「知道就好,免得我跟你費口舌。你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年紀了,三十好幾的人,精子質量能跟小李比嗎?人家二十出頭,身強力壯,生出來的孩子肯定聰明。」
蘭月的聲音很大。
我們一瞬間就成了飯店裡的焦點。
而這時,李揚卻假惺惺地拉住了她。
「姐姐,周先生也是一時接受不了,您別跟他置氣。」
他說著,還走過來一把摟住我的肩膀,眼神裡的得意像野草一樣瘋長。
「周先生您消消氣,其實月姐姐也是為了您好,您看您平時工作那麼忙,哪有時間和月姐姐生孩子?這事兒交給我,您就放心,而且等孩子出生了,也得叫你爸爸不是。」
這副醜惡的嘴臉徹底點燃了我的怒火。
我一把推開他。
「這裡沒你的事,滾!」
「周元你瘋了!」
蘭月立刻擋在他面前。
「小李好心勸你,你還敢動手?我告訴你,今天你要是再動他一根手指頭,我就讓你淨身出戶!」
「淨身出戶?」
我笑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當年,蘭月想創業沒有資金,我賣掉了家裡的房子,把所有的錢都給了她。
後來公司拿下的業務,都是我一杯杯酒拿下的,為此我把胃都給喝爛了。
而現在,蘭月竟然對我說淨身出戶?
我心口一疼。
「蘭月,你開的車是我買的,你住的房子也是我買的…你現在跟我說淨身出戶?」
「那又怎麼樣?」
她梗著脖子,眼裡全是刻薄。
「反正都是我的名字,和你有什麼關係。再說了,你當初不就是給了我一小筆錢投資嗎?除了這些你還做過什麼!而小李呢,年紀輕輕就幫我談成幾百萬的單子,你那點錢算得上什麼。」
「算了,我懶得和你扯,你自己想想,這個孩子我是必須留下的。」
說完,蘭月便拉著李揚揚長離去。
這天晚上,我不知道是怎麼回的家。
失魂落魄。
就像一條被趕出家門的狗。
我不明白,蘭月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我抬頭,看著牆上的結婚照,突然就想起了當天發生的事情。
當時的蘭月穿著婚紗對我說,會愛我一輩子。
後來,婚禮結束,她又對我說。
「周元,以後我們好好過日子,等公司穩定了,我們就生個孩子,一家三口多幸福。」
當時我信了,信到甘願去做結紮。
而後我又信她跟男助理出差夜不歸宿,我還自我安慰說她是為了這個家。
其實從始至終,我都是個跳樑小醜。
我捂著臉,突然就忍不住哭出了聲。
我知道,我和蘭月完了。
從這天開始,我沒有再找蘭月鬧。
而是平靜地回到了公司,將自己從悲傷的情緒中抽離出來,沉浸在工作裡。
蘭月給我發消息,讓我給她送衣服去酒店時,我沒有理她。
我的心臟,也逐漸堅強。
直到我從公司下班回來,卻看到了李揚。
他攔住我,笑得前仰後合。
「蘭月都多久沒理你了,你真可憐。」
他嘖嘖出聲。
「你知不知道月月說什麼,她說我比你強多了,年輕、有活力,不像你,跟個木頭似的,碰一下都嫌硌得慌」
我沒搭理他,剛想轉身離開時。
李揚卻突然撲通一聲跪在我面前。
「哥,都是我的錯!」
他抱著我的腿,哭得涕泗橫流。
「是我一時糊塗,喝多了酒才對月姐姐做了那種事,你要打要罵衝我來,千萬別怪她!」
他一邊哭,一邊用餘光看我。
「我知道你恨我們,可你也不能去毀了月姐姐吧,我知道你已經蒐集了她出軌的證據,想要發在網上!算我求你了,你別這樣做!」
「李揚,你發什麼瘋!」
我一頭霧水。
「你胡說八道什麼!」
「周元你混蛋!」
蘭月突然出現,一把推開我。
我踉蹌著後退幾步,撞在牆上。
她扶起李揚,心疼地拍著他的膝蓋。
「沒事吧?有沒有磕著?」
然後轉頭瞪著我,眼裡的恨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周元我告訴你,從今天起,你別想再進這個家門!還有,我懷孕了,小李以後得經常來家裡陪我,你自己最好把房間打掃乾淨讓出來!」
「真是個神經病!窩囊廢!」
她挽著小李的胳膊,踩著高跟鞋頭也不回地走了,
心口突然傳來一陣劇痛,像有只無形的手攥住了我的心臟,狠狠往死裡捏。
我捂著胸口滑坐在地上,視線漸漸模糊。
再次醒來時,是在醫院。
護士拿著病歷本走過來,語氣裡帶著同情。
「你剛出院怎麼能不注意自己的身體呢。」
「對了,剛才給你愛人打電話,她讓你自己照顧自己,還說……」
護士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
「還說你一大男人,別總裝病博同情。」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眼淚卻先掉了下來。
手機在床頭櫃上震動,是條微信推送。
我拿過來一看,是李揚發了條朋友圈,定位在大理。
九張照片,全是他和蘭月的合照。
「陪重要的人,看最美的風景。」
我盯著那張照片,突然想起五年前也是在這個地方,蘭月趴在我背上說。
「老公,等我們有了孩子,就帶他來這裡回憶我們的愛情,好不好?」
當時我說「好」。
卻沒想到如今她愛的人變成了別人,肚子裡的孩子和我也一點關係。
手機從手裡滑落,砸在被子上發出悶響。
我想,我七年的感情徹底腐爛了。
那天以後,我和蘭月幾乎沒再見過面。
我不太想接受現實,只能用酒精麻痺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