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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癲慈人

瘋癲慈人

作者:: 餘清沐
分類: 婚戀言情
百國並立的中原天下。 諸國實力相差無幾,但卻在唯一的帝國楚唐國滅亡之後,發起了全面的天下爭奪戰。 戰火紛飛,生靈塗炭。 至善至惡,輪回無極,願做青燈一慈人,不做天下至惡人。 四象皆空,以慈為本。

第一章 帝國的覆滅

高閣紅牆,青磚綠瓦,豪庭深處,貴人哽咽。

錦繡華帶,龍冠置頂,玉手禿筆,一紙空文。

百臣俯首,花翎頂戴,白麵赤耳,泣淚悲鳴。

滿城烽火,廢牆墟立,難民慟嚎,一片殘垣。

......

「陛下,還請以江山社稷為重,將太子交給那些野獸蠻夷吧!」

朝堂之上,一位滿身橫肉的玉面朝臣,全身顫抖,冷汗打濕了他所有的衣冠。他匍匐在地,滿臉是淚,說起話來顫顫巍巍。這個誇張的姿勢,不是行禮,而是被快要殺入宮廷之內的百朝軍隊嚇得全身無力。

「大膽!來人啊,將這叛國逆臣給我拉出去斬了。」

金殿龍椅之上,肥頭大耳的皇帝,表情猙獰,眼神中透出無盡的殺意。但他的大喊大叫,並沒有換來任何的一兵一卒,因為凡有戰力的衛士,都已加入了血腥的戰鬥。

皇帝怒目圓睜,維護著他作為統治者最後的帝王威儀。

「太子乃是國之儲本,豈能交給那些蠻夷賊國。只要保住太子,我楚唐國就不會亡。他日羽翼豐滿,楚唐國又將雄兵再起,稱霸天下,奪回先祖開創的錦繡江山。」

皇帝從龍椅上站起身來,高舉雙手,對著堂下朝臣振聲高呼。朝臣無不痛哭流涕,表情裡盡是悲傷。看著日日侍奉的皇帝,像是在瞻仰整個王朝最後的遺容。

深宮內,三千貴人泣不成聲。穿著華貴的婦人,表情淡定,端坐在雍容的鳳椅上。這婦人就是楚唐國的現任皇后,太子衛宇天的親生母親。

「皇后娘娘,太子已經被護送出宮,他身邊還有十大禁軍統領保護,想來定能逃脫賊軍的追捕,還請娘娘心安。」

一個穿著一身白衣面目清秀的女子,風塵僕僕的從宮外殺將趕來。說話間,她手中的配劍,還不停的滴著猩紅的鮮血。

「這樣我就放心了!」

皇后淡定的表情裡多出一份釋然。她站起身來,走到鳳鸞宮門處,遙望著到處逃命奔走的宮女宦臣。四面八方席捲而來的滔滔殺伐之聲,充斥在她的白玉雙耳之中。控制了許久的淚,終於也忍不住噴湧而出。

三千貴人的哭泣,像是從地獄中逃出的鬼魂在哀嚎。絕望的氣息鋪天蓋地而來,皇后縱子肆意妄為的懊悔也刹那間填滿了心房。

端莊雍容的皇后,緩緩閉上無神的雙眼,然後嘴裡「嗑」的發出一聲藥丸碎裂的聲響。很快,藥性入體,一代帝國的皇后,砰然倒地,震得整個宮門都顫抖不已,仿佛也是敲響了楚唐帝國的喪鐘。

「娘娘......」

所有跪地哭泣的宮中貴人們,看到皇后的轟然崩塌,她們的哀嚎之聲更是響徹天地。

......

衛宇天是楚唐國皇族太子,自小生活奢靡,寵冠六宮,養成了嗜殺貪婪、好色紈絝的性格。楚唐國在歷代皇帝的勵精圖治下,國力強盛,萬民泰安,受百朝來貢。衛宇天在其父楚唐帝衛振邦的驕縱下無法無天,不將百朝臣堂放在眼裡,時常只為一己之樂,虐殺他朝來貢外臣,欺辱隨行臣婦,讓百朝無一不憎恨和畏懼於他。

楚唐曆380年,除夕,百朝來貢,賀歲于京都靖安。來貢外臣,皆是皇子外相。衛宇天婪酒糜醉,豪氣沖天,出言讓百朝外臣盡數折辱,不僅如此,還讓眾外臣從胯下鑽過、當眾輕薄外臣之妻。外臣無法忍受,反抗於朝堂之上。衛宇天依醉狂吠,命護廷衛將全部外臣囚於天牢,讓一切酷刑加身。帝衛振邦非但未阻其言行,反而大贊其子霸氣如天才帝王,內臣們亦附和稱笑。

翌日醒後,衛宇天驚訝酒後逆天之舉,卻感動異常,隨即變本加厲。

衛宇天命人將受盡折磨的太子外臣關押於鐵籠,放於自己私房之內,當其面欺辱輕薄其妻。外臣實在無法接受這奇恥大辱,有當場以頭撞擊鐵籠而自殺的,亦有當場氣血沸騰破口大駡、嚎啕大哭的,還有咬舌吐血陷入昏迷的。事後,外臣妻也盡數自殺身亡。

待新鮮之感盡散,衛宇天為折辱其國,彰顯他的天朝儲君之威。將受盡折磨卻仍舊堅強活著的太子外臣遣放回國。至此,百朝大怒,合眾舉兵,誓要覆滅楚唐,活捉衛宇天,讓其也受盡天下奇辱,生不如死。他的滔天大罪,已然人神共憤,百死莫贖。

......

百朝軍隊勢如破竹,殺盡了所有阻擋其前行的楚唐將士。整個皇宮內已然一片屍海,血流成河。後宮之內,所有貴人皆已自殺身亡。這些貴人們知道,如果被活捉,也必將如那些曾被太子欺辱的外臣之妻一樣,受盡折磨,自殺是唯一保全自身清白的方法。

朝堂之內,百官手中,均是一碗毒酒。

「眾愛卿,朕不是一個好皇帝,有負先祖、有負百官、更有負天下百姓。如今宮門已破,帝國亦亡,為不讓百朝蠻夷欺辱,特讓眾卿與我共飲此毒酒,以維護帝國最後的尊嚴。」

皇帝衛振邦高舉手中毒酒,仍舊屹立在高高的大殿之上。百官朝臣,悲憤的淚已然化作對王朝的絕望。他們表情嚴肅,昂首挺胸,一副壯士赴死的表情。

「臣等誓死不做亡國奴,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所有朝臣挪動手中毒酒,緊挨朱唇,一飲而盡。

此時,百朝軍隊如嗜血的野獸一樣,殺入了大殿。見楚唐百官屹立而飲,沒有半點懼色,已被殺伐染紅的雙眼,頓時也退下了顏色。刹那間,周圍的一切也安靜下來,只聽得見順著士兵手中大刀滴落而下的鮮血與地面抨擊的聲響。

「哈哈哈......」

「百世天下一朝亡,黎民江山無盡殤。」

「百國涿鹿中原亂,萬族俯首盡歸臣。」

「莫嫌先輩泣書血,滿是忠言望君榜。」

「待到盛世繁榮日,望賢不做楚唐王。」

衛振邦手中毒酒高立,才情高昂,當著已從殺伐中慢慢回過神來的百朝將士,再回想起楚唐帝國的興衰,發聲豪喝出一首警示後世帝王的詩篇。豪情之後,他將手中毒酒一飲而盡,金碗襲地,雙手負背,等待死亡。

「哈哈哈......」

屹立而飲毒酒的楚唐百官們,此時也紛紛大笑起來,隨即紛紛口吐鮮血,倒地而亡。

百朝將士無一不震驚萬分。稱霸近四百年的楚唐帝國,此刻轟然崩塌,留下的不過是已經被鮮血染紅的帝國歷史。

帝國覆滅,除了億萬黎民因遭受戰火後的哀嚎以外,卻無半點惋惜之聲。高閣紅牆,青磚綠瓦,已然成了埋葬屍海的廢墟。百朝將士,分隊搜刮,哪怕一點彰顯此地曾經是皇宮的證據也不留下。

楚唐國已經滅亡,擺在百國眼前的,是一個民生凋敝,到處屍橫遍野的天下。

百國逐鹿中原、爭奪天下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誰能讓萬族臣服,百姓猶未可知。但黎民卻非常清楚,人間地獄將很快席捲而來,滔天戰火將會把一切焚燒殆盡。到時候天地變色,惡鬼肆虐,生靈塗炭,沒有一處可以避免。

靖安城百里之外,密林深處,八個身穿鎧甲手持戰刀的勇士,團團護住一個周身錦帶玉珠的青年。眾人臉上全是疲憊與驚恐,哪怕是一聲明亮的鳥叫,也能讓他們嚴陣以待,緊張得毫無節制的淌汗。

「郭將軍,朱將軍找吃的,去了那麼久還沒有回來,該不會是逃了吧?」

說話的正是楚唐亡國太子衛宇天。到了這個時候,他還在懷疑一路護送他四處奔逃的將軍會逃走,這還真令人心寒。

「太子殿下,我等不畏生死也要護你周全,到了現在,你竟然還如此懷疑我等的忠心,當真該當亡國。」

郭將軍是十大禁軍頭領之首,武藝超群,對衛氏天下忠心耿耿。為人直爽豪邁,嫉惡如仇。若不是眼前之人是他誓死都要效忠的太子,恐怕他早已不聞不問。如今對衛宇天抱怨幾句,實在是心中憋屈所致。

「大膽,你這有人養沒人教的狗東西,誰給你的滔天巨膽,敢這麼跟本太子說話?」

衛宇天一展往日威風,毫不留情的對郭將軍一頓謾駡。二十好幾的他,竟然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亡國,已經不是什麼高高在上的帝國太子。

「啪!」

郭將軍一巴掌甩在了衛宇天的嫩臉上,通紅的巴掌印立馬浮現出來,如是雕刻的印記一般,呈現得極為精彩。在場的其他將軍們,沒有一個站出來阻止的。他們的心中早就想要教訓一下這個無法無天的太子。若不是想要留一個忠義之名,也早就分別離去。

火辣辣的生疼之感,毫不留情的讓衛宇天捂臉痛哭。還好郭將軍沒有使出什麼力道,否則那嫩臉上不就僅僅是一個巴掌印那麼簡單了。

「狗東西,你竟然敢打我,我要告訴父皇將你滿門抄斬。」

衛宇天一邊疼得痛哭流涕,一邊仗著自己太子的身份對郭將軍進行威脅。

「你這亡國的太子,到現在還這麼耀武揚威。我打你又怎樣?若不是你,楚唐天下又怎會滅亡?若不是你,這天下的黎民百姓又怎會受到戰火塗炭?若不是你,我等將軍又怎會陪你亡命天涯?如今,你還要耍你的太子脾氣,還要讓你的父皇將我滿門抄斬。告訴你,我郭氏一門以及眾位將軍的滿門,都已經為了你衛氏天下慘遭血洗。而你的父皇,也為了保全你這個敗國的廢渣太子,可能已死在了皇宮的大殿之上,你的母后想必也是如此。」

郭將軍一口氣將心中積攢的所有不滿,全數吐出,吐完之後還真是痛快。

「不,不......楚唐國強盛無比不可能亡,我的父皇母后也不可能死在皇宮之內。都是你們這些沒用的狗東西,若不是你們擋不住蠻夷的軍隊,我又怎會淪落到這潮濕陰冷的樹林裡。來人啊,快來人啊,將這個膽敢毆打主子的狗東西給我斬啦!」

衛宇天滿臉驚慌,不相信已經發生的所有事實。他從未受過任何委屈,就算是他的父皇母后也不曾動手打過他。淚水很快佈滿了這個二十好幾的紈絝太子臉上,驚慌恐懼的眼睛也佈滿了血絲。

郭將軍聽得衛宇天的話,氣得又忍不住抬起了打人的右手......

第二章 生死痕跡

天色漸黑,潮濕陰冷的密林深處,一個髒兮兮卻又囂張至極的貴公子,和一個英氣勃發怒目圓睜的將軍依舊僵持不下。周圍的人,沒有一個出手制止,甚至還樂於看到眼前這僵持的一幕。

郭將軍抬起的右手始終沒有扇下去,不是他不敢,而是他覺得眼前這個無法無天的太子,現如今也甚為可憐。這天下受苦受難的百姓,會有多少人會歇斯底里的謾駡他、詛咒他。就算未來的日子裡,那百朝之人對他視若無睹,他也會在這天地間如過街老鼠般人人喊打。

「臭小子,我告訴你!這一切的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你不僅連累了你的父皇母后,更連累了那些無辜的百姓。聖賢之書,你讀得的確太少,但只要你還有改過之心,我等將軍也還會護你周全。如果絲毫沒有悔改之意,那天涯海角,你自己闖去吧!是生是死,便不再與我等有關。」

郭將軍言辭肯定,感覺起來似不帶半句虛言。他希望這樣能讓這個紈絝子弟,心中有所忌憚,懂得去反省,不再囂張得沒邊沒底。

衛宇天不再說話,不是因為害怕或有悔過之心,而是他的疲憊和饑餓已經讓他沒有了再繼續僵持下去的力氣。在他心裡他恨透了眼前這些對他以下犯上的混蛋,如果他有能力,必將這些人碎屍萬段。

朱將軍尋找食物而歸,除了一堆的果子以外,就是一隻打來的山雞。

「有肉,快去弄熟了給本太子解解饞。」衛宇天說道。

郭將軍轉過頭去面無表情的看著衛宇天,嚴肅的說道:「要吃就吃生的,別說沒火,就算有火也不能點。」

「你這廝怎如此蠻不講理,本太子要吃個肉,你也要橫加阻攔。到底你是太子還是我是太子?別以為這幾個人都在站你那邊,我就拿你沒辦法。本太子嗜血殺人,你不是沒有見識過。」

衛宇天端著太子的架子,話中句句都帶著威脅之意。若不是現在他孤掌難鳴,又豈會如此這般放幾句狠話就算了。若是放在以前,他還真會親自殺了別人滿門。

「我們已經把你帶出了皇宮,你想去死我們可不會攔著。但是你點火後,煙塵會引來了追兵,我們可不願意陪你去死。你是很嗜血,否則也不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

郭將軍話雖嚴肅,但是卻並非真要與衛宇天劃清界限,他是想對這個亡國的太子用用激將之法。衛宇天鋒芒太甚,到現在從未受過任何委屈,將來的路還有很長很長,他如果一直這樣高高在上,那很快就將隕落於茫茫江湖,無人收屍。

衛宇天聽了郭將軍的話,頓時沉默了下來。但他不是因為郭將軍要與他劃清界限,而是因為煙塵會引來敵人確實很有道理。他要是因這點激將之法就有所改變,那他就不是那個導致亡國的太子衛宇天了。

......

「報!」

一個輕裝穿著的斥候,向密林外嚴陣以待的軍隊跑來。一個黑袍將軍正騎在軍隊最前方的馬上,一杆長槍寒氣逼人。膚色麥黃的臉上,有一道長長的疤,看起來顯然是不久前的新傷。想必他經歷過的大戰,差一點也就要了他的命吧。這人正是晉南國的大將軍扈熊。

「可探查到衛狗那廝的具體位置?」扈熊問道。

「稟大將軍,密林實在太大,我探查了幾個時辰也沒有發現任何足絲馬跡。只是......」

斥候單膝跪地,低頭彙報,但他對自己偶然的發現產生了一些懷疑。

「只是什麼,速速說來。」

扈熊大喝一聲,表情甚為猙獰,那新添的傷似是還隱隱作痛。

「我發現一個將軍,銀裝白袍,毫無顧忌的在抓一隻山雞。密林這麼大,我本猜想他是我們某方聯盟國的某位將軍,可一番探查之後,並未發現其他部隊。所以現在我猜測他應該是衛狗身邊的某個將軍。但現在他到底在什麼位置,我就實在不知了。」

斥候緩緩道出心中的疑惑,表情有一些難色。他並不能確定自己看到的到底是不是敵人,如果真是敵人,他又跟丟了,難免有失職之責。

「朱宏陽,本將軍若不將你碎屍萬段,誓不為人。」

當扈熊聽到銀裝白袍就已經斷定是衛宇天身邊的朱將軍朱宏陽,他可能這一輩子都不會忘記朱宏陽蔑視他的身影與眼神了。他撫摸著臉上的疤痕,眼神中全是殺氣,讓周圍的副將們看了也心生寒意。

「斥候長聽令,你親率一百斥候,朝朱宏陽出現的方向查探。半個時辰之後,我會親率兩千步兵,跟隨你們走過的印跡,長驅直入。」扈熊果斷的命令道。之所以要半個時辰之後,因為斥候追尋還需要時間。他調動部隊動靜太大,如果不能直襲目標,便會打草驚蛇。

「末將得令!」

斥候長趕緊點撥百名斥候,全部卸下重裝,輕裝進了林子。

隨即,扈熊又點了五名步兵先鋒,他們分別率領四百兵士,做好出發的一切準備。密林深處,灌木雜草叢生,重裝上陣會影響行軍速度,故而皆是脫下鎧甲輕裝以待。

......

「朱將軍,你出去找食物,沒有尾巴跟隨吧?我怎麼有些心神不寧,總覺得會有什麼大事發生。」郭將軍擔憂的問道。

還不待朱將軍說話,衛宇天便噗嗤笑道:「尾巴?朱將軍堂堂一個七尺男兒,怎會長尾巴,你們這些軍中粗人,開個玩笑都如此鄙陋。」

郭將軍心神不寧,期待著趕緊得知答案,卻聽見衛宇天毫無掩飾的取笑,心中頓時火氣高升,吼道:「你給我閉嘴,不然的話,等敵人殺來,我們可不會相救於你。」

衛宇天表情煞是難看,他無法理解郭將軍為何突然如此對他大吼大叫,只當是這個大不敬的狗東西再一次對他以下犯上。但又想到自己要活下去,還得靠眼前這些人,他又只能將心中的怒氣硬生生憋下去。

「放心吧,沒有!這密林深處,有一些小動靜也很正常,風過蛇走的聲音也不必大驚小怪。」朱宏陽淡淡的說道。他對自己已經被發現的事,竟然一無所知。

「不,我還是覺得不妙,今晚若在這裡安頓,恐怕凶多吉少,為了安全起見,我們還是趕緊再深入密林。」郭將軍的話很有道理,他擔心朱宏陽專心致志捕捉山雞的時候,忘了查看周圍的情況。關係到生死存亡,他無論如何也馬虎不得,哪怕是一個微小的細節,他也不願放過。

天已經暗下來,密林深處更是視野狹窄,還好模模糊糊的能看清眼前的狀況。一輪晚霞過後升起的明月,輪廓邊角之間還泛著絲絲暗紅的殘霞,極像是嗜血的大刀沒有擦淨的鮮血,暴露在空氣之中還未來得及乾巴的顏色。

說走就走,十位禁軍頭領,如今只剩九位。眾將軍帶著周身的疲累,還不等肚子填飽,又趕緊上路。他們不敢脫下戰甲,隨時可能襲來的危險,讓他們不得不時刻準備著搏命戰鬥。

「還走什麼走,本太子已疲累不堪,實在是走不動了。」

衛宇天是被嬌慣的太子,身體營養太盛,如此奔命逃跑,對他來說不感覺累才怪。

「你要在這裡等死,那也由著你,但我們可不想留在這裡送死。兄弟們,別管他,我們走。」郭將軍憤慨的說道。

衛宇天殺人無數,卻也是怕死之人。一聽到郭將軍要棄他於不顧,心中也不免驚慌,趕緊從地上費力的站起身來,跟隨著將軍們的腳步。為了逃命,他的潛能也在不斷的激發,否則他又怎能挪動一絲一毫的身體。

半個時辰之後,一直捂著傷疤的扈熊,提著長槍筆直站立,眼睛看向斥候們離開的方向。

「眾將士聽令,隨我殺入林中,活捉衛狗!」扈熊厲聲吼道。

「得令!」兩千將士震天回應。

密林太大,灌木將所有的視野擋得嚴嚴實實。即便他們的聲音再大,也穿透不進。

他們剛剛進去不到一刻鐘,就有之前出發的斥候趕來稟報前方的情況。

「稟大將軍,我等方向以東,發現一片有人停留過的痕跡,斥候長判斷定是衛狗等人所留的。」稟報之人氣息沉穩,沒有一絲紊亂,儼然身體素質極強。

「好,繼續探查!」扈熊大聲說道。

斥候趕忙起身,朝來時的方向急速奔跑而去。

此時,扈熊也帶著隊伍緩緩前行。這麼多人,僅有血紅的月光照射,在密林中前行是一件有些困難的事情。

郭將軍在前方開路,越到深處路越不好走,但即便如此他也不敢讓眾人停下來休息。

「郭將軍,我們如此奔逃,若真有敵人追來,恐怕誰也跑不了。」朱將軍急切的說道。

這群人逃跑了好幾天,一直處在高度緊張的狀態,絲毫沒有半分的思維可以冷靜的思考逃跑的對策。現在情勢已經沒有那麼危急,朱將軍這才心中想到,這麼只顧奔命,到頭來恐怕誰也逃不了。

郭將軍是眾人之首,軍事素養也是極其高超。

「對啊!我們著急著逃跑,卻忘了如何才能擺脫追兵。這密林是天然的屏障,在夜裡想要找到我們,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若不趁著天黑從密林中走出去,到了白天就算這密林再大,他們派大部隊合圍,也能絕了我們的出路。」郭將軍擔憂的說道。還好現在天色才剛剛黑下來不久,憑著血紅的月光還能繼續前行。如果設計得好,想要今晚逃出去,也不是不可能。

眾位將軍也都紛紛稱是,等待著郭將軍的一聲令下。

「黃將軍、陳將軍、鐘將軍,你們三人輕裝快速前行,分別往東、南、北三個方向進行探查,其餘人隨我保護太子繼續往東。陳將軍往南,鐘將軍往北,沿途製造出三、四人路過的痕跡,黃將軍往東就不必了。他們的斥候如果發現我們之前停留的痕跡,必然會直接往東追趕。但到了此處,三個方向他們都不會放過,這樣為了抓到太子,他們必然會兵分三路。」

郭將軍的話,眾位將軍都明白其中的意思,但顯然這不是他策略的全部。

「其次,三位的鎧甲我會放在往東的路上,製造出三位元將軍帶上太子輕裝向東奔逃的假像。那追來的大將扈熊生性多疑,發現鎧甲之後,不出意外的話定會認為太子沒有往東邊逃跑,便會選擇折返到南北兩個方向。」

郭將軍這樣佈置,是因為他瞭解敵人大將的性情。這樣一來,即便另外兩位將軍被抓,他們也能保全太子衛宇天。當然,這一點陳、鐘兩位將軍也是非常清楚的,但他們並不懼怕,死後留下一個忠義之名,也算死得其所。

「你們快速探查到出口後,就趕緊往我們的方向趕來匯合,我們連夜從出口出去。記得往我們方向趕的時候,動作既要快又要小,盡可能不讓他們的斥候發現什麼異常。就算發現了痕跡,如此的月光之下,恐怕也不一定會認為是你們留下的。」

密林中稍稍大一點的動物,也能留下行走過的痕跡。再加上衛宇天周圍是一群人,斥候沒有多少大的戰略思維,很容易就會忽略成走獸留下的痕跡。這些道理,他們這些將軍統領都清楚得很。

郭將軍一陣安排之後,密林深處的相互追逐才正式開始。

第三章 密林追殺(上)

百朝諸國,沒有哪一方不想抓住衛宇天這個人間惡魔的。他們恨不得將世間所有的酷刑都施加在這個豬狗不如的太子身上。即便是他們的每一個士兵,也都對衛宇天恨之入骨,就像國恥一樣深深的刻在他們的心上。

如今知道了衛宇天逃竄的位置,這些士兵們又怎會輕易放過。抓到之後,士兵們恐怕會先毒打衛宇天一頓,解解滿心的憤怒,再將他押解回國。然後一點一點的折磨,一點一點的讓他嘗盡蝕骨削皮的痛苦。一個國家將他折磨完,再押到另一個國家繼續折磨。天下的所有痛苦,如果不讓這位太子嘗遍,百朝諸國恐怕不會輕易讓衛宇天死去。

密林深處,郭將軍的安排佈置已定,黃、陳、鐘三位將軍二話不說趕緊行動了起來。時間就是生命,此刻他們全都終於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

黑袍將軍扈熊派出去的百名斥候,已經查詢到衛宇天等人留下的諸多痕跡。在斥候長的安排之下這些斥候並沒有只往東邊探查,也派出一部分的人手,分別往南、北兩個方向查探。他們絕對不會放過任何痕跡,因為他們都抱著一雪國恥的心情。

陳將軍輕裝上陣,急速往南,沿途也留下了像是好幾個人走過的痕跡。鐘將軍往北亦是如此。他們的心中早已抱著視死如歸的決心,又豈會有半點畏懼。他們跟時間賽跑,跟追逐的敵人賽跑。雖然還並沒有發現追兵追來的痕跡,但他們都很清楚,一旦發現追兵的痕跡,那就意味著死亡的來臨。

時間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斥候長很早就派出去往南探查的斥候,終於在密林的邊境發現了陳將軍留下的痕跡。這些斥候個個訓練有素,很快就發現了陳將軍折回的路線。不是他們真有多聰明,而是邊境的附近只有那一處微不足道的痕跡,即便他們真以為是走獸留下的,他們也會抱著絕不放過的心態探查而去。

陳將軍雖然身體健壯,武藝超群,但數日的奔逃,也耗得他有些吃不消。他的速度即便輕裝上陣,也比幾天前要慢了許多。追逐的斥候足有二十五人之多,若是與他遭遇了,恐怕在如此勞累的身體狀況下,也很難脫身。再說,即便他能脫身,他又如何能讓每一個斥候命喪當場。哪怕有一個斥候逃回去,就會暴露了他的行藏。

深處的陰風開始吹動,血紅的月色印在密林之中,越發得讓人心中恐慌。隨著奔跑而動的瘮人紅色,像是鮮血在流動,陳將軍心中的不安突然暴漲,他的腳步也霎時停了下來。

「這麼密集的灌木,這麼細微的風感,怎會有如此大的風聲作響?難道......」

陳將軍立馬意識到後面有追兵趕來,繼續往太子的方向跑,必然會暴露太子的去向。所以他當機立斷,又折了方向,往東南方向奔去。他希望這樣可以將後面追來的敵人,帶到離太子更遠的地方,哪怕那時候他戰死,也算是竭盡了全力。

鐘將軍一直往北,卻始終沒有發現密林的邊境。他深知如果繼續直接往北,必然會與可能追來的斥候遭遇。因為實際上,他往北就沒有往東邊前進一步,而斥候卻有可能一直是東北狀態的追擊,這樣下去,不遭遇才怪。

如此,鐘將軍決定往東北方向探查,希望這樣既能找到出口,又能避免與有可能追來的斥候遭遇。

黃將軍必須用最快的速度探查清楚東面的情況,因為郭將軍等人還帶著太子正往這個方向快速趕來。沒有危險還好,如果一旦發現有危險,那就必須得趕緊改變太子前進的方向,否則將再也沒有逃脫的可能。

密林中,一切的走獸似乎都安靜了下來,仿若消失了一樣。這裡面的主角好像已經不再是它們,已經換成了相互追逐廝殺的暴走人類。難道它們也感覺到了危險,把自己深深的藏了起來,害怕被暴走的人類,當做敵人給直接殺掉。

陳將軍見已經離了衛宇天前行的方向很遠很遠,便悄悄藏了起來,以逸待勞,等待著敵人的來到,看來他是準備戰死沙場了。

「幽林血月冷風嘯,蓬蒿孤影寒意抱。」

「俯身倚靠棟樑木,毅目傳情蒼穹耀。」

「甲胄成身半世朝,黃沙覆體如家到。」

「忠義赤誠心如刀,滿腔熱血浸戰袍。」

「手足百萬死亦笑,沙場獨身把塚刨。」

「後世清明無人悼,祈望重陽茱萸鬧。」

「寂寞千秋心無悔,便作黃土更桀驁。」

「本是歲月一浮塵,何欺寰宇不作小。」

陳將軍心中平靜,雙眼安詳的望著天,他知道今夜就是他生命的終點。如果魂還能尋到昔日的戰友,那該有多好。

後方傳來的聲響越來越近,陳將軍憑藉自己的經驗,便很快就確定了來敵的數量。心中雖然視死如歸,也還是在想如何才能將所有的敵人盡數斬殺。

「難道真的是走獸,痕跡怎麼到這裡就突然消失了?」一個跑在前面的斥候說道。

「不可能,我反而認為一定是人。如果是走獸的話,那痕跡的方向也太過筆直了吧。而且這痕跡的終點怎麼會沒有走獸的蹤影,顯然是那人發現了我們在追蹤,施展功夫藏起來了。但即便藏身,也必然會留下痕跡,難道......」另一位斥候解釋道。

「啊!」

眾斥候不遠的地方,突然傳來一聲慘叫,那聲音淒厲得猶如黑夜下慘死的鬼魂在咆哮。

「快看看是怎麼回事。」

斥候們趕緊往聲音傳來的方向跑去,卻沒發現有任何的異常,甚至連半點痕跡也沒有留下。

「啊!」

眾人的另一個角落,又傳來了一聲慘叫。

聲音穿透了夜空,擊得周圍在樹上休憩的飛鳥,撲騰著翅膀急速的飛走。眾斥候紛紛心中一驚,饒是他們都身經百戰,被血澆灌成嗜血的狂魔,也還是全身不由自主的微微顫抖。

「是人是鬼,有膽的話,給爺爺們現身相見。」

膽量大的斥候穩住心神,高聲呐喊,希望能夠在呐喊中看到某處被驚起的動靜。

「啊!」

又是一處,又傳來一聲摻叫。

這一次,徹底讓斥候們心中害怕起來。

「快,全部靠過來。只要沒有落單的,那東西就無從下手。」

眾斥候不知道是有什麼在襲擊他們,只能用「那東西」來進行命名了。三次慘叫,他們都沒有發現任何實體,也沒發現有襲擊後所留下來的痕跡。

等眾斥候聚集到了一起,才赫然發現已經少了三個人。這樣的情況下,還剩下的二十二人心中,忐忑更是不斷攀升。

他們表情凝重猙獰,粗重的喘息聲,從每一個人的嘴中傳出。因為靠在一起,所以喘息聲清晰的傳到旁邊人的耳中,如此整個氣氛就顯得更加詭異恐怖。

突然,一個滿臉鮮血的死屍從遠處拋將而來,嚇得斥候們抱頭亂竄。

「啊!」

這時剛剛竄得最遠的一名斥候,又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眾人朝聲音的方向看去,也根本什麼都沒發現。在血紅色的月光之下,他們就像是一群待宰的羔羊,既不明白持刀者是個什麼東西,也看不到已經被宰羔羊的屍體。

「快,快點燃一堆火!」有斥候高聲喊道。

點火那可是他們夜裡行軍的忌諱,這樣很容易就會被敵人發現。但現在他們已經顧不了那麼多了,當下保命要緊。

可他們身處密林之中,就算白天外面豔陽高照,這裡面也沒什麼可燃之物。而且這是夜裡,潮濕的空氣和雜草上的露珠,又怎會留下易燃的枯柴。再加上他們已經害怕得全身發抖,即便有乾燥的枯柴,他們也不一定能用火信子將其點燃。

「點不然啊,怎麼辦,怎麼辦?」

斥候們慌了,全然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

「全部圍攏,接下來有屍體拋過來,也不要驚慌,難道我們見過的屍體還少嗎?」

一直在招呼大家這樣那樣的,就是他們這二十多人的首領。能成為首領必然會有過人之處,至少在膽量和頭腦上的長處,此刻是得到了體現。

眾人又再一次聚集到了一起,他們紛紛抽出佩刀,背靠背嚴陣以待。能看得出,他們飄忽不定的眼神裡,全是驚恐與慌張。

還不待眾斥候心情平復下來,又一具滿臉是血的屍體拋將而來。這次他們雖然也被嚇了一跳,但卻並沒有再被嚇得四散而逃。他們心中清楚,死掉的人肯定是自己的夥伴。心中那不可替代的戰友情,讓他們也忍不住仔細查看,死去的到底是誰。

就在眾斥候仔細查看,還未從血肉模糊的臉上辨認出是誰的時候,又一具屍體從另外一個方向拋將而來。此時他們不僅沒有避讓,反而用手去接住拋來的屍體,畢竟死去的都是他們的戰友,他們又怎忍心被無情的摔打在地。

但這一次,接在手中的屍體動了。屍體手持匕首,將一起出手接他的五個人,全都一刀斃命,所有的傷口都在喉嚨的動脈處。

這五人顯然還沒來得及反應就直接命喪當場,屍體趁著所有人都還沒反應過來,又快速的斬殺了兩人。

「是人,是人......」很快反應過來的斥候立馬驚呼道。

這些斥候畢竟訓練有素,他們的本能不同于普通士兵。

原來,陳將軍一直都藏於高高的灌木之上。他憑藉著深厚的輕功功底,在四周的樹上毫無聲息的飛來飛去。悄悄擊殺落單的斥候,然後快速將屍體抱到樹上,讓趕來的斥候完全摸不著頭腦。屍體被放在粗大的樹枝之上,便不會掉下去。他是希望通過這樣的方法,讓所有的人心中恐慌,從而不敢單獨跑掉,這樣才不會引來更多的追兵。

那帶隊的首領聰明得很,讓眾人聚集在一起,陳將軍沒有辦法,只能將已死的屍體從樹上拋下去,這樣又能引起慌亂。沒想到一次使用之後,就沒有了作用。於是他利用這些人的戰友情,將自己拋了下去,來了一次近身搏殺。效果顯然是非常的好,只是這次他已然暴露了自己。

陳將軍武藝高超,輕功了得,但他已經疲累到了一定的程度。不知道面對這還剩下的十四人,他是否還能倖存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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