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紅的太陽,毒辣辣的炙烤着大地,渭河平原一處鬱鬱蔥蔥的玉米地邊,爬着四五個二十一二歲的小夥子,他們全都敞開着衣襟,不停的拭擦着臉上的汗水。
「哎!三少,你說這個下濺真會和你堂嫂趙紅在玉米地幹哪事啊?可我們這兒離的太遠,看不着啊!要不往前靠靠」一個身材略顯瘦弱的年青人,眨巴着小眼睛,小聲的對爬在他身邊的矮胖子的說道。
就在這時,玉米地中間的一片玉米杆劇烈的晃動了起來。
爬在地上的陳貴,激動的五指朝地裏狠狠一抓,嘴裏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沫。
胖子再也爬不住了,他一揮手,輕聲喝道:「上」一陣沙沙聲傳過,胖子帶着陳貴他們幾個,如狼似虎般的竄了過去,眼前的一幕,徹底讓他們驚呆了。
只見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年青小夥子,光着上身,曬的發紅的強健肌肉上,一顆顆汗珠在陽光的照射下晶瑩剔透。他光着鐵板似的兩只大腳丫,如鐵耙一樣,在地面上刨出一排排深陷的腳印,沾滿泥土的褲子,挽在了膝蓋以上。
小夥子一米七幾的個頭,說不上帥,但也有點小英俊,尤其是一雙大眼睛,看人時仿佛兩道閃電,他雙手緊握着一根削尖了頭的木棍,木棍上沾滿了鮮血,在幾株零亂的玉米杆下,躺着幾只剛從地洞裏爬出來的地老鼠。
就在老鼠洞的另一邊,站着一個身材高挑的好看女人,她面容姣好,膚色白晰,一點都不像農村人,看上去也就二十五六歲的樣子。
「王有財!你們怎麼像蒼蠅一樣,趕都趕不走,你到底想幹什麼?小心我揍你!「小夥子一掄手裏的木棒,原本英俊的臉上,燃燒起了一團怒火。他雙目怒睜,高挺的鼻樑不由自主的抽動了兩下,肥厚的嘴脣裏,呼呼的喘着粗氣。
胖子嚇的慌忙往後連退了兩步,他原來就是西坪村王德貴的三兒子王有財,憑借着老爸在村裏的勢力,初中沒畢業,就開始在村裏橫行霸道,村裏人給他起了個外號叫三少,這個陳貴便是他的跟屁蟲。
「下濺,你可別……別牛。老子今天看,看在趙紅嫂子的面上,放你一……一馬「王有財吃力的說完,用衣襟擦了一下臉上的汗水,正中午的玉米地,簡直就是個大蒸籠。
小夥子嘴角一翹,冷哼一聲說:「你她媽的咬字準確點,我叫夏建,而不是下濺,你說放我一馬,我到底做了什麼對不起你的事,還要你放我一馬?「夏建的眼神裏飄過了一絲不屑的神色,他在整個西坪村最看不慣的就是這王家三兄弟,仗着老子的權勢,老大王有發,在夏建上初中時,就到外地經商去了。
老二王有道,從小和夏建一起長大,爲人聰明奸滑,不過學習上進,始終比夏建高一級,這是老王家最爭氣的一個孩子,他們的目標就是一定要讓王有道將來做官。而這個老三王有財,是最不爭氣的,初中輟學後,在村裏偷雞摸狗,壞事做盡。現在二十初頭的他,還整天遊手好閒,無所事事。
「孤……孤男,寡女,大中午不睡覺,跑……跑玉米地,你敢說你們沒幹什麼,見……見不得人的事」王有財說着,色迷迷的眼睛看了一眼趙紅。
趙紅原本有點粉紅的臉色,經王有財這麼一說,瞬間變的通紅,她杏眼一豎,厲聲喝道:「閉上你的臭嘴!我忍你好久了王有財,你心裏想什麼,你自己清楚,別在這裏亂潑髒水,我找個人幫忙除掉這地裏的地老鼠,難道有什麼不對嗎?別仗着自己老爸,就什麼事都管」
「哈!哈!趙……趙紅,堂哥走了才一年多,你就胡來了,竟然敢和這小子勾搭「王有財一臉壞笑的說道。
這小子真是不學好,二十初頭的年紀,已是一肚子的壞水,事實明明擺在臉前,他卻要顛倒黑白,硬生生的把這盆髒水往人家頭上潑。
趙紅一聽,氣得差點哭了出來,她一把奪過夏建手中的木棍,帶着哭腔吼道:「混蛋東西,我打死你」女人拼起命來,確實也有點可怕。
一陣亂打,趙紅身邊的幾株玉米,被趙紅手中的木棍,打得東倒西歪。王有財見狀,怕吃眼前虧,他大喝一聲,帶着陳貴及幾個同伴,迅速的朝玉米地外面跑去,他一邊跑,一邊還喊道:「趙紅和夏建在玉米地裏亂……亂來」
這喊聲,如刀一般,剌在了趙紅的心裏,她有點絕望的往地上一坐,不由自主的失聲痛哭了起來。她命可真苦,二十三歲的她由鄰村嫁到了西坪村王家,夫妻倒是恩愛,小日子過的還算不錯,就是兩人一直沒有孩子。誰知一年前,趙紅的丈夫忽然得了一個猛病,兩腿一蹬,便一個人到極樂世界去了。結婚三年,便沒有了丈夫,這叫一個年輕的女子,如何能承受得了如此大的打擊。
自古以來寡婦門前事非多,更何況她是西坪村數一數二的大美人。一到晚上,爬牆頭,敲她窗戶的人可不在少數,其中就有這個王有財。還好,她有一個好鄰居夏建,自從她丈夫走了以後,都是他處處護着她,讓她重新看到了生活的希望。
一個是年輕美貌的女人,而另一個則是血氣方剛的少年,兩人在一起相處久了,難免會生情愫,也會被人說些閒話,可她們始終堅守着自己的底線,從未越雷池半步。
夏建看趙紅哭成那樣,真是心痛死了,她可是他心裏的第一個女人。記得趙紅結婚時,夏建正在上初中,他第一眼就喜歡上了趙紅,當時他心裏就默默發誓,他這輩子一定要娶上這樣的老婆。可世事難料,趙紅的老公英年早逝,給了他和趙紅頗多的接觸機會,他無形中倒成了趙紅的一種依靠。
聽着趙紅撕心裂肺的哭聲,夏建氣得青筋暴跳,他恨不得追上去,一腳踢死這個王有財,可他還是忍了下來,他不想讓他心儀的女人爲他擔驚受怕。夏建輕輕的從玉米杆上拿過自己的上衣穿好了,然後悄悄的溜出了玉米地,他要爲他心愛的女人報仇。
西坪村,地處渭河衝擊平原的一個角落裏,有五百多戶人,是一個兩千多口人的大村。村裏由王,夏,陳三大姓組成,自夏建記事起,村主任一直都是由王德貴擔任,所以在西坪村,姓王的人家說話都比較牛,因爲有主任給他們撐腰。
王德貴家,就在村子的正中央。他家的大門口處,正是村裏的一個十字路口,路口長了幾棵大柳樹,於是這裏便成了村裏人乘涼的好地方。農村人一般不睡午覺,一吃過午飯,便跑到這地方來坐一坐。老年人談古論今,年輕人打牌下棋。而一些不甘寂寞的婦女們,則坐在遠處,一邊做着針線活,一邊嬉鬧調笑。
「這小子真是白讀書了,做這種傷風敗俗的事。一個高中生,一個小寡婦,被人堵在玉米地裏,你說這是什麼事?」一個白發蒼蒼的老者,搖着頭,忿忿不平的說道。
下棋的張二,瞪了一眼這位老者,不屑的說道:「人家的事,你着急啥!」這個張二三十多歲,屬於遊手好閒之人,他的話頓時引來了一陣哄笑。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看來這事村裏人已經都知道了。
夏建用蔑視的眼神看了一眼這些愛說閒話的人,一步跨進了王德貴家的大門,忽然一條毛皮光亮的大黑狗,直朝他撲來了過來。這時的夏建就像個炸藥包,一點就燃燒。只聽見黑狗一聲尖叫,接着便飛出了大門外。
大黑狗摔在門外的青石地板上,痛苦的連叫了幾聲,蹬了蹬腳,便一動也不動了。喜歡看熱鬧的人瞬間圍了上來。張二把手裏的棋子往口袋裏一裝,伸手在大黑狗的鼻子上一探,失聲叫道:「喲!死了,一點氣息都沒有了,這可是村長家的大門神,誰有這個膽,能把它弄死「
一個穿的花裏胡梢的中年婦女,朝站在大門內的夏建努了努嘴,小聲的說:「是他一腳踢出來的,要不是我親眼所見,還真有點不敢相信這小子腳上有真功夫「
原來這夏建從小就有一個臭毛病,一發脾氣就喜歡用雙腳踢東西,逮着什麼,就踢什麼,十幾年下來,踢破的鞋子都不知有多少雙,破了鞋子,但練了一腳的硬功夫,據聽說,有一次他喝醉了酒,一腳還踢斷了一塊磚頭。所以夏建腳上有功夫的事,在西坪村早都傳開了,今天只不過是一次印證而已。
「厲害!實在是太厲害了。這要是踢到人身上,還不把人給踢死。一個是村長,一個是這小子,這倆人我們誰都惹不起,還是快溜吧!「張二直起腰,正準備開溜時。
一個洪亮的聲音傳了出來:「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夏建忙回頭一看,就見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從院子裏走了出來,他個子高大,面色紅潤,走起路來,腰板挺的筆直,一點都不像勞動過的人。他就是西坪村的村長王德貴,此人很有手段。西坪村在平陽鎮是第一大行政村,可他一任村長就是二十多年,每年村裏的什麼鄉統籌,提留款,還有令人頭痛的計劃生育,可在他的領導下,每年在鎮裏都是第一個完成。
鎮裏有名望,村裏有威望,王德貴這個村長便變成了名符其實的土皇帝,在村裏沒人敢和他對着幹,即使他有諸多的不對,大家對他只能是敢怒不敢言,對他的所作所爲,便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久而久之,他變得就更加霸道了,村裏的一切,都是他說了算。
看熱鬧的人一看村長出來了,想躲也躲不開了,便紛紛退在了兩邊。王德貴走到大黑狗身邊,剛一伸手,便從他的身後竄出一個皮膚白細的女人來,她看起來四十多歲,其實她早都五十開外了 ,由於長期不下地勞動,所以才保養的這麼好。她便是王德貴的老婆陳月琴,別看她長的好看,其實她就是一個潑婦,仗着老公的權勢,她撒起潑來,村裏的任何人都得讓着她。
「還摸個屁,一看就死了。是哪個挨千刀的弄死了我家的門神,老娘要跟你拼命「陳月琴瞪着兩只大眼睛,胸脯一挺一挺的叫罵着。惹得幾個上了年紀的老男人,目光跟着來回晃動。
夏建踢出哪一腳時,知道自己的禍可闖大了,但是爲了趙紅,他今天一切都豁出去了,他不但要讓王有財知道,趙紅是他的女人,而且還要讓全村哪些對趙紅心懷不軌的男人們知道,誰敢動趙紅的歪心思,他就跟誰拼命。
「別嚎了!你家的門神,是我踢死的」夏建雙手叉着腰,大聲的喊道。
王德貴和陳月琴慌忙一回頭,這才看清,自己家的大門內原來還站着一個人,剛才急着爲了看自家的狗,還真忽略了夏建的存在。
陳月琴先是一怔,繼而反映了過來,她一步竄上了臺階,用手指指着夏建的鼻樑,大聲罵道:「你這個混蛋,不是和小寡婦正在玉米地裏做好事嗎?怎麼又看上我家的門神了,你可搞清楚了,我家的門神它可是一只公狗「不虧是潑婦,罵人罵得可真狠,她的罵聲,惹得看熱鬧的人一陣大笑。
夏建的臉上如同火燒過一般,他握緊雙拳,正準備給這個潑婦一招衝天炮時,王德貴非常迅速的竄到了他老婆面前,他陰沉着臉,低聲對陳月琴喝道:「回去!這裏沒你什麼事,別給我當衆出醜「
可能是陳月琴發現了夏建對她的不利,這個狡猾的女人,眼珠子一轉,厲聲說道:「我家的門神,就算是他夏成澤賠一頭牛,我也不幹。這事你如果處理不好,我就跟你沒完「陳月琴說完,扭着身子進屋去了。
王德貴畢竟是一村之長,多少有點修養。他勉強從臉上擠出一絲笑容,對夏建說道:「你小子怎麼如此狠心,我家的門神,可是有功之臣,它爲我們老王家看門守院已有十多年之久,沒想到它竟然被你一腳給送了命,你說吧!這事怎麼辦?」
姜果然是老的辣,王德貴首先不問夏建爲什麼要踢死他家的狗,而是直接問夏建這事他要怎麼辦。
看熱鬧的人,低聲私語,大家都爲夏建捏着一把汗。要說這只大黑狗,死的還是有點晚了。狗仗人勢,這句話一點兒都不假。王德貴家住在村子中間,如果這只狗不拴上,不光是他家門口,就連大路上,都被這只大黑狗給霸佔了,誰想經過,必遭王德貴家門神的攻擊。村裏人早都恨死這只狗了,還好王德貴有自知之名,大白天這狗經常是拴起來的,可今天爲什麼這狗沒有被拴?
原來三少王有財從玉米地裏回來後,回想起自己今天所做的事還真有點不地道,他怕夏建找上門來,所以就偷偷的解開了拴着門神的鐵鏈。
夏建從王德貴的眼神裏,看出了他的憤怒。出生牛犢不怕虎,夏建就是這樣的主,他眉頭一揚說:「你家的狗想咬死我,我踢它一腳怎麼了?難道我的命還不如你家狗的命?「
年輕人說話,一點都不給王德貴面子,整個西坪村,敢對他這樣說話的人,還真沒有幾個,王德貴強壓住內心的不悅,提高了聲音問道:「我家的狗咬你,哪你跑我家院子裏幹什麼?
「你家開了個大門,必然是給人走的。我來肯定有事,如果沒有事,你請我,我也未必來」夏建的聲音也很大,門外看熱的所有人幾乎都聽到了,一些膽小的,不由得暗暗爲夏建擔起心來。這小子有點太放肆了,他竟然敢對村長如此講話,看來是他不想在西坪村混了。
王德貴臉上的肌肉,隨着憤怒,連連抽動了幾下,但他還是耐着性子,繼續問道:「那你來我家有什麼事?」
「找你兒子王有財算賬!他就是一個畜生,滿口噴糞……」夏建一着急,便把剛才在玉米地裏發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全說了出來,他以爲這樣,自己就會佔理了。沒想到,夏建的話剛一落下,看熱鬧的人裏面,有幾個年長的,便開始小聲的數落起夏建來,說什麼他敗壞村風,一個高中生,竟然和一個二十五六歲的小寡婦每天混在一起,不出事那就怪了。
這些人的議論,王德貴自然聽在耳朵裏,他看了一眼衆人,皮笑肉不笑的說道:「你這樣做是不是覺得很光採,要不要我在大喇叭上表揚表揚你。一個二十出頭的高中生,每天和一個小寡婦混在一起,你說你們之間沒事,有誰能信」王德貴的話音一落,看熱鬧的人便炸開了禍,農村人對這種事最感興趣了,反正是說什麼的都有,就是沒有人替夏建說一句好話。
「我們之間有沒有事,關你們屁事,她目前沒有老公,我沒有老婆,我們在一起怎麼了?犯什麼法了?「夏建心中的怒火,被這些人又一次激發了出來,他大聲的怒吼道。
就在這時,王有財手裏拖着一根木棍,從院子裏面悄悄的朝夏建摸了過來,這小子心黑手辣,村裏人都知道,他這是要暗算夏建啊!這一棍子打下去,夏建非躺個十天半個月不可。
村裏人雖然對夏建和夏紅搞在一起的事有點不能接受,但大家又沒生死大仇,看見王有財要偷襲夏建,便有人大聲的喊開了:「王有財不是出來了嗎?夏建有本事就和他當面對質,看這事是不是真冤枉你了「說這話的人,還朝夏建使了個眼色。世上還是好人多,看來這話真不假。
夏建不是傻瓜,他迅速的一回頭,王有財手裏的棍子,已經朝他腿上掃了過來。好你個王有財,你這是想廢了我,夏建心中的怒火嘭的一聲就竄了起來。他一個前躍,緊接着左腳橫空踢出,這一腳正好踢在王有財的胸口,這小子一聲悶哼,當場倒在地上,一時竟然背過氣去了。
看熱鬧的人一時傻了眼,王德貴的幾個本家侄子,一見夏建打傷了王有財,這還了得,夏建這是不但眼中沒有這個村長,更重要的是不把他們王姓人放在眼裏。他們不等王得貴招呼,有幾個年輕小子,便操起王德貴院子邊上的幹活家當,朝夏建撲了過來。
沒想到事情會鬧的這麼大。三十六計走爲上,夏建一步剛竄出大門,他身後便有幾個人就追了上來。
夜色中的西坪村,沒有了往日的寧靜,整個村子裏,仿佛彌漫着一種可怕的氣息。幾個不怕事的老娘們,站在自家院門口的路燈下,津津樂道的談論着今天中午發生的事。
忽然一陣雜亂的腳步聲伴隨着狗叫,從空巷子裏傳了過來。嚼舌頭的老娘們立馬停止了談笑,神色慌張的各自回家去了。
領頭的正是王有財,他手裏握着一截木棒,身後跟着十多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小夥子,同樣的,每人手裏都拿着打人的家當。這夥人一聲不吭,迅速的朝村東頭奔去。看來這個三少,身子骨還算皮實,夏建的一腳,一般人三兩天動不了,他可不到半天時間就基本恢復了,看來做地痞流氓也是需要資本的。
村子的最東邊,泥土圍成的小院裏,亮着昏暗的燈光。三間土木接合的瓦房裏,坐滿了男女老少。大炕的邊上,一位五十多歲的中年男子,不停的吸着手裏的大煙鬥。高大的身材,花白的頭發,久經風霜的臉膛上,布滿了歲月的滄桑,他便是夏建的父親夏澤成,一位忠厚的老實農民。
「老夏啊!你光抽煙有什麼用,大夥兒都等着你的一句話,難道你真想不管此事?不過我先把話說在前面,如果咱兒子有個三長兩短,我也不活了」一位極其普通的中年婦女,朝夏澤成大聲的哭泣道,看的出,她就是夏建的母親。
屋內雖然坐了好多的人,但大家都輕易不敢說話,因爲此事關系重大,涉及到了王夏兩個大家族,弄不好,兩大家族會因此事發生武鬥,如果真是這樣,西坪村真的要變天了。
一位鶴發童顏的老者輕了輕嗓子,他朗聲的說道:「澤成,你家夏建這孩子確實不像話,弄出這麼丟人的事情,如果我們夏氏家族爲他出這樣的面,難免會被人笑話。但這次的事情,王德貴是不會輕易放過你家的,老仇新恨,他會一起算的」說這話的,是夏氏家族輩分最高的夏三爺。
「怕他個屁,他們王家不就出了個村長嗎?我們早都看這家夥不順眼了,幹脆借這次機會,我們夏家和他們王家決出個雌雄來,我就不相信,這麼大的一個西坪村,就他王家說了算」一個虎頭虎腦的年輕小夥子站了起來,經他這麼一鼓動,屋內又有七八個年輕人站了起來,跟着他一起摩拳擦掌,場面頓時有點失控。
一直坐着沒有吭聲的夏澤成,這時再也坐不住了,他狠狠的吸了一口大煙鬥,大聲的說道:「犬子不孝,給大家惹麻煩了。二牛,三虎你們幾個的心意叔領了,我知道,你們和夏建是好兄弟,但這事我們不能亂來,現在是法制社會,誰胡來,誰肯定倒黴。王德貴是村長,他比我們更懂這裏面的厲害,所以……」
夏澤成的話還沒有說完,只聽咣當一聲,虛掩的大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了開來,王有財帶着幾個人氣勢洶洶的衝了進來,屋內的人,頓時緊張的站了起來。二牛和三虎幾個,在屋內隨便操了件打人的家當,率先擋在了王有財他們的面前。
「滾……滾一邊去,讓夏澤成出來說……說話」王有財一揚手裏的木棒,結巴着喊道。
夏澤成見狀,鐵青着臉色,從屋內走了出來。真是太欺負人了,這麼大年紀了,被一個毛頭小子直呼其名,這在西坪村還是第一次。農村人生活雖然貧困,但孔孟之道還是有的,尤其是這禮數方面,看的是極其重要。
「叔,這事你就別管了,對待這種沒有教養的人,打就是最好的辦法「夏三虎怒目圓睜,樣子確實有點可怕。跟在王有財身邊的陳貴,不由自主的往後面退了一步。這個夏三虎,不但脾氣暴躁,更重要的是他有一身好力氣,一看他那魁梧的身材,就會讓人望而卻步。
夏澤成微微一笑,對王有財說道:「孩子,我家夏建雖然說闖了你家的大禍,這事不是還有我們大人在嗎?你這又是何必呢?「
「老……老東西,別扯沒……沒用的,我的事跟家裏沒……沒關系,我只想揍夏建一頓,報……報一腳之仇,你讓他出來「王有財氣焰囂張,說着便想往屋裏衝。
再老實的人,也有點脾氣,夏澤成被王有財的蠻橫霸道,氣得混身打顫,他哆嗦着身子,大聲的吼道:「既然你這麼說,這事就跟我們家裏沒有任何的關系,是死是活,就看夏建他自己的造化了,你們現在就給我滾出去,因爲夏建他不在家裏「
「老不死的,你說不……不在就不在,給我搜「這個王有財確實有點太過分了,他一揚手中的木棒,帶着人就硬往堂屋裏衝。
夏三虎和二牛幾個年輕人,早就忍不住了,他們呼啦一下,全涌了上去,兩夥人一照面,就開始動起了拳腳。剎時間,不大的小院內,打鬥成了一片,幾個年長的老人,在旁邊大聲的喊叫着,可是打在氣頭上的年輕人,沒有一個人肯住手,眼看着一場慘重的悲劇就要上演。
「王有財,有種衝我來,大爺我在這兒」忽然大門外傳來了一聲喊叫,如同晴天劈靂,大家不約而同的停住了打鬥,朝大門外望去。
透過有點昏暗的小院燈光,就見夏建手裏提着一根木棒,敞開着上衣,威風凜凜的站在夜色中。王有財稍微猶豫了一下,便大喊一聲,率先提着木棒衝了出去,他的幾個隨從,不敢落後,相繼衝出了小院。一陣你追我趕的腳步聲,由近到遠,一直由村東頭,傳向了村子中間。
奔跑中的夏建,越跑越氣,他現在竟成了什麼了,如同喪家之犬一樣。中午時分 ,他被王德貴的幾個本家侄子,追趕到了村外,他一直不敢回家。等到天色已晚時,他實在忍受不了肚子的飢餓,就悄悄的潛回了村子,沒想到,這個王有財竟然沒事,還領人在他家鬧事,當衆欺負他老爸,他最見不慣別人欺負他的家人。
沒跑多遠,夏建就覺得腳下無力,他實在有點跑不動了。飢餓加憤怒,仇恨再次在夏建的心裏燃燒起來了。男子大丈夫,敢作敢爲,爲什麼自己做的事要牽扯到家人,這個王有財實在可恨,今晚要讓他知道,我夏建並不是怕事的主。
急趕一步,在巷子轉彎處,夏建猛的一個轉身,手裏的棍子朝後一掃,只聽一聲慘叫,緊追在他身後的王有財應聲而倒。
「啊!不好了,三少的頭被夏建打爛了」是陳貴的驚叫聲。頓時,寂靜的巷子裏一片混亂。躲在黑暗中的夏建這才意識到,這次的禍看來是真闖大了,他這一劫真是沒法躲過去了,如果王德貴報警的話,他都有可能進去。
在村子裏繞了一個大圈子,夏建才回了家,一推開房門,就見父親夏澤成依然坐在炕邊抽着他的大煙鬥,母親則是淚臉婆娑的坐在父親身邊。屋內原來的哪些夏姓的本家人,幾乎都走完了,只剩下了夏三爺,還有夏三虎和二牛幾個夏建的鐵杆兄弟。
夏澤成一看見有點狼狽的夏建,從炕邊上跳了下來,手裏的大煙鬥,狠狠的敲在了夏建的腦門上,夏建躲也沒躲,只是痛的咧了一下嘴。
「你這個畜生,還敢回來。爲了一個小寡婦,你竟然敢和王德貴家弄成這樣,看來西坪村我們家是呆不下去了」夏澤成怒罵着,擡起手,又要打夏建。
夏建的母親一把把兒子拉在了身後,看着夏建頭上鼓起的圓包,她可心痛死了。父親如此生氣,看來他打爛王有財腦袋的事,家裏人已經知道了。
「事情都到了這一步,責怪孩子還有什麼用。今天這事,王德貴肯定不會善罷甘休,趕緊給孩子收拾點東西,讓他出去躲躲再說」夏三爺臉色沉重的說道。
夏三虎眼睛一瞪說:「要我看,還躲個屁,反正就這麼一回事,隨便他王德貴了,再說了,還有幾天的時間,夏建就要開學了,這高三的課程可不能耽誤」
「住嘴!你覺得夏建這學還能上嗎?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王德貴已經給派出所掛了電話,就這事,憑他和鎮裏的關系,他們會輕饒了夏建嗎!「夏三爺厲聲的喝斥道。
就在這時,村西頭傳來了警笛聲,大半夜的,這聲音非常的剌耳,屋內的氣氛頓時緊張到了極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