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段程是圈裡出名的夫妻檔。
他為我擋過毒唯的硫酸,在最當紅那年選擇公開戀情,喂我吃下定心丸。
所有人都以為,結局會像我給他寫的歌那樣。
男女主攜手走向幸福美滿的終章。
直到那女孩在直播間唱出我寫給段程的定情曲,還連線他甜蜜合拍。
甚至錄屏發給了我。
「謝謝江姐寫的熱歌,也謝謝您調教出像段哥哥這麼好的男人。」
「從此以後就都歸我了。」
視頻末尾,男人半裸著露出後背的猙獰爛疤。
我打了個電話,把免提聲音開到最大,欣賞著話筒裡女人越發微弱的慘叫聲。
「江曼青!」
男人蓬勃的怒火映進眼底,我卻笑著把退婚書和賠償協議拍在他面前。
「你還是叫我姐比較順耳。」
——
客廳站滿了人。
我數了數,段程帶來興師問罪的一共二十八人,比求婚時的見證者還多倆。
「你到底想幹什麼?」
男人突突跳動的太陽穴寫滿憤怒。
「你跟別人公開合唱我們的定情曲,她都舞到我這個正主面前挑釁了,你特麼還有臉來問我?」
「啪」地一聲,我把手機拍在桌面。
段程的目光掠過那塊傷疤,臉色一僵。
「小姑娘的惡作劇罷了。」他壓低聲音,意味不明,「作為同公司的師兄妹,我給她拉點流量不過分吧?」
「至於脫衣服的事,只是飲料弄灑的巧合…」
「你自己聽聽這說的是什麼屁話!」
我抄起桌角的杯墊砸向他,「段程,你腦子是被驢踢了嗎?媒體會怎麼寫你不知道嗎?」
「我們八年感情好不容易走到今天,你是想…」
「夠了!」段程猛地拍桌。
就像他豁出全部跟公司談判,非要對方同時簽下我那天一樣堅決。
不同的是,今天我坐在他的對立面。
「你是給我寫過不少紅歌,但我也幫你獲得了名利。」
「江曼青,咱們誰也不欠誰的!」
字裡行間全是利益,再沒提過愛字。
記憶中他唯一一次喊我全名,還是在兩年前的求婚儀式。
心口的疼痛摧枯拉朽,可我早已不是他護在身後的少女青青。
只能靠著指甲刺進掌心的疼痛來迫使自己冷靜。
「曉曉還特麼在醫院躺著!醫生說有可能這輩子都沒法唱歌了!」
段程咬緊後槽牙,目光狠戾似乎要吃人。
「你做出這種事,怎麼半點愧疚都沒有?」
「不然呢?」
我笑著把手攏進袖口,不著痕跡擦去掌心血跡。
「你是要報警抓我,還是廢掉我這雙為你寫歌的手?」
中指的訂婚戒明晃晃,如今看來卻只覺諷刺。
「如果你不介意身敗名裂、同歸於盡,我也願意陪你好好玩玩。」
反正求婚時他也發過誓,要跟我生死與共。
可段程只是把嘴角扯出刻薄的弧度。
起身走向我時,身旁的助理下意識攔在跟前。
果然在外人看來,此刻我們更像是水火不容的仇敵。
還沒等我反應,白瓷壇便「啪」地摔碎在腳邊。
我和段程養了六年的金毛犬露比。
應該怎麼也想不到,自己會在死後被最愛的爸爸親手揚了骨灰。
「如果你給不出讓我們都滿意的補償方案,我也不介意再狠點。」
男人目光所及之處,是我家剛滿半歲的小貓。
笑容陰狠,實在跟記憶中的稚嫩少年判若兩人。
「你敢!」
伴隨著一聲悶響,我手裡的裁紙刀不偏不倚扎進男人肩膀。
血色笑容凝在嘴角。
「你敢動它,我就敢跟你拼命。」
「段程,你該知道我的為人…退婚可以,傷害我的家人不行!」
直到段程離開,我握刀的手依舊止不住顫抖。
晚風揚起他被汗水浸透的衣襬。
後腰被硫酸腐蝕的疤痕越來越淡。
就像我們之間的感情,終歸是會消失的。
「姐打算怎麼辦?」
助理小陳盯著我鮮血淋漓的掌心直發愣,「要跟段老師退婚嗎?」
「難不成真要去給鄒曉曉低頭?」
「他不會退婚的。」
我扯過小陳手裡的紗布,一圈圈用力纏進掌心。
想起劍拔弩張時,段程幾乎要捏碎我下巴。
「退婚太麻煩。我還得照顧曉曉嗓子痊癒,沒空跟你玩遊戲…」
即便我們的愛已經爛得見骨。
可我給他寫的82首歌卻還在掙錢。
段程不會退婚。
我也不會跟鄒曉曉低頭。
「去找律師。」
我把堆成小山的曲譜推到小陳面前,全是我這八年寫下,免費授權給段程的歌。
包括他跟鄒曉曉在直播間合唱那首。
既然愛死了,那這些我都要收回來。
「讓他擬份賠償協議來,我要告那個女人侵權。」
退婚書卻攥在手裡被汗水浸透。
部分曲譜已經發黃,見證過出租屋裡我們最廉價但深愛的時光。
中指的訂婚戒越勒越深。
段程的愛卻越來越淡。
沉重的無力感自心頭蔓延開來。
俯身撿起白瓷壇碎片時,和金毛露比的一幕幕回憶湧進腦海。
刺耳的鈴聲將我思緒扯回。
趕到醫院時,爺爺已經被送進icu搶救。
「怎麼回事?」
心臟猛烈撞擊著肋骨,我揪住醫生的領口。
「不是說搭橋手術很成功嗎?昨晚我還跟爺爺通過電話,怎麼突然就…」
「很抱歉江小姐。」
醫生深感惋惜,「據病房的護士所說,江老先生是看了今天的熱搜新聞,才受刺激出現呼吸困難,驟然昏迷的情況。」
「什麼新聞?」
接過醫生的手機,一行大字撞進眼底。
【知名男歌手夜會高挑美女,酒店大戰直到凌晨?】
【愛妻寶段程深夜偷食,對方疑似同門師妹鄒曉曉】
照片裡,段程沒做任何偽裝,赫然暴露在鏡頭前。
側著臉,跟甜蜜依偎在肩頭的女孩溫柔調笑。
目光彷彿502膠水黏得拉絲。
全方面無死角拍攝,畫面清晰到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擺拍。
段程也沒想藏。
特意選的跟我求婚的那間酒店,就是為了進一步刺激我。
面對全網炸鍋,他只回應了兩句話。
【深夜靈感爆發,請各位理性吃瓜。】
【請多關注師妹鄒曉曉的作品,謝謝大家。】
微博被艾特到癱瘓。
即便知道這是出戏,可看見那些刺眼的評論依然忍不住心臟驟停。
可現在不是追責和澄清的時候。
守在icu門口直到渾身發麻,渾身鮮血的主刀醫生才疲憊開口。
「顱內出血點太小,以我的技術很難下刀。」
「需要醫院最資深的腦外科黃主任,才能保住江老先生的命。」
「那…趕緊去找人啊!」
可五分鐘後,急得渾身溼透的我卻被告知,黃主任被叫去vip病房專家會診。
想都沒想就趕了過去。
烏泱泱的醫生團隊中,段程正溫柔地喂鄒曉曉喝粥。
「段程!」
我抬腳踹開門,二話不說一巴掌打掉瓷碗,再一巴掌抽在男人臉頰。
「明知我爺爺還在醫院,你還特麼把專家都叫走?」
段程被打得愣住,反應過來後瞬間青筋暴出。
知名歌手當眾挨巴掌,要是傳出去他會被笑得出不了門。
「江曼青,你有病是吧?」
「你爺爺不是已經脫離危險了嗎?我把專家叫來給曉曉會診礙著你什麼事了?」
「那不還是因為你!」
想到爺爺還在icu裡跟死神搏鬥,渾身血液彷彿瞬間逆流。
「要不是他看了你倆的緋聞,又怎麼會氣到腦溢血生命垂危?」
男人猛然一怔。
臉上的表情頃刻間凝固。
可隱隱作痛的臉頰卻在時刻提醒著他。
「那跟我有什麼關係?」
「段程!」
「爺爺是我唯一的親人,當年如果沒有他的支持,咱倆都不能在京城活下去!」
透著鐵鏽味的嘶吼聲裡,是爺爺不苟言笑的臉。
我出身書香世家,幼年美滿、少年卻驟失雙親。
爺爺在書局給人做翻譯把我養大。
嘴上說著看不起娛樂行業,卻還是偷偷在我北漂的行李裡塞了錢。
得知我找了個連飯都吃不飽的所謂歌手後。
一邊氣得直罵我蠢,一邊偷偷給我打錢。
在我們窮得連菜都買不起時,幸好有爺爺寄來的牛肉醬。
求婚那日,段程特意把爺爺從鄉下接來。
跪在他面前發誓會對我好一輩子。
那是記憶中,爺爺第一次哭著落淚。
「我說過,傷害我可以,傷害我家人不可以!」
話音未落,桌角的玻璃杯便碎成兩半。
不顧碎片割破掌心的疼痛,我反身抵住段程的咽喉。
用他教我的自衛術鉗制住了他。
「你段老師財大氣粗,又是vip病房又是專家會診我比不過。」
「但你命只有一條!如果不想死,就趕緊把黃主任放去給爺爺做手術,否則…」
男人脖頸的皮膚已被劃開,突突跳動的血管不斷刺激著視覺神經。
「放…我放…」
黃主任應聲後迅速離開。
我才顫抖著鬆手,在男人純恨的目光中緩緩摘下訂婚戒。
「江曼青,我真特麼後悔。」
順滑的抽水聲,馬桶水面只映出我絕望的眼。
我和段程,怎麼就走到今天這步了呢?
最難熬的日子,為攢錢租錄音室出唱片,我們一天打三份工。
一罐牛肉醬,吭哧癟肚吃了小半年。
到發黴都不捨得扔。
我捧著手稿叩響一家家工作室的門,他抱著吉他連跑三個酒吧駐唱。
後來我一曲成名。
卻婉拒當紅歌手的百萬邀約,把精心雕琢的曲譜免費給了段程。
他也在我深陷抄襲風波,面臨解約和賠償風波時,賭上了自己的前程。
跟公司簽訂了對賭協議。
「只要你們幫她官司勝訴,我保證今年唱片的銷量破百萬。」
「否則按違約處理,大不了我回去跑商演把債還清。」
很慶幸,他做到了。
粉絲量急速暴增到千萬級別,成功躋身一線歌手行列。
同年,我們被拍到出入愛巢。
某次新歌發佈會上,他的毒唯將準備好的硫酸潑向我。
甚至來不及等我尖叫,段程的臉就移到面前。
皮肉的焦臭味,很長時間我都沒能忘掉。
「別看。」
段程疼得渾身發抖,仍伸手捂住我的眼。
「有我在,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可如今。
我自嘲笑笑,將沒能發給律師的曲譜收回抽屜。
爺爺剛轉出icu,我沒有多餘精力去處理爛掉的感情。
和男人。
近半年為了準備婚禮荒廢事業,爺爺的病又花掉大半存款。
段程的錢我不想動。
得趕緊賣點版權來支撐爺爺的後續治療。
可當我拿著剛寫好的新歌聯繫別家經紀人時,卻被告知這歌的版權在鄒曉曉手裡。
「什麼?」
我如遭雷擊。
歷經三十多個日夜打磨出的精品,怎麼就成了別人的?
「昨晚的《星唱作》直播你沒看嗎?」
我搖搖頭,「這幾天我都在醫院。」
「鄒曉曉嗓子還沒恢復不能正常參加比賽,但卻邀請來了段程唱她新寫的歌。」
視頻中的男女目光交錯,繾綣溫柔。
每個音符我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當即就打電話給段程質問,沒想到接通的卻是鄒曉曉。
「見個面吧,江老師。」
咖啡廳包間裡,她把一張支票拍到我面前。
「知道您等著用錢。」
「1000萬,買斷您82首歌的唱演權。」
我沒有伸手。
「是你的意思,還是段程的意思?」
女孩笑得很輕,「您覺得我剛出道能有這麼多錢嗎?」
「段哥說,您這大半年都沒有寫歌,估摸著靈感也快枯竭了。」
「他的代表作家喻戶曉,這82首歌已經失去了獨家版權…您還不如拿錢走人,退圈好好照顧爺爺。」
我還是無動於衷。
直到女孩掏出戒指,內圈的D&J被磨得發了白。
世界驟然失聲。
恍惚間墜入冰冷海底,連細胞都涼得發痛。
強撐著回過神,顫抖的指尖將支票推回。
「要退婚的話,讓他親自來跟我說。」
可我沒等來段程。
卻等來了燒穿回憶的一場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