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三週年紀念日前,宋青蔓精心準備了禮物,想要和陸時景好好慶祝。
他卻臨時打算出差,匆忙從公司趕回家收拾行李,準備飛去國外。
難過之際,宋青蔓點開那位認識三年,卻沒見過面的網友的聊天窗想傾訴,那頭卻發來一份電子婚禮請柬。
婚紗照中,男人一身西裝,英俊溫柔,鼻側那顆痣紅得惹眼,赫然是她丈夫陸時景。
宋青蔓呆住了。
聊天窗那頭,那位叫Lily的網友卻渾然不覺,而是興奮發來一連串消息。
【Amanda,我馬上就要和我的愛人結婚了!!】
【這三年如果沒有你聽我傾訴,我一定早就撐不住了,拜託你一定要出國參加我的婚禮好嗎?我可以幫你預定機票和酒店,最好你能早一些過來,還能有機會做我的伴娘!】
宋青蔓握著手機的手僵了僵,指尖冷得毫無溫度。
她真希望自己是看錯了,可是那顆痣怎麼會錯呢?
更何況,那張婚紗照中,新郎襯衣上還佩戴著那對兩個月前他生日時,她用好幾年攢下來的積蓄去訂製的袖釦,上面清楚鐫刻著他名字縮寫。
胸口湧起一抹寒意,直至劇痛從心口襲來,宋青蔓才回過神,顫抖著手打下一行字。
【你不是說,你愛的那個男人結婚了嗎?他是和他妻子分開了?】
聊天窗跳出【正在輸入中……】,過了許久,Lily發過來一長串話。
【沒有,但我所在的國家不會審查在國內的婚姻狀況。我也沒想到他會求婚,我懷孕了,他要從趕來和我結婚,說一定要給我和孩子一個名分,今晚就要從國內出發了。】
【說起來,我還挺心疼他那個可憐的妻子,和我的愛人結婚這麼些年,他都為了我守身如玉,從來沒碰過她呢,而且我們結婚那天,恰好也是他們的結婚紀念日。】
【我之前和你說過的吧,當時如果不是因為他家裡人阻止,我也不會出國,他也是因此被迫娶了他國內那個妻子報恩,所以他特意選了我跟他戀愛的紀念日結婚……】
一字一句從聊天框跳出,也將宋青蔓的心寸寸撕裂,鮮血淋漓。
她和「Lily」認識純屬偶然,剛和陸時景結婚時,她聽說他喜歡收藏鋼筆,這才想著託人購置一支合適的當成禮物送他,恰好就看見了Lily發佈的藏品分享。
Lily為人很熱心,替她科普各個品牌的優劣,得知她選中的那支在國內買不到,還幫她在國外尋到賣家,一來一去,兩人就成了無話不談的朋友。
她知道Lily有個相愛多年卻不能光明正大在一起的戀人,知道他們青梅竹馬一起長大,卻因為家族聯姻只能被迫分開,也知道她們一直藕斷絲連。
可因為Lily是她的朋友,她不好指責什麼,只能聽她傾訴給她安慰,也會偶爾和Lily說說陸時景對她的冷淡和抗拒。
她其實早就知道陸時景有位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白月光,也知道他們結婚之前,那個女人心灰意冷出了國,卻從沒想到Lily那位戀人,會是她的丈夫。
周身縈繞的涼意讓宋青蔓打了個寒噤,竟不知道要回覆什麼。
指責Lily插足婚姻?怒斥她是個噁心的小三?還是殺去婚禮現場,痛罵這對狗男女欺騙了她的真心?
明明她才是原配,現在卻像個可憐的小丑,字字句句都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反駁。
Lily那邊也沒有意識到她的沉默有些古怪,熱情道:【Amanda,把你的身份信息和名字告訴我吧,我先生也很樂意邀請你做我們的伴娘,我會給你訂好頭等艙機票接你過來的。】
【我先生為了準備婚禮,包下了整個海景酒店,風景漂亮極了,到時候我一定要好好招待你!】
宋青蔓的手在屏幕上懸停許久,最後發出去一句恭喜:【抱歉,我最近有事,沒機會參加你的婚禮了。】
【祝你們百年好合,說不定過不了多久,你們就能做光明正大的夫妻了。】
Lily似乎有些遺憾,卻也沒有勉強追問,很快就沒了動靜。
宋青蔓將聊天記錄一點點向上翻,一點點拼湊那些她從沒有注意過的蛛絲馬跡。
兩年前她生日時,求了陸時景好久他才鬆口答應陪他去旅行,卻忽然出國談合作,一個月後他回來,只是丟給她幾樣在免稅店買的護膚品,輕描淡寫說沒來得及挑選禮物。
而那時,Lily在跟她分享,說她心情不好自己跑去北歐看極光,她的愛人擔心她獨自一人不安全,連夜趕過來陪她呆了整整一個月。
一年前,她在給陸時景送文件的路上出了車禍,大出血休克命在旦夕,九十九個電話打過去,他一個都沒接,最後還是她途中醒來,自己撐著一口氣簽了搶救風險告知書。
醒來時,Lily說她回國和那個男人共度聖誕節,兩個人在迪士尼看煙花秀,她不小心摔了一跤,他連闖七個紅燈將她送去醫院。
樁樁件件,在她忍著委屈包容陸時景,無數次說服自己他只是太忙,才會對她不聞不問時,其實他都陪在白月光身邊。
宋青蔓蜷縮在沙發上,視線逐漸模糊,手一摸才驚覺自己滿眼是淚。
就在這時,樓上傳來腳步聲。
她聞聲抬頭,陸時景站在二樓走廊上居高臨下看著她:「上來替我收拾行李,南美那邊這個季節悶熱,記得準備夏季的衣服和防止蚊蟲叮咬的藥膏。」
「另外,你這個月的房租已經拖欠三天,今天之內把錢轉進賬戶,否則我們就只能按婚前協議辦了。」
宋青蔓無意識掐緊掌心。
說來好笑極了。
她這個名正言順的妻子,每個月要準時支付給他房租,從結婚起,兩人的所有開支就都是AA。
對那位白月光,卻能眼都不眨豪擲千金包下海景酒店,給她準備最盛大的婚禮。
還能理所應當吩咐她像保姆一樣給他打理好一切,沒有半分愧疚。
胸口那股痛幾乎要將她撕碎,許久,宋青蔓抬起頭,嗓音沙啞得不像話:「你一定要去嗎?」
陸時景皺起了眉,語氣越發不耐:「不然呢?飛機還有五小時起飛,別再浪費我的時間。」
那副冷漠疏離的模樣,跟Lily口中溫柔體貼的戀人完全對不上號。
嗓子眼裡的血腥味更重了,宋青蔓定定盯著他:「公司也不是沒有其他人,就一定要你這個總裁,在結婚紀念日前離開麼?」
「昨天不是就和你說過了,這個合作方案很重要,只能是我親自去和合作方接洽。」
陸時景眼神更冷了一寸:「宋青蔓,你就非要為了一個結婚紀念日和我無理取鬧?我不止是你的丈夫,也是陸氏集團的總裁,婚前我就和你說過,我需要一個聽話懂事的賢內助,若是做不到,我不介意換一個人做陸夫人。」
冰冷的聲音鑽進耳中,刺進心口,宋青蔓卻已經有些覺不出疼。
他當然不介意,畢竟很快,他就要去國外和心上人結婚了。
沉寂的心像是死了一般,宋青蔓沉默許久,終於壓下嗓子眼翻湧的酸澀和哽咽。
「好,那就離婚吧,反正我不想再做你的陸夫人了。」
客廳剎那間安靜得針落可聞。
陸時景眼中閃過詫異,隨後蹙著眉冷笑一聲:「現在學會以退為進威脅我了是嗎?宋青蔓,離開了我,你算是什麼東西?」
他邁步下樓站在她面前,眼底的輕慢毫不遮掩:「當初如果不是你爬床勾引我,又挾恩圖報讓老爺子逼我娶你,憑你一個孤女,能坐上陸夫人的位置嗎?」
「處心積慮圖謀這麼久,現在膽敢和我提離婚了?你無父無母,要學歷沒學歷,除了洗衣做飯還會什麼呢?沒有陸夫人的身份,你只是社會最底層的垃圾。」
宋青蔓看向他嫌惡的眼神,渾身血液似乎已經凝凍成冰。
這些年為了照顧陸時景,她沒有出去工作過,完完全全淪為一個家庭主婦。
可陸時景不知道,嫁給他之前,她是A市最負盛名的柳葉刀,所以才能在他爺爺心臟病發作時用最基礎的工具在馬路邊插管施救,搶回老爺子一條命來。
只因為他一句希望妻子多照顧家庭,她就放棄了事業和出國進修的機會,心甘情願為他洗手作羹湯。
可是她的退讓,最後卻成了被他輕視的理由!
宋青蔓譏誚扯了扯唇:「陸先生本來也看不上我這個妻子,我提離婚不是正中你下懷?」
「既然非要出差,那等你回來,我們就去辦離婚手續吧,這麼多年給你當牛做馬,我也受夠了。」
陸時景的眉頭越蹙越緊。
他以為說清楚利弊,宋青蔓就會認清現狀,老老實實低頭服軟。
沒想到她竟然還不知悔改,一定要惹他生氣動怒!
「好,你想離婚,我成全你。」
陸時景嗤笑一聲:「但宋青蔓,你別忘了,我們簽過婚前協議,跟我離婚,你什麼都得不到。」
「並且,這些年你所有沒錢AA支付的花銷都以借款的形式在我這裡留下了欠條,沒記錯的話,金額應該在七千萬以上,我有資格在離婚時向你追討這筆債務。」
他輕蔑掃她一眼:「現在我沒時間和你廢話,律師會將債務明細發給你,三天後我會回國,到時候,要麼你認清錯誤道歉,要麼我也不介意,讓你餘生都被債務壓得抬不起頭。」
丟下這句話,他再沒有和宋青蔓多說,上樓拿起行李箱摔門離開。
冷清的客廳只剩下宋青蔓一個人。
陸時景說到做到,五分鐘後,律師發來一份長長的賬單。
他送的每一樣珠寶她都帶不走,卻要支付高昂的使用費,為他做營養餐購買的那些高檔食材,出差時風雨無阻的每一次接送的車損和油耗,產生的費用都被包含其中。
賬單最後一條,金額高達五千萬,理由可笑得讓她落淚,是婚前他得知白月光出國酗酒中毒,她為了救他,砸了他勞斯萊斯車窗的賠償。
早知道愛上的是這樣一個負心漢,當初為什麼要救他?
這些賬單中合理的部分,她會還清,但他欠她的一切,她也都要一一收回!
她將賬單存下,抹去臉上的眼淚,撥通讀博時的師弟的電話。
「我想好了,跟他離婚加入你的研發團隊,但我需要最好的離婚律師,而且,我現在缺錢,你有合適的病人推薦給我嗎?」
聽筒裡傳來欣喜的聲音:「你真的想通了?!我當時就跟你說,這個混球不是什麼好東西!你一開始就不該為了什麼童年約定跑去A市找他!」
「我會馬上讓律師聯繫你的,病人的話,我還真有一個,是我研發團隊的最大金主,不過……他很棘手,你確定要去試試的話,我把病歷發給你。」
宋青蔓不假思索答應,她從前遇到過太多難纏的病人,但她對自己的能力足夠自信,現在她需要錢,需要讓陸時景付出代價,任何事她都願意做。
那頭,師弟很快發來一份資料,說會立刻聯繫那位病人。
掛斷電話,宋青蔓大致看完,眉頭深鎖。
病歷上寫著一個在整個A國都如雷貫耳的名字,自由港的地下皇帝,掌管整個東半球海運和軍火行業的沈家家主,沈渡舟。
五年前他在家族內鬥中受傷,雖然最後保住了性命,大腦中卻有一枚極小的彈片沒有被取出,以至於他被壓迫腦神經,日夜忍受劇痛折磨,性格也越發陰晴不定。
沈家找遍無數名醫,可是彈片的位置實在驚險,稍不注意沈渡舟就會死在手術臺上,因此根本沒有醫生敢進行手術。
這種情況,棘手的不光是病情,還有病人。
假如手術失敗,要面對的一定是生不如死的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