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相信人死之前看見的神跡嗎?
陳青歡原本是不信的,但她此刻真實看見了虛無的神跡。
滯空的飛機在苦苦掙扎盤旋後終於偏離軌道俯衝下去,機艙內天旋地轉,空姐費力引導大家拿出吸氧機,可遊客們六神無主,已經被嚇得鬼哭狼嚎,無人聽話。耳邊只剩下自己的、別人的憤怒、恐懼、悲傷的叫喊聲,機艙宛如惡鬼降臨的地獄。
要死了,飛機墜毀的生還率幾乎是零,陳青歡天旋地轉的想着。
她身旁的姚佳哭到喘不過氣,「青歡…我嗚嗚嗚……」她想說話,又泣不成聲,斷斷續續的嗚咽聲被淹沒在黑暗中。
姚佳又怕又悔,是她計劃的這次出國旅行,硬拉着陳青歡陪她玩,要不是她,她們就不會遇到這種事,臨死之際,她還想着是自己害死了二人,懊惱自己爲什麼偏偏訂了這個班次的機票。
陳青歡頭暈腦脹,已經閉着眼接受現實。她只覺得與姚佳二人實在倒黴,年紀輕輕,唯一碰到的難得一遇的事就是飛機故障,這次旅行還是因爲她剛漲了工資,爲了慶祝去的,黴,黴到家了!
失重的感覺不僅沒有緩解還越來越令人難受,耳鳴聲轟炸着陳青歡的腦袋。耳邊似乎有姚佳的聲音,她想轉頭看一看,恍惚中,似乎在黑暗裏看見了閃爍的光。
萬物靜止,然後消失,重現。
引擎爆炸前的轟隆聲、此起彼伏的慘叫聲、熟悉的嗚咽聲,全都消失殆盡,身體的疼痛和不適不見蹤影,前所未有的舒適感使人神清氣爽。
陳青歡瞬間清醒過來,她停住呼吸,眼前的一切都變了。
「發什麼呆呢?書也不拿出來。」青澀稚嫩的少女聲音喚回陳青歡的遊魂,旁邊的女孩幫她從抽屜裏拿出課本,再替她翻開。
眼前是記憶中初中的教室,講臺上是曾經熟悉的老師,課堂裏的同學有些已經叫不出名字,她的旁邊,是她活到25歲人生盡頭時不變的最好的朋友,姚佳。
陳青歡懵了,看着桌上初一的課本,一動也不敢動,唯恐把夢驚醒,她回到了過去?
「你,沒事吧。」她僵硬的問到姚佳。
姚佳歪頭看她一眼後立刻把目光放回講臺,反問道:「你沒事吧?上課啦,你不聽講啦。」
教室裏的同學都面無異色上着課,仿佛她才是那個格格不入的人。
「你是姚佳嗎?」陳青歡揪了揪自己,很痛。
「開學三周了你還沒記住我名字嗎?我名字這麼好記!」
此情此景不是夢,不是天堂,不是走馬燈,是她回到過去了。
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陳青歡發了一整天的呆用來冷靜自己,這一整天她眼睛都沒眨幾下。此刻回憶起,似乎覺得自己在飛機上看見了一些無法用科學解釋的東西,但都記不清了。
心髒跳動的聲音被無限放大,回想自己短短的一生,實在沒什麼能拿出手的。
她出生在小縣城的一個普通家庭,小學初中時膽小怕事,頭腦也笨,每次考完試都被家裏人喊打喊罵。上了高中後爲了遠離這裏,拼命學習讓成績逐漸上升,大學就去了一線城市的重本讀書。畢業後本來可以有一份好工作,但家裏人讓回老家上班,她推脫了很久,導致遲遲沒有就業,最後只能就近工作,拿着水平中等的工資在外租房住。
她很少回家,家庭情況也比較復雜,父母都在,繼父繼母也都在,還有他們各自的孩子,所以她盡量避免跟家裏人打交道。她的朋友也不多,相處比較久的就是初中同學姚佳,現在看來她們的關系已經好到同年同月同日死了。
如此平凡的她竟然重生了,這意味着什麼?未來的一切她都有重新選擇的機會!
放學回家,走着已經十幾年沒走過的路線,劫後餘生的慶幸讓她現在還有些腿軟。
一進樓,迎面撲來的是各戶各家的飯菜香,正在廚房做飯的蘇潔就是其中一個香味來源,她今天燉好了雞湯打算給剛入學的女兒補補身體。
蘇潔是陳青歡的母親,離婚後和現在這個男人過得還不錯,不過陳青歡一直不太喜歡她的繼父,在這裏讓她有寄人籬下的感覺。
「回來啦,今天在學校怎麼樣?」令人懷念的對話。
「一般,沒什麼特別的,媽,我先去做作業了。」
蘇潔把削好皮的蘋果送到她房間裏,「好好,先把作業做了,等下你楚叔叔回來了就吃飯。」二人打個照面,她沒發覺女兒與平時的不同,放下蘋果就回廚房去了。
陳青歡咬一口甜甜的蘋果,把課本作業全擺到桌上,接着發呆。
現在應該做什麼?她實在是懵。
百無聊賴的看着舊得發黃的牆壁,破破爛爛的書桌,才發覺原來自己小時候住的房間這麼慘不忍睹……有句話說,幸運的人靠童年治愈傷痛,而不幸的人一生都在治愈童年,她大概是後者。
唉,長嘆一聲,明明自己都已經漲工資了,怎麼一夜回到解放前了呢,盯着吃了一半的蘋果,她又胡思亂想了很多。
「咚咚。」蘇潔忽然敲她臥室的門,拉回她天馬行空的思緒。
「怎麼了?」
蘇潔一開門就看見發呆的陳青歡,咋舌道:「做作業的時候專心點,想什麼呢?」
「知道了。」
「知道要做到!媽跟你說個事啊,你能讀這個初中,都是大伯幫你找了關系的,這周末我們請大伯吃飯,你好好謝謝你大伯。」
陳青歡能讀上縣裏最好的初中,多虧她親爹找大伯託人走的後門。還記得某年聚會時,那些親戚說她進了重點初中成績還是那麼差,簡直朽木不可雕,又說他們一家白瞎了大伯的一番口舌,不如讀了二流學校把好資源讓出來。
小時候的她看着爸爸尷尬賠笑的那張臉,簡直百感交集,導致她現在還有見親戚長輩恐懼症。
舊事重提,陳青歡一個頭兩個大,她討厭那些長舌婦親戚,也討厭欠人家人情,此刻回憶起,心裏慢慢有了打算。
「好的,是要好好謝謝大伯,但是媽,馬上就是月考了,不如等我考完試,如果我考的好,給大伯一說,他肯定也高興。」陳青歡邊說邊整理桌上的作業,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蘇潔一聽覺得有理,女兒考的好說出去也有面子,於是答應,「好,那你好好考,我不打擾你做作業了,好好復習啊。」
「嗯嗯。」
翻了翻作業,初中的題難度還好,分分鍾就完成了,做作業時她還一心二用考慮生計,不是她俗,是她想早點解放自己,錢太必不可少了。
好在以前,家裏人覺得她光憑文化分上不了大學,所以讓她從初中開始學習素描,大學專業學了設計,工作進的遊戲公司,一直負責原畫這一塊兒。
所謂一技之長以傍身,手中有漁不怕沒魚。
下定決心,陳青歡在電腦上翻了好幾個網站,又翻了很多招聘貼。各個比較大的論壇裏有不少圖畫散單可以接,裏面動漫遊戲領域佔大多數,基本都是畫人設或者畫頭像的單子,而比較大點的工程都是公司直接招助手和原畫師,沒有散單。
她想了想,以自己現在的情況最多就是接一幅圖一幅圖的單子來做,她的水平一幅圖差不多就值幾百,按一周兩單來算的話,一個月也能有幾千塊,比她媽媽工資還高了。
主要是她現在只是個十一歲的初一小孩兒,不能露臉露身份行事,想掙點外快,網絡是她唯一的發展地。
飯菜的香味引得人肚子直響,蘇潔出來看看掛鍾,正好看見陳青歡在電腦前,臉色一變,「作業做完了?沒做完開始玩電腦了?」
「做完了。」陳青歡關掉網頁回頭,「我做完作業查點資料。」胡扯一個理由就打發走了蘇潔,她不打算把這事兒告訴她媽,她媽對這些東西一竅不通,說了也是白搭。
蘇潔邊嘮嘮叨叨的讓她多檢查檢查作業,邊回廚房做飯,陳青歡敷衍的點着頭關上書房的門。
要在電腦上畫畫,她就需要買一個手繪板了,至於這錢……雖說不貴,可她現在也不可能拿的出幾百塊,還是先找親爹要吧,反正以後都會還的。
趁蘇潔回廚房,她回到臥室掏出自己的老年機給她爸打了個電話,「爸爸,下班沒,吃飯了嗎,我想買新衣服……」搞定。
弄好所有事閒下來,陳青歡呆坐在牀上,那種重生的奇妙感覺又溢出心頭,她忽然在想,如果上天真的給了她重生的機會,爲什麼不給姚佳一個機會呢?現在她身邊又有一個小時候的姚佳,是不是上天爲了讓她彌補她什麼?
眼睛頓時有些發酸,可下一秒,一個聖潔又黑暗的女神形象忽然出現在她腦海中。藝術家的思想都是跳躍性的,明明在想姚佳,心裏突然來了畫畫的靈感,靈感稍縱即逝,所以她馬上坐到書桌前用鉛筆塗塗畫畫。
她打算創作的第一幅畫在白紙上成型了。
是一個左半邊天使右半邊惡魔的雙面女神。她的左邊白羽朦朧,金光閃閃,眉目似秋水,拿着一根黃金鑄成的法杖,是爲人間帶來美好的天使。她的右邊性感火辣,面色陰沉,身後伸出來一截帶着倒刺的尾巴,是從暗黑地獄爬出來的惡魔。
你可以選擇其中一面,你所選那半邊的她會幫你完成你一個心願,兩邊女神附帶的條件是截然相反的,就看你要如何抉擇。
天使,會讓你的仇人會獲得你許下心願的兩倍的好處。
惡魔,你就要選擇一位你最親近的人,讓他承擔你許下心願的同等份的痛楚。
靈感源源不斷的冒出來,畫着畫着筆鋒一轉又在旁邊寫起文案,寥寥草草寫下幾個梗概後,再接着剛才停下的地方畫。
不管是做畫手還是做什麼,成品的質量是別人判斷你水平的不二之選,所以這第一稿,她馬虎不得。
陳青歡的手像上了發條一樣遊走在紙面上,專心致志作着畫,連繼父楚勇回家,蘇潔喊她吃飯都不知道,她有信心,這幅畫能爲她開一個好頭。
蘇潔叫了好幾聲才喚回陳青歡的遊魂,飯桌上三人無言,繼父楚勇規矩多,所以她習慣沉默,「我吃飽了,你們慢慢吃。」
「要不要再喝碗湯?」蘇潔見她吃得不多,又正長身體,略微擔心。
「真的吃飽了,你多喝點湯吧,燉得挺好喝的。」陳青歡已經收拾了自己的碗筷,走到臥室門前。
聞言,蘇潔嘴角上揚,顯然被女兒誇得十分開心,「就你嘴甜。」
看了看桌上簡單的三菜一湯,楚勇砸吧砸吧嘴,挑三揀四的說道:「香菇放這麼多,雞的香味都沒了,還有這個回鍋肉,肉應該再多燜兩分鍾才好吃。」
全世界屬他破事兒最多,蘇潔聽了也不敢反駁,只能尬笑着把碗端起來吃飯。
陳青歡關門前聽到這話忍不住翻個白眼,還好吃完飯了,不然真倒人胃口。
坐回書桌前,她接着剛才沒畫完的線稿創作,人設已經基本完成,凝視線稿許久,總覺得差了點什麼,回憶着剛剛網上看見的其他的畫,忽然明白過來,「哦……要加點背景。」她以前的工作裏不負責背景這塊,所以獨自創作的時候給漏掉了。
來回的修修改改,一晃已經十點多鍾,陳青歡放下筆,伸個懶腰準備洗澡睡覺,明天有早自習,六點多鍾就得起牀。
裝好書包,她把線稿也夾在書裏,打算明天去學校完善一下,順便打發時間。
關了燈躺在牀上,陌生感讓她翻來覆去睡不着,習慣性想玩手機,又想起自己現在只有一個老年機,長嘆一口氣,只好強迫自己閉眼,蒙在被窩裏好半天才睡着。
九月的夜風已經染上一絲涼意,清風微微揚起臥室窗簾,一晚無夢。
朝氣滿滿的早晨,學校的教室裏已經坐滿祖國的花朵,姚佳打着哈欠趴在課桌上,眯着眼睛小聲說:「今天起晚了,早飯都來不及吃,好餓。」
她自言自語般的抱怨,還摸摸肚子,陳青歡覺得有些好笑,於是變魔術一樣在書包裏摸出一塊巧克力,放到她面前,「給你。」
「哇!」一聲欣喜的驚嘆,看見巧克力的姚佳瞬間滿血復活,開學三星期了,她唯一熟一點兒的同學就是同桌陳青歡,原本以爲她是高冷型的,沒想到人這麼好。
姚佳低頭咬一口巧克力,甜甜的,吞下肚整個人都精神起來,吃兩口又擡頭瞄一眼講臺上整理課件的老師,確認安全後再瞅瞅自己同桌,發現對方整個頭埋在一摞書裏,好像在寫什麼。
「你在幹嘛呀?」姚佳好奇想伸腦袋過去看看,可是反應過來這樣不太禮貌,所以小聲問。
陳青歡微微一笑,把手中的鉛筆抵在嘴上,「祕密。」
「你不會是趕作業吧……」姚佳自動帶入自己會做的事,然後這句話獲得了對方的一個白眼。
令人昏昏欲睡的早自習結束,教室裏的學生們立馬活力滿滿,高聲攀談。
收作業的科代表走過來向他們這塊兒同學要作業,陳青歡正埋在書桌的角落裏悄悄作畫,好巧不巧被對方看見她簡潔的線稿。
「哇?這是你畫的,你學過畫畫?」科代表的聲音不小,雖然被課間的吵鬧聲覆蓋了些,卻吸引了話題主角前後左右的同學紛紛探頭過來看。
陳青歡迅速拿本書隨意蓋在上面,然後把作業給他,「畫着玩的,你聲小點。」
科代表沒看清,就看出來畫得很厲害,順口提了句:「這麼厲害?給我也畫個唄。」
陳青歡懶得回他,不想廢太多口舌,這時姚佳開口了,「作業這麼多,人家哪來那麼多時間給你畫,要上課了,作業還不拿去辦公室?」
她說話底氣十足,而且長的漂亮,對方聽了都沒敢接話,灰溜溜的送作業去了。
陳青歡看着姚佳的小臉一時間思緒萬千,科代表一走就拿起畫遞給她,「你不是想看嘛,給你看看我在畫什麼。」
這幅不是雙面女神的線稿,而是她正在構思中的下一幅畫,沒什麼靈感,所以只簡單的畫了個女人在上面。
她的畫風是美型加寫實,不會太誇張又保留了漫畫的特色,這是她替她室友趕稿子的時候磨練出來的畫風,周圍人用餘光瞥見,紛紛露出了羨慕又吃驚的表情。
姚佳接過這張薄薄的紙,像對待珍寶一樣小心翼翼,她剛剛就看了一眼,拿近後仔細看,才發覺這和她在家看的動畫片裏的人簡直一模一樣,「你太厲害了吧!怎麼能畫得這麼好,這是你畫的嗎,是不是印上去的?」
她驚訝得不敢相信,把這幅畫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遍。
陳青歡淺笑,小聲說:「你喜歡的話我給你畫一幅吧。」
「啊啊啊,我想要,青歡你真好!」姚佳恨不得把對方抱起來轉圈圈,對小孩子來說,這是十分吸引人的禮物。
「那我畫好了給你。」
「嗯嗯,謝謝你。」姚佳興奮的把紙雙手奉還。
上課鈴響,數學老師拿着大型三角尺來到教室裏,他敲了敲桌子,大家乖乖回座位聽課。
陳青歡敷衍的翻開課本,雙目無神,看起來在神遊。
如果是畫姚佳的話,她倒是多了一些思路,姚佳學過芭蕾,於是一個芭蕾舞者的形象在腦中成型。
修長的天鵝頸略微前傾,頭微微低下,側着的臉龐上有透過玻璃折射出的柔美的光,頭發挽起,用白色羽毛做成的頭冠點綴,雙臂正如起飛的天鵝般張開,一高一低一前一後,身下兩條筆直緊實的長腿,一條腿踮着腳尖穩穩支撐住整個身體,另一條腿向後擡起,仿佛下一秒就要躍起。身着精致的白色羽衣和蓬鬆紗裙,透明白色長絲襪下也是白色芭蕾舞鞋,渾身上下純白無暇,甚至比光芒更耀眼,是世間最純淨的女孩。
一邊在構想,手中已經不自覺拿起筆在課本上畫了草圖出來,等她回神,一個生動的芭蕾女孩已經躍然紙上。
畫完,又覺得還差了點什麼,人設足夠漂亮,卻沒有特別之處。
「第四排中間那個,那個女生,你上來做這道題。」班上突然鴉雀無聲,點名答問的環節是教室裏最安靜的時候,所以老師這句話的音量顯得格外大,連陳青歡都擡頭看了看,老師正盯着她,第四排中間,好像就是她自己。
上課十多分鍾,這個學生頭都沒有擡起來過,數學老師脾氣算好的,只是讓她上臺來黑板做題,這題是接下來要學的知識點,她做不來不會太難堪,等於給她一個提醒。
要是當年的自己,被點名估計能嚇得臉蛋通紅,陳青歡腦補着初中自己的模樣站起來,一旁姚佳的目光充滿了無奈和同情,表示她很想幫忙,但無能爲力。
一個教室的同學都看熱鬧似的盯着陳青歡,她心平氣和的上臺解題,區區初一的數學題,她不光解出來了,還很迅速,還是全對。
轉身放回粉筆,同學們的表情疑惑中帶着崇拜,他們也看不懂,但就覺得好厲害,陳青歡臉上閃過莫名的笑意,隨後面無表情下臺回座位。
數學老師臉色怪異,本想借此殺雞儆猴,沒想到選到了個隱藏學霸,他不記得入學考試有哪個特別厲害的學生啊,只好清清嗓子道:「這位同學做的是對的啊,不會做的給我看好了,這是我們接下來要學的,把書翻到45頁,我們先看看公式……」
姚佳圓溜溜的大眼睛幾乎能放光,「青歡,你簡直完美。」
陳青歡前面坐着一個戴着眼鏡的男生,模樣清瘦,像劇裏的書呆子,他入學考試第一名,是這個優秀班級裏的班長,他剛剛也做出了這道題,但是沒陳青歡做的快。
「你在外面補數學沒有?」他回頭直接問,感覺自己的地位受到了威脅。
「昨天正好預習了這裏,怎麼了。」完美詮釋睜眼說瞎話。
學霸默默回頭,自己從不預習,從來都是仗着聰明的頭腦輕鬆學習,既然人家比他努力,行吧,他無話可說。
周圍人豎着耳朵聽見他倆的對話,感受到一股隱形的火藥味,不由得嘆氣,學霸都長得好看成績好還勤奮,讓不讓他們這些普通人活啊。
數學課照常進行,說起來,陳青歡還得感謝叫她解題的老師,她在臺上時,臺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隨着她,就是這一瞬,她聯想到了機械傀儡。
把畫面主角變爲文案配角,真正的主角是懸在女孩頭頂的兩只大手,手裏提着線,絲線纏在女孩身體上,操控她的一舉一動。只是加了一點傀儡元素,整張畫的感覺都變得耐人尋味起來,純潔美麗的少女,腐朽空洞的靈魂,衝突感十足。
她把畫在課本上的草稿擦掉,重新謄抄在紙上,兩節課不到的時間就完善了線稿,接下來就等買的手繪板到手,之後就是快樂接單掙錢的日子,想想還挺興奮。
初一沒有晚自習,是極少數的天沒黑就能回家的讀書時光,老師的放學兩個字剛出口,教室裏已經沒了三分之一的人影。
陳青歡一般是從學校大門出去,然後走回家,而姚佳一般從後門出去,後門門口正好就是公交車站。
值日生已經開始打掃衛生,姚佳背着鼓鼓的書包沒走,在等陳青歡一起出校門,她笑嘻嘻的說:「一起走吧,我今天想去大門口買點吃的。」
學校前後門距離也不遠,陳青歡沒多想,於是回道:「那吃了東西我再送你去車站。」
「好哇好哇。」姚佳眼睛一亮,連連點頭。
出了校門,姚佳這個小富婆這也想吃那也想吃,光是炸串就買了五六串,聽她說回家後竟然還要吃晚飯,都不知道她的小肚子裏裝了什麼。
左一口右一口的,零食吃完正好走到車站,姚佳眼睛四處掃了掃,像是在找什麼東西,然後就看見她把垃圾扔進垃圾桶,「我等車,你先回去吧,明天見,記得我的畫哦。」
陳青歡應了一聲,揮揮手轉身離開,「明天見,明天別又起晚了,記得吃早飯。」
「好好,我一定早起。」
由於她倆耽誤了會兒,車站已經不是剛放學時人潮擁擠的狀態,小小的姚佳剛落單沒多久,四五個拎着書包在角落等待已久的高個子男生便朝她走去。
「今天放得有點晚啊姚佳同學,昨天的錢用完了,再借點錢唄,我們過兩天就還,和前兩天的一起還。」
這幾個人剛圍上來,姚佳的小臉就唰得白了,她特意晚一點來坐車就是爲了躲他們,剛剛四處看了看好像也沒看見他們幾個啊!
前幾天,這幾個不良少年在校門口攔住她,說借點錢,明天就還,她不肯借,他們又說他們也是這個學校的,讀高一,不怕她找不着人,姚佳被幾個圍住她的男生嚇到,又無法脫身,就把身上的幾十塊錢給了他。
那時的她還天真的以爲他們真的是借錢,傻乎乎的報了自己的年紀班級名字,第二天還在等他們還錢。沒想到還錢的人沒等到,等來了一羣瘟神,他們第二天又把她堵在門口要錢,嘴巴還說得冠冕堂皇的,借錢,一定還,真是不要臉。
這種事在學校裏屢見不鮮,姚佳剛入學,年紀小又有錢,簡直就是敲詐的最佳對象。
她猜想他們今天還會來,但不敢把這事給別人說,所以才特地繞遠路,耽誤了時間再來坐車,「我沒錢……今天已經用完了。」說話的聲音都是戰慄的,低着頭不敢直視對方。
領頭的男生向前一步逼近她,「沒錢?讓我搜一下?看看書包。」他的威脅絕不只是口頭上說說,說着還上下打量她一番。
「我買零食把錢用完了,真的。」姚佳急得快哭了,她以前只在別人嘴裏聽過高年級向低年級搶錢這種事,哪想到自己也有這一天。
周圍零星的無關學生都離得遠遠的,事不關己高高掛起,這幾個不良他們經常看見,像癩皮狗似的,他們才不想惹禍上身。
真實情況就是沒有英雄救美,沒有天降正義。
「姚佳!」姚佳正絕望,一個鏗鏘有力的聲音驟然響起,幾個人同時往姚佳身後看去,原來是剛剛走掉的那個女孩又回來找她了。
姚佳淚眼汪汪,見狀立刻擠開他們朝陳青歡跑去,抓着她的衣袖像抓着救命稻草。
要不是陳青歡聽見走過來的幾個學生談論,她還不知道姚佳遇到了這種事,以她成年人的目光來看,眼前這幾個小孩已經跟弱智劃上了等號。
「你認識他們?」她提高音量,明知故問。
「我不認識他們,他們是來找我借錢的,我沒錢……」見着陳青歡,姚佳莫名安心了不少。
「不認識的人不要給他借錢,知道嗎。」
「前兩天就給他們借了,他們還沒還我呢。」
倆人一唱一和,周圍愛看熱鬧的人都忍不住瞟過來,不過這羣不良都是老油條,在他們眼裏這兩個小女生和一個小女生沒什麼不同。
「她沒錢,不如你借給我們啊?」這下可以拿兩個人的錢,豈不更好。
陳青歡冷笑一聲,只有小孩才會怕這種狐假虎威的人。
周圍的目光越來越多,見對方不回答還一臉譏諷,不良們的表情變得難看,陳青歡冷臉上前,把姚佳護在身後,,「你們什麼時候還錢。」
「哈哈?還錢?我還你媽!找死是吧。」一個胖點的男生放出狠話,又狠狠推了陳青歡一下,她被迫退了一步,被推的肩膀還隱隱作痛。
不良們笑起來,模樣像搶不到吃食的惡狗,讓他們還錢?搞笑呢,「沒錢不借是吧?行啊,那明天我們學校見,不見不散。」
他們沒明說,但威脅的話足夠令人害怕,姚佳聽見後眼淚瞬間就下來了,她又氣又怕,情不自禁的想不如把錢給他們算了,剛剛青歡還只是被推了一下,接下來不知道會被做什麼更過分的事。
小縣城不好的一點就是民衆的治安意識太差,對欺凌這種行爲只會避之不及,完全沒想過社會還有規則和法律束縛着,自從去了大城市,陳青歡甚至沒想過還能遇見這麼低級的犯罪。
學校的校園小團體連老師都管不了,他們年紀小,仗着不會受到法律制裁簡直無惡不作,陳青歡可不這麼想,她直接掏出手機,撥通了110,然後打開免提。
「你好,是警察叔叔嗎,我被一羣混混敲詐,他們騙了我的錢,攔住我和我的朋友不讓我們走,還威脅我,不讓我去上學。」沒有添油加醋,只是「敲詐、騙錢、威脅」幾個詞一出口,就讓人覺得事態嚴重。
「小朋友,你幾歲了,確定是被人敲詐嗎?不可以打惡作劇電話哦。」
「叔叔是真的,我11歲了,我們剛放學,我朋友在旁邊哭的很厲害,我們現在就在一中旁邊的天城路站……」
她旁若無人的和警察對話,不良們都驚到忘了阻止,她瘋了嗎?給警察打電話算怎麼回事!在他們的意識裏這連犯法都算不上,至於動用警察?她怎麼敢給警察打電話!
幾人慌了神,一時間只覺得手上已經被警察拷上了一樣,個個頭皮發麻,冷汗直下。
「我操,怎麼辦,警察不會真來吧?」其中一個剛混進來的雙腿微微發抖想快點跑路,他以爲跟着他們混天天有錢拿,威風凜凜的還沒人敢惹,不敢想竟然能跟警察扯上關系。
不良頭子也慌,他也沒遇到這種情況,一方面心底害怕,另一方面覺得丟了面子,於是下意識用了最蠢的辦法,伸手去抓她的手機,並威脅道:「他媽的電話給我掛了,信不信我找人打你?」
陳青歡故意沒躲,眼看着對方搶到電話後慌慌張張按掛機鍵,她尋思這智商也就只能欺負初中生小孩兒,本來還擔心打110威懾力不夠,沒想到這人自己幫了她一把。
果然,雖然他聲音壓的低,還是被電話錄了進去,電話對面的警察聽見後立即變得嚴肅,說了一句:「我們馬上到。」
然後搶到電話的人終於掛斷。
陳青歡差點笑出聲來,她拿出紙巾給姚佳擦眼淚,輕聲道:「警察就快來了,沒事了。」
不良們臉色發白,不知道其中誰說了句快跑吧,邊上的人已經撒腿開溜,中間那人不知所措的把搶來手機扔掉,慌不擇路的跑開。
他們怎麼都想不到自己會栽在兩個新生手上,還是兩個女的。
「明天記得還錢。」陳青歡衝他們逃離的背影喊,「一羣小屁孩不學好。」
這……就成了?姚佳愣住,都忘了哭,眼睛裏滿是難以置信,她忽然覺得,青歡的身影是如此的高大,自己抱到了一個大腿!
「青歡,你沒事吧,你真的給警察打電話啦。」姚佳冷靜下來,把臉擦幹淨,「剛剛他們推你,你受傷沒?」
「我沒事,你以後再遇到這種事不要怕,直接給老師說,給家長說,或者報警,都可以的,你要是怕他們報復你,我也可以找十幾個人來把他們揍一頓,以後放學我都送你上車,你別怕。」說着還揮了揮自己的拳頭。
姚佳聞言要感動哭了,小說裏的霸道總裁都沒有此刻的她帥氣,她簡直在發光!
「啊啊啊青歡,你太好了!你就是我最好的朋友!」
她們這邊天氣放晴歡聲笑語,另外那邊就十分愁雲慘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