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天,寒風呼嘯,特別是在晚上,還下了點雨,路上的行人更少了。
年輕男人從車裡出來,直接透過停車場小門上了公寓。
電梯裡燈光不算明亮,自上而下的光線打在他臉上,勾勒出了他完美精緻的五官,稜角分明的輪廓讓他生生多了幾分冷魅,挺拔健碩的身軀即使是在電梯裡也不曾放鬆片刻。
在一扇門前停下,他只是伸手按了一下門鈴。
想起那個女人曾經懊惱地在他面前嘀咕,裝指紋鎖多不安全啊,要是手指被砍了,好痛的……
於是,這扇門變成了傳統的開鎖方式。
許久,穆非權都沒見有人來開門,眉宇微鎖,還是掏鑰匙開了門。
廳裡燈光大亮,甚至餐桌上還擺著未開動的飯菜,這個點了,都涼了。
他掃了一眼臥房和書房的方向,最後在沙發上靠了下來,她怕黑,沒有燈光的地方她不會在那裡。
修長的手指按了按太陽穴,對於清冷的公寓明顯有了幾分怒氣,以至於不遠處座機不斷響了好幾遍,他才伸手去接起。
「喂,您好,這裡是瑞心苑的門衛室……」
穆非權看了眼腕錶,拿起外套又走了出去。
來到樓下的門衛處,很明顯這裡更加陰冷,還沒有開暖氣,高大的身軀走近那個小門,更加顯得門衛室的狹小了。
一個上了年紀的老門衛見了他便指了指角落的椅子上的那道身影,「這姑娘都下來好幾個小時了,剛剛睡了過去,也不知道在等誰……」
女人身材本就嬌小,在椅子上蜷縮著,緊緊拽著自己身上的大衣,還是冷得瑟瑟發抖,白皙的臉上,脣瓣有些發紫。
穆非權剛才鬱積在心裡的氣好像瞬時消散了,緩緩走過去,伸手將椅子上的人抱了起來。
文染情睡得不安穩,夢裡黑白無常死死抓著她,不管她怎麼掙扎都無法逃離那黑暗的地方!
忽然驚醒,一睜眼就對上了那雙黑玉般的眼眸,一時還以為自己在做夢,「穆非權……」
穆非權沒有回她話,只是彎腰將她抱出了門衛室,文染情也在這個時候反應過來,真的是他!
心裡一股委屈頓時上湧,從眼眶裡溢了出來,「你說會回來吃晚飯的……」
抱著她的男人一楞,猛然低頭,她還會流眼淚?
還以為,她只會順從地在他身下婉轉承歡,只會淺笑盈盈看他和別的女人鬧緋聞。
「蔣鑫說你中午去醫院了。」穆非權語氣有些隨意,她還挺注意自己的身體的,每隔一段時間都會做一次定期檢查。
「嗯,沒事。」文染情應了聲,長睫低垂,掩去了眼底的苦澀。
她有一個祕密,他永遠都不會知道,因為他從來都沒有想過要去了解她。
穆非權一直沒有開聲,想要將她放下來,但是掛在他脖子上的雙臂卻死死不肯鬆手,要是平時,他一定會冷冷呵斥讓她鬆手。
只是,現在他卻像是被蠱惑了一般,又重新穩了一下她的身子,朝電梯走去。
文染情大抵是知道了自己情緒失控,所以眼淚很快就止住了,電梯裡只聽見她微微濃重的呼吸聲。
她的臉埋在他胸前,噴出的氣好像透過大衣和羊毛衫傳到了他的皮膚,灼燙得嚇人。
他從來都不是會可以控制自己慾望的人,所以他手臂將她擡高,健碩的身軀將她抵在電梯壁上,吻了上去。
文染情身體還是懸空的,整個人不得不依附著他,感覺到脣上的溼熱和酥麻,她雙手將他摟得更緊,回應他,比平時還要熱烈幾分。
穆非權微涼的手掌已經覆在了她胸口,交纏的脣齒間卻忽然嚐到了一股苦澀的味道。
他皺眉離開了她的脣,黑眸裡依舊帶著灼人的溫度,她臉上一片溼濡,淚水縱橫。
恰在這時,電梯停在了22樓,穆非權抹了一下脣,「不想就開口,別讓我看到你這樣子。」
文染情搖頭想要辯解,但是男人已經率先走了出去。
她雙腿有些癱軟,腳步凌亂,跟了上去,進入那扇門之前,她已經將自己的情緒調整好,主動伸手幫他脫了大衣,又跑去給他放洗澡水。
她知道這個男人有點潔癖,不管多晚,總要先洗了一下才能睡。
文染情坐在牀上,聽著浴室裡傳來的水聲,面容格外平靜。
她在這裡住了快兩年了,穆非權的老婆,名正言順的老婆,但是卻沒有人知道。
她曾經問過,那麼多女人對他趨之若鶩,為什麼選擇了她,他的回答很簡單,因為她是孤兒。
他這樣的人,功成名就,城裡矜貴的鑽石單身漢,最不喜歡的就是女人給他帶來的麻煩。
她側目看到牀頭櫃一本醫院病歷,她眼神一慌,趕緊包裹好,塞到了最底層的櫃子。
穆非權很快就出來了,房間裡開了暖氣,他身上只圍了一條浴巾,身上健壯的肌肉在燈下顯得格外遒勁有力。
文染情看著有些不自在,慌張移開了視線,翻身上牀躺到了裡側。
身後他灼熱的身體覆了上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剛才電梯裡的事,他還帶著幾分情緒,身軀壓得她有些喘不過氣來。
他精準堵上了她的脣,身上的衣服也很快被剝下,他吻得有點狠,她都嚐到了鮮甜的血腥味。
她今晚熱情得過火,穆非權伸手將她翻過身,微涼的薄脣,在她光滑的背部留下一串串火焰。
文染情渾身炙熱,還顧著伸手去牀頭櫃抓起了一個盒子,男人下一秒便皺了眉,她知道他不喜歡用。
「藥沒了……」她有些難為情地解釋。
箭在弦上不能不發,穆非權從來不會逼自己接受不喜歡的東西。
一番情動,一夜旖旎,文染情嬌顏欲滴,比尋常的夜更為熱情,但是臉上得表情卻多了幾分壓抑。
但是穆非權並沒有對她的異常有過多的關注。
翌日一大早,文染情是被自己身體的高溫弄醒的。
她有些艱難地睜開眼睛,便看到自己半個身子露在被子外,涼颼颼的空氣,但是她的身體卻像著火了一樣,腦袋有些眩暈。
浴室裡傳來嘩啦的水聲,文染情恍然坐起來的時候,穆非權也走了出來。
他不喜歡開暖氣,每次她開了,他都皺眉關掉,甚至現在沐浴後也只是圍著一條浴巾,好像不會感到冷一樣。
跟他在一起的這兩年,她依舊沒有學會抗冷。
文染情擁著被子,純屬是遮擋一些身子,她知道自己在發燒。
「衣服。」穆非權一邊用毛巾擦拭著墨色的髮絲,一邊朝她吐出兩個字。
文染情咬牙保持著清醒,裹著被子從牀上下來,快速披上了一件大衣,才走到衣櫃前幫他拿了一套衣服,然後是領帶,袖釦,腕錶,全部幫他放好。
「今晚要回老宅,不過來了。」穆非權整理好衣服,看著她說了句。
文染情點頭,「好。」
她是他的合法妻子,但是,她從來只見過一次他的家人,他嘴裡的穆家老宅,她也是從來沒有去過的。
她見穆非權大抵只有兩種場合,一是電視機,二是夜裡的臥室。
他看中她的顏值,性子和家世。顏值有,性子溫順,還是孤兒,這樣就會少給他惹麻煩。
穆非權走後不久,他的特助蔣鑫就過來了,遞給她一個藥罐,「夫人,這是先生要我給您的。」
文染情看了眼上面的字,淡淡接過,每次的藥都是他送過來的,送完就走,也不擔心她不吃。
她鎖門,走到沙發時就躺了上去,她難受得緊,不想動一下。她沒想到這麼一睡,竟然到了晚上。
她摸了摸額頭,有些懊惱,這樣下去會燒壞吧?
她看了眼牆上的鐘,決定換衣服去醫院一趟。
此時的穆家,卻熱鬧非凡,穆老爺子的八十大壽,來參加宴會的人都是西錦城有頭有臉的人物。
宴會才開始,主座上的穆老爺子和賓客說話時有幾分溫和,一轉頭看到一個空缺的位置,馬上又冷下了臉。
「阿權那小子怎麼還沒來?」他壓低了嗓音,朝身邊的中年夫婦問了句。
穆林和王芬相視一眼,王芬開口道:「阿權那邊已經通知過了,他說會回來的。」
她的話音剛落,就聽到了一聲清脆的杯子破碎的聲音,頓時所有人的目光走集中到了聲源處,那是一個嬌美的女人,由穆家長孫穆非乾摟著,身份自然就清楚了,穆非乾的妻子姜晞,只是她此時神情僵滯,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在這時,門口走進了一道頎長挺拔的身影,五官輪廓深深,身上還籠罩了一股寒涼之氣,這是姍姍來遲的穆家二少,和穆非乾同胞而生,兩張臉幾乎是一模一樣,同樣俊美如鑄,一直到現在都是西錦城裡熱議的話題。
可惜的是,穆非乾兩年前有了嬌妻,而穆非權為人低調,除了偶爾在報紙上看到一些緋聞,沒有真實傳出具體和哪個女人在一起,另傳聞他喜好男色,也無人能證實。
穆非權走到穆老面前,王芬馬上就迎了上來,「阿權,你可算來了,外面這麼冷,怎麼穿那麼少?」
穆老瞪著穆非權,見他只是一個人,有些惱怒,「怎麼不帶她過來?」
「沒必要。」穆非權淡淡說了句。
穆家的人哪個不是精明人,自然知道穆老指的是誰。
「沒必要,那就理乾淨!」穆林見穆老有發火的趨勢趕緊冷聲對穆非權喝了一句。畢竟已經領證的人,怎麼能一直藏在外面?也不知道阿權是怎麼想的!
畢竟是在壽宴上,這場矛盾沒有持續多久,穆非權沉默地坐下,姜晞就坐在他對面,神色已經恢復,嘴角掛著笑再次將話題挑起,「阿權,你老婆呢?」
所幸主座離其他賓客的位置還遠著,要不然這話一出一定掀起滔天駭浪。
「小晞!」幾道聲音同時響起,穆非權緊緊拽著她的手,目光帶著警示。
姜晞倒是不在意,「我問一下怎麼了?既然結婚了,怎麼總是藏著掖著,還是你根本就沒有結婚!」
面對她質問的話,穆非權只是冷冷睨她一眼,「我的事,與你何幹?」
一句話讓姜晞臉上盡失血色,每次見到他的冷臉,她就不可抑制地憤怒,想要咆哮!
「小晞,阿權的事他自有想法。」穆非乾一向溫和的臉,此時已經沉下來,握著姜晞的手隱約能看到青筋。
姜晞嘴脣顫抖,看了眼他的神色,吞下了那些未說出口的話。
晚宴進行的如火如荼,但是身為主角的這一桌,氣氛卻格外凝滯,忽然穆非權的手機響了起來。
穆非權看了眼上面的備註,還是接了起來,等著那邊開口。
「你好,這裡是人民醫院,有位文小姐在路上暈倒被送了過來,你如果是她朋友能過來一下嗎?」那邊的人聲音急促說了一通。
穆非權眉宇微皺,應道,「我現在過去。」接著便掛了電話。
王芬聽著他的話,趕緊問了句,「怎麼了?」
「染染出了點事,我要過去一趟。」穆非權幾乎沒有向他們說起過那個女人,如今這麼一提,所有人都愣住了。
等反應過來,穆非權已經走了出去,穆老一惱,抓起旁邊穆非權送的壽禮就要摔,穆非乾及時說了句,「阿權跟我說,他準備的壽禮是清朝的一件青花瓷。」
於是,對青花瓷熱愛成癡的穆老,手就僵在了那裡,臉上的表情很是糾結,讓穆林和王芬無奈地憋笑。
穆非權走出穆宅,蔣鑫還在外面等著,見了他有些驚訝,「先生?」
壽宴不是還沒結束嗎?
穆非權也不看他,直接坐上了車,沉聲吩咐,「去人民醫院。」
二十分鐘後,穆非權信步走進了一個病房,女人面色蒼白,安靜躺著,手背上插著針管。
他走到牀邊,居高臨下端看她的面容,薄削的脣弧度有些冷硬,她最近事兒有點多了。
蔣鑫很快就走了進來,他已經在醫生那裡瞭解過了,「先生,夫人只是高燒,在路上暈倒被人送了過來,燒退了就無礙了。」
「嗯。」穆非權淡淡應了一聲,睨了尚未清醒的人一眼,就準備離開,走到門口的時候才又囑咐了一句,「學校那邊幫她請一下假,找個人過來這裡看著。」
「是,先生。」蔣鑫有些驚訝,但是還是應承下來,順便提醒了一句,「夫人已經不用去學校了。」
穆非權蹙眉看了他一眼,他接著解釋,「最近夫人應該是忙著寫論文和找實習。」
「嗯。」穆非權也不知道有沒有聽在心上,發出一個鼻音就走了出去。
穆非權和蔣鑫從病房出來不久,一個身形頎長的男人緩步走了上來,目光掃過那兩道身影,最後看向了病房裡昏睡著的人,嘴角掛著諱莫如深的弧度。
文染情還沒睜眼,就因為鼻間縈繞的消毒水味道而皺眉了。
輕輕一動,手背刺痛,她才抽氣睜開了眼睛。
文染情做了很多光怪陸離的夢,猛然驚醒,額頭已經汗溼了,額前的髮絲結成一縷一縷的。
她喘了一口氣,猛然發現牀邊站著一道黑色的身影!
那張臉赫然是穆非權的!
她瞪著他面無表情的臉好一會兒,才壓低聲音道,「你怎麼過來了?」
「在這裡誰不習慣的話就回去吧。」穆非權居高臨下看著她開口,也不等她回話,就招呼了廖阿姨過來,幫她整理一下衣服。
文染情注意到他眉間有一抹不悅,所以並沒有再開口。
廖阿姨為她披上大衣,一行人冒著夜裡的寒氣朝著醫院外走。
文染情燒才退,此時風大,她冷得瑟瑟發抖,廖阿姨擔憂地開口,「小姐,你這樣可不行啊,冷了吧?」
走在前方的穆非權腳步停了下來,夜色中回頭看她一眼,隨後幾步走了回來,一把將她抱起往車子的方向走。
倚在他溫暖堅實的胸膛上,她心裡卻知道,他不是擔心她,而是覺得她煩了。
他最討厭的就是麻煩。
回到瑞心苑已經是二十分鐘後的事情。
公寓不大,再加上穆非權不喜歡外人呆在這裡,所以蔣鑫和廖阿姨很快就離去。
文染情擁著被子躺下,現在已經是深夜了,她實在耽誤了他不少時間。
穆非權又去洗了一下才上牀,她趕緊伸手擋在他面前,「今晚你不要在這裡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