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就像一條看似簡單但又很複雜的軌道,從這條軌道的一端到另一端清晰而簡潔的闡述了生命的全部過程和意義,只要我們還在這條軌道裡就會感知我們的生命原來是如此的簡單,以至於讓人覺得有些殘酷和傷感。踏上生命的旅程就等於已經步入死亡的軌跡,對此我們無法躲避只能勇敢的去面對,哪怕那是一種咬著牙的勇敢,如果不這樣我們自身的世界就會被無情的碾碎,不知道這是上蒼對我們的懲罰還是恩賜,當我們完全無法分辨懲罰與恩賜時或許就是我們最迷茫最痛苦的時候,對那些有幸還活在這個世界上的人來說生存本身就是一個極其殘酷的事實,它把我們中絕大部分的人擠壓得一塌糊塗面目全非,只能在灰暗的天空下殘延苟喘,靜觀人世的名利榮辱纏繞著青春在流沙上浮華中慢慢幻滅,目送無數的生命在歲月的流逝中靜靜的消亡,在人世的無盡輪回中換來一聲無奈的輕歎。
令人略微欣慰的是這世上還有那麼一小部分人靠著高尚的品格、頑強的意志和淵博的知識得以僥倖的倖存下來,他們的思想和事蹟又將傳給後面的那一小部分人,一代又一代的接替著守衛那微弱的燈火。顯然在這個世界上無論是為了生存還是為了理想都是一件痛苦的事情,過程本身就是一種煉獄式的折磨,幸好在這個世界上我們還有親人、愛人和朋友,他們能讓我們減少許多的痛苦,當然有時候他們也會讓我們感到更加痛苦和孤獨甚至迷茫。
八十年代羅通出生在四川南部的一個小縣城,長江同赤水河在這裡相聚共同出川向東奔騰而去,由於水上交通便利使得這裡自古就是川渝地區水上運輸的交通要道,這裡是一個既寧靜又有些喧嘩的地方。從羅通能記事起他的母親,一個很善良又很不幸的女人就帶著他住在這個縣城南邊靠著長江的一片老城區的兩間老房子裡。這裡的房子年代的確很久遠了,聽有的老輩人說這條老街旁的一些房屋在民國元年張仲彝修城牆之前就已經有了,不瞭解歷史人的還真是無法推測這些老傢伙的歲數,如果要在時間上較真的話,這些房子具體是什麼時候修的還真沒有人能說得上來,縣城裡最老的一個老壽星曾口述說這些房子在他能記事時就已經存在了,如果按此推算有些房子至少是一百五十歲左右,其實不用去考察史料就單從房屋的木頭上斑駁的黑灰色和那被歲月折磨得千瘡白孔像是瞬間就會變成粉末的泥牆就能看出它們的年歲實在很老了。羅通和她母親就在這種老房子裡住了十多年,歲月滄桑的痕跡與人生的苦難沉浮巧妙相融,如同江邊老人拉奏的二胡那樣陰鬱沉重,在這裡房子和人的境遇被命運安排的如此的恰當其份。
在羅通的印象中那一排排的老房子一直都是歪斜而緊密的靠在一起沿著長江懶懶的斜臥著,即使過了很多年羅通依然能清晰的記得這些房子在煙雨朦朧中的景象,如果說印象再深刻一點的就是穿插其間的那些不規則的石板路了,難以理解的是這些看上去毫無價值的石板路會在羅通的記憶裡存留如此之久。在很多時候羅通都覺得這些石板路是很令人著迷的,似乎每一個塊石板都有屬於它自己的故事,而他每天都在這裡無心的閱讀,這些仿佛都已經是羅通生活中的一部分了,確切的說是童年的一部分。確實,當時像羅通這樣的小孩子,總是喜歡沿著那些斷牆殘亙下的石板路在各條小巷裡來回穿梭著去找自己的夥伴兒玩耍,小巷裡有些地段由於地勢很低或是被旁邊的建築或大樹遮擋所以總是顯得很是陰暗,即便外面是很大的太陽也同樣如此。由於道路交叉縱橫這些小巷就像一條條的地道在地下完美的交匯在一起,如若習慣了就會覺得這裡還是很安全的而且很有意思的,可以說小孩子對黑暗有著天生的畏懼但有時候也會有同樣的好奇,甚至有時候會被某種難以描述的陰暗色調所吸引,這些事情確實很難解釋得清楚。如果你對這個地方非常陌生也不用感到害怕,因為往往每隔一小段就會有昏暗的燈光,周圍閒暇的人都是聚在這種地方打牌的,有點兒像地下茶館兒,只是第一次來這裡的人多半都不能一下適應這裡的環境。住在這裡的都是些收入微薄的人,忘了說一句在這個地方除了極少數本地人外其餘的都是從鄉下進城找活兒的人,而其中又以建築工和搬運工為最多,他們在這裡艱難的生活著,至少羅通是這樣認為的,在這樣的環境中生活除了那些天真懵懂的孩子外應該不會有人喜歡這種生活的。哎,有時候仔細想想,生活是一件多麼無奈的事情呀,無奈到有時只能依靠麻木才能繼續下去。
羅通的家並不屬於這片像地道一樣的區域,而是在旁邊的一處地勢較高的地方,幾棵老樹旁的院子裡,當然房子還是那種殘舊的老房子,住在這裡除了房屋的光線很好以外,實在和住在「地道」那兒的人沒有任何區別。由於幾個能耍到一塊兒去的夥伴兒都住在這片地道周圍,所以這些地方就很自然的成了羅通童年時代一個難以忘記的印記,而令人感到傷感的是除了那少許應該的快樂外其餘的都已經化為那無言的艱辛和酸楚了,如果說在這一階段唯一能令人感到欣慰的便是羅通一直都處在母親溫暖的保護之下,一種微弱而有力的保護,也是世界上最偉大的保護了。
打羅通能記事起他就一直是跟著母親生活的,父親對他來講是一個比較遙遠的名詞,在和母親相依為命的那段日子裡母親靠著在那條老街的街邊兒上擺一個鹵肉小攤兒艱難的維持生計,而羅通那時候太小做不了什麼活兒母親也不讓他幹什麼活兒,只是很嚴厲的監督羅通看書和做功課,擺攤兒的時候他的母親就讓羅通坐在旁邊的一個小凳子上看書,所以在羅通年齡較小的時候幾乎就幫不上母親什麼忙,母親就這樣一個人挑起了生活的重擔,可以想像在這種日子裡她過得是多麼的艱難,一個可憐的女人帶著一個可憐的孩子在這條可憐的老街上頑強的活著,想想就覺得令人傷感。在後來的日子特別是在母親走了以後羅通每一次翻開母親留下的那些舊日的黑白照片時就會想起那些艱辛但很溫暖的歲月。在一張黑白照片上那老街黃昏且清冷的街頭瘦小的羅通穿著一件米黃色的舊毛線衣服站在母親身旁,母親穿著灰色的上衣和一條極不相稱的藍黑色長褲平靜的望著鏡頭,瘦削的臉上有著一絲茫然一縷傷感和一點希望,照片左邊的那些發黴的斑點使背景中老街殘破的容顏顯得更加清晰和落寞,讓人頓時產生對歲月流逝的傷感和追憶往昔的無盡惆悵,就像是人生段落末尾上的句號,醒目而蒼涼,落寞而遙遠。
不知道從何時起羅通才開始明白一些對他來說很難明白的事情和道理,在這世界上確實有太多的事情是很難解釋也是很難得到什麼答案的,想想就覺得這些是多麼的令人遺憾呀!二十年後,大概是羅通三十八歲的那年,具體是幾月呢?羅通自己都已經記不大清楚了,當印象中的這片老城區破房子都變成一堆堆的小樓房的時候羅通有些木然的站在一個小石墩上發呆,很長很長的時間他都在這小石墩上回想以前的很多往事,只要一回想以前的事情羅通就會感到自己被一種綿延而強烈的傷感與惆悵包圍著,仿佛是屬於自己心臟上的某一個區域被什麼銳利的東西穿透並劃開了一樣,總之那種感覺令人非常的難受,就像在窒息的邊緣掙扎一樣。羅通一直都無法解釋這個自己一直想離開但又時常記起的地方竟然會讓他產生如此強烈的懷念和憂傷,那些破爛的舊房子和陰暗的巷道似乎早就已經印刻在他的靈魂深處,那以往的容顏正從這些說不出來的地方不斷湧現出來,而以往所有的一切似乎在今天才剛剛開始。
那是十八歲的一個清晨正是少年最黃金的階段,對此羅通記得實在太清楚了。那些記憶是那樣的新鮮如同春日樓臺上少女清秀淡雅的容顏。這一天正好是星期天,清晨的窗外的樹上有兩三隻不知名的小鳥正在肆意的歡快啼叫,幾株新綠沐浴著晶瑩的露水在清晨的陽光下顯得更加青翠欲滴,窗臺的石板上那些昨夜被夜風吹落的花瓣兒還在殘存的露水中孤芳自賞,幾縷淡淡的花香隨著晨間的微風悄悄潛進房間在屋內輕擺蕩漾,似乎晨間的一切都是那樣的美好。但就在昨晚這間屋子的主人卻很久都沒有能入睡,因為他馬上就要離開這個已經生活了十八年的縣城去一個對他來說很是遙遠的城市念大學,所以這一天在青春少年的記憶裡是那樣的清晰,以至於他一生都未曾忘記。羅通起來先是洗了一個臉再到書桌前看了一陣子書,當時的羅通特別愛看大仲馬和歌德的作品,後來一段時間則喜歡錢鐘書汪曾祺和王小波這些人的小說,到後來只要是他覺得值得一看的書都要去翻一翻,那時候如果有兩天沒有看書羅通就會覺得周身都很不舒服,愛看書的習慣對羅通的影響很大,對書的癡迷使得他有時候一看就是整整一個晚上。
看著一旁還在為自己收拾東西的母親羅通心裡很是心疼,母親經常對他嘮叨說只有念書才能改變一個人的命運,只有讀了大學才能出人頭地才有出息才能當官才能不受欺負,如果養個兒子不讀書不如去養頭豬,每當說到這些羅通不會覺得好笑,只會覺得有一種說不出的重量壓在自己的身上,似乎母親後半身的命運已經全部交在了自己的手裡。羅通的母親命不好因為家裡是農村的,那時候的農村人一直都認為女娃子是要嫁出去的遲早都是別人家的人,讀不讀書是無所謂的,兒子是要傳宗的是可以光宗耀祖那才是最應該讀書的人,在那時候的農村女孩子一般能將初中念完的都是家景比較好且思想開明的人家,儘管母親成績很好也只有接受不能讀書的命運,畢竟後面還兩三個弟弟。因為沒有文化母親只好在這條街上辛勞的為一日三餐而掙扎著,正因為如此母親不願意羅通以後也過著自己這樣的生活,她起早摸黑的操忙勞累就是為了把她心愛兒子供出來,普通百姓要供一個大學生是非常不容易的,條件不好的家庭就更是困難了,沒有同樣經歷的人是不會明白這其中的酸楚的。
「兒子,你看一下這些東西都夠了嗎?」
看看母親擺放在箱子裡的物品羅通笑著說「老媽,我看夠了,太多了我帶著也麻煩。」
「哎,你就怕麻煩!這出去可不比你在家裡,你又是個不懂得照顧自己的笨孩子,什麼東西都要準備充足一點,這樣我才能放心些。」
母親嘮叨著收拾箱子裡的東西,羅通只能苦笑著在一旁打著下手,想著自己走後母親就很難在嘮叨了,現在多聽聽也不是壞事兒。要帶的東西以衣服居多加上一些日用品全部裝了一個箱子,母親出去後羅通一個人坐在書桌前發呆,具體想些什麼事情呢,好像是想到什麼就想什麼吧。打開那張破舊的書桌的抽屜,一張整潔的信紙赫然放在幾本書的最上面,打開信紙裡面是那首羅通在與蘭若語分手之後寫的詩。
微風吹拂著青山惆悵的邊緣
綠水無奈的蕩起傷感的波線
誰的洞蕭在那青山與綠水之間
抑鬱而起淒傷而落
暗淡的星光飄蕩在天宇的盡頭
落寞的湖泊孤寂在殘月之幽
誰的琴聲在殘月湖泊之畔
如怨如慕如泣如述
蘭若語,羅通估計這個名字自己這一輩子都忘不掉了,為什麼想要忘記呢?為什麼不能忘記呢?有時候羅通自己都在想這個問題,那些看似有些明白但又不明白的問題最是讓人苦惱,對羅通來說蘭若語給自己的第一次實在是太多了。羅通第一次看到蘭若語是在學校的操場上,他遠遠的望到蘭若語邁著優雅的步子離開學校,給羅通留下了一個令人無限美好和遐想的背影,這個背影羅通至今都不會忘記,那是世界上最美麗的輪廓,似乎是接近於一種朦朧的美,難以辨別是虛幻還是現實,也許這正是對羅通和蘭若語兩人關係的最好詮釋——那朦朧幻美的背影註定將成為羅通永恆的回憶,無法永遠擁有那真實的觸及,而那段交織在璀璨年華里的愛戀也許只是前世柳葉花絮間的數次回眸殘留在今世幽月江畔的一次倒影。
那是一個秋天的晚上,羅通在教室裡第一次近距離的看到了蘭若語。那個晚上蘭若語在她奶奶的陪伴下來上晚自習。蘭若語所在的班是從一個很遠的學校分過來的,班上大部分的人的家離學校都很遠,所以不用上晚自習,這兩天老師要在晚自習上補講一些重點,這大概是蘭若語來上晚自習的原因吧。
羅通坐在教室的第六排,蘭若語穿著一件淡粉色的襯衣帶著略微羞澀但很迷人的微笑坐到第二排的一位置上,這個距離這個場景這個畫面已經永遠印刻在羅通的腦海裡了。蘭若語一進來,羅通的眼睛就再也沒有離開過這個美麗的女孩,在他的這個位置上,既可以清晰的看到蘭若語的一舉一動又不會暴露自己的神情,蘭若語的眼睛就如同一塊寶玉被某種神奇的力量融化在一眼溫泉裡一樣,她的微笑對羅通來說實在太迷人了,就像太陽下的雨滴,那樣溫暖又那樣濕潤,好象這樣說也不是很準確,具體應該怎樣對它做出形容呢?羅通都快瘋狂了,感覺自己的身體都在輕微的顫抖,臉上的毛在不斷收緊,心臟也在不停的跳動,他的身體能清晰的感覺到周圍的空間似乎在被什麼力量擠壓著。蘭若語微笑的樣子就如同音樂一樣,讓人完全沉醉在那優美的旋律裡,心臟都隨著音樂在舞動,哎,這種情況他從來都沒有遇到過,總之整個教室都安靜了,惟有心臟在不停的跳動。這個晚上羅通第一次失眠了,在床上輾轉反側睡不著,無奈之下他打開窗戶去看漫天的星光不停的回想著蘭若語的眼睛、笑容、記筆記的動作
「同學,你的筆記能不能借給我看一下。」
蘭若語的聲音在羅通耳旁響起,羅通頗為懷疑的抬起頭來看著蘭若語,「你是在問我嗎?」
「你認為我是在問別人嗎?」
「你要什麼筆記?」好半天羅通才回過神來問蘭若語要借什麼筆記。
「當然是上節課的筆記,你們班上的人都說你記的筆記總是最全的,你該不會是不想借吧?」
「哦!不是,不是的」微笑著的蘭若語讓羅通不住發慌頭也昏沉沉的,說話也跟著開始昏了起來。
「謝謝你,一會我請你喝水」蘭若語接過羅通手中的筆記本回頭的時候臉上掛著一種俏皮的笑容。
羅通楞楞的坐在那兒,蘭若語剛才的笑容非常美,具體是一種什麼樣的美呢?很難形容,羅通只能說自己仿佛一直被柔美的春風吹拂著,身體一點都不想動,生怕一動那種感覺就會隨之消失。
「我首先聲明你可不能喝太貴的,太貴的我可請不起」在學校的小賣部門口蘭若語笑著對羅通說道。
好不容易才緩解了緊張的心情的羅通笑著道:「我想應該我請你喝才對,我媽媽告訴我男孩子應該有屬於自己的風度。」
聽到這兒蘭若語臉上又露出了那種俏皮的笑容「你媽媽真是位好母親,她對你的教導使得我節約了一筆錢。」
羅通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好也陪著蘭若語笑了笑。
買了兩瓶水後羅通又問蘭若語還要吃點什麼,蘭若語也不客氣再要了一份土豆條。兩人尋思著也沒什麼事兒就沿著學校的操場散步。
操場的跑道其實就是圍在籃球場邊上的一條坑坑窪窪的爛路,跑道的有些邊緣上已經佈滿了成片的青苔,只有中間道路上的零星碎石塊才能看出人印痕,這條跑道從羅通進來到離開學校也沒有修過,對此羅通從來沒有埋怨過,因為在這個世界上只有很少的人和東西會讓你記住一輩子。
「你好象很喜歡歷史,做的筆記既工整又全面,你怎麼會記得這麼快?」
「也不是特別喜歡,只是相對地理這些科目來說我比較喜歡歷史,至於記筆記嘛我也不是記得特別快,只是記得多了就成一種習慣了」羅通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你很謙虛嘛,和我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樣。」
「哦,那你覺得我應該是一個怎樣的人呢?」
「我們班來了以後,你們班很多男生都往我們這面跑,在我印象中你好象從來就沒有到我們班上來過耶,我們班的女生說你應該是一個很高傲的人。」
「是嗎?我不是這樣的人了,我只是不怎麼喜歡也不怎麼會和女孩子打交道罷了。」
「恩,我也覺得是這樣的,不過你倒是一個滿隨和的人,也不像她們說的那樣是個木頭。」
「木頭?」
蘭若語又笑了,她的笑容總是讓羅通覺得那溫暖的陽光已經完全滲透到柔美的春風裡一樣,整個人的心都醉了其中還有一點麻麻的感覺,需要非常認真才能讓腦袋集中精神。
「可不是我說的是你們班上的人說的了,他們說你總是喜歡看些課外書,經常說一些老師也搞不明白的東西,對了,你現在在看什麼書呀?有好書可要推薦一下哦。」
「哦,只是看一些名著,大家都看的那種。」
「你還真謙虛呀,有沒有特別的見解,說來分享一下怎麼樣?」
「也沒有什麼見解了,書總是能給我帶來無盡的驚喜,所以我喜歡看書,其實有些書我也看不懂裡面有很多太過深奧的知識,我想我需要用很多時間去理解,我們現在所處的環境還太小,以後我會去很多地方,會碰見各種各樣的人,我應該走出去,我不希望我的世界受意識的影響而變得狹小,那種永遠的狹小。」
「恩,說得很深刻嘛」蘭若語歎了口氣微笑著說:「你們班上的有兩個女生告訴我說你是你們班上最深沉的也是說話最讓人聽不懂的男生,看來她們只是不能理解罷了。」
羅通也不知道該作何解釋只好抱歉的笑了笑。
「你看過小仲馬的《茶花女》沒有?我很喜歡這本書的。」
「哦,看過,是一本很好的書,只是我並沒有完全看懂,或許是有些東西沒有經歷過。」
「哈,我也是這樣想的」蘭若語明眸善睞的眼神總是讓羅通的頭有些暈沉。
記憶這個東西實在是奇怪而這個詞兒又實在很簡單內容也就只包括幸福和痛苦這兩個傢伙而已,羅通非常討厭被強迫著去回憶如同被強迫著去認識某樣事物一樣,但是哎!這個世界上有誰能夠不去回憶年少時的那些幸福又單純的愛戀呢?
自己是什麼時候和蘭若語開始的呢?羅通一直都在回想這個問題,很難給一個準確的時間,如果說用某件事情來當作座標的話那應該是第一次牽手吧,羅通很難描述第一次和蘭若語牽手的感覺,似乎是一種次靜電的電流瞬間在身體裡像青草池塘裡漾起的波痕般傳播開去又迅速迴旋一樣,在羅通記憶最新鮮的時候他與蘭若語所經歷的一切他全部都記得非常清楚想忘都忘不掉,哪怕是蘭若語不經意間說的某句俏皮話也都是那樣的鮮活生動。
那時候縣城的濱江路才剛剛開始修建,其中有一小段已經修得很不錯了,羅通和蘭若語便經常在放學後牽著手在這段路上散步,這裡既有亭子又可以看對面白塔牽引著長江向東奔騰的景觀,在江邊大橋的左側有一個很大的石灘,一到枯水期的時候整個石灘就會完全暴露出來,很多人都愛在這裡玩耍,羅通很多次他都帶著蘭若語到這裡來,牽著她的小手在夕陽下的石灘上一邊漫步一邊享受著戀人間那細膩如蛛絲濃烈如瓊漿的情懷。
記得有一次蘭若語的家人不在家,那天晚上羅通就帶著蘭若語來到這片石灘,兩個人緊擁著裹在一件厚衣服裡任江上吹來的河風吹拂著,天空的雲層淡下去後群星開始變得清晰起來,江面上不時有船隻晃起光柱響起嘹亮號聲緩慢的向前行駛,蘭若語最愛看那藍紫色的光柱,特別是依偎在羅通的懷裡靜靜的看著那藍紫色的光柱從江心掃射過來,當這光柱將兩人整個兒罩住的時候蘭若語會非常高興非常興奮,而當江面上沒有船隻的時候他們又會靠在一起躺在石灘上仰望著那漫天的星星,偶爾小聲的唱些歌偶爾說些有趣的事情,說到高興的時候蘭若語會像一條歡快的小魚,而羅通低頭的時候就能看見蘭若語正在他的懷裡抬著頭望著他,明亮的眼睛在船號交纏的燈光裡是那樣的絢麗動人,羅通頓時就有一種擁有整個星夜的感覺,想來這種情景著實令人倍感幸福和舒暢。
大概在早上的五六點左右羅通才陪著蘭若語回家,那條緊靠濱江路的小巷是他們最愛停留的地方,這是個非常容易讓人遺忘的地方,這裡的空間不大最醒目的不過是那張冰冷的石凳,每次到這裡來羅通和蘭若語都喜歡在這坐上一小會。
「你說以前在這兒有沒有像我們這樣的在這裡來」蘭若語在羅通懷裡嬌笑著問道。
羅通忍不住吻了一下蘭若語的嘴唇,「這可說不準,要是你真的想知道我們就在這貼張條子上面就寫凡是在這裡偷過情的接過吻的請速與羅先生夫婦聯繫。」
「去你的,誰和你是夫婦了,真自戀」蘭若語的臉上又露出了那得意且有些小可惡的笑容。
緊緊的抱著懷裡的蘭若語,羅通深情的對她說道:「親愛的,等我們到了二十歲時就結婚好嗎?」
「為什麼想和我結婚呢?」蘭若語非常平靜的說道「這世界上有很多事情都是說不準的」
聽蘭若語這樣說羅通不免有些洩氣。蘭若語笑了笑又說道:「如果過了很多年我們並沒有在一起而是遠隔千里,你會不會記得起我永遠想念我?」
「我當然會的」羅通堅定的說道。「但是你為什麼會這樣想呢,我想我們一定會在一起,永遠在一起的,我會帶你去很多地方,你不是想看海上的日出嗎?我一定會陪你去看的!」
「哎,順其自然吧,我們都不要去勉強」蘭若語這種平靜的語氣總是讓羅通感到不安。
「為什麼呢?」
「我也不知道」蘭若語說道。「如果有一天我們分手了我只希望你相信我是愛你的。」
「我們是不會分手的!」羅通將蘭若語緊緊的抱在懷裡。
「我對於以後的事情完全沒有把握,我想你也應該沒有,況且我們現在太年輕,等以後我們都成熟了再說吧。」蘭若語說這句話時眼睛是那樣的清澈空明,再無戀人間的纏mian悱惻,仿佛就在敘述一件和她完全無關的事情,對此羅通一直都很傷感,就在那時羅通才感覺到自己原來一直都在蘭若語的心外徘徊。
這世上的確有很多事情讓我們茫然,有很多事情讓我們無奈,有很多事情讓我們傷感,有很多事情讓我們永生都難以忘懷,
羅通記得自己和蘭若語最後一次來這條小巷是在兩年後的冬天,那一年秋天剛過氣溫就驟然下降,進入冬天後不久就飄起了小雪花,這是羅通印象裡這個地方經歷的第二次雪天,就在這個小雪花淡淡飄落冬日,就在這個孤獨的小巷裡羅通有些呆滯的看著蘭若語那逐漸遠去的背影,蘭若語走的每一步都是那樣的果決,以至於每一步的痕跡都深深的印刻在羅通的心裡。這是一幅沒有對白的場景,所有的對白都已經被漫天的雪花變得蒼白。小雪花沿著小巷口子上的蓋沿輕輕的飛舞的,遠遠往外望去,成片成片的雪花緩緩的飄揚著最後都融進地裡去了,而那小巷依舊平靜的沉默著。
哎!羅通無奈的感歎著,為什麼會這樣?是夢幻還是真實?或許什麼都不是吧,能怎麼辦呢?傷心的哭泣絲毫不能解決問題。哎,思念還在繼續,生活同樣也還在繼續,愛情卻已經不能再繼續下去了,難道這是痛苦一直繼續的原因嗎?什麼時候才能結束呢?也許只有到當記憶徹底化作塵煙和泥土的時候吧。
很多年後羅通仔細回憶那一段時光裡蘭若語對他說過的話和她說話時的某些表情才傷感的發現,其實結局在很早以前就已經註定了,在那段共度的時光裡蘭若語的確說過愛他但卻從承諾過永遠。
生命的流水在深沉的寂靜之中漫無目的的流過暗洞.河灘.江流,最後融入不知名的世界。多少青春歲月就在其中消逝,多少英雄就在其中化作沙礫,感傷的人會有逝者如斯之慨歎,有很多事物尚未想明白我們卻要匆匆離開這個世界,這無疑是一種悲劇,是人類最初的悲劇也是永恆的悲劇。
有時候靜下來仔細想想命運這個詞兒就會覺得它實在令人感到可怕,很多人一生的命運往往就在一線之間驟然而變而且無跡可尋,總之它讓人無法觸摸無法把握,而眾人都得接受它不經意巧然的安排,無論是喜是悲是聚是別,人生的跌宕起伏都被它控制著。木偶式的人生!想想就覺得這是多麼的無奈和傷感,我們怎麼才能改變呢?絕大部分的人認為在我們這個國度自古以來就沒有什麼途徑能比知識更快更便捷的改變人的命運了,正如羅通的母親她期望兒子考上大學就是希望他能就此改變命運出人頭地,能當上一官半職那是最好不過了,實在不行在機關單位坐坐辦公室也是不錯的,母親的願望是多麼的樸素,如果單單說作為生存的話母親的想法實在是非常現實而且行之有效的,長輩的話一般都是其經歷多年生活見識各種事情的經驗之談,這是一種非常樸實的生存真理,尤其是在如今的社會裡;但有時候這些人總是容易犯一個錯誤,那就是他們過分將自己所走過的路的經驗作為所有路的標準範本,他們容易忽略一個事實就是天下的人太多路也太多,每個人都會選擇不同的路,自己走過的路不過是一個參照罷了。
雨果說所謂活著的人,就是不斷挑戰的人,不斷攀登命運險峰的人。在這個物欲橫流的世界裡想要「活」著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從古至今每一個時代能堂堂正正的「活」下去的只有那麼很少的一小部分人,羅通一直都想成為雨果所說的那種真正在這個世界上「活」著的這一小部分人。哎,這是什麼想法呢?很多人都不會明白的,因為很多人連理想和生存都還區分不清楚時就已經像一堆爛泥一樣在某個陰暗的角落裡靜靜的呆著,如果沒有外力的話很多人一輩子都不會再動了,最後在渾渾噩噩中漫漫的腐爛掉,這種人生是羅通不想要的,他不想像母親那樣一輩子就被生活鎖在這個縣城這條街道,他渴望到很遠的地方去看看,到世界的另一邊去看看。羅通一直都有一種錯覺那些靜伏在塵埃中的人類的智慧的結晶如長城、故宮、兵馬俑、金字塔、巴黎聖母院等等等等都在那兒靜靜的等待他前去觸摸和感知那些永恆的精神和存在。哎,但是現在羅通必須考慮更為現實的問題,理想是裝在現實的蠶繭中的,它必須沖出這個禁錮,否則它就會窒息而亡,這其中的關係實在不容易說不清楚,也許我們有一次沒有抓住遠航的布帆那麼剩下的就只能在歲月的埃土中慢慢的看著自己的肢體隨著靈魂的消亡而腐朽。在與命運的抗爭中尋找生命的意義,這其中也許有答案也許從來就沒有答案,或許有答案,但我們要等很久很久。
羅通在十八歲的那年考進川北的一所師範大學念書,以羅通的成績這多少有一些運氣的成分在裡面,他自己也不否認。對羅通來說考試會使自己的身體和心理都感到很不舒服,是一件令人極為不爽的事情。從進入學校讀書的那天開始每一次考試都會讓他覺得異常痛苦,就像一個溺水者在艱難掙扎一樣,考試真是一件絲毫得不到樂趣的事情,如果有人會說考試能令他得到某種快感的話羅通一定會說這是一種接近于變態的行為。在這個世界上有很多有才華的人並不能通過考試這種方式來進行挖掘和展現,這雖然有些自己找臺階下的嫌疑,但在羅通印象中這類人他的確還是碰到過的只是沒有他說的那麼多,對這一類人來說考試確實是在不停的暴露他們在這一方面的不足而非是去發現他們的優點。如果沒有考試那將是一件非常幸福美妙的事情但這顯然與現實不符,因為我們現在還找不到代替考試的方法所以考試也就必將一直存在下去,但也只比達那伊得斯勞動稍好一些罷了。
九月的瀘州天氣仍然很糟糕,就像這裡的道路一樣。而這時在車站內的一輛汽車上,羅通正透過窗戶靜靜的看著外面,那些上到車上的人正在忙碌的找位置放東西,車外的送行的人也情緒略顯高漲的和即將離開的人告別著。羅通說不出自己現在的心境是一個什麼樣的輪廓,只是在不停的回憶著以前的事情,如同細筆在輕輕的勾勒著記憶的某些退色的邊緣。哎,終於可以離開了,他本以為在這樣的時刻裡除了母親外他不會再懷念任何人和事情,可是有些東西還是在回想著,傷感就像那朦朧的霧一樣逐漸彌漫起來,久久也揮之不去。
汽車緩緩的駛出車站,在離開城區後很快就進入高速路車也開始快速行駛起來,窗外的風景不斷往後飛掠而去,羅通摸了摸下巴長長的出了口氣,對於那些過去的往事只能寄希望於時間,希望時間能沖淡一切,時間真的能沖淡一切嗎?羅通不知道也害怕知道,但大學生活應該是一個新的開始,一切又重新開始了嗎?應該是吧,大學生活!多麼令人憧憬呀!
這輛車上大部分乘客都是去學校報導的學生和陪同的家長,由於馬上要讀大學了所以大部分人的情緒很高,幾個坐在後排的學生正在很熱勁的聊天,也不知道在侃些什麼。有些家長也在交談什麼,大概談的是這些孩子進大學以後應該怎麼發展的事兒,中國的家長也實在找不出別的東西進行更深入的探討了,開車的師傅似乎不太習慣這樣的汽車內的環境於是放起音樂來,令人意外的是曲子居然是幾首莫札特的鋼琴曲,看來這個司機還是有些品位的,要知道現在很多司機除了放些影片外就只知道放東北二人轉和一些當下的流行歌曲。
車內開著空調司機就讓靠窗的乘客將車窗都關上,過了一陣羅通就感覺有些悶有點兒不舒服的感覺,順手便把車窗給打開了,風通過車窗像燒紅了的刀子一樣捅了進來給冷悶的車廂帶來一股熱流,車廂內除了羅通外其他人都覺得身上頓時像被一根沾了辣椒水的繩子勒著似的。
「那個同學你能不能把車窗關一下,你後面的人有些不舒服」聲音很輕柔給人一股韻律美,羅通尋著聲音望去,對面緊靠車窗的位置上一個穿著淡綠色體恤的清秀女孩兒正用一種略微不滿的眼神的望著他。羅通第一眼看到眼前這張清秀而精緻的臉蛋兒的時候腦子裡只想到了「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除了這一句羅通實在找不出另外的能如此貼切的形容眼前這個女孩兒容貌的句子了。雖然眼前的這個女孩兒實在很漂亮但最吸引羅通卻是她的眼睛,這雙眼睛和蘭若語的眼睛是何其的相象,不!準確的說應該是同一個模子孕育出來的,那樣的神似,那樣的美麗,明媚與清澈完美的融合在一起,而在那眼睛的最深處似乎同樣也帶有一絲讓人永遠無法看清和觸摸的迷蒙,就如同冰山連同它腳下的那些清澈湖泊一同被陽光輕撫著冒著酥軟的氣息。
羅通感覺自己突然被眼前的這雙眼睛帶到了過去而且在那一瞬間被永恆的定格在那星光燦爛下的石灘上,那些沉睡的永恆回憶又恢復了生機,如此的鮮活又如此的虛幻又如此的真實。羅通一句話都沒有說就這樣一直都注視著這雙眼睛似乎是進入了某種幻境裡絲毫都沒有注意到這雙眼睛正用非常不滿甚至帶有一絲怒氣的眼神緊緊的瞪著他。
「喂!你看什麼看!你看夠了沒有?」
「你不看我,怎麼知道我在看你呀。」羅通這樣壞笑著回道,說完之後羅通都為自己為什麼會突然說出這句話感到驚訝,這種說話的方式已經很陌生了。
「你這人怎麼說話的,你把窗戶打開風後面的人很不舒服,你知道嗎?真沒素質!」
羅通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很喜歡看眼前這個女孩兒生氣的樣子,或許是她生氣的時候眼睛更像蘭若語的原因。
「我只是開一下窗戶而已,馬上就要關上,怎麼就和素質掛上鉤了呢,再說風又沒有吹到你。」
「風吹到了我的同學,我自然要管。」女孩兒似乎很看不慣羅通一副無所謂且壞笑的樣兒
「我只是想透一下風而已,馬上就會關掉,再說你同學都沒有說什麼」羅通轉過身微笑著對後面位置上的另一個女孩兒溫和的問道:「同學,我開一會窗子,你介不介意?」
坐在羅通後面的女孩兒看來是一個性格內向的人,臉紅紅的嘴上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看來有些緊張,最後搖了搖頭輕輕的說了聲不介意。
羅通又笑著對對面的那個女孩兒道:「你看你同學是沒有意見的。對了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你是哪一個學校的?」
「哼!無聊」女孩兒顯然不想搭理他,將頭扭過去再也理會了。
羅通惹了個無趣淡然一笑閉上眼睛睡覺了。
羅通閉上眼睛睡了近三個小時,睜開眼睛時車已經到站了。月臺上有兩輛來接新生的校車,羅通下車的時候後面正好是剛才那個與他拌嘴的女孩兒。
「嗨,難得大家既是老鄉又是校友,真是太有緣分了!一起走吧,來!我來幫你拿東西吧。」羅通一副很真誠的樣子。
那女孩兒納悶兒了,這人怎麼這麼不要臉,換臉也換得太快了。像羅通這樣的男生她還是頭一次遇到。
「謝謝你的好意,我不需要,瑤瑤我們上車吧。」女孩兒冷冷的回絕了,拉上那個那個叫瑤瑤的女孩兒上了第一輛校車,羅通無奈的笑了笑也拿著行李跟了上去。
「同學,這部車已經滿了,你坐後面的那輛。」羅通沒辦法只好走了下來上了後面的那輛車,臨下車的時候他看見那個女孩兒笑了,不過是一種略帶嘲弄且有些得意的笑,微微的抿著嘴臉側向一方,似乎不屑看羅通一眼,這對羅通來說完全是另一種震動,第一次蘭若語的臉在他腦海裡變得模糊。
坐上後面的那輛校車,羅通變得有些索然了,羅通所讀的這所師範大學有兩個校區,一個在市內一個城郊,而羅通所學的新聞學院則在城郊的新校區內,汽車便要穿過正個市區才能到達。忘記介紹這所師範大學所在的城市了。這座城市位於嘉陵江中游,是著名的絲綢之城、川東北經濟文化中心。但這個位於川北的大城市名聲卻並不好,曾被稱為中國的十大暴力城市之一,至於為什麼得到這個名頭羅通並不清楚,只是聽說這個城市以前治安很糟糕,曾一度發生在白天殺人搶劫的事兒,當然這些都是羅通道聼塗説的,並沒有什麼實證,在這裡生活四年後羅通覺得這裡治安雖然不好但也並沒有外面傳的那麼的恐怖,但時常還是有殺人的事情發生,在這裡呆久了會對「暴屍荒野」之類的新聞產生麻木的病態心理,其實這些並不是最可怕的,這裡的市政府由一片建築和一個公園式的廣場組成,修得非常寬大宏偉氣派不凡,而就在這所城市的附近鄉下還有很多地方的學校裡還有很多的學生讀不起書,這讓人倍覺傷感和無奈,所有羅通才對一起去參觀市政府大樓的同學說與那些菜刀相比,這些建築的鋼筋和水泥更能讓人產生驚恐的感覺。想想就覺得很是可惜可悲,這個昔日的忠義之邦古時出過譙允南、陳壽、紀信、二尹、三陳等風liu人物,近代更有朱德、羅瑞卿、張瀾等開國名勳,如今卻被一群拿公事包和一群拿菜刀的人給弄得烏煙瘴氣,難免讓人心生感慨嗟唏不已。
校車經過一段爛路後到了新校區。新校區建在一片比較開闊的地帶,左面環山右面環水,中間正好是學校的拱形大門,聽一些熟悉內幕消息的靈通人士講這個校區的佈局是經過學校一位姓潘的易學教授看過的是塊難得的風水寶地,至於是不是羅通也看不出其中有什麼門道,聽到這個消息羅通只是覺得很好笑又很可悲,中華大地上從來就不沒有缺乏風水寶地,千年以來多少王侯將相的墓葬枯骨都被一群官盜和野盜從這些風水寶地裡給拖了出來,他們的後人也沒有得到所謂的蔭護。而說起那位易學教授羅通進校以後也偶爾聽過此君講的課,從教學本身來說此君講課還是頗能吸引人,但說要有什麼高深的見地卻是沒有多是一些拾人牙慧的東西。校園裡關於此君的新聞多是些小道消息,例如此君通徹玄學可以算命且算命很准之類的玄話,曾經也有人慫恿羅通去拜訪此君求上一卦,對此羅通淡然一笑以「善易者不占」為由推掉了。除此之外也有一些笑料,此君在學校外邊開了一家網吧,只要在他的網吧上網他可免費為之算命,但有一次他前天還在課堂上以自己為例聲稱這段時日是他的所謂「吉日」做生意多半能興隆發財但他的網吧第二天卻突然遭竊損失頗大,學生們多覺可笑一時傳為笑談。
話說回來新校區的面積的確很寬,大概有兩千多畝,有些地方還在緊張興建中,從整體上看正個校區顯得有些過於寬大有些地方完全是在浪費不必要的土地,當然這只是羅通個人認為而已,大多同學都覺得學校修得還是很氣派的,只是建築風格實在令人不敢恭維。一進正校門就能看見對面高聳的主教學樓,第一眼給人的感覺還是很不錯的,主教學樓背後是兩三塊小人工湖是學校風景最好的地方,凡是在大學裡混過幾年的人大多都知道這可是好地方,有機會帶著漂亮MM來這些地方散散步深華一下感情也是一件比較愜意的事兒了。在往左過去就是另一片靠著山的教學區了,另一邊則完全是片荒地實在沒有什麼看頭。往回走的話能看到主教學樓的另一側則的圖書館,可惜的是修得毫無品位就像星級飯店的大堂完全不能給予人知識的厚重感。而從學校大門的右側走就能看見學校的黨政辦公大樓,同中國所有的黨政大樓一樣,它無可爭議的成為這片區域裡最豪華也最牢固的建築了,如果你沒有在這裡讀上幾年書這些你是不會知道的,學校裡的大人物們就是縮在這裡面為大眾的教育事業日夜操勞的,就連外面停靠的奧迪也因遭受太陽的折磨而無精打采。沿著辦公大樓一直走下去就能看見一幢幢土紅色的學生公寓樓像一排排整齊的陶俑木木的排著隊站著,它們一直都這樣木然的站在這裡迎著風雨年復一年的做著迎來送往的活兒計,而羅通的整個大學四年都在這呆板且令人生厭的學生公寓裡度過的。
軍訓過後羅通對大學的新鮮感早已蕩然無存,說得直白一點,這裡除了一堆建築外還是一堆建築,看久了很容易讓人覺得這裡就是一片廢墟,剩下唯一值錢的東西就是圖書館裡那些破爛著封面的藏書了,你的任務就是在這四年的時間裡在這裡能淘多少走就淘多少走,如果運氣好一些的話,你會遇到那麼一兩個老頭兒他會給你講一些真正的知識或者告訴你做人的真理,大學裡大概也只有這些才可能讓你受益終生,其餘的時間裡你就只能每天去觀摩那些可笑的人在課堂上一邊認真的檢驗出版社印刷的書有沒有錯別字一邊向你傳授投機鑽營的伎倆,這實在是既可悲又無奈的事。
如果說大學裡有什麼是令你記憶最深刻的,除開那些花前月下的風花雪月外同寢室裡的那些傢伙和與他們一起鬧過的事兒應該成為首選。中國所有的大學的寢室都屬於面積很小價格卻不便宜的類型,羅通當時分配的寢室在底樓,面積雖小卻是一個標準的八人間四張床八個床位,不過只有七個人住,另外一個人沒有來報導,估計不是在家鄉讀補習班就是到另一個學校混去了。寢室裡除了床和一排櫥櫃外就沒有什麼了,哦!忘了說了,其實還有兩張桌子以及三五條塑膠凳子,算下來東西還是不少了,寢室裡唯一醒目的是左邊牆壁上方的一幅不知道是哪一屆學長留下的墨寶,上面寫著「君子矜而不爭,群而不黨」就這一幅字讓寢室裡陡然多了一分書卷氣,所以大家自然將它保留了下來,羅通還特意將上面的灰塵擦掉,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這樣一來感覺更加好了。由於是背陽面寢室的光線效果不是很好,羅通睡的是下鋪,左邊最後的床位,睡在他上鋪的是這個寢室的室長叫彭學海,這是一個很樸實做事兒非常認真實在的人,當然也是非常熱愛勞動的,為了培養這一類人才,羅通便提名讓他來當這個寢室的室長,這樣的人選大家自然是全票通過,正是因為有了彭學海這樣的人才,這個寢室才沒有其他寢室那樣垃圾成堆東西雜亂,空氣裡彌漫著一股臭襪子和某種發黴的難聞味道。
睡在羅通旁邊鋪位的是羅通大學裡的哥們兒兼死黨宜賓人張劍,這人怎麼說呢,應該說是優點和缺點都同樣鮮明的傢伙,為人真誠但做事鹵莽不穩重,又特別喜歡自我吹噓有嚴重的自戀癖,寢室裡那兩張明星畫報都是他貼上去。馬龍.白蘭度拿著香煙用深邃的眼神靜靜的看著遠方和藍眼睛的保羅.紐曼的深情回眸,沒事兒的時候張劍就會對著畫報向寢室裡的人喋喋不休的講:「噢!你們知道我為什麼會特別的看得起他們嗎?哦!讓我來告訴你們吧,因為他們和我都是同一類的男人,深邃的眼神將男性最濃郁的魅力完美展現,最重要的我和他們都是極品的familyman」,知道這些的人就不難理解這個寢室的人胃口普遍都不好的原因了。張劍另一個愛好就是好色且喜歡評論女人,他經常在寢室開夜會聊天的時候向寢室裡的還處於純男位置的男孩兒吹噓他在高中時的種種經歷並傳授一些所謂的「經驗」,而最讓人受不了的便是他喜歡從頭到腳將女人的所有的部位都逐部分解並對其進行全方位的分析,說話時常還帶上一些「權威資料」令你不得不「服氣」,剛進大學那會兒他只用了兩個晚上的座談會就確立了寢室裡對於女性話題的權威「專家」和意見領袖。
睡在張劍上鋪的李凱是河南人,小夥子長得斯斯文文的,一看就知道是那種聰明但缺乏陽剛氣的孩子。李凱有嚴重的潔僻比如他會堅持每天洗澡換衣服然後將不知名的男式香水往衣服上噴,而且每天早上都會用些洗面乳之類的護膚品,最讓人驚訝的是他偶爾還要整理一下眉毛,就更不用提修指甲這類的事兒了,這是羅通從來沒有遇到過的。李凱的大爺爺也就是他爺爺的親哥哥曾跟隨戴安瀾將軍遠赴緬甸與日本侵略者作戰,這也是他們家最為驕傲的事情。對於像李凱這樣的人有一個像張劍這樣的下鋪只能用災難來形容,張劍是一個生活習慣非常糟糕的人,當然這樣的形容只能能將實際情形描述出十分之一,剩下的十分之九只有經歷過大學寢室體味化學的Boy才能明白。你可以在張劍的床的前後兩角和淩亂的被子裡發現一些髒的短褲和衣服,令人感到慶倖的是他還知道將臭襪子都放在廁所旁的陽臺上,反正那裡的氣味也不好聞,張劍的床鋪上一年四季都有一股汗臭味兒,李凱每次叫他洗他都會得意的說「這是男人的味道,你懂什麼!」,這樣的兩個人在大學寢室裡相遇又恰好是上下鋪,應該怎樣來形容呢?羅通想了很久覺得只有洛特雷阿蒙的那句經典比喻才形容這種複雜的關係,「像一架縫紉機和一把雨傘在解剖臺上的偶然相遇」。
話說回來李凱這個人似乎天生對男人的汗味敏感,以至於羅通都懷疑他是不是有點那個方面的「問題」,寢室裡張劍和羅通都喜歡打籃球,從球場回來的時候周身都是汗味兒,而這個時候李凱一般都會趕緊回避,有一次李凱的腦袋似乎被什麼東西給狠狠的敲了一下看到羅通和張劍打球回來居然對二人直接說道:「哎,打籃球是一件毫無意義的事兒,我勸你們還是將精力和汗水都放在學習或者泡妞上面」,張劍聞言頓時大怒直接沖他吼道:「Thisisen‘sgame!Doyouunderstand!」而李凱自然也要反唇相譏,戰爭一般就會以這樣的形式爆發,故而在這這個寢室裡你能常常目睹張劍和李凱鬥嘴的場面,雖然這樣的吵嘴不夠文雅偶爾也會有國罵跳蹦出來,不過這種能讓人在一旁幸災樂禍的輕鬆場面對調劑枯燥乏味的大學生活還是很有益處的,除開當事人其餘人大多都會感到很愉快久像看了一場既帶有色情畫面又不失格調的影片。張劍和李凱雖爭吵不休但他們之間卻從來沒有發生過真正意義上的破壞寢室團結的「戰爭」,大家是只比口才並不推崇暴力,事情最後都是在平等民主的氣氛下和平解決爭端的。究其原因張劍固然粗魯但還算明事理不會將事情弄得太過分,他無非是想顯示一下自己,順便提醒眾人他的存在,所以在李凱強烈堅持下張劍一般會隔一個月將床單被褥統統拿到專門的洗衣店裡去洗一次,二來李凱是一個非常識時務的人他非常清楚以他的身體條件要和張劍這種牛高馬大且性格衝動的人進行身體素質方面的比較是一種非常愚蠢的行為,所以他充分利用自己才智既委婉的向張劍表示抗議又恰到好處的控制著事情發展的態勢。
在羅通對面床上的是班長山西人王雲東,這個自稱是讓.莫內的忠實崇拜者的傢伙是一個愛耍小聰明並認為自己比所有人都聰明的人,同時這也是一個可憐的傢伙,因為當班上所有的人都知道他是怎樣的一個人時他還沉迷于班長的威風中而不自知。雖然羅通不怎麼看得起他但還是得承認這傢伙的能力還是有的,組織班級活動處理班上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兒也算得心應手,而他最拿手的事兒就是搞晚會表演,這傢伙是屬於非常渴望表現的那一類人,對他們來說舞臺就是最好的地方,吸引眼球才是價值的體現,不然的話這傢伙就會感覺孤獨和鬱悶,甚至會覺得自己已經被人遺忘和拋棄了。王雲東家在山西的石樓縣,那裡的盜墓活動非常猖獗,很多當地人也都是靠挖古墓發家致富,聽王雲東講在他們山西有錢的就挖煤沒錢的就挖墓,而他們當地的致富口號也著實夠嚇人的「要想富,挖古墓,一夜便成萬元戶」。王雲東他們家的錢雖然不是挖墓得來的,但也和盜墓有關係,因為在他們當地,挖墓也都是實行股份制的,有專門的挖墓隊也就有專門的銷售科,王雲東的父母就是銷售科的骨幹份子,耳濡目染王雲東對盜墓也有一些瞭解,所以王雲東便得了一個外號「王摸金」。
宜賓人程傑是王摸金的上鋪,羅通一直都認為他是這個寢室裡最特別的哥們兒了,每天早上七點程傑都會準時起床在眾人都美夢正酣的時候到他的小檯燈前泡上一杯咖啡一品著咖啡一邊靜靜的翻看一些佛學方面的書,不得不承認這種悠然自得的學習狀態是很難得的,如果上午沒有課程傑會一直看到九點然後將羅通叫醒一起去圖書館,在這個寢室裡只有他和羅通兩人是圖書館的常客,所以相比其他人羅通對程傑的瞭解要多一些。到了晚上八點程傑又會準時洗澡上chuang拿著一串佛珠嘴裡開始絮絮叨叨的小聲念著,假使一個周內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情來打斷這種規律,他的生活就會一直這樣周而復始的重複著,程傑解釋說這就是信佛之人所謂的「功課」,而他現在念的是金剛經,為了為眾生祈福他向佛主許願要念上一百萬遍,所以便要日夜打坐念經完成功課,聽了這些羅通不得不感歎人的想法真是千奇百怪。
挨著程傑的是小胖。小胖叫潘峰是雅安人他是這個寢室裡年齡最小身高最矮又最胖的孩子。雅安是一個出美女的地方,但你只要看了小胖你就會相信上帝果然是公平的,既然這個地方出美女,那麼上帝就不會讓它再出美男了,對於小胖來說這確實是非常令人遺憾的,雖然他才十六歲卻早已明白「人無遠慮必有近憂」這個道理。小胖是一個非常懂事的孩子,就從他是寢室裡唯一的一個會幫著彭學海收拾寢室的垃圾就可以看出來,按照他的話來說乖乖聽話總是有好處的,今年本應該讀高二的小胖聽從了他父親的安排,提前參加了高考,而他的父親則用一堆錢打通門路給他弄到了一個大學名額,雖然小胖對此也感到過不安和內疚,但他卻從來沒有想過要去挑戰他老爸的權威,所以順從就成了唯一的選擇,況且這樣的選擇看上去並不壞。小胖的父親在他們當地開了個養豬場,當豬肉價格飛漲的時候他們家也就狠狠的發了一筆財成為他們那個地方最有錢的人,小胖的父親自然也就成了當地人心中的「牛人」。
小胖對他父親的崇拜可以從他在提起他父親時的神情就可以看出來,而且小胖也經常引用他那暴富老爸的一句話作為口頭禪,「只要豬肉不降價,老子誰都不怕!」小胖每次用稚嫩的語氣說完這句話都會追憶一下他老爸當年大罵前來找茬的村長時是何等的意氣風發。
說到底小胖只是一個思想單純但有一點壞習慣的孩子,大學對他來說應該是一個十字路口,是好是壞很大程度上就看他在這四年裡怎麼過了。總之小胖是這個寢室裡羅通最擔心的人,因為他除了吃零食和看動漫外再也沒有任何愛好了。如果你在大學裡沒有良好的習慣和一個能令你為之奮鬥的目標,就會像一艘沒有帆的船在大海裡隨波沉浮一樣,現在的大學不知道該怎麼去給他定義,因為大家都知道也都瞭解現在的大學是一個什麼樣的日子,哎!怎麼去形容呢,還真是不好去形容,姑且看成是一個處與重病中但又不知道該用中藥還是西藥的畸形兒吧,這確實是一個令人難過的形容,但它又的確是這個樣子,哎!為什麼還有那麼多人像羅通這樣爭先恐後的往裡面鑽呢,這頗像那些明明認為婚姻是一座墳墓卻又要唯恐不及的往裡擠的人一樣。現在大學的文憑正如錢鐘書先生在《圍城》裡說的那樣是亞當和夏娃下身的那片樹葉,可以遮羞包醜把人的空疏、寡陋、愚笨都掩蓋起來,似乎只要一跨進那像牌坊一樣的校門就會立刻變成有涵養有道德有學識的等人了,哎!想想就覺得這既可笑又可悲,中國現在的年輕人身上多多少少的都透著一股淺薄。千萬不要指望一進大學就萬事皆安,因為中國的大學!離天堂很近,離地獄也不遠。
每當卡朋特的這首曲子在羅通耳旁響起時羅通就會在那熟悉的旋律裡慢慢的回憶起蘭若語和雷遠,而當蘭若語徹底從羅通的生命中離去之後,這首旋律再次響起時羅通只能不停的去回憶雷遠才會略微減輕那不斷從心中滾湧而出的痛苦和憂傷。雷遠是羅通在大學裡認識的第一個朋友,雷遠到學校報導完以後走錯了寢室,來羅通的寢室裡住了一個晚上,就這一個晚上他們一邊聽著音樂一邊聊天,過後就成了朋友。在羅通的記憶裡最先浮現的一定是雷遠那張英俊得有些過頭的臉,一雙深邃但又有一點冷漠氣味的眼睛將他整個人的形象都突顯得很是醒目,在別人的眼睛裡不管是刻意而為還是自然展現,雷遠給人的第一印象就是一個沉默冷峻令人很難接觸的人,再深一點就是懶散對任何事情都抱著無所謂的態度,他身上有著一股特殊的氣質,讓人很難不去在意他,總之他就是一個你可能遇到一次就很難遇到第二次的那種人。有時候羅通仔細回想起來覺得他和雷遠兩個屬於不同社會層面的人,人生觀價值觀也迥然不同,性格上也有很大的差異,很難想像本應該沒有交集的兩個人居然在大學裡能成為好朋友,或許是因為都喜歡薩特和尼采的緣故又或許是雷遠同蘭若語一樣都非常喜歡聽老鷹樂隊的加州旅館和卡朋特的昨日重現,雖然理由有些牽強但現實中羅通和雷遠的確很奇妙的成為了很好的朋友很好的兄弟,雖然當時兩人才剛剛認識,但卻像是已經認識了很多年的朋友,這大概就是古人所說的「白頭如新,傾蓋如故」吧。
雷遠是山東青島人後來,十歲那年由於他父親工作上的調動便跟隨家人去了北京,他本身非常聰明應該算得上是屬於接近于天才一類的人,令羅通想不通的是無論從雷遠的天賦才智還是從他那令很多人都羡慕的家世背景他都沒有理由來這所學校讀書,不過按雷遠的話來說他只是來這個地方溜達會兒再順便曬曬太陽就走,北京那個地方污染很嚴重,陽光明媚的日子實在少得可憐,在那裡呆久了人會變得有些暮沉,羅通沒有去過北京,也就只有聽著他說的份兒。雷遠身上有太多的不確定因素羅通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他的人雖然來了這裡但他的心從未留在這個地方雷遠的心到底留在哪裡連雷遠自己都不清楚,或許的他的心壓根兒就沒有正眼兒看過任何一個地方,而是躲在某個地方靜靜的休息。在一般情況下你很難在學校裡看到雷遠,他的行蹤總是飄忽不定即使是羅通也只能大概知道他的方位,之所以這樣說是因為雷遠很少將時間耗費在教室裡他大多數的時間都用在出外旅行上了。在羅通的記憶裡雷遠那時總是穿著一套灰褐色的旅行裝背上再背著一個很大的旅行包然後會對偶爾來送行的羅通酷酷笑著說一句「嘿,哥們兒,帥哥的心又要去漂流了」。很多人都還在寢室裡的爛床上迷迷糊糊做著chun夢的時候雷遠已經迎著清晨那潮濕又略帶霧氣的微風匆匆的離開這個學校。學校裡很多人對雷遠在學習期間外出旅行且無人過問一事充滿了嫉妒和不滿,有一些人覺得能通過某種途徑或方式表現出一種特殊位置是非常不錯的,當然前提是自己擁有這種特權而別人沒有,而且能在枯燥的課堂外去旅行散心是一件多麼愜意的事情。估計學校裡知道和認識雷遠的人中只有羅通明白雷遠的外出旅行並不想那些人想的那麼愜意舒服。
有一次羅通突然心血來潮決定和雷遠一起去旅行的時候才發現雷遠的徒步旅行多少帶有些自我折磨的味道在裡面,他總是喜歡謾無目的到處亂竄,渴了喝點兒礦泉水餓了就吃些乾糧,至於睡覺就更簡單了選一個地方搭上一頂小帳篷鑽進睡袋裡就什麼都解決了,這樣旅行是一件非常累人的事兒,羅通一直都想不通雷遠為何會愛好這種旅行方式。如果你能像羅通那樣長時間的接觸雷遠你就會發現在雷遠的身上很多矛盾的地方,似乎雷遠本身就是一個充滿矛盾的綜合體,只要你和他接觸過你就會感覺到他身上有一種近乎高貴的憂鬱和那綿延不絕像蠶絲一般的落寞。當他最易相處或者他心情最好的時候你會感覺到似乎全世界早晨的陽光都灑在了他的身上,而當他對某樣事物表現出無比的憎惡時給人的感覺就如同在寒冷的北冰洋上漂流一樣。他溫和的時候整個人便顯得非常平靜,就像是一個沉思中的智者,但只有羅通知道在更多時間裡雷遠都在一個別人看不到也感覺不到的地方用他那像刀一樣尖刻的眼神的冷冷的打量著這個世界。
有時候雷遠給羅通的感覺就像達利的那幅《記憶的永恆》仿佛已經和現實世界悄然脫軌在扭曲的虛幻中只剩下某種夢幻一樣的東西,總之他在現實生活中所表現出來的態度實在不是一般人可以難理解的,準確一點的說雷遠永遠都生活在自己的世界裡,那個世界到底有些什麼只有他自己知道。不得不承認雷遠受薩特思想的影響非常深,或許這是他有這種表現的一些原因吧。有一次羅通問起這個他為什麼會選擇來這裡會選擇這種生活方式時雷遠仍然像以往那樣深沉的回答「世界是荒謬的人生是痛苦的。人生是一個複雜的歷程,而我只是想在這種歷程中儘量簡單的過些我想過的日子,我需要有屬於我自己的生活,一種沒有人管又非常舒適的生活,像我這種人對國家和民族都沒有多大用處,我實在太渺小了而且我不知道我會在什麼時候離開這個世界,所以在我還確定自己仍然活在這個世界上的時候儘量去享受這一切,在我死去時這世上所有的一切在我的世界裡都已化作塵土那些令人厭煩的事兒和人便徹底與我無關了,當秋風蕭瑟萬籟俱寂時只有那些靜靜覆蓋在我墓前的落葉將永遠陪伴我」,羅通每一次想到這裡的時候就會感到傷感和愧疚,大學四年裡他正被兩種情懷深深纏繞糾結並沒有怎麼仔細的去理解雷遠的世界而只是在心裡自我敷衍的說「在這個世界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和生存方式啦,哎這傢伙永遠都認定過程遠比結果更重要,恩,這傢伙所有的想法都很酷呢!」
「我寧願高傲的昂著頭去面對所有的流言和誹謗,也不願附下身來用卑微的姿態的去獲取別人的同情與諒解」這句話羅通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說的而雷遠卻記得非常清楚。有一次兩人在一家小飯館裡喝酒那一天兩人都喝得有些醉了,就在快結束的時候雷遠突然抓住羅通的肩膀「我們兩個人有很多相似的地方骨子裡的相似,你自己不覺得是因為你從來就沒有認真的看過別人包括我在內。我一直想逃離這個世界而你卻是在選擇堅持,你總是生活在自己的精神世界裡,你的精神世界很強大,強大到有時候我也得仰著頭才來看到你,幸好你一直都被憂傷的情緒所困擾這恰好能讓我看到你」羅通有些明白雷遠的話但又有些不明白,他的確不喜歡同那些無聊的人打交道但這並不能代表他不想走進一些人的世界。直到羅通工作了幾年後才明白過來雷遠這句話的真正意思。
很長的一段時間裡羅通的生活都過得非常平靜,除了上課就是在圖書館泡著,累了就到校園裡四處逛逛散散步,似乎這個學校的一切都與他沒有關係,只不過是一個過客在這裡短暫的欣賞片刻之間的風景。圖書館的後面有一片小樹林,秋天一到那些不知名的樹木便在輕風撫繞中將身上的枯黃的樹葉隨風抖落,一夜過後林間的小路上就鋪滿了乾枯的樹葉,腳一踩上去就會發出嚓嚓的聲響,在這裡一邊散步一邊聞著秋天樹木林葉獨有的氣息和味道這時的景致會讓人心裡生出「落葉滿林徑,慨然秋已知」之感,也只有在這裡羅通的心才會得到片刻寧靜。
雷遠外出旅行後,羅通的學習任務也開始重了起來,課程雖然只是增加了幾節但卻讓人感到疲憊,羅通覺得大概是因為課程的安排不合理加之內容有些枯燥的原因吧。這期間主要學習施拉姆、拉斯韋爾、諾依曼等人在傳播學上的貢獻和理論,所以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羅通整天都要被「丹斯模式」「沉默的螺旋」這類東西所包圍讓人很是厭煩,不過令羅通最為厭煩的是他的班主任好象有些故意和他過不去。
羅通的班主任孟文平,由於戴著一個令人倒胃的黑框大眼鏡所以班上的人私下都叫他「眼鏡哥」。在羅通的眼睛裡眼鏡哥是一個喜歡穿粉紅色西裝,總是拉著一張臉只有在領導面前才能擠出笑容的男人,第一眼看到孟文平羅通就很討厭這個人,而羅通給孟文平的印象也很壞,想想看面對一個要嘛整天都懶懶散散似乎沒有精神要嘛就精力旺盛的去幹自己喜歡的事兒,沒有集體觀念我行我素且目光中總是露出對一切都不在乎甚至不屑眼神的學生估計沒有幾個老師能忍受這種「異類」吧。而從羅通的角度看孟文平也是怎麼看怎麼都不順眼甚至已經到了鄙視的程度,自詡為西方文學研究會學者的孟文平喜歡自我吹噓但又經常露出破綻,比如他說他非常喜歡梭羅和費滋傑羅,但卻從未看過梭羅的《瓦爾登湖》甚至不知道《大亨小傳》的主人公是誰?難以想像他是如何畢業又如何進的這所學校教書的,這些不是疑點的疑點在當下的社會裡早也成為常事兒。
如果眼鏡哥只是才疏學淺又好不容易找到大學教師這麼一個既體面又能掙錢的活兒,把沾沾自喜的心態藏起來再擺出一副努力工作的樣子那旁人即使想說也拿他沒有辦法,但眼鏡哥並不是那種既有關係又十分聰明的人,他對工作很不負責,記得有一次眼鏡哥來上課時看著寫滿了字的黑板非常不悅的對著全班喝道:「今天是誰做莊,連黑板都不擦!」所以羅通才會說眼鏡哥這種人都能進大學來教書就如同一條看上去很軟的蟲子鑽進了潔白堅硬的象牙裡築巢一樣不可思議。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眼鏡哥總是能給羅通找些不是的地方,很長的一段時間裡羅通的麻煩事兒總是層出不窮,讓他不得用很多的精力去處理。雷遠曾對羅通說在這世界上最容易的事兒就是挑別人的毛病,人若要刻意去挑毛病找即使在天堂裡他也能挑出來,羅通現在對這句話是深以信服。
在雷遠回來的前兩天正好是周日由於沒有課羅通一直睡到十點身子都有些乏了才從床上摸起來,隨便洗漱一下便跑去圖書館借書了。在羅通看來圖書館是學校裡唯一一個不令人討厭的地方,因為只有這裡才是學校最安靜的建築最接近自然的建築,而其他的地方你隨時都能碰到那些舞動著雞毛的年輕布爾什維克們,他們的眼睛裡充滿著很多複雜的東西,像是在貪婪的追尋著什麼,可笑又可怕,可憐又可憎。
在羅通制定的時間表裡這段時間主要是將國學作為看書和學習的重點,羅通先是在電腦上查一下圖書館借出去的那套《十三經注疏》有沒有還回來,得到失望的答案後羅通隨便逛了幾圈後挑了一本《大學》和一本《太平廣記》。
從圖書館出來見時間尚早羅通就沿著花園邊的小路慢慢的走著,秋天的校園被紅綠相間的顏色所佔據,灌木外的草坪上貼滿了褐紅的落葉,顯得格外的嬌豔嫵媚,草木特有的味道彌漫著整個空間,走在這樣的校園小路上總是令人心情愉悅的。來到大教學樓前的石梯前,這時從教學樓裡走出來一個穿著淡綠色連衣裙的女孩兒引起了羅通的注意,這個女孩兒正是羅通剛來學校時在車上碰到的方倩。方倩抱著一疊卷子往臺階走來,風就在這時候狂吹了起來,方倩手中的卷子立時脫離了她的懷抱四處飛散開來,方倩驚慌的到處抓那飄飛的卷子,淡綠色的裙子在風中輕輕擺動讓它的主人顯得格外的清秀美麗,這一抹清脆的綠色是如此的醉人,仿佛遠處群山腳下碧綠湖泊裡隨風飄蕩淺笑的荷葉一樣,又像是樸雅古琴上清幽淡遠的旋律一般。羅通不禁有些癡了,茫然不知身在何處。眼前的這個情景有些似曾相識,似乎在以往的迷夢裡見到過,或許在今生,或許在前世,或許在
「這個給你」羅通拾好一小疊卷子遞給方倩。
「哦,謝謝,咦!怎麼是你?」
「沒想到你還記得我,看來我們真是有緣耶」羅通見對方還記得自己很是高興。
見羅通如此無賴方倩早已皺起了眉頭:「誰和你有緣呀!你這人怎麼這麼不要臉呀!」
「哎呀!都是老鄉,說話不要這麼難聽嘛。」
方倩一把將還在羅通手裡的卷子拿了過來。「我沒有你這樣的老鄉,記著!沒事兒的時候不要在校園裡瞎逛,因為你很噁心!」
看著拂袖而去的方倩羅通苦笑著轉身離開了。
雷遠終於回來了,羅通在雷遠校外租的小屋內看到了這個外出已經快一個半月的傢伙,也許是因為雷遠出去的還處於夏天的緣故,雷遠黑了很多,但也顯得更加精神了,擺在桌子上的筆記本正放著蕭邦的別離曲,低緩寞落,纏mian思念的曲子在房間裡輕輕飄蕩,給來人一種強烈的感覺,似乎屋子的主人很快又要離開這裡。
「通子,黑色的口袋裡是特意給你帶的,你自己動手」雷遠一邊對著鏡子刮鬍子一邊對羅通說到。
「哎,在這種曲子裡居然刮鬍子是對大師的不尊敬。你怎麼每次都是回來再刮鬍子,路上就不能刮呀?」
「這你就不懂了,這是打我祖爺爺那輩兒傳下來的規矩,不能在路途中理髮刮鬍子否則會不吉利的。」
聽了雷遠的解釋羅通說道:「唷,你們家怎麼這麼封建迷信呀?」
雷遠把洗乾淨的剃鬚刀放在一邊,然後才對著羅通罵道:「你們家才封建呢,這是祖輩定下來規矩,只不過是圖過吉利而已,後輩們遵守這些規矩只不過是為了表達對祖輩艱難創業的敬意。」
羅通大笑:「哈,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呀,原來封建迷信是為了表達對祖輩的敬意,雷兄高論小弟佩服不已呀!」
「哎,你這傢伙什麼都不厲害,就一張嘴巴厲害。」
「對了,你這次回來打算呆多久?」
雷遠摸了摸頭道:「應該不會超過十天,這次我在路上認識了一個玩兒攝影的朋友,他約我下個月一起去西藏拍雪山。」
「你答應了?」
「你這不是廢話嗎!我說哥們兒你是怎麼了?是不是我走了以後你遇到什麼事兒了?腦袋變得不靈光了,該不會是晚上爬女生宿舍時被人狠K了一頓,把你腦子給揍傻了。」雷遠邊說邊將水遞給羅通。
「去你大爺的,我還用得著去爬女生宿舍!」羅通接過水狠狠的灌了一大口說道:「還記得上次我給說過的那個女孩兒嗎?」
「是不是你說的那個在車上遇到的漂亮老鄉?」
羅通點了點頭。
「哈!哥們兒,我看你馬上就要陷入愛情的洪流裡了。」
「這次你可就看走眼兒了,她對我是一點兒都不感冒,甚至還有些討厭,前兩天我在大教學樓前碰到她,準備給她聊一下,沒想到她理都不理我就閃了。我這段時間一直在想一個問題,那次我在車上惹她生氣是不是腦袋撞牆了,我怎麼就突然犯傻了我。」羅通說道。
雷遠露出淡淡的笑容。羅通心裡鄙視了他一下,這傢伙臉上永遠是那副無所謂的樣子,有時候確實令人很厭惡,就像他比所有的人都活得瀟灑似的。
「哎,你的笑容還真是難看、很噁心。」羅通很不滿的說道。
「得了哥們兒!不要被你那強類的嫉妒心迷失了方向。我可告訴你,你已經愛上了那個叫方什麼的女孩兒,你在車上的表現是你潛意識裡希望能引起她的注意,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那個女孩兒某些方面和你的初戀女友有極其相似的地方。」
「你是怎麼知道的。她的眼睛很像我的初戀女友,有一種迷夢清幽的感覺,而且她們都有一種類似的氣質。哎!反正很像的了」羅通驚訝道。
雷遠呵呵一笑:「哥們兒,這世界是不可捉摸的,同樣愛情亦是如此。男人的愛情呀,大多都會以初戀為一個終身模式,我們繼續愛情往往就是因為眼前的情景眼前的人和當初的影像靠得很近,我們的內心都希望初戀以某種形式得以重現。」
「呵,看不出來你這傢伙對這方面很有心得嘛!」
「天才永遠不是凡俗之人所能理解的!」雷遠得意的笑道。
「囂張!我叫你囂張!告訴你老子姓更叫更囂張!」羅通終於不能忍受抄起床邊上的一個枕頭就扔了過去。
「哎,圖窮匕首見呀,你這人呀,說不過就謾駡動粗,你不知道這是弱者的行徑嗎?」雷遠見一番話把羅通說得無言以對惱羞成怒頗為得意的笑了起來,兩人笑鬧了一會都覺肚子有點餓便出門吃飯去了。
羅通和雷遠都喜歡到學校外一家叫青韻悠遠的小飯店吃飯。其實這家飯店做的菜只能說還可以,但由於飯店的位置離學校的距離要比那群擠在學校門外的飯館要遠一些,所以顯得要清淨些,而且飯店內的佈置也顯得比較有品位,服務也很周到,不過最令羅通和雷遠滿意的則是飯店裡放的音樂,學校旁邊的那些飯店盡是放些流行音樂,聲音大得可以讓人的耳朵汗毛直立。反觀這家飯店裡放的音樂都是些輕音樂,在這樣的環境裡人會不知不覺的變得安靜,所以在這裡吃飯確實令人心情愉快,身心都很放鬆。
飯後羅通陪著雷遠到他導師張教授家裡,張教授是一個德高望重的教授也是雷遠在這所學校裡唯一尊敬的人。因為馬上要到西藏拍雪山,而張教授也喜歡外出采風,所以雷遠特意前來詢問張教授這段時間有沒有外出采風的意向。
從張教授家裡出來,因為得到了好消息雷遠有些興奮便拉著羅通去喝酒,幾乎每次雷遠回來他們都會大醉一次。兩人買了幾瓶啤酒和一大堆小吃來到雷遠租房的那幢樓的樓頂。雷遠住的這幢樓的方位很好,四周都能一覽無餘,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租金是這附近最貴的,其實相差也不大只貴了五十元左右。在這裡住的大多都是戀愛的學生,愛情燃燒的火焰使得他們不得不從學校搬到這裡來解決他們無法隔夜的思念。
雷遠拿著一瓶啤酒迎著深秋的晚風,靜靜的眺望著校園背後那些如少女細腰的小山,過了一會才說道:「木葉蕭蕭下,徐徐淡淡秋。我喜歡秋天,但它終將離去,冬天很快就要來了!」雷遠有時說話會夾著一股詩意的清新,令人很容易著迷。
「那春天還會遠嗎?」羅通笑著將酒瓶遞了過去和雷遠乾杯,兩人一邊哈哈大笑一邊大口大口的喝酒。
「你知道我為什麼每次喝酒都會來這裡嗎!」
「這裡既清淨又可以看風景,你不來這裡我也會來。」
「這只是一個原因,你知道嗎酒只有兩種用途,第一種最簡單就是讓人爛醉如泥。」雷遠還沒說完羅通就笑起來:「你知道嗎,你現在的表現讓我想起一句話:任何人只要一醉酒就擁有了控訴世界的權利!你現在是不是處於這種狀態?」
「哎,不是,你聽我說完,咦,我講到什麼哪兒了?,哦,對了,這第二種呢就是讓人異常的清醒。我醉的次數很多特別是在外面瞎逛的時候,而在這裡喝酒我會很清醒,其實我很想醉,只是醉不了,在外面我很想醒,但又不願醒。我很想某一天變成一個失憶人,什麼都記不起,卻又很害怕真的什麼都記不起來了。」
這時候羅通又開了一瓶酒給雷遠遞了過去,雷遠接過酒突然笑了起來:「你知道嗎?你這個傢伙對我的態度是我遇到過的人中最特別的一個,準確的說我從小到大就只碰到你一個讓我覺得很有意思的人,我相信我說的所有話你都會明白,即使有的現在還不明白但你以後總會明白的。如果我在這個世界只有一個朋友的話,那一定是你!」
羅通很少看到雷遠如此認真的說話同時也深深感受到雷遠對他的情誼。
「你這傢伙到底怎麼了?今天說話怎麼變得如此感性,別指望我會感動哈」羅通笑著和雷遠碰杯大口大口的將酒瓶裡的酒喝完,雷遠有時候說的話羅通的確搞不清楚。
「哥們兒,再來一瓶!」羅通笑著叫道。
「好,再來一瓶!」
雷遠索性脫掉上衣,接過羅通遞過來的酒狠狠的灌了幾口,讓後扶著欄杆坐到天臺上去了,並且把一條腿搭到外面去了。
「布羅茨基說時間只會使邪惡生值,而在我看來,那些流淌在時間之上如流沙的浮華才最是可怕,看看底下的這些傢伙,他們過著一種愚蠢式的幸福生活,如臭蟲在死水裡酣睡,從未睜開眼睛看過周圍的世界,尚在睡眠中為自己是這片區域裡的高等生物而自鳴得意,哎,這個世界上無知的人實在是太多了!他們把這個世界弄得髒亂不堪,我都不知道以後要去那裡才能逼開這一切!」雷遠看著樓下穿梭在商鋪和KTV的之間人流平靜的說道。
羅通不知道該如何應對雷遠的這種說話方式,惟有苦笑以對。
「如果有一天我永遠不再回來,就如同死亡一樣消失了,你一定不要難過,因為如果你難過的話我也會難過的!」羅通愕然看往雷遠,雷遠的面容冷峻而嚴肅,絲毫沒有說笑的意思,眼睛裡透露著某種傷感而堅定意味兒,反復已經做出了一個很重要的決定。
羅通看著雷遠的眼睛茫然不知所措,這個時候羅通陰然覺得雷遠的內心深處一定藏著什麼秘密,這個秘密似乎像一座山那樣壓著他,而他此刻的樣子早已經沒有了以往灑脫和那一股什麼都不在乎的酷勁兒,眼睛深邃而憂傷,似乎這個樣子才是他的本來面目。突然間羅通有些明白他為什麼會說這些話了。
看著羅通點頭,雷遠笑了起來,和羅通一起碰杯將最後的一瓶啤酒全都喝了。
「你有沒有下決心去追那個女孩兒?」
「我也不清楚!」
「你還在被以往的那些事情所困擾?」
「我不知道,大概是這樣的吧。」
「大概?」雷遠將手重重的拍在羅通的肩膀上「回首往事不但無益而且更糟,這會刺激人的神經,讓人幻想各種子虛烏有的事情。兄弟,還記得這句話嗎?」
「記得,《牛虻》裡的段子。」
「如果你喜歡那個女孩兒,並且能達到全心全意的愛,那你就該大膽的去追求。現在在這個世上,能全心全意的去愛一個人是很不容易的,而有這樣的機會,無論結果如何都是幸福的!」接著雷遠歎息道:「你和我不同,我已經快沒有希望了,也沒什麼責任,而你還有責任還有許多希望。」
羅通訝然的看著雷遠,難以明白解他今天說的話為什麼會如此的傷感。
雷遠的確是一個讓人很難理解的人,雖然相處很久,但羅通仍無法明白。羅通雖不贊成雷遠的某些行為,列如他對家庭的冷漠態度,雷遠似乎對給他帶來優越生活條件的家庭沒有什麼好感,他曾經對羅通說,親情就如同一條清澈的河流,一旦遭到破壞就永遠不能恢復了,而親情本身也就什麼意義都沒有了,對此羅通雖然不敢苟同,但又似乎能隱約接受雷遠的想法。或者更準確的說雷遠似乎已經將身上的很多束縛和責任都給拋棄了,而羅通則不敢這樣去做更不敢這樣去想,相比雷遠對人生對家庭的態度,羅通把家庭和責任都看得很重,至於為什麼他本人也不清楚,也許在某種情況下只有不清楚不明白才更加真實更加符合邏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