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沈決自小一同長大。
他為我捱過對家堂口的致命一刀,我也曾因他被仇家綁架,慘遭凌辱。
整個道上人盡皆知,顧家大小姐是沈決的命。
直到他去金三角建設分部兩年,帶回一個白衣白裙的女孩。
她一身雪白,眼裡卻是藏不住的挑釁。
「念念姐,我和阿決哥哥只是一場意外,他卻非要對我負責,你快勸勸他吧。」
我看著她放在小腹上、無名指戴著沈決尾戒的手,手指微顫。
下一秒,我身後的保鏢用冰冷的槍口抵住了她的太陽穴。
我看向死死攥著拳頭的沈決,聲音結了冰,
「你要是執意娶她,就徹底滾出顧家。」
第1章
沈決眼底帶著血絲,身形卻依舊站得筆直。
「念念,林悅在金三角陪了我兩年,沒有她,我也許就回不來了。」
「我被人下藥,她為了救我,才……把自己給了我。」
「她一直把我當哥哥,是我對不起她,我必須對她負責。」
我曾最迷戀他為我挺身而出的堅定。
此刻卻為了另一個女人站在我對面。
我努力維持著冷靜,「如果她沒有懷孕,你會和她在一起嗎?」
他沉默片刻,聲音沙啞道:
「醫生說我上次受的傷太重,很難再有子嗣,林悅能懷上,是老天爺對我的恩賜。」
「我真的很想要一個孩子,念念,求你成全。」
看著他緊鎖的眉頭,我突然想起他曾抱著我說,
「念念,就算這輩子我們沒有孩子,我也會永遠陪著你。」
如今這些話語變成了插進我胸口的利刃。
我緩緩起身,走到他面前,
「所以,你想讓她名正言順地進門,讓我毫無芥蒂地接納這個懷了你孩子的女人?」
沈決眉頭擰得更緊,「念念,你是顧家的大小姐,她只是個和我一樣的孤兒。」
我忍不住冷笑出聲,
「沈決,當年你被父親撿回來時,是我一直護著你,保你上位,我如果不是顧家大小姐,你能站在這裡跟我說話嗎?」
他眼中閃過一絲愧疚,卻依舊固執道:
「正因為記得你的恩情,我才想把這個孩子留下。」
「林悅她也同意把孩子記在你的名下,對她來說,我只是她的哥哥!」
林悅眼淚汪汪地抬頭,
「阿決,別為難念念姐了,我不在乎這些的。」
「念念姐,我和阿決哥哥是個意外,我根本不稀罕沈太太的位置,我只是想要一直陪在阿決哥哥身邊。」
我輕輕挑眉,身後的黑衣保鏢立刻上前,狠狠扇了林悅一個耳光。
「這裡沒有你說話的份兒。」
沈決一把將臉頰紅腫的女人護在身後,
「顧念!林悅為了救我差點死在金三角!你怎麼敢這麼對她!」
「她心思單純,沒有任何惡意!」
林悅得意地瞥了我一眼,嘴上卻善解人意道:
「我沒事的,我皮糙肉厚的一點也不疼,念念姐消氣就好。」
看著他們在我面前一唱一和,我只覺得無比噁心。
「好,如你所願。」
沈決抬起頭,眼中閃過不敢置信的驚喜。
「但我的地方,容不下你和你的好妹妹。」
「你想保住你的孩子,就帶她滾回你的地方去。」
我頭也不回轉身離開。
「沈決,別弄髒了我家。」
管家沉默地收拾著莊園裡屬於沈決的一切。
他的槍械、他最愛的雪茄,還有他曾熬了幾個通宵為我打磨的黑曜石吊墜。
那時的他手上全是細小的傷口,還傻笑著說只要我喜歡就值得。
老管家在一旁氣得發抖,「大小姐,您當初就不該保他,力薦他去做金三角分部的負責人!」
「若不是您,沈決今天哪有說話的底氣,還敢帶個來路不明的女人回來!」
我沒說話,只是將為他的慶功宴準備的定製款袖釦扔進了壁爐。
恰在此時,一個傭人臉色難看地送上一個盒子。
裡面裝著一枚碎成幾塊的翡翠平安扣。
平安扣是我母親的遺物,我將其中一枚給了他。
還附著一張紙條,字跡稚嫩:
「念念姐,我手笨,不小心把你送他的平安扣摔了,不過阿決說那不是什麼要緊東西,我想著還是還給你比較好。」
院子裡傳來引擎聲,我抬眼望去,沈決輕柔地將林悅抱下車。
我已經很久沒見過他如此溫柔的樣子了。
林悅一身寬鬆的純色連衣裙,小腹微隆。
她撞上我的目光,溫柔一笑。
「念念姐,阿決哥哥在南城的別墅還沒收拾好,我們能在這兒再借住幾天嗎?」
「你放心,我絕對不會打擾你。」
沈決下意識將林悅擋在身後,帶著一絲懇求道:
「念念,她懷著孕,你讓著她些。」
曾幾何時,他也會這樣毫不猶豫地擋在我身前。
我輕笑一聲,吩咐身後的管家,「把他的東西都清出去。」
眾人應聲而動。
沈決臉色難看:「顧念,你一定要這樣嗎?」
我轉身欲走,「這不是你自己選的路嗎?」
林悅卻快步上前攔住我,「念念姐,你別怪阿決哥哥,我們真的是個意外。」
「你總不能讓阿決哥哥絕後吧?你愛他不更應該為他著想嗎?」
「更何況你們一直沒孩子,是因為你當年被綁架時受了傷,是你的原因啊!」
我眼神銳利的盯著她。
「你有什麼資格跟我說這些,我還讓你站在這裡已經是我的仁慈了。」
當年沈決根基不穩,被對家設局圍殺。
我也因此被綁架。
我被綁後受盡折磨和凌辱,傷了身體,再難有孕。
他曾想我許諾會永遠守住這個秘密,一輩子不離開我。
可他竟然將這件事告訴了林悅,還任由她當眾說出來!
沈決上前抓住我的手腕,著急道:
「顧念!她一時心直口快,你不要跟她計較!」
我甩開他,從靴筒裡抽出曾經他送我防身的匕首,狠狠捅向林悅。
卻被沈決用手臂擋住,他的手臂皮肉翻卷,鮮血淋漓。
我冷漠收手。
「林悅,你真有本事,就讓沈決離開顧家。」
「否則就別來惹我,我能讓他坐上今天的位置,也能讓他一無所有。」
林悅渾身發抖,臉色慘白地扶住沈決。
沈珏看我的眼神裡充滿失望,
「顧念,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現在是分部的掌舵人,半個南城的堂口也都在我手裡,你憑什麼讓我走?」
我怔在原地。
十六歲那年,父親的仇家尋上門。
沈決渾身是血殺到我面前,背起我就跑,
「念念別怕,有我在。」
即使被那險些致命的一道貫穿胸口,他也不曾放手。
可這些終究抵不過時間的沖刷。
他扶著搖搖欲墜的林悅,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溫柔,「悅悅別怕,我帶你去看醫生。」
「沈決,帶著你的人,滾出我的地盤。」
「從此以後,你我再無瓜葛。」
沈決篤定我不敢真的和他撕破臉。
他和林悅沒有搬走,而是住進了莊園的角樓。
他帶她去拍賣會豪擲千金博她一笑,將新拍下的跑車鑰匙隨手給了她。
甚至高調地,將南城最賺錢的一家夜總會,改名叫「悅爾」。
林悅更是在那些富家千金的聚會上,炫耀沈決送她的限量款珠寶。
圈子裡風言風語,都說沈決拋棄了顧家大小姐,看上了一朵小白花。
我的指尖劃過桌上一份財務報表。
「如果我沒記錯,金三角那條線的資金和人手調配,批覆文件需要我簽字吧?」
身旁的管家點了點頭,「是的,大小姐。老爺當年說過,所有的核心業務都必須由您親自批覆,防止外姓做大。」
我冷笑一聲,拿起筆,駁回了那份申請。
當晚,沈決行色匆匆地闖進我的書房。
他眉宇間滿是焦灼,
「顧念你什麼意思?為什麼卡住阿虎的任命,他是最適合去那邊坐鎮的人!」
「你斷了金三角的資金,要是那邊的貨出了問題,你知道我們損失有多大嗎!」
我把玩著手裡的鋼筆,語氣慵懶,「你是在質疑我的決定?」
沈決深吸一口氣,
「念念,你可以跟我賭氣,但是別拿生意開玩笑!」
「這關乎整個顧家,你應該以大局為重!」
我挑了挑眉,「你提拔阿虎時,查過他的底嗎?他在外面欠了上千萬的賭債,你讓他去管最重要的金三角,是想讓他把金三角直接送給對家來還債嗎?」
「至於資金,我自有安排。」
他臉色青白交加,沉默半晌,
「顧念,你想清楚了。」
「我不和你退婚只是念著舊情。你別再找我和林悅的麻煩。」
我走到他面前,朝他的左肩開了一槍。
「沈決,你說過,若是有朝一日負我,就把這條命給我,還作數嗎?」
他痛得單膝跪地,冷汗從額角滑落。
一股大力突然把我狠狠推開,林悅衝進來扶起沈決。
「他在金三角都沒受過這麼重的傷,你太過分了!」
「仗著自己是大小姐就為所欲為,你活該被凌辱!」
我將槍抵在她的嘴邊。
「再多說一句,你就永遠被別說話了。」
沈決眼疾手快地將她拽到身後,離開時,他盯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顧念,就算是我負了你。你要是還不肯放過悅悅,我也不會再手下留情。」
我面無表情,聲音冰冷,「那你試試看。」
我望向窗外那片曾經沈決親手種下,卻早已凋零的玫瑰園。
他說那像我,熱烈,卻也帶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