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醒來的時候天空中已經沒有一篇雲彩,太陽以不知道的角度射進窗子裡來,雖是夏天,但畢竟是在早上,太陽照的時候也不覺得刺痛,她懶懶地伸了個要,沒有要起床的意思。昨天夜裡她和姐姐及她的女兒睡在一起,可她一睜眼,只有她一個人了。
連她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會醒來的那麼遲,她不是個懶惰的人,昨天晚上也沒有睡得很晚,不過難得的好眠使得她的心情就像此時的太陽一樣明媚。
躺在炕上的白小君是一個十七歲的少女,她中等個頭,中等身材,雖然不瘦,但是貧血,所以她的臉是黃黃的,嘴唇薄薄的,也帶著一點黃色。頭髮不是很黑,而且也不多,眼睛中等大小,目光中充滿了迷離。她摸索著放在枕邊的眼睛帶上,頓時覺得世界一片光明,她深度近視,所以她離不開眼鏡。也許是得益於她的臉型,她長的並不難看,還有人誇過她的笑容很美麗呢。她又露出了那個,美麗的笑容。
白小君馬上就要上高三了,用老師們激勵的話來說,就是「准高三」的學生。她在一座小城裡上學,但是家住在農村,她有時候一個學期才能回一次家,所以現在,她十分的享受睡在自己家裡炕上的這種感覺,在學校的時候最盼望的事情也不過如此。
「毛毛,你咋還沒有起來啊?」是母親的聲音,她是一個個頭很低的中年婦女,留著短髮,也許是中年操勞的原因,她顯得十分消瘦,年近五十歲的她手已經顯得很乾枯,長滿了許多白小君也不知道的斑,腰也佝僂起來。她現在正在院子裡叫小君起床呢。
「毛毛,毛毛……」
「媽,你就讓她睡一會兒吧,我去看看也行。」這個是姐姐的聲音。
姐姐留著及腰的直發,烏黑透亮,白小君覺得姐姐的頭髮比任何一個明星的頭髮都好看。
「媽,我也要去。」這個聲音是姐姐的女兒發出來的,她今年才五歲,但是已經十分的聰明伶俐了,因為她現在是家裡最小的孩子,家裡人都十分寵愛她,當然也包括她,雖然她自己也並不成熟。
其實她也曾經是家裡最小的。想到這裡,她的思緒變的很遠很遠。
遙遠的小時候,她已經不常常記得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據說很嚴格的計劃生育政策並沒有擴散到她們這個農村裡面,所以和許多城裡的同學不一樣,她並不是家裡唯一的孩子,她還有兩個姐姐。
大姐便是那個昨天晚上睡在她身邊的女子。她並沒有念多少書就自己出去闖蕩江湖,所以她是姐妹三人中唯一不戴眼鏡的。她曾經在裁縫店裡面幹過幾年,針線活做的很好。也是在那期間,她遇見了現在的姐夫,兩個人很快步入了婚姻的殿堂。姐夫是個司機,在一個公司裡面給人家送貨,收入足以應付一家三口的生活支出,所以姐姐也樂的清閒,做起了家庭主婦。
她的二姐現在在一個不怎麼好的大學裡面讀書,主修會計學,並且馬上就要畢業了,二姐的畢業是她們全家最期盼的事情,因為家人們都在議論,只要畢業了,二姐就能找到一個工作。那時候,一輩子在地裡勞動,只能背對藍天的父母也終於可以堂堂正正的舒一口氣。當然,這不僅僅是面子上的問題。二姐的工作必然會改善這個從來沒有富裕過的家庭的經濟情況。那樣的話也許她的漂亮衣服可以更多一點,她也可以向其他同學一樣天天吃零食,可以出去旅遊,到像北京那樣的大城市去看看。她是很喜歡旅遊的,雖然她現在十七歲還不曾離開過這個小城市,可是每一次在電視上看見那些風景秀美的地方,或者是那些歷史感厚重的古都她都十分想去見識一下。
當然了,這些話她只是心裡想一想而已,要是說和誰說,那她還真的不知道,告訴父母吧,她那麼愛他們,她不想讓他們感覺到遺憾或是愧疚。告訴朋友吧,她覺得他們不會體會到她的感受,她的朋友們都去過很多地方,他們的生活都比她富足,想起這個,她自己也覺得很無奈,她選擇不了自己的出生,雖然她也想像他們一樣,無憂無慮的吃喝玩樂。
但是她是知道的,本科畢業生現在也是不好找工作的,更何況是一個三等的大學的本科生呢。可是她並不去戳穿全家的好夢,那是她爸爸媽媽最近的希望,她怎麼能輕易的破壞呢?更何況她自負的認為,即使二姐找不到工作也沒有關係,還有她。她當年以這個村第三名的好成績考上了市里最好的高中,一度在街坊四鄰中傳為佳話,父母也都以她為傲,那是她度過的最快樂的暑假,每個來家裡竄門的人都會誇她幾句,雖然她表面上不在意,但是她的心裡其實很高興,這份高興不僅僅來自虛榮心,也有一部分是源于對父母的愛,她想報答他們,所以她覺得他們高興她也很高興。她自己也知道,父母最大的希望,還是在她身上。
現在她在全市最好的中學的最好的班上,在班裡,她僅僅是個中等學生,但是這也是一件十分了不起的事情,畢竟全市的精英都彙聚在這裡,班主任也曾經說過,這個班裡的學生那都是好學生,將來都要上名牌大學的。所以她很清楚,她的前途一片光明,比她的兩個姐姐都要光明很多。在那個充滿了所謂精英的班級裡面她不是很有信心,很多人都比她強。在剛進入那個學校的時候她很不習慣,因為她之前一直都是班裡的「尖子生」,她不習慣一下子變的如此普通,不過她現在習慣了,她想,畢竟她是很平凡的,在這個社會上,不是最好的,也不是最壞的,學習上如此,生活中也是這個樣子的。所以她現在倒也覺得生活的輕鬆自在。
她不是一個有很遠大的報復的人,她想做的僅僅在於改善自己的生活,使自己有足夠的自由,所以學習的名次不是很重要,只要像老師說的那樣,給她一個好大學上就可以了。
她還幻想著,上了大學自己一定要勤儉節約,自己供自己上學,也好減輕父母的擔子。
她不知道自己的思緒會跑到什麼地方去,她還想起了那個他。
這是她和任何朋友都不曾提及過的秘密,因為她覺得那些朋友一定會嘲笑她。在這個樸素的小城裡,在那樣一個充滿了精英的班級裡,很少很少的人談及愛情,或者說幾乎沒有人說到愛情,比起愛情,他們更相信夢想,夢想能帶著他們離開這個小城市,帶給他們海闊天空的力量,他們覺得愛情以後談也是可以的,但是青春只有一回,他們不願意把青春用在談情說愛上面。所以和那些有男女朋友的學生比起來,他們既驕傲又自卑。畢竟嘴上說的再好聽,青春期裡的孩子怎麼會不嚮往男女之間那點微妙的感情。也許他們和她一樣心裡偷偷的喜歡著某個人,那麼會不會她喜歡的人也喜歡她?
可是此時的她白小君並不知道其他人心裡怎麼想。總之,她從周圍的人得出結論,沒有女孩子像她一樣,心裡面還有一個男孩子,所以她怎麼能把自己這麼見不得人得事情說出去呢?不能,絕對不能。
可是她也不能抵抗那種心動的感覺啊,他是那麼的高大帥氣,那麼的優秀迷人,她怎麼能不動心?
啊,想到這裡,她無奈的搖搖頭,又癡癡的笑了。還好現在沒有人,要不然一定會羞死的!
哦,對了,她的名字叫做小君,她也不知道為什麼,白小君,這個奇怪的名字會在她身上,不怎麼有文化的父母給她和她的姐姐幾乎起了一模一樣的名字,大姐白君君,二姐白君,而她,白小君。
還好在家裡,姐妹三人有完全不同的小名,大姐的小名是蛋蛋,二姐的小名是二毛,她的小名就是毛毛了,父母似乎並不記得她們的大名,那個寫在戶口本上的名字到底是什麼,反正這些對於他們來說也並不重要。
「媽,媽。」突然傳來大姐急促的叫喚聲把她從遙遠的回憶拉回了現實,大姐的聲音帶著哭腔,她的心也在聽到聲音的同時砰砰直跳,沒有來由的緊張感襲上心頭。她想,是不是剛才母親喊她去幹活的時候因為她並不曾起床,所以姐姐帶著孩子去了。她知道幹的事什麼活,現在正值夏天,他們家在山上的那棵杏樹已經結滿了果實,她昨天提起要吃杏,父親便決定一大早去摘新鮮的杏給她吃,她當然是笑著說不用了。
「杏子結在書上不去摘就要爛掉了,正好我這兩天要把它們全部打下來拉了去鎮上還能買幾個錢。」她記得父親當時是這麼說的沒錯。
今天早上她不曾聽見父親的說話聲她便知道父親一定是去打杏子了。母親一定是讓她去幫助父親撿杏,好拉回來。
杏樹長在山上,那一段路並不好走,不會是姐姐的小孩磕著碰著了吧?
她這樣想,突然覺得好揪心,這倒不是她心疼那孩子,主要是她覺得要是孩子碰著了,母親肯定要責怪她。因為她的偷懶,才會發生這一幕悲劇。她的心裡覺得很不安。
「你快去看看,我爸……」
後面的話她不曾聽見,爸爸怎麼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穿上衣服的,她的心還在不在跳動,她覺得自己的呼吸有一點困難,她看見地下沒有她平時穿的運動鞋而是姐姐的高跟鞋,應該是姐姐嫌穿著高跟鞋在這個地方活動不方便吧。她沒有時間去找別的鞋來穿,只好登上那雙高跟鞋就往外跑,她的心裡很害怕,但是她又在自我安慰,應該沒什麼事情,不會有什麼事情的,不管怎麼樣,她馬上就會知道結果的。
她在半路上看見母親氣喘吁吁的從山上跑下來,她的腳下有一圈黃土,有種騰雲駕霧的感覺,速度太快,她一時停不下來,她只聽見母親說:「快去看看你爸爸。」
「媽,」她還想問母親父親怎麼樣了,可是母親早已經消失在眼前,母親離開了,父親應該沒有什麼事情吧,可是母親剛剛走的那麼急,她去幹什麼了呢?
白小君自己怎麼也想不明白這些事情,但是她的心情一點也不輕鬆,甚至比沒有遇見母親之前更加著急,她看見了母親剛才的那張臉,雖然只是一瞬間,但是在她的腦海裡面有不可磨滅的記憶,母親的臉上有土,也有淚。
想是母親跑的太快了,濺起的黃土被風刮在了她的臉上,想是父親傷的不輕,母親,年近半百的母親哭了。
那段路變的更加難走,她並不習慣高跟鞋的腳似乎已經不能動了,她想快點去看看父親怎麼樣了,但是她走不動,她大口大口的吸入參雜著黃土的空氣自己也不覺得髒,不過她覺得自己因為緊張心跳加速使得呼吸越來越困難,仿佛她會窒息而死。此時烈日曬的她額頭上冒出細汗,她的腳也不聽使喚了。她只好脫下那雙礙事的高跟鞋,嘗試著用自己最快的速度爬上山去。
她終於看見了那顆大杏樹,以及那顆杏樹底下的人。躺在地上的是父親,姐姐正趴在他旁邊,姐姐的小孩好端端的站在一邊。
她在距離他們大約五米的地方停住了腳步,她無法再繼續往前走了,她不知道自己此刻該幹什麼,實際上,她的腦袋裡此時什麼都沒有。也許這是一場夢吧,在夢裡自己也經常跑的十分的累,呼吸困難,醒來的時候發現只是被子蒙在頭上太緊了。她也曾夢見過父親和母親死亡之類的夢,當她把這個夢告訴父母時,父母會說那是她太想家了。
總之,醒來後,夢裡的東西都不見了,生活依舊平凡。
這次和往常有一點不一樣,這個夢太真實,並且漫長。以至於她看見她的母親回來了,母親的身後還有她的兩個堂哥,他們都跑的面紅耳赤,母親臉上的淚水也終於被吹幹了,可是黃土的痕跡猶在,焦急的神態依舊,無不提醒著她這場夢有多麼的漫長,可怕!
她聽到了父親的呻吟聲,她看見她的兩個堂哥正視圖把父親從地上拉起來,姐姐和母親在幫忙,可是父親一直叫喚著疼,他用哀求的聲音說:「不敢,不敢,慢慢的……」之類的話,這些話迅速的打在她的心上,她又一次難以呼吸。
「我自己看看能不能起來,你們寫嫑管我。」父親哭了,他的聲音裡有那麼多的疼痛。
可是他始終沒有力氣自己站起來。
「毛毛,毛毛……」父親在叫她,那麼多都人忽視她以後,父親終於看見了她。
可是,她的嗓子發不出一個聲音來回應父親,她也不知道怎麼走到父親身邊來接住那只朝她遞過來的手,她什麼都做不了,這個夢太恐怖,她希望它趕緊結束掉,她一刻也不想承擔這樣的難受的感覺,她只想想好好地呼吸。
「為什麼還不醒來?為什麼沒有人來叫我起床?我今天早上怎麼會睡的那麼晚才起來?」她這樣問自己,沒有人回答。
終於,他們不再考慮父親的感受,三哥背起了父親,大哥在後面扶著,他們下山了,那個過程她不敢回想,父親大聲的嚎叫,他的腿一下也動不了,那些人一點也不顧及他的死活。母親也在旁邊哭叫著「你忍著點,過一陣到家裡看看你咋了。」
大哥指揮著三哥怎麼背,三哥指揮著大哥怎麼扶。她看見父親幾次都快要從三哥背上掉下來了,她想上去扶助一把,可是她的腳,怎麼也動不了。她並沒有流眼淚,事實上,她什麼也沒有做。
父親被程半拖拉的狀態弄離了地面,那幾個人走過她的面前,父親輕輕的叫了她一聲:「毛毛……」
他看到父親的臉,眼淚和鼻涕灌進他臉上深深淺淺的溝壑裡,在陽光下閃耀著奪目的光芒,像鑽石一樣美麗。
「爸爸沒有事。」
這是父親的最後一句話,他被他們送下山去。
白小君再見到她的父親是在半年以後。
那日,堂哥背著父親下了山,她一個人站在那顆大杏樹下面,她看見那顆樹枝繁葉茂,還可以看見不少的杏子正在枝頭微笑,令人不覺垂涎三尺。她看見地上也落了不少的杏子,有的已經摔的稀巴爛,不,好像是被什麼東西壓的稀巴爛,是什麼呢?
她的心裡已經猜到了什麼,剛剛平復下去的心跳又加速了,她木然仰視那顆杏樹,那麼高,怎麼會那麼高?父親怎麼會爬的上去呢。
是的,父親一定不會爬上去的。
對了,父親呢?他去哪裡了。
哦,他下山了,他們背著他走了,他臨走的時候告訴過她,「爸爸沒有事」她一個字都沒有忘記。
是的,她想起母親說要把父親送回家,那麼她也要回家,父親正在家裡等她。
她要親眼看看父親沒有什麼事情,她飛快的跑,不顧眼前的黃土,跨過那些不平的山路。
她看見了那雙被她扔在山路上的高跟鞋,本來累的氣喘吁吁的她很惱火,為什麼這個夢這樣真實,以前的夢不都是沒有邏輯的嗎?為什麼連一雙鞋都不會憑空消失?
不,這不是夢,她的心裡痛苦的想,為什麼這不是夢?
爸爸,爸爸怎麼樣了?
她拾起鞋子,又一次飛奔。
很快便到家了,她大口大口的喘氣仍舊覺得快要窒息,她很緊張,她很害怕,從來沒有這麼怕過。
院子裡靜悄悄的,沒有犬吠,沒有雞叫,似乎沒有一個人在家裡,但是門並沒有鎖,爸爸,爸爸去哪裡了?
「我那天都不知道自己怎麼了,我竟然一下都沒有動,不曾扶過我爸一把,我爸還叫我,他到那個時候都還不忘記我,他走的時候都沒有忘記告訴我他沒有事情,他怕我擔心他,可是我連一句話都沒有對他說,什麼都沒有說,我當時真的傻了。」白小君對著自己的朋友這樣講道。
在她發出這句話十分鐘前的場景是這樣的:
在一個昏暗的房間裡,室友們關掉了白熾燈準備睡覺了,可是白小君並不打算睡覺,事實上在那件事情以後她常常失眠,即使睡著了,她也會做各種各樣的夢,為了不打擾其他兩個在她眼裡很幸福的女孩子,她只是讓自己的小檯燈亮著,碩大的房間裡,檯燈昏黃的光顯的那樣的無助,正如此時的白小君,不,是這一段時間以來的白小君。
現在距離那如夢一般的一天已經有一個月的光景,她過完了人生中最痛苦的一個暑假,終於帶著可憐的幾個小錢,重新返回到這個地方——學校。同時,她也是帶著極大的決心回來的,她知道已經發生的事情再也不能被改變了,但是,她自己的未來還在,只要她的未來還在家裡就還有希望,她的爸爸就有希望。可是在靜下來的時候,她還是無法完全的樂觀起來,那件事情對她的打擊太大,她短期內不會忘記,不,她永遠也不會忘記。
她坐在書桌旁,不知道該幹什麼,今天是開學的第一天,作業早早的就寫完了,現在她能做的,只是一遍遍的回憶當天的場景,一遍遍的重複那場噩夢,她自己也知道這是沒有用的,但是只有折磨自己,她才會覺得內心稍稍的好受一點點,畢竟爸爸現在正承受著她想也想不到的痛苦。
她的兩個室友現在正談論著她們假期之間所經歷的趣事。
整個假期她並不是沒有去想過這個上大學的問題,但是她很清楚,她不能走太遠,她的家裡還需要她,她不能那麼狠心,離開爸爸媽媽,她現在的理想就是能在西安找個大學上,是的,就是那片她父親現在正躺著的土地。
林昱筠和白小君自然不一樣。
林昱筠是個活波開朗大方的女孩子,她的頭髮烏黑濃密,她把它們修的很短,像個鍋蓋似的,總讓白小君想到小時候經常可以看見的「金龜子姐姐」。這樣的髮型和她的如剝開了的荔枝般白皙的瓜子臉上十分相配。白小君曾經仔細觀察過林昱筠的眉毛,不濃不淡,有一個很好的弧度,與眼睛的距離剛剛好,月牙?不是的。像是春天初到時長出來的嫩綠的柳葉一般。她穿衣服也很講究,也許是因為她身材好,什麼樣的衣服穿在她的身上都很好看。班裡的同學說她像個服裝設計師。她個性獨立,並不大考慮周圍人的想法,只是按照自己的步伐去追求自己想要的東西。她是白小君所有的朋友中最勇敢的,什麼困難都不會把她嚇到,任何時候她都能保持一種奇特的樂觀,在她的身邊總會不時的受到她的激勵。有她的地方,她就自然而然成為太陽,誰都會圍著她轉。
白小君知道林昱筠是喜歡她的,她們在大二剛住在一個宿舍的時候,林昱筠就很照顧她的,她買好零食總會帶給自己一份,週末出去玩的時候也不忘記叫上她,林昱筠曾說,白小君的笑很好看,但是她也調侃白小君,說白小君愁眉的時候臉就像苦瓜。
可是,小君知道,林昱筠對自己的愛也許及不上自己對她的十分之一。也許是性格魅力的原因,林昱筠的朋友,說不上是遍佈天下,但是說遍佈這個小城市是完全不成問題的。所以林昱筠對於朋友似乎沒有那麼重視,少了一個白小君也許不會有太大的感觸。
白小君還是不懂林昱筠。林昱筠的朋友是很多,但是知心的卻不多,世界那麼大,林昱筠的知心朋友只有那麼幾個。當然,在林昱筠心中,白小君是她的好朋友。很多朋友都對林昱筠很好,超乎友誼,就像親姐妹一般,黃潔就是這樣的一個朋友,她與林昱筠相識五年,仔細地守護者林昱筠。她們兩個從初中就一直是同桌,直到現在,整整五年。可是,人們最喜歡的,是排除的了內心寂寞的朋友。那個排除的了林昱筠寂寞的知心朋友也住在這個屋子裡,她們的室友,夏妍。
夏妍這個人,連白小君也不知道如何去形容她。她只能說這個人脾氣古怪,似乎是有雙重人格,不喜歡的人一般情況下是理都不理,偶爾和那些看不順眼的人說幾句話她也可以帶著僵硬的笑容,人家一走,立馬變臉,可是她控制自己的能力超強,再討厭的人,除非是特別好的朋友,她不會對任何人說壞話。她有選擇恐懼症,常常不知道選什麼,但是她內心有很堅定,基本上沒有人可以影響她作出選擇,用她自己的話來說就是:「我自己都不知道選什麼,幹嘛聽別人的?」她極愛乾淨,但是又懶散,經常是一堆乾淨的衣服就那麼堆在床上也不收拾,用她的話來說就是「怕髒不怕亂」;她沉迷于各種高雅文學,但是同樣關心娛樂八卦,頻道切換之快往往叫人措手不及。
夏妍也是一個標準的美人,雙眼皮,鴨蛋臉,很短很短的頭髮,據說是嫌長頭髮洗起來麻煩,對的,她就是那麼懶。
夏妍對富人的定位就是:雇得起一個人專門給她洗襪子,她實在討厭洗衣服這一類的工作,所以她發誓一定要找一個溫柔體貼肯為了她洗襪子的男孩子才把自己嫁掉。這個女孩子在看書方面絕對不懶散,多厚的書她都敢看,為了看書不吃飯不睡覺都行。
夏妍還有一個值得說的點——她成績好到驚人,每天晚上都早早入睡,課間看的也全都是與課程沒有關係的書,所以兩人關係還沒有發展到現在這麼好之前,白小君心裡還是很不服氣的,感歎上帝根本就是不公平的嘛,班裡那麼多人都比夏妍刻苦,但是成績和夏妍一樣好的幾乎沒有。等她瞭解了夏妍,只能感歎:「這孩子腦袋是什麼做的?這麼難的題也做得出來?」
或者是:「看了什麼書才能寫出這樣的作文啊?」,面對夏妍,白小君承認——她輸了。
所有人都覺得夏妍應該去學文科,但是她自己說很討厭政治,哦,忘記說了,夏妍同學是個憤青,她厭惡很多周圍的事情。她嚮往的似乎是堯舜禹時代的那種生活格式,或者是世外桃源。
林昱筠和夏妍在初中的時候就是同班同學,但是並沒有交集,據趙妍開玩笑的時候說,那時候林毓筠是她討厭的人之列的。但是這並不能阻止她們在高中的時候「相親相愛」。她們在高中的時候都很惋惜,為什麼初中沒有好好珍惜對方。
但是,緣分就是緣分,無緣對面手難牽,這句話是真的,當然,有緣千里來相會,同樣,不容置疑。
就像命運安排她們住在同一間小屋裡一樣,白小君的痛苦也並沒有逃出這兩個聰明女孩的眼睛。
林昱筠問她:「小君,你呢?」
白小君一時難以明白她問的是什麼問題,只是茫然地回問:「什麼?」
夏妍插嘴到:「她是問你假期怎麼樣,你幹嘛魂不守舍的?」
白小君此時覺得夏妍很殘忍,明知道她心裡不開心還偏偏要問出來,其實夏妍並沒有什麼深層含義,她只是看見自己的好友有點恍惚想逗她一下子而已。所以她又接著說:「是不是假期瞅上什麼帥哥了啊?」
白小君無奈地笑了,她的連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更加黃,眼淚在她的眼裡打轉。她不想開口說一句話,但是那件事在她的心裡藏了太久太久,現在,在她如此信任與喜歡的兩個朋友面前,她何必要戴上那堅強的假面具呢?
她低下頭,頭髮遮住了她的臉,她的兩個好友並不知道她是什麼表情,但是她們知道她很傷心,她很痛苦。
林昱筠大聲地說:「有什麼事情呢?說出來我們可以給你幫忙啊。」
「你們幫不了我。」
「你怎麼知道我們幫不了呢?你看你現在的臉,又像苦瓜了。」實際上林昱筠看不清白小君的臉,不過她可以猜到。
「我們家出事了。」
這也許是另外兩個女孩最不想聽到的話,她們都很愛自己的家,她們最害怕家人出事。
她們有些想逃避這件事情,可是白小君並不給她們機會。小君需要傾訴,她把那天發生的事情完整的敘述了一邊,她的聲音有些哽咽,沒到泣不成聲。
其他兩個女孩俱是一臉驚駭,林昱筠與趙妍在昏暗的燈光下互相看了一眼,有驚訝,有害怕,有同情,也有無助,當時的心情誰都一言難盡,兩個人都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麼,或許什麼都做不了吧。
也那般寂靜,她說的每一個字,她們都聽見了。
「我從那天以後到現在再也沒有見過我爸爸,他現在正在醫院裡,已經二十幾天了。他一開始他們都去西安了,只有我一個人留在家裡,我不敢面對著黑漆漆的屋子,可是沒有人陪著我,我自始至終都沒有留一滴眼淚,你們說我的心怎麼那麼硬呢?」
誰也不知道怎麼回答這個問題,那兩個單純的女孩子根本沒有一點點這方面的經歷,她們都。
其實,那時候不知道什麼思緒占住了白小君的腦子,她確實沒有哭泣,也只是在那一天。
晚上她就開始哭,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麼,也許爸爸並不嚴重,她在家裡也並不害怕,怎麼會哭?
「其實這件事情也許是由我而起,如果我不要吃杏子,爸爸也不會就那一天早上去摘,也不會出事,怎麼會那麼巧呢?」
「也不能怪你……」林昱筠插嘴到,她還想說,這些都是命中註定的,但是她怎麼說的出口這命中註定?
「是命中註定的,那時候我們村上來了個神婆子,我三爸家裡請他們算命,但是她拿的一個羅盤一直指向我們家的方向,我三爸叫我們家的人去看看,我一去,那個盤就指著我,一動也不動,按道理說我們念這麼多書不應該相信這些,可是,這次試驗證明,真的很靈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