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陰冷的地牢內,蘇心暖氣若游絲的趴在髒亂的地上,渾身的血跡幾乎浸染了白色的衣衫。
「哐啷」一聲,鐵牢門被打開,蘇心暖條件反射的顫了下身體,卻最終沒有抬頭。
「皇上駕到——」太監獨有的尖細聲音響起,有絲不耐煩的看著蘇心暖,聲音裡夾雜著輕視與厭惡的催促,「蘇心暖,還不起來恭候聖駕?」
蘇心暖依舊沒有抬頭,反正已經到了這份上,最多只是死,還能把她怎麼樣呢?
「蘇心暖!」太監惱怒上前,抬起腳就要踢去,卻被一個低沉而冰冷的聲音打斷。
「退下!」
簡短的兩個字,來自李宸,那是蘇心暖再也熟悉不過的聲音,她的身子顫了一下,嘴角卻劃過一絲冷笑,含著些自嘲。
「是,皇上。」小太監依言退了兩步,將路讓了出來。
李宸緩慢走向蘇心暖,明黃色的龍袍在昏暗的地牢裡亮麗的讓人刺目,他身上帶著濃濃的壓迫感,卻讓這牢裡越發的冰冷,幾乎讓人無法呼吸。
李宸在蘇心暖面前停下,冰冷銳利的眼神停留在蘇心暖的身上,迫人的氣勢排山倒海的壓向她。
「不想看看朕……嗯?」
一句不溫不冷的話,讓蘇心暖心裡冷笑不已。
李宸,虛偽殘忍的男人,為達到自己的目的,捨棄了多少東西,又犧牲了多少人?
如今,已是凌駕萬人之上的一朝君主,卻還是不肯放過她。
「真的不想看看朕?」李宸淡淡的說著,聲音低沉且富有磁性,讓人幾乎產生幻覺,以為是情人間的低喃。
但是,蘇心暖卻能感受到他身上那嘲諷的氣息,此刻他的聲音非但不好聽,反而彷彿成了催命符。
蘇心暖暗自一嘆,她知道他不會那麼容易放過她,但是對於她來說……到底還有什麼是可以失去的,還有什麼是不能忍受的?
李宸眸子微微一揚,嘴角噙了是嗜血的冷意,緩緩的俯下身,迫人心扉的氣勢凌然壓下。
「唔!」蘇心暖本能的痛的哼了聲。
她的頭髮被一把揪起,強迫性的讓她抬起了頭,頭皮像是要被瞬間扯去了,疼得她腦袋幾乎麻木。
扯著她頭髮的手加了力道,但她卻抿唇不讓自己再發出任何的聲音,甚至……此刻她的表情都沒有一絲的變化,她不要在這個男人面前露出一絲一點的情緒!
因為……他不配!
李宸被激怒了,鳳眸變的幽深而犀利,他一把掐住她的脖頸,力道之大,就像要一把擰斷了她的脖頸一樣,陰寒的聲音從他的牙間擠出來,「蘇心暖,你為何不求朕,你求朕的話,朕或許會考慮從輕發落!」
蘇心暖因為牽一發動全身的疼痛使得呼吸困難,可就算如此,她依然冰冷地看著李宸,眼中有著嗤嘲。
李宸見蘇心暖如此神情,額邊青筋爆了出來……
想死是嗎?
呵呵,蘇心暖,好戲都沒有讓你看,朕怎麼捨得你這麼快就死?
李宸眸光輕瞥,揪著蘇心暖的頭髮一把硬生生的將她從地上拽了起來,將她拖到牢房外的刑臺邊上,撈過一側的鐵鏈將她那雜亂不堪的頭髮綁在上面。
蘇心暖身子不免輕顫了下,內心升起一股濃烈的不祥的感覺。
蘇心暖身上最後的衣服全被掌風震的粉碎,好似雪花般飄飄灑灑的飛在牢房的空中……淚水,從她緊閉的眼縫中滑落,蟄痛了臉頰上那刺目的傷痕,這樣的羞辱讓她生不如死。
李宸嘴角的笑變的陰戾而邪魅,眸子幽深的看不見底,他掃視著這個承歡數夜的身子,緩緩說道:「就算是如此讓人反胃,朕依舊還會需要你……」
說完,他絲毫不顧及在場那幾個早已經背過身卻瑟瑟發抖的太監,就在這昏暗潮溼的監牢裡要了她。
李宸絲毫沒有溫柔可言,甚至粗暴的好似要銷燬一切,他的力道,完全撕裂了蘇心暖身上乾涸了的傷口,頓時鮮血那刺鼻的腥氣瀰漫了整個牢房。
蘇心暖被綁著鐵鏈的頭髮來回的拉扯著,她覺得自己的頭皮都快要被拔掉,只是,已經感覺不到痛……因為已經麻木。
蘇心暖睜開眼睛看著李宸,此刻,她真的已經無波無瀾。
李宸,如果我蘇心暖有幸活著,我定會要將你辛苦得來的地位全部顛覆……
李宸的報復在持續著,他和她的眸光相對,二人眸中都噙了深深的意味。
也不知過去了多久,蘇心暖淡漠的看著李宸離開,他隨意的整理了下衣服,冷聲說道:「就讓她在這裡吊著,誰也不許管她!」
半年前。
簡悅只覺得頭昏沉沉的,努力睜開沉重的眼皮,下意識的看著周遭環境,本就緊擰著的眉心,看著古色古香的房間,皺的更緊了。
這是哪裡?她不是死了嗎?
「小姐,您終於醒了。」香茹聲音裡全是驚喜。
小姐?
簡悅擰眉看著因為開心,眼眶微紅的香茹詢問:「你……是誰?」
「小姐,奴婢是香茹呀!」香茹臉上原本的驚喜凝滯,一臉茫然。
香茹?奴婢?
簡悅彷彿瞬間意識到什麼,垂眸的同時抬起手,看著那白皙的纖纖玉手,十分確定不是自己的身體,一時間有些接受無能。
也就在這時,腦子裡突然閃現了一些支零破碎的片段。
這裡是北國,「她」是丞相蘇傅的女兒蘇心暖,之前不知道因為什麼自殺,然後,她簡悅就變成了蘇心暖……
「香茹,拿個鏡子過來!」簡悅聲音有些緊繃下的乾澀。
香茹將鏡子拿來。
簡悅看著鏡中的蘇心暖,發如瀑,肌勝雪,雙眼清澈似水,只是……右半臉的那道觸目的傷疤,將一張本沒得不可方物的臉硬生生的變成了,猙獰醜陋。
「我……不會是因為這張臉許嫁無望,才會自殺吧?」簡悅突然說。
「不不不,小姐,您不會嫁不出去的,您是世上最美的人,您當然可以找到如意郎君……」香茹很激動的說著,眼神卻很明顯的閃過難過之意。
簡悅撫著傷疤,「如此醜陋,又怎會有人家肯娶。」
「有的,當然有的,那個人是……」香茹本是想要安撫自家小姐,可是一想到小姐要嫁的那個男人,她便欲言又止。
簡悅疑惑地抬眸,好奇心使然,本想問問那個願意娶「她」的英雄好漢是誰,就聽到房外有急促急切的聲音隨著腳步傳來。
「暖兒,你可終於醒了,擔心死娘親了。」雍容華貴的蘇夫人話落時,人已經到了床榻跟前,眼中噙著擔心和心疼的淚。
簡悅很想安慰眼前已經是「她」娘親的蘇夫人,略有尷尬的婉轉開口:「醒了,只是……以前的事我好像不太記得了。」
蘇夫人搖搖頭,握著簡悅的手,說:「無事,無事,大夫說你這個是小事,能醒過來娘親已經很滿足了。」
簡悅在蘇夫人的眼裡看到了慈愛,一時間,忘記自己並不是真正的蘇心暖,卻也感受到了她從未感受過的,來自母親的疼愛。
「好了好了,暖兒能醒來,一切都好好的,就什麼都好。」蘇博眼眶也微紅,疼愛女兒的心思一點兒不輸蘇夫人。
蘇博讓大夫又給蘇心暖把脈一番,確定人是真的無恙後,才放下心來。
「暖暖才醒來,讓她好好休息吧?!」蘇傅扶著蘇夫人肩膀,柔聲說道。
「是是是,該讓我們暖兒好好休息才是,養足了精神,三天後才好漂漂亮亮的嫁入宸王府,我們暖兒一定會是北國最美的新娘子……」蘇夫人眉眼滿是笑意。
簡悅微愣,都忽略了蘇夫人說「她」是最美的瞎話,腦子裡全然是……三天後,「她」要出嫁!
她怔愣的樣子,落在蘇傅夫婦眼中,都以為是因為期待下的開心而回不神。
夫婦二人相視一笑,離開了蘇心暖閨房,留下已然成為蘇心暖的凌汐,只覺得天旋地轉,措手不及。
北國京都城。
宸王大婚,娶的是蘇家那醜女蘇心暖,朝野上下,市井坊間都議論紛紛。
李宸,當今皇上李曦的六弟,十三歲帶兵平亂邊疆,以十萬大軍殲敵五十萬,家喻戶曉。
他本是最有可能繼承皇位之人,但最後,登基的卻是李曦。
不管因為什麼原因,李宸沒有坐上那皇位,可因著他戰功赫赫,極得民心,始終是李曦的一塊心病。
這次下旨賜婚醜女蘇心暖為宸王妃,幾乎所有人都認為,這時皇帝陛下藉此羞辱李宸,讓他成為笑料。
大婚日,宸王府一片安靜,無掛紅綢,亦無任何迎親的人,彷彿今日大婚的,根本不是宸王。
相較於宸王府安靜如水,丞相府卻一片喜氣,紅綢滿掛,處處歡聲喜言。
簡悅被送入花轎的時候,整個人還是暈乎乎的。
三天,簡悅足足用了三天的時間來適應現在的身份,也接受了自己成為了蘇心暖。
適應後,她試圖表達自己不想嫁給那個所謂的「戰場殺神,京城謫仙人」美譽的宸王,卻每一個人相信她說的話。
畢竟,能嫁給李宸,那可是全京城貴女們做夢都奢望的事情。
蘇心暖覺得,做丞相府備受寵愛的獨女她不香嗎?
那個什麼李宸帥出天際,和她有什麼關係?
鬼知道嫁入那什麼王府,自己本就莫名未知的人生,變得會不會更加雲波詭譎……
可是,在最後,蘇博一句「這是陛下賜婚,抗旨就是賜死」的話下,她妥協了。
兩個時辰過去,花轎到了宸王府,並沒有人出來迎接,並且大門還是緊閉著的,這讓隨嫁過來的香茹惱怒,上前就重重的敲門,「喜轎到了,開門。」
蘇心暖輕嘆,果然跟她料想的一樣,這個宸王不是自願迎娶‘她’的,否則……又怎會在這大喜之日將大門緊閉,分明是想給她一個下馬威。
也罷,這樣正合她意,免得日後她還得廢心思去應付這個宸王。
可就在這時,大門突然打開了,宸王府侍衛沒好氣的說:「吵吵吵,吵什麼吵。」
香茹頓時傻眼,而後憤怒的說:「你,你不知道今日是宸王和我家小姐大婚的日子嗎?」
侍衛不屑道:「我們家王爺說了,想拜堂,走後門去。」
說罷,大門又給關上了。
「你……」香茹被氣得不輕。
反倒是蘇心暖,很是泰然的開口:「香茹,走後門。」
「可是小姐……」
「走吧。」蘇心暖無所謂,最好入府後,她和那什麼宸王老死都不會見,各自安好。
香茹一臉憤憤,眼眶微紅,卻也沒再說什麼,生怕小姐心裡委屈更多。
花轎就這樣從後門進了去,只是……事情並不像簡悅預期的那麼簡單。在花轎剛抵達大堂的時候,便被攔住……
「嫂嫂,你來的可真慢呀,我六皇兄等不急都已經走了,要不……弟弟我去外邊給你隨便找一個拜堂?」有調笑的聲音傳來。
「七王爺,也得看有沒有人願意娶啊?」有人起鬨道,「畢竟,長的那般‘絕色’,讓人不敢直視,哈哈哈……」
「就是就是!」
……
起鬨的聲音一波接一波……
「你們,你們……」香茹被這些中傷蘇心暖的言語弄得氣憤不已。
蘇心暖在花轎聽得清清楚楚,她完全不憤怒,從容的掀開喜簾,自花轎出來。
所有人見蘇心暖自己從花轎出來,都停止笑聲,齊齊看向她。
他們以為,這個膽小懦弱的醜女子,受到他們這樣的諷刺,必定會躲在裡面偷偷哭,卻沒想到她反而出了來。
蘇心暖出來後,良久,才對隨花轎同來的喜娘說:「找一隻公雞過來。」
「公雞?」
「她要公雞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