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獸苑
「不要過來,你……不要過來!」
蛇池裡,一條豹紋大蛇狡黠地吐著信子,在察覺到林卿的存在後,它的眼睛裡閃爍出一絲冷意,原本蜷縮在一起的身子一緊,猝不及防中,嗖的一下朝林卿竄去。
「啊!」林卿被嚇的渾身戰慄不止,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手腳並用地向後挪動著。
「姐姐為什麼要怕蛇呀!」沈流雲纖細的手指輕輕一抬,取下林卿髮髻上象徵著皇后身份的鳳凰赤金步搖,緩緩在手中把玩著。
「你想幹什麼!」對上沈流雲那張笑顏如花的臉,林卿只覺得毛骨悚然,下意識地又往後退了兩步。
「姐姐別緊張嘛!」沈流雲五官精緻,一雙秋水明眸顧盼生輝,嬌俏中帶著一絲勾魂攝魄的嫵媚,她在宮女的小心攙扶下緩緩走來,湊到林卿耳邊小聲道:「這個小蛇很寂寞呢,姐姐進去陪它玩玩,可好?」
「不要,不要,你們放開我!」雖然極力壓制,但本能的恐懼還是讓林卿的身體顫抖不停,她怎麼都想不明白,她最親的表妹,為什麼會這樣恨她,恨到要用這樣殘酷到令人髮指的方式來結束她的性命。
「姐姐,不要害怕嘛,它很溫柔的。」沈流雲的聲音中透著決絕的狠意,她嬌俏一笑,擺手道:「愣著幹什麼,還不快點伺候皇后娘娘上路!」
「沈流雲,我可是你姐姐,你好狠毒的心!」
「姐姐?」沈流雲嘴邊那抹諷刺的笑容瞬間蔓延到眼角眉梢,突然,她抬手一個巴掌扇到林卿臉上,低吼道:「一個刁蠻跋扈的蠢貨,也配當我姐姐,你知不知道,你早就該死了!」
「你個賤人,枉我對你那麼好,我要告訴皇上,讓皇上看看你多狠毒!」
「睿哥哥可沒空見你這蠢貨,他這會兒……」沈流雲笑的得意,「他正在擬冊封我為皇后的聖旨呢,至於林家,通敵叛國,殺……無……赦!」這話從沈流雲口中說出來,就好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不錯,但落到林卿耳中,卻不亞於晴天霹靂。
「什麼……」
心像是被什麼尖銳的兵器刺透,一滴一滴地向外滲著血,林卿愣愣地瞪著沈流雲,胸口劇烈起伏著,直到一口銀牙咬的咯咯作響,方才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你好狠的心!」
「誰讓他們命那麼不好,偏偏是你的親人呢!」沈流雲抬手彈了彈衣服上微不可見的灰塵,雲淡風輕道:「你猜睿哥哥會讓他們怎麼死,腰斬好呢,還是五馬分屍?」
「沈流雲,我跟你拼了!」說時遲那時快,林卿用盡全身的力氣掙脫束縛,傾身照著沈流雲的脖子,狠狠一口咬過去。
這是她最後的尊嚴,我要為無辜冤死的家人報仇,就算化成厲鬼,也一定要取沈流雲的性命!
嗖!
未觸碰到沈流雲,一支箭就準確無誤地射進了林卿的肩膀,回頭,正好對上獨孤睿冷漠的眸子。
「皇上,您要為臣妾做主啊!」沈流雲驚恐地喊了一聲,直撲到獨孤睿懷中,哭的梨花帶雨。
「放心,朕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獨孤睿溫和地安慰著懷中的美人,待轉頭看向林卿時,眼睛裡卻是充滿了厭惡,「死到臨頭,還不知悔改!」
「皇上……」殷紅的鮮血順著傷口滴落到地上,林卿忍著鑽心的疼痛,艱難地朝獨孤睿站立的地方挪動著身子,祈求道:「皇上,臣妾死不足惜,求您放過臣妾的家人,他們……他們是無辜的……」
見林卿就要抓住獨孤天睿的袍角,沈流雲慌忙擋在面前,嬌聲道:「剛才臣妾只不過安慰了姐姐幾句,她就像個瘋子一樣要殺了臣妾,還一個勁兒地咒罵皇上,您還是離她遠一些比較好。」
「皇上,臣妾沒有……」
「原想著夫妻一場,好歹來見你最後一面,沒想到你竟敢傷害流雲,當真該死!」
獨孤睿淡漠的眼神,像一隻隻細小的鋼針,直直刺穿到言清柔心底,這一刻,她一直強忍著的淚水奪眶而出,這個一直對她柔情蜜意,發誓要一輩子對她好的男人,為什麼一下子變得這樣冷酷無情,往日的恩愛都是虛假的。
「皇上,您聽臣妾說,沈流雲她……」林卿掙扎著向前,一臉期待地看向獨孤睿。
「朕跟你已經無話可說了,行刑吧!」獨孤睿厭惡地連看都不願意看林卿一眼,攬著沈流雲,頭也不回地走了。
「扔下去!」
林卿絕望地閉上眼,任由那些人將她扔進蛇群……
「啊,不要過來,不要過來!」見蛇青白色的獠牙準確無誤地咬中自己的腳,林卿一個激靈從床上躥了起來,身上的寢衣被汗水浸溼了大半。
「小姐,您終於醒了!」趴在床邊的巧兒被林卿的尖叫聲驚醒,待反應過來後,激動地喊了起來。
林卿抬手用力揉了一下酸痛不已的太陽穴,一臉錯楞地看著眼前的小丫頭,她不是死了麼?為什麼還會遇見巧兒?
是了,沈流雲連她都害死了,怎麼還會讓巧兒活著。
「巧兒,是我害了你。」
一種難以言說的愧疚在林卿身上迅速蔓延開來,何止是巧兒,爹娘,哥嫂,林家上下一百多人,全都是因她而死,她的罪孽,就算是下了十八層地獄也贖不清……
「小姐,您在說什麼呢,您別嚇奴婢。」見林卿哽咽落淚,巧兒大驚失色,連忙倚著床邊跪了下來,誠惶誠恐地看著她。
「快起來。」林卿伸手去扶巧兒,抬頭的瞬間,正好有一束強烈的光線從門縫中射進來,閃的她睜不開眼。
咦,陰曹地府怎麼會有光?
察覺到不對勁,林卿隨意打量了一下四周,這不是她未出嫁前的閨房麼,可她明明被蛇咬死了,為什麼會回到這裡?
「小姐,您哪裡不舒服,奴婢這就去叫大夫。」巧兒被林卿反常的樣子嚇的不輕,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不用了。」林卿示意巧兒起來,問道:「我生病了嗎?」
「小姐,您不記得了?」
「快說,別吞吞吐吐的。」
「您一心要嫁給二皇子為妃,老爺夫人不同意,您就喝了毒酒……奴婢,奴婢還以為再也見不到小姐了!」說到最後,巧兒忍不住哭了起來,看樣子真是擔心壞了。
喝毒酒,自殺?
是了,前世在一次賞菊宴會上,林卿偶然認識了二皇子獨孤睿,對他一見鍾情,獨孤睿對林卿也很中意,信誓旦旦地發誓這輩子只愛林卿一人,那時的林卿只是一個情竇初開的少女,很快就淪陷在獨孤睿的甜言蜜語中無法自拔,但獨孤睿只是一個最不受寵的皇子,並不被林卿的父親林青雲看好,為了逼父親答應婚事,林卿不惜喝下毒酒,以死明志。
呵呵,陷入愛情中的女人,何其愚蠢。
不對,這不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麼,難道……她重生了?
意識到這個問題,林卿看向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巧兒,疑惑地問道:「今年是晨熙二十八年?」
聽到這話,巧兒疑惑地看了一眼,點頭道,「是呀。」
原來如此!
這會兒林卿已是肯定自己真的重生了,看來老天有眼,讓她重活一遍,好好報前世之仇!
獨孤睿,沈流雲,這一世,我會讓你們知道,什麼叫生不如死!
心裡稍稍平靜一些,林卿剛想問巧兒自己昏迷了多久,一團杏黃色的身影從門外急奔進來,直直撲了過來,哽咽道:「姐姐,你終於醒了,你可嚇死我了!」
……
聽到沈流雲的聲音,林卿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前世,正是這個嬌媚的聲音下令把她扔到蛇堆裡,屍骨無存,也是她慫恿獨孤睿殺了林家滿門,想到這裡,她恨不得立刻把沈流雲撕爛!
但是,她不能,不能讓沈流雲就這樣輕輕鬆鬆死了。
她不是愛獨孤睿麼?就讓她愛的人,親手殺了她!
深吸一口氣,用力將滔天恨意壓到心底,林卿推開沈流雲,淡淡道:「我沒事。」
對於林卿的疏離冷淡,沈流雲顯然十分吃驚,她微微愣了一下,旋即歡快地笑道:「姐姐沒事就好,母親和舅舅可擔心死了!」
「卿兒,我的卿兒,你總算醒了,如果你真有個三長兩短,讓姑姑怎麼活啊!」沈流雲話音剛落,林如玉就在丫鬟的攙扶下急匆匆進了門。
這林如玉正是林卿的姑姑,沈流雲的親娘,說到這裡,不得不交代一下沈流雲的身世,林卿的爺爺生前娶有一妻一妾,正室生下兒子林青雲,妾室生了一個女兒林如玉,當時的爺爺只是一個四品官員,林如玉是庶女,只能嫁了一個六品小官為妻,之後生下沈流雲,林卿的奶奶去世後,爺爺就把妾身扶正,王氏就成了林府的老夫人,幾年後,林如玉的丈夫病逝,因為沒有生下兒子,孤兒寡女在夫家明裡暗裡沒少受排擠,林老夫人心疼女兒和外甥女,索性就把她們接來林府長住,林府在林卿的娘親去世後就一直是由老夫人當家,所以林如玉母女在府中的日子過得十分愜意,一應吃穿用度幾乎都在林卿這個嫡女之上。
見林氏那副假惺惺的樣子,林卿只覺得噁心不已,但既然人家這麼願意做戲,她少不得也要配合一番,想到這裡,林卿連鞋都沒來得及穿,匆匆奔下床,撲通一聲跪到林如玉面前,泣聲道:「都是卿兒不懂事,讓姑姑擔心了,請姑姑責罰。」
「快起來,地上涼。」林如玉彎腰將林卿緊緊抱在懷裡,淚眼婆娑道:「你可是姑姑的心頭肉,沒事就好。」
「是該罰!」
聽到這個威嚴的聲音,林卿知道是她父親來了,連忙從林氏懷中掙脫出來,規規矩矩地行禮,「卿兒給爹請安。」
「還知道我是你爹!」林青雲的臉色很不好,英挺的五官幾乎擰到了一起,橫眉道:「堂堂將軍府嫡出小姐,為了男女私情尋死,你可真長本事了!」
「是啊,卿兒,你昏迷了整整三天,娘和你爹都擔心死了!」林氏假裝抹眼淚,藉著袖子的遮擋,不動聲色地朝沈流雲使了個眼色。
沈流雲自然明白自己母親的意思,假意嗔怪道:「娘親您別傷心了,您胳膊上還有傷。」
「傷?」林卿驚愕道:「姑姑,您受傷了?」
沈流雲等的就是林卿這句話,用力擠出幾滴眼淚,不勝傷心道:「自從知道姐姐中毒,娘親就一直守在廚房親自煎藥,因為太著急,隔壁被爐火燙了幾個大泡……」
「流雲!」林如玉立刻變了臉色,對著沈流雲斥道:「在娘親眼裡,卿兒就跟自己的孩子一樣,燙一下有什麼好委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