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妍緋跑了!外界所傳的世紀婚禮就快要變成笑話了!
葉知秋看著鏡子,狠狠踩了兩腳地上的婚紗,憑什麼?憑什麼她顧妍緋搞砸的事情要她來承擔?
「你就使勁踩!這件不夠踩,後面還有十件!」葉問蘭身為母親,看葉知秋的眼神卻帶著嫌棄。
葉知秋舒了口氣站在原地,心跟著涼了半截,「奶奶的醫藥費醫院在催了,要我代顧妍緋嫁,那就馬上打錢!」
葉問蘭淡淡一笑,掏出手機,「張秘書你給盧院長打個電話。」
掛了電話,葉問蘭看到葉知秋已經穿好了婚紗,一件毫無特色的婚紗,葉問蘭皺眉走到葉知秋面前,拿起了化妝臺上的剪刀。
她的嘴角噙著一絲笑意,拿起剪刀橫看著葉知秋,「別這麼看著我,雖然你是我生的,但是只要看到你就會讓我想起你那個沒用的爸爸,你也別怪我狠心,這個世上不為自己打算的人根本就不存在!」
說罷,葉問蘭的剪刀劃過葉知秋的袖子,立即裂了一個大口子。
一轉頭對著門外的婚紗助理凶了起來,「幹什麼吃的?沒看到婚紗壞了?給她重新換一件!我們家妍緋是什麼人?能穿這種婚紗嗎?」
葉知秋鼻子一酸,這是葉問蘭第一次承認她是她女兒,而隨即便是一大盆冷水,告訴全世界顧妍緋才是她的寶貝,而她不過是頂包用的。
葉知秋抿了抿乾裂的雙唇,一聲冷笑,「我爸的確沒用,不然怎麼找了你這樣寧願爬上別人床做小三的女人?我倒是要看看,明兒個是不是有小四學你爬顧叔叔的床!」
「你閉嘴!」葉問蘭氣得揚起手掌,看著葉知秋妝容精緻的臉,終究還是沒能下得了手,「我今天不跟你計較,總之你今天老老實實的嫁給路其琛!不許給顧家和言緋丟人!」
葉知秋冷笑。
路其琛?那個從出現在公眾眼中開始就和女人名字分不開的男人,有錢有權,女人多得一年都換不過來,他到底是哪根筋搭錯了要跟顧妍緋結婚?
「好好的完成這場婚禮,雖然丈夫不是你自己挑的,但是這門親事也確實算是夠體面,媽是對不起你,但是往後的榮華富貴都是你自己享的,也就當我還了你這一次的恩情!」
一直隱忍的情緒終究是在這樣的言語面前變得潰不成軍,葉知秋再也沒忍住,眼淚刷的一下就掉了下來,世人都說虎毒不食子,但她又是什麼?
她緊拽著手上的婚紗無力絕望也心寒到底。
「行,我嫁,我答應你頂著她的名字嫁進顧家,但是……從今往後我們斷絕母女關係,你也無權再干涉我的任何生活!還有,奶奶要是有一丁點閃失,我要你好看!」
「只要你嫁過去,什麼都依你!」
這是葉問蘭最寵葉知秋的一次,什麼都依她,但是卻是以她作為籌碼賣了出去,很多年以後葉知秋再回想起這事,也只能感歎一句人生無常,而這個看似讓她絕望透底的婚姻卻也在她未來的日子裡給了她最強最深的保護,她可能沒想過會發生那些,但是就是發生了。
「婚禮開始了!新娘子快出來!」
婚禮如期舉行,白婚紗,紅地毯,鮮花,賓客,和電視劇裡放的一樣,隆重而熱切,只是這份熱情卻無法融進她的內心。
這麼隆重的婚禮,她竟然連丈夫一面都沒見到,在場的賓客雖然都帶著笑,更多的卻像是看一場笑話,看她怎麼從婚禮的第一天就打入冷宮!
她甚至從婚禮到結束都沒有和這個挽著她手的丈夫說過一句話,一直到宴會結束,她丈夫甩下她的手才和她說:「你先回去,我有事!」
送葉知秋回來的是路其琛的司機,她在車上好奇的問了下路其琛去哪了,想來路其琛也並沒有打算瞞著葉知秋,於是司機淡淡的說了個地名,「百合山莊!」
「百合山莊?」之前新聞炒得沸沸揚揚,記得那個叫什麼白蓉蓉的女明星好像就住在那裡,葉知秋微微一笑,看來這傳聞不假,她的丈夫真跟那個大明星在一起,想來這一會正在抱著美人好生安慰,這樣也好,他有別人那麼葉知秋提出的那些協議想來也不會被拒絕了。
葉知秋在兩人的婚房裡面等了許久,房間裡的佈置處處透露著新婚的氣息,但她卻並沒有絲毫感覺。
她以為路其琛今晚不會回來了,這才起身去衛生間梳洗。
她洗了很久,一來她真的很累,從身到心,二來今天發生了太多事情,正好可以借著泡澡的機會好好的捋一遍。
浴室裡的溫度很高,水汽在空間裡氤氳,模糊了浴室裡的鏡子,也擾亂了葉知秋的心思。
葉問蘭、顧妍緋、路其琛,還有那個素未謀面的白蓉蓉。
越想越亂。
她隨手扯了塊浴巾將自己裹住,擦著發梢的水,從浴室出來就看見一臉陰騖的坐在房間裡面的路其琛。
房間裡只開著一盞小小的壁燈,燈光很暗,卻暗不過路其琛的臉色。
活了二十幾年,她還是頭一次這麼暴露的站在一個男人面前。
她第一反應就是想轉身回去穿衣, 沒想到剛走出兩步,便被路其琛一把拽住,將她摔在了床上,嘲諷道,「怎麼,迫不及待的想要過新婚之夜?」
她身上只裹了一條浴巾,發梢還在滴著水,褪去了濃重的新娘妝,明明清湯寡水的樣子,卻讓人捨不得挪開眼睛。
鼻端縈繞著她身上沐浴露的味道,那是自己常用的那一款,一瞬間仿佛覺得她的身上沾上了他的氣息,讓他心猿意馬。
可一想到白蓉蓉的眼淚,他一下子就清醒了過來。
她跟了自己兩年,斷然不能做任何對不起她的事情。
「我……」葉知秋睜著一雙大眼睛,美目裡寫滿了無辜。
她剛想說話,路其琛就打斷了她,「顧妍緋,我娶你不過是為了讓爺爺高興,若你到現在還想著爬上我的床坐穩路太太的位置,那我奉勸你一句,別做夢了。」
他千挑萬選才選中了顧妍緋,一來外界傳聞顧妍緋沒什麼腦子,活脫脫就是個不學無事的千金大小姐,二來顧綺山貪欲重,稍微給點甜頭就安分了,顧氏對他來說又沒什麼威脅力。
可他剛到家,顧大小姐就給他上演了這麼一幕活色生香的畫面,是誰說她沒腦子來著?
分明特別懂得利用自己的自身優勢。
葉知秋原本壓著自己的情緒,想要跟路其琛好好談一談,可聽到路其琛這麼說的時候一下子氣血上湧,借勢就把自己受的委屈發洩了出來。
一骨碌從床上坐了起來,挺直了腰板跪在床沿,毫不膽怯的迎上了路其琛的眼眸,他眸底漆黑,寫滿了對自己的不屑。
葉知秋更氣了。
「路總有白小姐這樣的絕色美人陪伴在側,我這樣的自然入不了您的法眼。」葉知秋冷笑。
「我也有自知之明,不敢奢求路總對我怎麼樣,只希望路總大發善心,把這個簽了。」葉知秋一手拽著胸口的浴巾,防止它掉下來,一手從一旁的包裡拿出了一份文件,遞到了路其琛的面前。
「路總,我就是個小人物,您想讓我嫁,我嫁了,但我也請求路總,您娶我不過是為了掩人耳目,差不多的時候就把我當個屁放了吧,我感激不盡。」葉知秋梗著脖子,神色一點都不像是在演戲。
路其琛有一絲愣神。
協議只有短短兩句話。
一、甲方路其琛需按照約定幫顧氏渡過難關。
二、甲乙雙方不得用任何理由發生關係。
乙方的位置她已經簽上了字,路其琛看著她的簽名,她的字行雲流水,落筆如雲煙。
倒真是符合她的外貌,溫柔中帶著一絲堅韌。
「路總 ,簽字吧。」葉知秋遞過了手裡的筆。
他微怔,卻還是固執的認為她是在耍手段。
原本對面前這個女人他是心懷愧疚,他回來是想找「顧妍緋」把話說清楚,他註定對不起她,將來自己一定會想辦法彌補,可眼前這一出到底是什麼意思?
「你到底在耍什麼手段?」
「顧總!」葉知秋蹙眉,他哪來的自信覺得自己一定是在耍手段,她壓根不想跟他扯上一分一毫的關係好嗎?
「您閱人無數,我是不是在耍手段您心裡最清楚了,再說,簽下這份協議對您來說半點壞處都沒,不是嗎?」
路其琛直勾勾的看著面前的葉知秋,她眼神清澈,看不出一絲算計,於是他在協議上添上了第三條,「這一條你要是能做到的話,那我就答應你的要求。」
葉知秋掃了一眼,路其琛在協議上加了一句話,乙方顧妍緋需在甲方需要的情況下,扮演賢妻良母的角色。
她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點頭,路其琛這才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看到他簽字,葉知秋的一顆心總算是放到了肚子裡,小心翼翼的接過了協議,想著回頭一定得找機會裱起來。
她太認真了,以至於自己身上的浴巾滑下去了她都沒有發現。
路其琛眸子一暗,眸子裡有一抹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她有一雙晶亮的眸子,明淨清澈,燦若繁星,長長的睫毛微微地顫動著,白皙無瑕的皮膚透出淡淡紅粉,雙唇如玫瑰花瓣嬌嫩欲滴。
以至於路其琛在看到她的身材時有些微的愣神。
她的身材……好得驚人!
那樣清麗的面容,身材卻是魔鬼般的,前凸後翹,皮膚也是嫩得掐水。
路其琛情不自禁的欣賞了起來。
等她發覺自己走光的時候已經晚了,房間裡面突然安靜了下來,她抬起頭看到路其琛眼底的戲謔,再順著他的目光挪到自己不著寸縷的身軀上,紅著臉拉上了浴巾,羞得臉上都可以掐出水來了。
他該不會以為自己是故意的吧?
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面前的路其琛,他眼底一片清明,仿佛剛剛的一切都沒發生過一樣。
忍不住有些小小的失落。
她一向對自己的身材沒有自信,總覺得自己不夠豐滿,屁股不夠翹,再看看路其琛的反應,分明就是對他沒有吸引力的樣子。
她不知道,路其琛到底廢了多少精力才能勉強控制住自己的臉部表情,讓自己不至於在這小丫頭面前丟了臉。
他當然看到了葉知秋眼中一閃而逝的失望。
跟白蓉蓉在一起兩年,一起過夜的次數屈指可數,即使住在一起,路其琛也始終保持著君子風度。
白蓉蓉是這個世界上最懂他,也是最善解人意的人,在沒有將她娶進家門的時候,他絕不會碰她。
這是對她的尊重,也是對自己的尊重。
路其琛的眼光緊緊盯著面前的葉知秋,心思卻不知道飄到了什麼地方。
她被路其琛盯得實在是受不了了,這才紅著臉開口,「路總,很晚了,您該去休息了。」
加了一個「去」字,意義卻大不相同。
葉知秋表達的很明確,她是不願意跟路其琛一起住的,所以才出聲提醒他。
他這才回過神來,心底裡有一抹不舍,卻還是應了一聲轉身回了書房,這麼多年即使抱著白蓉蓉入睡還從未有這樣失控的時候,忍不住低吼一聲,去浴室沖了半個小時冷水澡,這才稍微緩解了些。
葉知秋第二天一早是被鬧鐘吵醒的,雖然已經「嫁」進路家,當上了人人稱羨的路太太,但葉知秋心裡清楚,她這個位置只是暫時的,遲早是要還給正牌主人,白蓉蓉的。
因為顧妍緋的婚禮,她已經請了三天假,今天必須得去上班去了。
等她梳洗完畢去餐廳時,路其琛也在。
昨天婚宴上太忙,晚上的時候光線又太暗了,她站在餐廳門口,這會才有機會悄悄的打量他。
不得不說,她嫁的這個男人真的是人中龍鳳。
一身黑色的西裝勾勒出他完美的身材,光潔白皙的側臉透著棱角分明的冷峻,不知不覺就看了許久。
「看夠了嗎?看夠了就過來吃早飯。」路其琛目不斜視。
被人當場戳穿她犯花癡,葉知秋很是尷尬,默默的坐到了路其琛的左側。
早餐很豐盛,葉知秋喝了一碗薏米粥便覺得飽,放下碗就見路其琛蹙著眉頭盯著她看,「怎麼起這麼早,不多睡會?」
「不了。」葉知秋搖頭,今天的路其琛像是換了一個人一樣,雖然客氣疏離,但也禮貌有加,所以葉知秋也能好好說話了,「請了三天假,今天該回去上班了。」
「上班?」路其琛愣了一下,手底下人給的資料裡可沒說這個不學無術的大小姐竟然還有工作。
「是啊。」葉知秋抬手看表,並沒有注意到路其琛眼裡的探究,「時間來不及了,我先走了。」
「你等等。」路其琛站起身,修長的手指扣上身上黑色的西裝外套,沖著葉知秋說道,「正好我也去上班,順路送你。」
順路?他還不知道自己上班的地方在哪裡,怎麼就順路了?
她狐疑,但路其琛堅持要送,於是她上車之後報了位址就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路其琛面上不動神色,心裡卻流轉了無數個念頭。
「顧妍緋」報的那個地址是陽城有名的一家廣告公司,雖然規模小,但如今勢頭正盛,將來會是什麼局面也不好說。
據他所知,這家公司與顧氏沒有任何關係,她顧妍緋明明是一個不學無術的大小姐,怎麼會在那裡上班呢?
正好翔宇最近跟這個公司有合作,他倒要看看,這個女人葫蘆裡到底賣的是什麼藥。
葉知秋在路其琛的車快要開到公司的時候「適時」地醒了過來,開口讓路其琛的車在公司的拐角處停下。
她幾乎可以想像,要是讓公司那幫人看到一輛豪車送她來上班,免不了又是一場腥風血雨。
路其琛沒說什麼,配合的將車子在指定的地點停下,看到她心情愉快的下了車,還不忘回頭跟他揮手打了聲招呼,這才蹦蹦跳跳的上班去了。
路其琛頭一次發現,工作原來可以讓一個人這麼高興。
因為三天沒來上班,葉知秋覺得自己整個人都懶散了起來,站在雲漫門口,她還暗暗的在心裡替自己打氣。
儘管頭上頂著一個「路太太」的頭銜,但不管身邊人、事、物怎麼轉換,只有工作才會給她足夠的安全感,哪怕是為了病重的奶奶,她也一定會付出自己百分之兩百的努力。
「Autumn,你總算是回來上班了。」剛踏進辦公室,經理周揚就迎了過來,她進公司三年,從默默無聞的策劃助理一路走來,如今已經是公司最優秀的策劃了。
她不是這公司學歷最高的,也不是這公司最聽話的,但三年之間,已然成了周揚的左膀右臂。
葉知秋愣了一下,她才離開三天,周揚鬍子拉碴的頹廢樣著實嚇了她一跳。
周揚緊緊的拽著葉知秋的手哀求,「Autumn,這次你一定得幫幫我。」
周揚語無倫次的,好半天葉知秋才弄明白,原來這幾天她不在,周揚又接了個大活,只是方案出了五六稿,全公司的策劃通力合作,做出來的策劃方案竟然完全入不了人家的眼,別說是公司裡的策劃,就連周揚本人也大受打擊。
開公司這麼長時間,他頭一次嘗到挫敗的味道。
「什麼公司這麼難搞?」葉知秋微微皺眉。
「還不是那個翔宇……」周揚歎氣,「下個月八號是翔宇的周年慶,想讓我們出一個酒會方案。」
「翔宇?」那不是路其琛的公司嗎?
「他們說想要酒會的形式?」葉知秋皺著眉頭問道。
大多數企業在辦周年慶的時候都會選擇酒會的形式,一來符合國人的習慣,二來也是犒勞一下辛苦了一年的員工們,但葉知秋眼前突然閃現了一幅畫面,西裝革履的路其琛端著酒杯一桌桌的敬酒,這畫面要多怪異有多怪異。
所以葉知秋才會有此一問。
「那倒沒有。」周揚仔仔細細的回想了一遍,翔宇的人從頭到尾只說是周年慶典方案,可沒說過一定是酒會。
「行了,你把資料給我,我試試。」周揚千恩萬謝,要是他手底下這個王牌策劃都沒有辦法的話,那這個活他肯定得賠錢了。
於是葉知秋第一天上班,就在加班加點的忙周年慶典方案的事情,連午飯都沒吃,還是葉問蘭打電話來提醒。
說是提醒,但其實更多的像是催債。
「知秋啊,吃過午飯了嗎?」葉問蘭噓寒問暖,一副慈母的模樣。
要不是她昨天親手把自己推上婚禮現場,葉知秋還真會為此感動一番,但現在……
她實在熱情不起來。
「有話就說,我還有一個方案要趕,很忙。」
「什麼?」電話那頭的葉問蘭叫了起來,「新婚第二天你就跑去上班?」
「不然呢?」葉知秋冷笑,「你不會以為路其琛會養我吧?」
「他現在已經是你的丈夫了,養你不是應該的……」葉問蘭嘀嘀咕咕的說著,葉知秋實在沒心思跟她廢話,不耐的打斷了她,「葉問蘭,你到底有什麼事情,你要不說我就掛了。」
「別別別……」葉問蘭急忙阻止,葉知秋過得怎麼樣她根本不在乎,她在乎的是路其琛答應的事情現在怎麼樣了,「知秋,回頭你幫我問問女婿,你已經嫁過去了,他答應的事情什麼時候能兌現?你奶奶那邊……可還等著下一筆費用呢……」
葉知秋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泛白,好半天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一字一頓咬牙切齒的答道,「你放心,答應你的事情我自然會辦到,不過奶奶要是有什麼閃失,我一定親手毀了你珍重的一切,你好自為之。」
電話那頭傳來葉問蘭諂媚的聲音,「你放心,她也是我的婆婆嘛……」
葉知秋無心深究。
對於親情,她曾經期盼過,如今只剩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