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帶著冰涼透骨的寒意和著雨絲從天際而來,天空一片陰霾,二月都快過去可陽光卻從未現出過一絲一毫。
通往青城的大門緊緊閉合著,有哀怨的哭聲從門那邊傳來,肉掌拍打堅硬木門的聲音顯得沉重且悲痛。大門口有許多守衛把守著,路過這裡的人進不去,青城裡的人,更是出不來。
風呼呼的吹著,像是無情的殺手一般。
「姑娘,這裡可陰氣重,你還是快些離開的好!」年輕的守衛忍不住開口,看著前邊已經站立許久的女子說道。
「既然如此為何你們還要守在這裡?」
「堂堂七尺男兒,保家衛國,死又如何!」年輕的守衛突然嚴肅起來,「姑娘,你是否有親人在裡頭?算了,姑娘你還是快些離開的好,瘟疫已經蔓延了整座青城,無法根治了,皇上也是別無辦法才會做出如此決定。」他看了看身後的大門,像是要穿透那門看向後頭的百姓一般。
「我明白。」那女子突然揚起唇角笑了笑,抬頭看了眼遠方的天際不再多說。隨後轉身朝來時的方向而去。
怕是這瘟疫即將從青城中蔓延出來了吧!
「姐姐姐姐!這回兒去哪裡玩呀?」一個清脆的聲音從女子的袖袋裡發出,一陣扭動一隻毛茸茸的小老鼠便從裡頭爬了出來,跳上女子的手腕。
「就知道玩,瞧你這點出息。」女子抬起手腕,用手指點了點它的腦袋。
「哼,白芍是壞蛋,就知道凶阿蘿!」黃白相間的小老鼠轉過身,撅了撅它的屁股,短的幾乎沒有的尾巴搖了搖隨後又鑽進了女子的袖袋之中。
叫白芍的女子停下身,那雙微微上揚的鳳眼忽然閉了起來。「還有半年,時空的大門就開了!還有三滴血,還有最後三滴了!」話音落下,頓時四周只剩下了風雨和花草的聲音。許久,那個叫白芍的女子才緩緩動了動雙唇,說道:「去帝都。」
果不其然,只是短短的五日,青城的瘟疫便蔓延至了青城之外。大面積的死亡讓居於帝都的皇帝坐立不安。朝中的大臣們開始上書。說瘟疫開始之日即是皇帝冊封婉妃娘娘為皇后那時!這定是上天不滿才會讓瘟疫侵蝕天朝!
不消幾日這一說法便在帝都城裡大肆宣傳起來。百姓們開始躁動起來,要求皇帝廢後,將其燒死祭天!
長安城一家酒館的二樓上,一戶窗稍稍打開著,一張臉從裡頭露了出來,未施粉黛卻嬌豔如花,她安靜的凝視著街上的人群,兩鬢落下的發柔柔的靠在臉頰兩側。
「姐姐你怎麼不吃呀,真好吃!」桌上一隻黃白相間的小老鼠正用力撕扯著雞腿發出「吱吱」的聲音。
凝神的白芍這才回過頭來,看著桌上的小老鼠輕聲道:「我不餓。」
外頭突然響起敲鑼的聲音,幾個身著著官兵服飾的人上了來,人群自然的往兩旁讓了開來。帶頭的官兵走至牆頭將手中的告示貼至牆上。
「皇上說了,哪位元神醫能調製出良方制止瘟疫,賞黃金萬兩!還有,皇后娘娘已經被皇帝廢除,至於燒不燒麼,現在還不清楚。你們呐也快些回去吧,別天天在外頭鬧事!」官兵說罷,大手一揮,帶著一夥兒人離開了。
白芍的眼睛一眯,那張告示上的字看得清清楚楚。
「阿蘿,走了。」說話時一錠銀子早已放至桌上。
「啊!阿蘿還沒有吃飽了!姐姐!姐姐!」桌上的阿蘿不停的「吱吱」叫著,可是往前走的白芍絲毫不聞一般,徑直往前。無奈桌上的阿蘿猛的往桌下跳去,飛快的朝白芍而去。
夜不覺中便深了。帝都的中心便是那座皇城,燭火的光映在金粉飾成的牆壁上折射出閃耀的光芒。屋頂琉璃瓦片上鋪著一層雨水,閃出點點的白光。而就在那琉璃瓦簷上一白衣女子安靜的坐著,她一動不動的看著那處傳來女子嚶嚶哭泣聲的宮殿。
雨不停的往下落來,越下越大。但它好似有靈魂般,在即將碰上白芍髮絲的那一刻便自動往兩旁邊分開去。
「姐姐姐姐!」一聲銀鈴般的聲音從空中傳來,白芍忽然抬起雙手在空氣中一捧,瞬間,一隻黃白的老鼠便出現在手心中。「姐姐那個宮裡就只有那個女的一人了!」
「恩。」白芍一點頭,突然身形一動,一隻雪白的動物形狀瞬間一現便頃刻消失在偌大的空間之中。
宮殿裡空空的,只有女子的哭聲不停來回飄蕩。窗臺上擺放的盆栽被砸落在地上,褐色的泥土灑了一地。
「真可惜。」白芍輕聲一歎,伸出手往那破碎的盆栽輕輕一點,即刻,四分五裂的碎片活了一般的動了起來,不出片刻它如當初一般安安然然的呆在窗臺上。
「鬼!鬼!」床邊哭啼的女子猛的大叫了起來。張大著眼睛瞪著白芍,呼吸急促。
「妾身姓白,單名一個芍字。」白芍腳步輕移,朝婉妃走去。
「別!別過來!瘟疫不是本宮帶來的!別殺本宮!別殺本宮!」
「我不殺你,我是來幫你的!」白芍蹲下身與婉妃平視著,冷淡的臉上透不出一絲表情。「起來。」白芍輕聲道,宛如帶著魔力一般,婉妃緩緩的撐起身。
「你,你真的是來幫我的?」好像很不放心,婉妃往後退了一步。「沒用的,沒用的,現在全國上下都認為我是帶來瘟疫的惡人。現在連皇上也不信我了。說不準就在明天他就會將我燒死在午門了!」
「我幫你消除瘟疫,但是,你要答應我一個要求。」白芍靠近了婉妃一步。
「要求?」
「對,事成之後,我只要你的一滴血。」
「就一滴血?」婉妃露出訝異的表情,想了一下,立馬點頭答應。
「好。你過來。」白芍溫婉一笑,湊近婉妃的耳邊小聲的說了些什麼……
翌日一大清早,婉妃娘娘便求見了皇帝。懇請皇帝允許自己去青城,救百姓與水火之中。只是少頃,整座帝都城便知曉了這件事情。頓時間廢後婉妃要去青城的事情就傳的沸沸揚揚。
而也就在熱鬧的時候,一輛皇后的專用馬車便從午門緩緩駛出,風依舊吹著,雨依然飄著,馬車四個角上的鈴鐺被晃得不停作響。
「看來皇上對娘娘還有情。」白芍突然的出現讓馬車中的婉妃嚇了一跳。
她捧著胸口,下意識的往角落中縮去,不敢大聲,婉妃只能壓低聲音道:「皇上與本宮打小便相識。」她的語氣有些嗔怨,一抹光點隨即閃現在她的眼眶之中。「若不是這場瘟疫,皇上也……」婉妃不再往下說去,她垂下頭,淚珠從她眼眶中滴落。
白芍不再看她,轉頭朝車窗外看去。馬車已經出了長安城,到了一望無際的荒蕪之中,曾經這裡的莊稼地都荒廢一片,種植的莊稼都已長滿連綿的哀草,有烏鴉停留在兩旁的枯樹上。聽著它們的叫喚聲白芍知道,它們是在呼喚周圍的同伴,結伴往青城去,那裡,有它們喜歡的食物。
「我會不會去了就再也回不去了?」婉妃不知何時停下了哭泣,嚶嚶的問道。
「不會。」白芍並未回頭語氣淡淡道,「有我在。」
「可是我並未有抑制瘟疫的辦法啊!」婉妃有些急,她猛的抓住白芍的手!「啊!」登時,那股透心的冰涼讓婉妃「騰!」的往後退了一下。「你!你的手!」
「想來是白芍的冰涼之軀嚇著娘娘了。」
「你,你到底是什麼來頭?」婉妃用力的將自己的身體縮成一個球狀,瑟瑟發抖。
白芍扯起一抹無奈的笑顏,垂下那雙鳳眸看著自己的雙手,答:「白芍是只白狐罷了。」
話出,驚得婉妃說不出話來,只是睜大著眼睛看著白芍,也不知道是害怕還是驚奇。
「這個速度,怕是有些慢了。」白芍自言自語的說起來,只見她手腕輕動,一抹奇異的光輝朝車簾外去,少時,拉車的馬大嘯一聲,撒開雙腿飛快的朝前頭奔去。「這個速度還差不多。」白芍滿意了些,靠在馬車壁上,瞌上自己的雙眼。不理會外頭駕車的車夫大驚的叫吼聲。
兩日後的午時,婉妃的馬車便到了青城的城門口。剛下車車夫卻揚鞭一甩,帶著馬車朝來時的方向快速跑去。
婉妃驚慌失措,看著陌生的周圍抱著簡單的行李不敢向前。
西邊有守衛在焚化屍體,這裡充滿了腐爛的味道,烏鴉的聲音充斥了整個青城。風聲陰測測的,好似死去冤魂的哭訴聲。
「婉妃娘娘害怕了?要知道這個決定是您自己選擇出來的,若是反悔,回去的話。」白芍不知何時出現在婉妃的面前。看著婉妃的摸樣頓了一下,繼續往下說去,「若是現在回去,想必死了也還要背上一個壞名聲吧。」
「你在逼我!」婉妃大怒!登時沖上前想要抓住白芍,可是白芍像是一陣煙霧一般,被婉妃的一個猛衝,撞散了開。
「妾身可從未逼過娘娘,都是您自己選擇的。」白芍的形狀又在婉妃的身後現了出來,她一如既往的溫婉微笑著。「是時候該進去了娘娘,現在除了您能見到我,他們都看不到我。」白芍轉身朝不遠處的青城大門看去,門口的守衛早已換了一批。
忽然想起那時那個年輕守衛的一句話,「堂堂七尺男兒,保家衛國,死又如何!」
如那時候一般白芍朝天際望去,那層灰色更加濃厚了些,像是又鋪上了一層般。「是的,你做到了。」對著空氣輕聲的念著,她都未看身後的婉妃一眼,兀自朝城門而去。
有了皇上親手寫的文諜,守門的侍衛便開了門將婉妃送進去,還派了幾位士兵護送。在城門快要閉合的時候,外頭的一個侍衛突然叫了起來:「娘娘,娘娘!」他推開門跑了進來,將自己身上攜帶的一粒珠子雙手遞與婉妃,「這佛珠是一位高僧給的,他說可以避邪,婉妃娘娘身體金貴要是被傳染了怎麼可好。所以,您還是帶著它吧!」說罷,侍衛朝門外而去。
「快問他,那個和尚現在何處?」白芍隱沒在空氣中,見到安放在婉妃手掌中的珠子眉頭登時緊皺。
「哦。」婉妃趕緊應了聲,上前一步喚住方才那個侍衛,「你說的那個高僧,現在身在何處?」
「那高僧進了青城中,已經有兩天了,不知道現在是死是活。」
聽罷,白芍的眉頭皺的更加的緊。抿緊的唇讓整張臉看上去更加白堊。
「姐姐姐姐,那和尚怎麼也跟來了,哎呀呀,壞了壞了!」
「恩。」淡淡的應了一聲,看向一旁的婉妃一臉詫異的看著自己的袖袋,冷冷說,「這是阿蘿。」
此時的青城已經奄奄一息。一路上的花草樹木全都已經死亡,人,動物的屍體隨處可見,烏雲黑壓壓的浮在青城上空,好似隨時都有可能全數蓋下!空氣中浮蕩著腐爛的味道,讓人忍不住抬手捂住鼻子。
烏鴉密密麻麻的落在枝頭,發出「咕咕。」的聲音。黑溜溜的眼睛不停的流轉在剛進城的幾位身上。「嘎——嘎——」枝頭的烏鴉叫了起來,那聲音淒慘而猛烈,突然它們黑色的翅膀驀地掙開「倏——」的一片聲響全數從枝頭沖下朝新來的人們去!
「啊!它們沖過來了!」婉妃大驚失色,惶恐的眼急劇收縮。
「快保護娘娘!快保護娘娘!」士兵大喊,紛紛拔出腰側的長劍朝兇猛的烏鴉斬去!
它們!是想吃活人的肉了!
白芍站在一旁看著空中來回盤旋的烏鴉,黑漆漆的一團,還有更多更多的烏鴉從不遠處聞聲飛來!這青城,現在簡直就是修羅地獄!
「哎呀姐姐!它們沖你來啦!沖你來啦!」阿蘿不知何時從袖袋中爬上了白芍的手腕,大叫著!跳下白芍的手腕鑽進那堆爛枝葉中!「它們想吃阿蘿!它們想吃阿蘿了呀!」
「哼!」白芍心中一怔,手無聲的握緊!不愧是死亡之鳥,連她的隱身術都能看破!白芍上前一步雙手朝空中一揮,強而有力的光芒「唰!」的一下直直的朝那群烏鴉而去!「扁毛畜生!就憑你們也想吃我?」白芍諷刺的笑掛上唇角,一個「焚!」字冰冷無情的從她唇齒中溢出!瞬間,天空之中,沖在前頭一大群黑色的烏鴉在一片光輝中「轟!」的一下燃起熊熊火焰,只是少時它們便成了一團團黑色的粉末,被風吹散。
雨似乎只是愣了一下隨即又往下落來。
見此情此景,跟上來的烏鴉猛然停住了煽動翅膀的速度,在空中一個盤旋,往天際的那片黑暗中飛去。白芍咬了咬唇朝那片黑看去,「咚!」的一個聲音在心底響起,像是指骨叩響門框的一個輕響!然而這個輕響卻是激起白芍心中無數次的漣漪。
那裡——
「天神相助!天神相助啊!」脫險的士兵們歡呼起來,紛紛舉起劍朝天指去。倒是一旁的婉妃捂著胸口感激的朝白芍點了點頭以表示感謝。
白芍停下自己的思緒順著士兵們的劍端往天空看去。天神?想必天神不會來助你們的了。
「讓他們帶路,該走了。再遲些,青城的百姓怕是都要死光了。」白芍對婉妃說道,低頭朝一旁腐爛的樹葉中瞧去。「阿蘿,它們走了。」
「呀!嚇死阿蘿啦,烏鴉想吃阿蘿呢!」毛茸茸的小老鼠從爛葉叢中爬出來,抖了抖身子朝白芍跑來,「姐姐姐姐讓我上去,讓我上去!」
白芍不理會阿蘿的叫聲往前去。
「啊!姐姐!姐姐!」阿蘿大叫,飛快的跟隨在白芍的身後,幾次抓住白芍的裙擺卻都被甩了開。
「真有你的,鑽進那骯髒的東西裡還想上來。一邊去。」白芍有些不悅,睨了一眼跑的喘息不停的阿蘿終是狠不下心來,俯下身抓著它的尾巴拎了起來,「下次可不管你了!真是只笨老鼠,連幾隻扁毛畜生都怕!」
「不,不!阿蘿才不怕,只是阿蘿餓了打不過它們!」黃白的小老鼠不停的「吱吱」叫著表示著它的極度不滿。
白芍閉了閉眼睛,將多話的老鼠塞進自己的袖袋中,抬手拂過臉側的落髮,一絲不明所以的笑意突然揚起,一聲悠長的輕歎,她的眼睜了開來,那雙鳳眼微微一挑朝前處看去。
有鈴聲從那裡傳來。「叮鈴叮鈴」的,衝破風雨聲來到一行人的耳邊。隱沒于空氣中的白芍輕動蓮步身子柔軟的一個下仰,暫態又足下生力,一個輕旋整個身子騰空飛起。優美的一個後空翻後她停在了一旁的一顆樹幹上,抬起的左腳尖完美的勾住一根細細的枯枝,神奇的是那根看似一觸即斷的枯枝卻依舊牢牢的生在樹幹上。
「叮鈴,叮鈴!」鈴聲依舊回蕩過來,但沒了方才那股要斬殺白芍的力量。風雨中,那一襲土黃色袍子的和尚終是慢慢的現了出來,他右手拈著一串長長的佛珠,那佛珠粒粒光滑通透,不似普通的菩提所能擁有。一百零八顆珠子聚集在一起,接頭處由一顆形狀奇異的鳳眼菩提所咬合,看似是有繩線接著,但實際卻是沒有。灰蒙中,有奇異的光芒從珠子身上散發出來,讓那和尚身旁四周的邪惡之氣紛紛讓出道來。
一百零八年了,他依然想將她殺死麼?
和尚的身形慢慢清晰,這樣道行的和尚竟然是一張清俊的臉,看上去也不過就是二十出頭的摸樣。
「娘娘!娘娘!這就是給我們辟邪佛珠的那個和尚!蒼天保佑,他還活著!他還活著!」士兵見和尚緩步而來,興奮的大叫起來!
而婉妃此刻卻猶豫起來,她轉頭朝白芍看了看,又回頭朝和尚看去。臉上的神色有些怪異,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白芍無心去猜測,只是安靜過的呆在樹上看著遠處而來的故人。
果然,都已經一百零八年了,他還是沒有放棄殺死她的決心!白芍的眼朝和尚的佛珠上細細看去,頓時一陣了然。原來如此!這每一顆珠子都記刻著他每一年的修行,每一年的修行都要比前一年更上一層!當然這上面還記刻著他對白芍的恨。
無奈,萬物皆有生,有七情有六欲。即便已是踏入空門。
「哼!這個臭和尚!虧得姐姐當初還救了他一命!他倒好,反過來要姐姐的命了還!」白芍袖袋裡的阿蘿忍不住叫囂起來,氣憤的跳起腳來。
「休要胡說!一百零八年了,他的修為提高了多少,你又提升了多少?」白芍說的有些逼人,一句話噎的阿蘿講不出話來。
腳尖一松,白芍的身子輕輕的一飄,安然的落到了地上。
「貧僧法號釋清,見過各位施主。」土黃色袍子的和尚微微俯了下腰,「前方險惡,貧僧勸各位還是請回吧。」
「不行啊!本宮若是現在回去了皇上會如何看我!」婉妃立馬接上話,語氣有些急促。「再說,白芍說會幫我的!」話出口,婉妃即刻意識到自己說了些什麼,趕忙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白芍搖搖頭,低歎一聲。上前一步,她身體的輪廓便慢慢的在空氣中凝聚起來。白衣拂拂,一頭烏黑的長髮直至腰間,沒有金簪玉屏的裝點,只有一條白色的絲帶纏在發間,垂落下來的髮絲安靜的靠在臉頰兩側,恰好的修飾出白芍的臉型。瓜子臉,一雙鳳眼蘊含著琢磨不透的神色。雖是白狐,卻絲毫看不出狐媚的姿態,白芍有的只有那一抹清雅淡然,一如她的名字。
「仙!仙女!」幾位士兵瞧見憑空現身的白芍,震驚的合不攏嘴。
白芍抬頭,一抹笑意終是浮上眼角。
「仙女仙女,阿蘿的姐姐可是比仙女都漂亮。」
「休要多話。」如仙的女子輕叱一聲,「仙女這兩個字,恐不是白芍所能擔待的,你說是不是,釋清和尚?」白芍語罷,抬眼便朝和尚看去。
那一別,都已經一百零八年了。雖然他的容貌不曾改變,但他的神情,他的一舉一動,與曾經又有了許多變化。也是,曾經畢竟是個禁不起消磨的曾經。
四目相對,奇異的光華油然而生。
「你們還是快些離去,在這裡,生死懸於一線。」釋清終是先開了口,他移開自己的目光朝一旁的士兵和婉妃瞧去。
「釋清和尚,白芍雖不能保證幾位士兵的性命,但是對於我的委託人……」白芍看了眼釋清,隨後吐出了幾個字,「相信,你明白。」
「所以,貧僧更加不能讓你們過去。」釋清說的堅硬。他撚動佛珠的手頓了一下,驀地垂下手去,似乎是做好了打鬥的準備。
一百零八年了,他的脾氣,依舊如此。白芍無可奈何的一笑,搖了搖頭,臉頰兩側的發隨之舞動。只是一瞬間,白芍不知怎的就站在了釋清的面前,閉合的雙眼在釋清短暫的怔忪間「騰」的睜開!有血紅的顏色在雙瞳的最深處蔓延出來!
「糟糕!」只聽釋清和尚一聲低呼,一個抬手,整個身子飛快往後退去。
「你想死,我就成全你!」白芍的話被風帶出,顯得冷冽異常,長袖一揚,一條白綾像是長了眼一般直直的朝釋清而去!「砰!」的一聲,白綾隨著釋清的躲開撞擊到了樹幹上,柔軟的白綾此刻就如同重達千金般,易如反掌的撞碎那棵枯樹。
躲避開來的釋清雙手合十,雙唇不停的開合。
《楞嚴經》!
白芍登時愣怔了片刻,眼瞳中正在蔓延的紅光刹時急驟收縮回去!她突然笑了起來,聲音有些可怖!「子恒!在你眼中我就是十惡不赦的惡魔麼!」白芍的面色有些痛苦,她往後退去,呼吸有些急促。
「姐姐!姐姐疼啊!阿蘿好疼啊!姐姐快走啊!」袖袋中的阿蘿大叫起來,催促著白芍!
白芍緊皺著眉頭看了眼前頭的釋清和尚,他的雙唇依舊不停上下翕合著,目光冷清,一如當初!
「走!」白芍一揮手,落于地上的白綾「倏!」的收了回來朝婉妃卷去。只是一瞬,白芍與婉妃已經消失於此地。
許久,釋清才停下經文朝天空看去。一百零八年了,當初立誓要殺了她,但是方才聽到白芍叫他皈依佛門之前的名字時,他卻波動了心念!當初的誓言,待到此時是否還能如言?而她依舊如此不惡不善的做著這些事情,到底是為了什麼?
清俊面容的和尚歎了口氣,手中的佛珠卻登時顫慄起來,像是活著的一般!
「罪過,罪過!」釋清趕忙雙手合十輕念著,直到壓下自己內心的波動,佛珠才安穩了下來。
子恒死了!曾經的子恒,早在一百零八年前就死了!
腐朽的空氣中彌漫起一種淡淡的悲愁,雨絲大了些,淋濕了空地上的那位土黃色袍子的和尚。剩下的幾位士兵看著不做聲響的和尚,低語商量了一會兒,轉身往來時的路去。
人生路,總有相聚與離別。
尋了一處較大的房子停下身來,白芍袖袋中的阿蘿「溜!」的跳了出來。「阿蘿疼!阿蘿疼!」阿蘿大叫著在地上滾來滾去,兩條小腿兒不停的蹬來蹬去。
白芍看似有些精疲力竭,隨地坐了下來,纖白的手微微抬起,一束耀眼的七彩光芒從指尖悄然無聲的流出,緩緩的滲進地上滾動著的小老鼠體中。不久,阿蘿便安靜了下來,身體一起一伏的趴在地上。
「白姑娘,這下可怎好?」婉妃見白芍指尖的光華漸漸淡去才敢開口問道。
「沒事,待阿蘿好些了再說。」白芍的神色有些黯然,她靠在牆上顯得有些疲憊。
自作孽不可活。曾經欠下的債,總歸是要自己償還。
如今的青城中沒有了黑夜與白天,只有四處灰蒙的一片。翌日的清晨,白芍在荒廢的房子中生起了火,一口大鍋中煮的卻不是草藥之類,而是水。
「婉妃娘娘,請加大點火,今日定要多汲點水才好。」白芍說著便將大鍋的鍋蓋蓋起,在蓋與鍋的當中有一個小洞,小洞中插.進了一根小管子,隨著鍋內水沸騰起來,冒出的蒸汽化為水珠從小管子內流出來,落在下面放置的盆裡。
火勢猛烈,鍋內的水一點點的煮幹。看著盆內汲滿的水白芍的嘴開始動起來,那語速太快,讓旁人來不及聽她在念什麼,只見盆內的水慢慢在變,原來透明清澈的水開始變白,如同牛奶一般的顏色!白芍驀地停了下來,一口氣輕悠悠的從她腹腔中吐出,瞬間,那盆如牛奶般雪白的水散出了香味,像是無數百花聚集在一起,發出沁人心脾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