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蘇白,一個很簡單的女孩。
秋帶著最後一絲落葉凋零的聲音走了,峭厲的北風望斷了最後一隻南飛雁的時候,春便悄悄地揭開神秘的面紗,悄無聲息地走進人間。
藍斯的早晨像露珠一樣新鮮,天空發出柔和的光輝,澄清又縹緲,天,像一望無際的平靜的碧海,一棟兩層樓的別墅邊,三色堇早已開得耀眼奪目,紫白黃這三色形成的花朵,已成為院中一處亮點。
空氣中彌漫著的清新,卻仍舊讓一些人有喘不過氣來的訊息。
「爸爸,我們去醫院好不好?」聲音已經無法正常發音,從小就是歌唱小天團裡佼佼者的蘇白,嘶啞的聲音似乎哭過喊過好久好久。
蒼白的臉蛋,黑髮中泛點白,僅僅四十出頭的蘇俊基躺在一張寬大的雙人房中,暗藍色的被子緊緊地蓋在他的身上。
無力的眼神中藏滿了深深的痛苦與憂傷。
「蘇白,爸爸對不起你,」嘴唇也失去血色。
心臟傳來的痛楚與心底的不舍,強忍著的淚終於順著眼角流了下來。
「不要說了,爸,你答應我好嗎?我們去醫院,我相信醫生一定有辦法將你的病給治好的,」蘇白做最後的勸解,她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麼辦?
酒精性心肌病晚期,醫生說能活過這個月已經是奇跡了,再做其他治療也毫無意義,說白了就是浪費錢。
雖然蘇白心裡很明白這一點,但是錢真的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她多想爸爸能多留在這個世上,多一分多一秒待在她的身邊,難道老天連這點微不足道的願望也無法實現嗎?
長而直的頭髮已經從後腦勺垂到臉蛋前面,有些擋住了她的視線,滿臉的淚早已沾濕了髮絲。
「蘇白,爸爸活夠了,現在該做的是去照顧你的媽媽。」
聽到爸爸口中所提到的那兩個字,‘媽媽’,蘇白心中一顫,記憶中已經早早地抹去了這份思念,因為這份思念沒有方向,她的媽媽在她生下來這一刻就因為難產而死,等到她長大懂事以後,鄰居的阿姨說漏了嘴,讓蘇白在心裡留下個陰影,她認為她就是殺死她媽媽的最終兇手。
十七年了,媽媽這個字眼都不曾有人向她提起過。
「爸,難道你真得捨得讓我一個人在這個世界上嗎?你難道不知道,現在除了你,我已經沒有第二個親人了,你難道真的狠心這麼不負責任地離開我嗎?」蘇白不明白,為什麼上帝在創造了人,又為何要給每個人制定一個存活的期限,現在期限到了,難道收回靈魂來對他的回報嗎?
不公平,他太狠毒了。
蘇白不由地抓起床單緊緊地握著,眉宇間突然閃過一絲憤怒。
「傻孩子,爸爸的病已經到了沒法醫治的地步,你不也知道嘛,人這一世總有這麼一天,你以後一定要學會堅強,沒有了爸爸,我相信蘇白也可以勇敢地走下去,」唯一剩下的,就是鼓勵。
蘇白沉默,她低下了頭,而眼淚也隨著她的低視而一滴一滴往下掉,落在白色床單上,形成一個個不同形狀的圈圈。
外面不知道什麼時候下起了雨,雨珠拍打著窗戶發出一陣響聲,外面吹起的風掀動了紫色窗簾,瞬間飄舞起來,絲絲涼意偷溜進來,蘇白立即起身將窗戶拉好。
可是當重新回到床邊的時候,她看到爸爸的雙眼已經閉上,暗藍色的被子上失去了一起一伏的動作,莫非?
蘇白不敢再猜疑下去,她連忙握起爸爸的手,天哪?爸爸的手怎麼那麼冷,是不是剛才那陣風吹得?
蘇白努力地安慰著自己,頭無助地搖著,牙齒緊緊地咬住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音來,心連續地絞痛著。
她撒掉爸爸的手,蒙頭沖出了房間,在小院中停下。
雨就這麼一會的時間居然下得更歡了,四月是個多雨的季節真不是瞎吹的。
這是蘇白第一次淋雨,以前她很害怕淋雨,因為那樣會感冒,而感冒了就需要半個多月才會好,她今生最討厭的也就算是感冒了。
可是現在,蘇白仰起頭,任憑雨點打在她的臉頰,淋濕她的衣服,朦朧她的雙眼,她完全不顧,她要忘記,她多希望這場雨能沖洗掉心底的煩惱與憂傷,她什麼都沒了,僅剩的一個親人也就這樣離自己而去,沒有道別,只有那最後一絲忠告
「沒有了爸爸,我相信蘇白也可以勇敢地走下去。」
是那樣嗎?如果沒有了,那麼那個勇敢該由哪個人來教她?
沒想到四月的風也可以那麼冷那麼冷,蘇白打濕的身體不斷地顫抖,她無奈的目光突然瞄著一處。
雨中的三色堇並沒有因為雨水的打擊而垂頭,而是盡情地享受著雨的滋潤更加挺胸妖豔。
三色堇?呵……
請思念我。
這個賦有含義的花語也許就是爸爸最喜歡這種花的原因吧!
可是思念這個字眼,在蘇白心裡已經再深不過了。
她也在這一刻明白,什麼叫做思念,原來思念給人的代價就是這樣的。
蘇白雙腳一軟,跪在了地上。
時間真的好殘酷,它在選擇離開的時候,並不孤單,它竊去了人的青春與生命。
漸漸地,漸漸地……風停了,雨住了。
跪在地上的人左手拂去眼前的頭髮,仰起頭,天際中居然出現了一道彩虹,在藍斯這個城市,雨後能出彩虹的幾率真得很少,是因為平時忽視了?還是真得如傳言中所說的,在藍斯的城市,出現彩虹就算是一個奇跡。
爸爸,是你在向我微笑嗎?
蘇白微微眯著眼,心裡暗暗自私地想道。
她站起身來,努力上揚嘴角,慢慢地走進屋子裡。
腳底傳來的麻木感,讓她真得不敢相信自己跪了多久。
粉色的手機螢幕上顯示著境地的號碼,雙眼瞥了下床上的人,輕輕地咽了口水。
撥出了那一串第一次撥出的號碼。
「你好,」那端傳來一個很清脆的聲音,可以斷定是一個女生。
蘇白在電話這頭猶豫著。
「你好,這裡是境地火葬場中心,請問您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
「喂,你好,請問還在嗎?」
電話那頭似乎有些不耐煩了。
「這裡是境地火葬場中心,如果您沒什麼事我掛線咯,真沒想到有人會拿這事開玩笑?」
因為畢業難找工作,張雅勉強接受了境地火葬場話務員的工作,已經一個多月了,這種沒事有事就往這打電話的人似乎越來越多,真不知道他們是吃飽了沒事幹閑著無聊還是怎麼著了?難不成那些人都想火葬了不成?
正當張雅皺著眉頭不知道掛掉電話還是繼續擱著電話時。
「我要辦理火葬,麻煩你們來這邊一趟,」蘇白真的不想,她很捨不得。
「恩,你沒開玩笑吧?」由於擱著的時間有些長了,張雅真有些懷疑對方是不是故意的。
「人都死了,難道還能複生嗎?」
這話蘇白真得好想面對大海大聲說出來,這不僅是內心的發洩,更是對生命的一種鄙視。
張雅一時愣住,可能真的是自己會錯意了。
「恩,好的,那請留下你的住址,我這就派人過去。」
「東區18號。」
掛掉電話,蘇白把手機扔在了床上,她慢慢地躺在了蘇俊基的身邊。
不管身邊的人安靜得無法形容,但是蘇白仍舊能感受到爸爸的溫暖,爸爸沒有死,他還活著。
蘇白閉上了眼睛。
「蘇白,來來,快來嘗嘗,這是爸爸新學的韓國料理,」英俊的臉龐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頭紮著一個馬尾辮的女孩,一眨不眨地盯著餐桌上五顏六色的菜。
指著它們說:「爸爸,這就是韓國的味道嗎?」
聽言者眼神中閃過疑惑,「蘇白,爸爸知道你喜歡韓國,但是你要知道,爸爸現在能力有限,還不能帶你去韓國,但是爸爸會讓你嘗到韓國的菜肴,讓你就像生活在韓國一樣。」
「爸爸,我要告訴你一個秘密。」
女孩的嘴角上揚的弧度,足以證明這個秘密藏得很辛苦卻很甜蜜。
「哎喲,我家小可愛這麼小就有秘密了啊,快說說看,讓我看看你這小腦袋裡想得都是什麼東西。」
「其實我喜歡韓國是有原因的,」女孩還是頓了頓,不知道該說不該說。
「什麼呢?別吊爸爸胃口了,直接說出來吧!」
「聽隔壁小益說,韓國有很多帥哥哥,」此話一出,女孩的臉頰已經紅透了一半。
「呀?不好了,我家小可愛不得了啦?」
「什麼嘛?」
「其實啊,人長得帥不帥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那個人對咱家小可愛好就夠了,現在你還小,談這個不好,等你長大了,自然就會有一個出現在你的生命中,你要睜大你的眼睛,你要的那個人,一定是能夠對你很好很好,好到可以為了你不要命的那種,這樣爸爸才放心把自己的女兒交出去呀!」
想到女兒出嫁,那真的是很遙遠的事情。
「那我就不嫁,我永遠陪在爸爸身邊,因為爸爸就是那樣的人啊!」女孩調皮地吐了吐舌頭。
「傻孩子,」一個溫柔地刮鼻子。
「快吃吧,等下就涼了。」
「恩……」
「來,這個是從韓國進口的大螃蟹。」
「這是……」
「好了爸爸,我自己來就好。」
「小心吃,別噎著啊!」
「……」
白皙紅潤的臉上毫無表情,一條透明的液體還是清晰地讓人捕捉到,順著眼角流了下來。
回憶真的太痛。
不准哭,不能哭,我得堅強,我必須得堅強著啊!
蘇白在心底死死地告誡著自己。
她真的不能哭。
「東區18號,對了,應該就是這家,」別墅外停著一輛白色的車,從車內走出來三個人。
一女兩男。
張雅帶頭按了下門鈴。
「叮咚叮咚……」鈴聲傳來,可是似乎沒人聽見。
張雅回頭望瞭望身後的兩名同事,那兩名男人也望瞭望她。
由於今天是假期時間,境地裡人手遠遠不夠,所以只好張雅也出面,她管轄的範圍只是接聽電話,然後安排人手,但是這次出於無奈,她也只能出來幫忙。
站在門外,再次按了下門鈴,等待門鈴結束會有人來開門,可是好一會兒也不見來人,張雅心裡的疑問又上來了,莫非那電話真的有假?
她試著推了推門,嘿,居然是開著的。
張雅回頭對那兩名男人說:「你們站在這等一下,我進去看下。」
推門走了進去,一股冷意從腳底傳來,張雅不禁顫抖了一下,雖然說現在是大白天,雖然這棟是比較不錯的別墅,但是,畢竟是來收屍體的,如果那通電話沒錯的話,那麼這棟房子裡一定有具屍體,張雅生平最怕的就是死人,她發誓如果有下一份工作,她絕對已經肯定地辭掉這份工作。
雖然平時幾乎是接觸不到這樣的工作。
張雅走了幾步,看到了一個乾淨的大廳,還一個小型式的廚房,在客廳和廚房之間有一個旋轉式的樓梯,張雅抬起頭,看著一級一級的臺階,直達二樓,她心裡想:要不要上去呢?
腳已經落在了第一級臺階上,要不要回去叫上他們兩個呢?
可是如果人太多進來,會不會對房主造成干擾?
張雅還是硬著頭皮,一級一級地往上走去。
走完兩部分的臺階,張雅就看見自己的右邊有一扇門,而門沒有上鎖,完全地打開著。
「有人嗎?」張雅還是想確定一下有沒有活人在場。
可是空氣中回蕩的仍舊是她自己的聲音。
邁進門內,張雅能感覺到自己的眼睛有多麼得直勾勾,瞪得感覺眼珠子就要掉落下來。
寬大的床上,居然躺著兩具屍體。
張雅咽了下口水,頭皮一陣發麻,但還是鼓足勇氣走向前去。
英俊的臉龐已經毫無血色,似乎是死了有段時間了,身體不用撫摸也能看的出僵硬得很,可是當張雅的目光停在另一個‘屍體’上的時候,她倒吸了一口冷氣。
光滑白皙的臉蛋,卻泛著一絲絲粉色般的紅潤,不管是臉蛋還是嘴唇都是如此。
哪有屍體有這樣的?莫非是剛死亡不久嗎?
可是打電話的人呢?如果沒一個活人的證明,現在就是見著了屍體也不能將屍體擅自拖走呀?
如果時間可以輪回,蘇白認為她從來就不要擁有過這個生命為好,她的出現,直接害死了一個人的生命,媽媽,你見著爸爸了嗎?現在有了爸爸的陪伴,你這十幾年的孤獨應該可以結束了,可是我呢?我接下來的孤單又由誰來償還,你們太狠了,你們走得瀟灑,你們走得痛快,有沒有考慮下我呢?
蘇白心中突然燃起了對爸爸媽媽的恨意,一下子從床上坐了起來。
正轉身想離開房間的張雅腳步一個停住,她感覺背後傳來無盡的涼意,剛才是什麼?有人走過還是?她只覺得好像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張雅心砰砰砰地快速跳了起來。
她緩緩地轉過頭,眼前的這幕讓她連續後退幾步,撞到牆面便腳下一軟蹲了下去。
該死的,到底躺了多久,蘇白感覺自己的頸部有些僵住了,她慢慢地轉動著自己的頭。
現在什麼情況?詐屍還是怎樣?
張雅捂住嘴巴,心裡猜測著,她想喊出來,可是怕一喊就驚動了床上那個不知道是人是鬼的東西。
轉動了幾下,確實舒服了不少,蘇白順便伸展了下腰,打了個哈欠。
瞥了眼床上的人,還是一動不動靜得出奇,蘇白伸手摸了摸蘇俊基的臉,好冷的臉啊!
現在好了,你們夫妻可以團聚了。
想到這,蘇白頓時釋懷了不少,爸爸一個人在這個世上,自從媽媽過世之後,除了自己,就沒再有第二個女人,因為爸爸愛媽媽。
蘇白想通了,人真的難免一死,死後也不能複生,既然這樣,何必讓活著的人為之痛苦煩惱呢?
就像三色堇一樣,記住思念不就行了?
蘇白笑了笑,從床上開始尋找自己的手機,從剛才撥打的時間來看,現在估計已經該來了吧!境地是藍斯最好的一家火葬場,辦事效率應該不錯呀!
正當蘇白找到手機抬起頭時,她看見了門邊牆角有一個人。
兩眼對視後。
「啊……」只聽見對方張大嘴巴,開始了一陣女高音。
樓下的兩個男人相視一下。
樓梯處傳來一陣腳步聲。
「出什麼事了?」
他們兩個一上來就看見張雅蹲在牆角失色地大叫著。
張雅立即站起身來,躲到了那兩個男人的身後。
「怎麼了,」其中一個叫沉傑的男人問道。
「她……」張雅手指著蘇白,但似乎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沉傑聞聲望去,是一個女孩,一個看上去只有十幾歲的女孩,穿著一身白色的長裙,一雙白色的單鞋,一頭黑色的長髮。
「她怎麼了?」沉傑實在想不出,那個女孩長得很秀麗,有什麼問題在嗎?
「是啊,她怎麼了?」另一個男人也說話了,他叫王靖,比沉傑小一歲。
「她是鬼,」張雅終於說出口了。
「鬼?你說她是鬼?大白天的怎麼可能會有鬼呢?」沉傑在這三人中歲數是最大的,經驗也似乎足點,憑他在境地那麼多年,這白天見鬼可是第一回聽見呀?
鬼?蘇白不可思議地看著他們三個,一頭霧水。
王靖心中一顫,斜眼望瞭望。
「你們是誰?」蘇白再不說話,真的有人把她當鬼看待了。
「哇……她說話了,」張雅嚇得快要哭了。
「你好,我們是境地火葬場的員工,」沉傑十分有禮貌地向前問候。
張雅拉都拉不住。
王靖扶著張雅,他似乎偏相信張雅的話。
境地?原來……
「你好,」蘇白明白了。
「額?」張雅仍舊不解,難道不是鬼嗎?
還是說沉傑在跟鬼說話?
「你是人還是鬼?」張雅還是要問上一句。
一個人的膽識當然敵不過三個人的膽識。
「我是人,」這是一個簡單的問題,蘇白想都不用想。
「那剛才?」張雅回想起剛才,她從床上一下子坐了起來,還有那轉動脖子發出的聲音……
「剛才我只是躺在床上。」
「那你身上怎麼濕漉漉的?」張雅繼續問著。
她這麼一說,蘇白才發現自己身上的濕衣服沒有換掉就躺在床上,她轉過頭看了下床單,呀?都濕掉了。
「哦,」張雅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對不起,剛才讓你誤會了,」蘇白不好意思地表示著自己的歉意,沒想到自己這個樣子也能嚇到一個人。
「沒事沒事,」張雅也感覺自己膽小得怪難為情的。
「好了,誤會解開了,」沉傑真懷疑張雅都那麼大的人了,也會這樣失態。
「這位是我的爸爸,我想辦一個簡單的葬禮,我家裡沒親戚,我想直接……」蘇白只有這麼做,她什麼都不懂。
三個人同時看了下被子蓋著的人,頓時明白了什麼,特別是張雅,她隱隱地點了點頭。
「你的媽媽呢?」沉傑問。
「已經不在了。」
「恩,好吧,那麼我們開始吧!」
「恩,」蘇白應了聲並點了點頭。
由於下過雨,窗外的空氣異常的新鮮,泥土,花兒,草兒,種種的味道摻雜在一起,十分令人舒暢。
看著那輛白色的車漸漸地消失在眼簾,蘇白的心也似乎隨著飄到了很遠,再見了,爸爸!
爸爸,請原諒我,沒能給你一個隆重的葬禮。
蘇白走回別墅,她將要做一件事。
白色的床單,白色的整套,暗藍色的被套,統統被收拾在一起,扔到了門外的垃圾桶裡,從衣櫥中拿出了一塊白布,把床整個都蓋住,鎖上了門。
這裡,似乎沒有什麼值得讓她留下,繼續待下去,蘇白真的不知道自己會變成怎樣的一個自己。
所以她打算離開。
來到房間收拾著衣服,略略地挑了幾件,打包在一個小皮箱裡。
床頭櫃上的那張照片也被蘇白放進了箱內。
一張與爸爸的合照。
她的世界內幾乎沒有媽媽的影子,爸爸為了怕她想念媽媽,甚至把所有的照片都藏了起來。
給境地留下了電話號碼,也聯繫了下立墓社,只要等爸爸的骨灰安葬好,一切都好。
蘇白換了一件衣服,拿了一個包包,出了門。
藍斯的天空依舊那麼藍,就像城市的名字一樣。
藍斯很美,這裡的人也很善良,這裡的交通發達,環境優美,高樓大廈證明著科技正在突飛猛進,打從小,蘇白就覺得,她會在這個城市待上一輩子。
坐在計程車裡,蘇白雙眼盯著窗外,熟悉的地方,陌生的心情,誰怎麼也想不到,在這城市的一角,有那麼一個女孩遭遇到這樣的不測,她真的很可憐,但沒人同情。
「到了,」司機先生回頭對著正在發愣的蘇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