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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脂旖風

燕脂旖風

作者:: 慕吟雪
分類: 古代言情
大漠上的絢爛傳奇,刻骨的愛,是真是幻? 刀光劍影,武林仇殺,浮光掠影之下暗湧深藏 如鏡的雙眸,能否倒影彼此的真心? 變亂動盪間,誰將執我之手,笑看雲卷雲舒到白頭··· 應該不會虐,結局是圓滿的,我們要追求美好和光明啊~~~

第一卷 大漠風雲 第1章

此處極目而望,天高地遠,黃沙幾萬里綿延如海,金色的波浪翻騰不已。

大漠廣袤無盡,長河落日豔麗。

遠方,一襲白騎迎風而來,馬聲颯遝,青絲舞動。

白玉面具在夕陽下寒光微閃,一人一馬,瞬忽而過,蒼莽黃沙上,有鮮豔的血痕追隨著馬蹄,蜿蜒而去。

西域,大光明宮。

蒼勁有力的樑柱,支起偌大的宮殿,沒有中原那雕欄畫柱的旖旎雅致,此處,空曠的殿內,氣氛威嚴而肅殺,深紅色火焰狀圖案隨處可見,天已薄暮,夕陽倦怠照射,愈發顯得那詭異的暗紅,深重,不祥。

「哈哈……」,金座之上,笑聲洪亮如鐘,「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修羅場中果然人才輩出!」華髮老人,倨傲而視,犀利的眼神,隱透著不怒自威的氣勢。

「冷澤,」他穩穩抬手,「你是統領修羅場的六妖之首,以你之能,可否擊敗他們二人?」他抬首望向殿內一角。

只見,於暗處抱劍而立的男子迅速躬身行禮,「單獨對決尚有勝算,若是二人聯手……恐怕屬下也力不從心。」

「如此,甚好。」華髮長者微微一笑,半眯起雙眼,冷酷凝視著殿內正單膝跪地,肩背挺直的黑衣少年,許久,才頷首道,「那麼,歡迎你們進入光明界……」

在場兩位少年原已冷汗涔涔而下,此刻,驀地地舒了一口氣,表面卻依舊不動聲色,「謝教王恩典!」

金座之上,蒼鬢老人微一頷首,方欲開口贊許,眼神卻是猛地一冽。

他抬眼望向殿外漫天黃沙,內力將渾厚的聲音傳至很遠,「遙左使不愧為‘大漠之風’,來去這般迅疾,可有捷訊?」

風沙中,一襲白騎由遠及近,非人的速度宛如電光石火,刹那間掠至殿中。

「‘日’,‘星’二聖女妄圖叛教奪位,屬下已為教王斬下‘星’聖女頭顱。」白衣男子卸下臉上面具,恭謹行禮,手中黑布散開,露出一個血淋淋的人頭,美麗的臉上佈滿驚懼,血目圓睜。

「不聽話的孩子只能如此下場。」教王不以為然地一掃,眼中光芒忽明忽暗,「日聖女蘇美雅呢?」

「日聖女向中原方向逃亡,月聖女已前去追趕。」

話到此處,殿內清俊的白衣男子微微一頓,斜睨了身後默立的三人一眼。

教王輕輕揮手示意。

「冷澤。」

角落中的黑衣男子立刻心領神會,一個閃身,便與在場的少年消失在大殿。

確定殿內三人已然離開,金座上的老人猛地向前一傾,鮮血從嘴角沁出。

「爹!!」白衣男子還為來得及上前,只覺眼前一角紅衣閃過,金座後,不知何處躍出一個妙齡少女,紅裙獵獵,明豔絕倫,嬌媚姿態宛如大漠上一朵會走路的鮮花。

「爹爹,你怎麼了?」紅衫女子關切伸手,焦慮的臉蛋,略帶嬌憨。

「屬下聽說教王前日被‘隱容’組織圍攻,故心下不安,提前返還。」

「沒錯,」教王抬手撫胸,「不過並非圍攻,我只是與其中一人而戰,輸得公平。」

「唉,」強勢精悍的教王此刻忽的歎了一口氣,眼神遼遠,「果然老了,本座此戰真是一敗塗地!」

「是罹燁。」白衣男子微一思忖,脫口而出。

教王神色凝重,頷首間,目光如炬。

「‘隱容’組織縱橫大漠多年,以其中十大殺手著稱,依本座來看,其培養殺手的實力已不在我教‘修羅場’之下。陌遙,你意下如何?」

「確如教王所言,」白衣男子蹙眉沉思,清俊穩重。

「自‘隱容’創始者厲風刹亡故後,其首席弟子罹燁便全權統領。雖為黑道殺手組織,但在江湖上已有與明教分庭抗禮之勢。」

教王聞罷頷首,神色凝重。

「爹,你說那個罹燁,會不會在覬覦教主之位?」一側靜默聆聽的少女終於按奈不住,急急開口。

華髮老人微微一怔,與下屬議論公事,竟將身側的女兒拋之腦後,「鳶兒,莫要參與教內之事。」

不想讓女兒涉入這趟渾水,教王若有所思地望了她一眼,眼含責備與寵溺。

「爹,我都十八了!別再當我是小孩兒!」紅衣少女氣惱地一跺腳。

她乃當今明教教王之女落無鳶,如今眼見危機四起,自身卻無能為力,不由氣急,「爹爹練功受傷,一旦有誰起賊心皆可趁虛而入,我——」

「快住口!」金座上的人迅速向她使了個眼色,戒備地環顧四周,見無異常,便歎氣道,「本座練功走火入魔之事切不可外泄,鳶兒,你這丫頭太莽撞了。」

「少主無需擔心,」陌遙靜靜開口,語氣平穩,「有屬下與月聖女在,定不惜任何代價效忠教王。」

「哼,」自知說錯了話,落無鳶別過頭去,死死咬著嘴唇,「別以為只有你行,」她憤憤開口,眼裡隱約有倔強的淚,「我也可以為爹爹分擔!少看不起人!」

話音剛落,唯見眼前紅光一閃而過,紅色裙衫已然推門而出,沉重的雕花鑲金木門發出一聲悶響。

「鳶兒!你去哪兒?!」教王大驚,方欲隨女兒掠出,而腳下卻是一個踉蹌,口中噴出鮮血如柱。

「我去找曼璃姐姐!然後替爹爹幹掉那個罹燁!」

風中回蕩著少女嬌俏的聲音,白衣男子閃身上前,扶住教王,「教主不必擔心,月聖女曼璃素來冷靜明理,定不會讓無鳶姑娘胡鬧。」

「唉,」稍稍松了口氣,鬚髮已蒼的老人重重拍了記扶手,「果然是老了,不中用了。」

他凝視著殿外卷舞直上的漫漫黃沙,那個烈豔的身影早已化作大漠上一點耀眼的朱砂,逐漸被風沙掩蓋。

許久。

「陌遙,你可對我這丫頭有意?」

「嗯?」陌遙怔了怔,隨即禮節性淡淡一笑,「屬下不敢高攀。」

謙恭卻不置可否的答案,教王聽罷倒也是毫無芥蒂地微笑。

「也是,無鳶雖貌美,可性子太急又固執。這孩子年幼喪母,本座身為人父卻又總是將她忽略,因此希望她今後能有個好歸宿。」

教王真摯開口,身側的人卻神色複雜。

夕陽西下,茫茫大漠,風起雲湧。

沙漠上光影交錯,起伏連綿,宏大而平行天地遙遙相對,緘默地凝望著彼此。

殿中一時寂靜無聲,白衣男子眺望殿外那片開朗壯闊卻又無限孤寂的昏黃,始終沒有回答。

劍舞狂沙,絞起腥風血雨。

策馬賓士,利風割面,夜幕輕籠遼闊的荒漠,滋潤了一地厚重的深黃。

此處,天高地闊,名駒寶馬並列而行,瞬息變幻如浮雲,眨眼間已至千里之外!

空氣中,殺意放肆地彌漫,刀光劍影伴隨馬聲颯遝。

劍破長空血葩綻,此花開後百花殺!

刹那間,夜色中兩道白虹掠過,冷亮耀目如啟明之星。

銀光乍現,兩劍瞬間已過百招,兵戎交接之聲連袂如歌,恰似一曲透著金戈鐵馬,颯爽英姿的激昂之曲。

鮮血委地,劍收花謝,點點殷紅向沙漠深處蜿蜒。

「好一招‘花舞月下’……」

風中兩襲白衣對立,其中一人顯然受創,單膝跪地,一手捂肩,正冷笑喃喃。

「日聖女,如今強弩之末,無須逞強。」

茫茫天地,風聲過耳,月下的少女金簪挽發,白衣勝雪,飄飄如風。

「想不到月聖女位居我之下,武功卻在我之上。」日聖女蘇美雅緩緩站起,素衫迎風,絕美如畫,眉間一點金砂。

「如此,你竟沒有不甘之心?」

「權勢如虎,騎虎難下的道理,師姐必也清楚。」月聖女曼璃淡淡開口,比起蘇美雅那驚鴻之豔,她的容貌便顯遜色,可其恬靜出塵的氣質卻也有著耐人尋味的魅力。

「呵!」蘇美雅鬆開捂傷的手,豁然抬頭,目光冷冽,「教王令我與回紇一族聯姻,幫他爭權奪勢。」

白衣女子傲然回身拂袖,「與其一生受人擺佈,不如拼死一搏來的自在!」

曼璃怔了怔,隨即微微一笑,眼裡有欽贊的光,「日聖女向來敢作敢當,我雖安分守己,卻也羡慕你的烈性!可惜自己沒有那般魄力。」

蘇美雅頗為意外地抬眼,為受到理解而彎起嘴角,欣然一笑,神色卻略帶悽楚。

「曼璃,你看似安於現狀,其實心中也有過衝破藩籬的渴望吧,難得遇到投緣之人,只可惜……」

「可惜教主之令難違,」曼璃遺憾地搖了搖頭,她握起手中的雙刃劍‘月刃’於胸前一橫,「無奈我們選擇了不同的路,師姐,得罪了。」

蘇美雅猛然醒悟,一提氣卻感力不從心,傷口隱隱作痛。

此戰恐怕是必輸無疑吧。

她忽然仰頭大笑起來,也罷也罷,無論如何都是死!

俯仰之間,蘇美雅豁然抽劍,「曼璃!你尚無野心,可惜周邊人心難測,我們最終可能是殊途同歸的結局!」

還未來得及反應,只見風中有驚電掠起,蘇美雅陡然一躍,如白蝶翩躚,長劍自頸側劃過,「月聖女!你好自為之!」

霎那間,鮮血噴薄而出,絕美的人頭落地,沒落于滿地血沙。

第一卷 大漠風雲 第2章

「曼璃……應該已解決日聖女了……」修羅場內,白衣男子靜靜思索,耳邊不時傳來陣陣慘烈的叫喊。

在這弱肉強食的世界中,新晉的殺手正在接受嚴酷的訓練,隨處可見流淌的鮮血,刺鼻的腥味任憑風吹雨打,皆吹散不去。

早已習慣了這種生活的明教左使絲毫不為所動,他抱劍隱藏於陰影中的一隅。

殿外清新的空氣被血味玷污,隱隱約約包圍了這座建於山間的宮殿。

氣氛沉鬱而肅殺,朗月掩面於雲層。

不知無鳶是否與曼璃會合。

陌遙不動聲色的冥想,方才教王的一翻話,其中自有深意,可權衡再三,他對自己也無不利,只是……

陌遙望著明月沉思,眼神變幻莫測。

「遙左使在傷春被秋些什麼呢?」空中傳來一人戲謔的調侃。

陌遙霍然抬眼,身側卻是空空如也。

白衣男子微微一笑,毫無驚詫之意,然而眼中卻瞬間騰起一抹激越亮色!

淒厲的叫聲自耳邊一掠而過,昏暗的殿內,燭光隨風流轉。

眨眼間,陌遙已然掠至殿外,山內的空氣愈發清爽,白玉欄杆順著山路曲折而下。

此時,天色熹微,自玄黛色的山間,依稀可見那空曠的荒漠,壯闊開朗與蒼穹對立。

身後有劍氣割面而來,陌遙腳下一頓,折身搶近,只覺身邊黑影一閃。下一秒,似是察覺了什麼,他朗聲笑道,「冷澤,還不死心麼?無論如何,你始終慢我一拍!」

話音剛落,陌遙飛身而起,白衣閃動,招式飄逸灑脫,清拔如孤鶴,落地的同時,並指牢牢扣住了對方頸中命脈。

「好!不愧為教王心腹愛徒!陌遙,你的招式始終那麼簡潔狠厲,招招致命。」偷襲失敗的黑衣男子落落一笑,眼裡卻並無挫敗之色。

「承讓了。」陌遙微微揚起嘴角,俊秀的臉上神色平靜,他收手,「你的‘龍恒’劍近來也大有所成,方才那招,恐怕沒有用盡實力吧!」

「真是什麼都逃不過你的眼睛,」冷澤故作失落地低頭,隨即狡猾一笑,「你剛才那招不像是修羅場裡的武功啊,老實交待,哪兒偷學的?」

「呵,」倒也無所遮攔,白衣男子輕合眼簾,淡淡地笑,眉宇間微有幾分落寞,「這些年,你怎麼始終都那麼多話……」

「陌遙,三年前你奉命去中原取回‘蹠淵’老人首級,那時究竟發生了什麼?它似乎讓你變了很多。」收起劍,二人倚欄而望,風吹動一黑一白兩襲長衣。

「是與你的武功有關麼?」見對方不回答,冷澤繼續不依不饒地詢問。

「往事皆為過眼雲煙,你何必深究?」似乎不願提及這個話題,陌遙臉色一冷,眼裡有若有若無的殺氣騰起。

「算了算了,一點兒都不把我當兄弟!」冷澤沒好氣地用劍鞘敲打著肩膀,躍上欄杆而坐,腳下一片浮雲湧動,「哎,我說陌遙,你——」

剛欲開口繼續調侃,然而話未說完,兩人卻是猛然怔住——只見一道金光自下而上穿入山間,破開雲霧!

陌遙反應迅疾,搶先一步,飛身掠出,俯仰之間,便重落原地。

「這是——」只見他手中多出一把金色小箭,上面刻有繁複龍紋,耀目的紅絲帶被纏繞其上。

「這是無鳶的發飾。那丫頭,又闖禍了……」

鷹擊長空,飛度層層寒雲,淡月半朧,即將消失於天際。

風寂寂,大漠遼遠無聲,遠方隱約有巍峨的高山聳立,冷肅而充滿了殺機。

那是栝蒼山——‘隱容’組織的聚集地。

此處集結了十大殺手,隱于山間神出鬼沒,即使魔教高手也不敢擅闖。

漆黑如墨的斷崖上,奇石隨處可見,零亂而隨意地橫於兩處崖壁間,白色的雲霧繚繞,天遲遲未亮。

「罹燁!你這混蛋!以多欺少算什麼!!卑鄙!!下流!!!」山梁上,紅衫少女毫無顧忌地破口大駡,聲音爽脆,手腳被身後的兩個黑衣人緊緊扣住。

「喂喂喂,小姑娘,罵人也得動動腦子,我知道我卑鄙,不過和下流好象沾不上邊兒吧。」梁前的巨石上,坐著一個黝黑而結實的漢子,古銅色皮膚,線條粗獷的臉上,有著歷經風霜的滄桑。

「不過……你剛叫我什麼?」只見那人手執一柄至少六十斤重的斬馬刀坐于巨石上,一臉頗為玩味的表情,「呵呵,罹燁是我們老大,不是我。要知道,他可不會像我這麼憐香惜玉。」

「哼!你別得意!!我爹爹會派人來救我的!到時候要你好看!!」落無鳶一邊掙扎,一邊不服氣地叫囂。

「哦,這麼潑辣?那我們單打獨鬥如何?」巨石上的人輕蔑地掃了掃這個容色絕麗的少女。

「我——」回想起剛才的場景,向來伶牙俐齒,化歪理為真理的落無鳶也一時啞口無言。確實,論武功,自己實在差得太遠。

不久前,因為一時任性,獨自策馬而出,尋找月聖女。未料到半路遇到隱容組織的殺手攔截,本以為幹掉幾個小嘍羅便萬事大捷,誰知在她轉身離開的瞬間,這個一直擔當旁觀者的大漢忽然向她沖來,揮起斬馬刀,宛如雷霆一擊,刹那間將自己心愛的寶駒一斬為二!

「怎麼?沒話了吧?」

「哼!」面對挑釁,落無鳶自知實力懸殊,不敢逞強,只能不甘地撇撇嘴,別過頭去。

「呵,」粗獷的大漢得意地咧嘴一笑,揮手示意屬下,「銀刹,去,告訴罹燁,我抓到了條大魚。」

天空自混沌的黑夜,緩緩覺醒,風中糅合著沙粒,刮著某種滄桑的味道。

栝蒼山上依稀隱藏著墨色的角樓飛簷,亭臺樓閣零零星星,並不集中,乍一看竟辨不出那是山還是樓。

雲來雲去,暗淡的光芒照不亮山中的樓影。

篆縷消金鼎,天色沉沉,月光如一地水銀,自窗櫺垂進房中。

此處,暗香流動,寂靜的氣氛令人發慌。

「呵,殺個魔教教主,竟付黃金三十萬兩,中原武林盟主好大方。」

房內,一黃衫少女盈盈而立,淺色的紗裙垂地,香肩微露,腕上頸上,環佩叮噹,只見她手執一封信,滿臉純真而嬌媚的笑意。

「請問閣下是否願接?」方內立著一個黑衣人,表情冷厲。

黃衣少女把玩著髮絲,若無其事地轉身望向身後暗處。

只見窗邊,紫衣男子慵懶地斜倚於軟塌,手指有意無意地撫弄著一支洞簫。

「呵,」那人輕輕一笑,臉深藏於陰影,唯見月色照耀著那襲明紫,流動著神秘而危險的光,「真是天價,可惜我殺人向來不看價碼。」

「這麼說來,閣下是不接?」房中的黑衣人聲線逐漸轉低。

「我從不接手我不感興趣的任務。」軟塌上的人,眼神闃黑如古泉,聲音低沉悅耳,「珊羅婭,送客。」

「嗯~」黃衣少女無奈地聳了聳肩,微笑著轉向房中人,沖門外抬手作了個請的手式。

然而,黑衣人眼神卻於黑暗中一淩。

素聞‘隱容’第一殺手罹燁為人倨傲,從不按價受雇於人,可一旦任務接手,必定處理得乾淨俐落,毫無破綻。如今一看,傳聞確實並非空穴來風,欲讓其為盟主所用,著實困難。

「我派流雲閣乃中原武林各大門派之首,閣下若是不接,恐怕……」

「哦,是要來除掉我麼?」紫衣男子微微一笑,語氣依舊淡定,而月光下的眼神卻已冷銳如針,「回去稟告你的閣主,若是能與中原流雲閣為敵,我罹燁求之不得。」

一語未畢,黑暗的房中忽有紅光掠起,瞬息萬變如貫穿天地的閃電,又似游龍矯健,黑衣男子順著紅光的去勢,霎那間騰空飛出房中,如弧線般跌出很遠。

「恕不遠送。」紫衣男子聲音平靜而低沉,自樓中遙遙傳出,在空氣中圈圈蕩漾開來……

第一卷 大漠風雲 第3章

曉光幽幽,殘月尚穿林薄。

今日的霧似乎特別濃,悄聲無息地圍繞著斷崖蔓延。冷風輕拂,化不開那片片迷離的白。

巨石邊,紅衣耀眼,炯炯似火。明麗的少女臉色憔悴,烏雲蓬鬆。

「喂!你給句話!到底怎麼處置我?!」

「我不叫喂,本人于‘隱容’排行第四,人稱‘鐵鋒’,你這丫頭,半點禮貌都不懂!」

「我管你叫鐵山還是鐵峰!要殺要剮快動手!姑奶奶可不願在這兒耗著!」雖然手腳被束縛,少女嘴上依然不饒人,絕美容顏似紅蓮耀目。

「呵?這麼想死?」黑衣大漢無比輕慢地看了她一眼,「可惜我還沒接到老大的命令,到時你恐怕會生不如死吧!」

「老大?」被羞辱的少女惡狠狠地反唇相譏,滿眼譏誚,「原來閣下也受制於人呐?我還以為您是什麼大人物呢!」

「哼,你休想激怒我。」黑衣人臉上依舊帶笑,只是眼中有陰冷的光彌漫「不過也是,在這崖上的確無聊,不如……」那人忽然俯身,向她伸出手,「不如拿你找找樂子!」

「你幹什麼!」落無鳶氣急大叫,抬手便要給他耳光,然而身後的黑衣人見狀卻一把扯住她的頭髮,「你們這群混蛋!!不得好死!!!」

手腳被縛,妙齡少女只能放聲尖叫,「你要是敢碰我,我以後必將你挫骨揚灰!!!」

黑衣大漢獰笑著向她靠近,毫不理睬那源源不斷的惡毒咒駡。

「你別過來——」落無鳶正思量著實在不行,便咬舌自盡。

然而話音未落,空中忽有一條白練如靈蛇般破空而來,一擊即收,瞬間隔開了二人愈來愈近的距離。

「什麼人?」鐵鋒豁然回頭,唯見白練如霜,刹那隱沒於霧,待到石上的男子回過神來,身側的少女早已不見蹤影,只余兩名手下一動不動地倒在地上。

東方已拂曉,卻不見日光。轉亮的天色帶著幾分輕輕的陰鬱。

山中林間,靜謐無聲,樓臺人靜風細細。

曉光攀上屋簷,卷珠箔,樓內隱約傳來談話聲。

「罹燁,你竟然拒絕了流雲閣,是不是……太大膽了些?」女子的聲音如黃鸝輕鳴般婉轉。

「呵,教王的性命我不想要,」軟塌上的人懶怠一笑,夜色退去,只見他臉罩黑色的面具,有紫色的藤蔓狀花紋自眼角延至頰邊,「只要我們的交易完成便可,何必大費周章。」

「可是與中原武林為敵並不在我的預料之內。」黃衫女子眼神一轉,天真嬌媚的臉上有著不符合年紀的老成。

「放心,珊羅婭。」立刻領悟了眼前人的意思,罹燁敲了敲手中的洞簫,語氣依然慵懶,「中原之事我自會處理,絕不會波及到你。」

「啊,那是最好。」深諳他的陳述便是許諾,珊羅婭放心地松了口氣,隨即低首勾唇,似是撒嬌,似是獻媚,「罹燁,我可是傾囊相助了,日後你可莫要負我。」

罹燁側首望瞭望她,狹長的眼微帶三分邪魅。他沒有回答,只是揚起嘴角,輕輕莞爾,那笑容似簾外晨光般柔和,珊羅婭一時竟有些發怔。

「領主,鐵鋒抓了魔教教主之女,目前在靈風崖待您發落。」一道黑影掠入房中,恭謹俯身行禮。

「嗯?」顯然沒有料到這件事,紫衣人怔了怔,隨即傳出一聲輕笑,「把那個小妖女抓來當人質?他以為凡事都如自己想像般簡單麼。」

「這……」手下訥訥無語,不知該如何對答。

「隨他去吧,」還未來得及回答,軟塌上的人便輕描淡寫地揮了揮手,「老四行事雖快卻也魯莽,不用多久便會惹上麻煩。」

果然,那人話音尚存,另一黑衣勁裝少年便踉蹌跌了進來,身上血跡斑駁,儼然受了重傷,「領主,明教派人來襲,救走落無鳶,四領主正與之力戰。」

「啊,速度還真快。」罹燁方才一語中的,此刻頗為好笑地望了手下一眼。

「來者何人?」

「回領主,來者為一女子,白衣金簪,身法極快,屬下看不清她的臉。」

「哦?白衣金簪?」罹燁撫弄著手中玉簫,兀自喃喃,「日星聖女叛亂理應不在教中,那麼來的人……難道是她?」

似是明白了什麼,罹燁眼中微含幾分玩味的笑意,「也罷,是時候會會她了。」

話音剛落,唯間房內簾影輕動,軟塌上早已空無一人。

風蕭蕭,狂卷起三百里黃沙!

天色沉沉,始終不見日光,浮雲萬千,在那綿延幾萬里的大漠上投下片片流動的陰霾。

紅衫獵獵如花,一路策馬飛奔,身後揚起的塵土,如障眼的濃霧。

落無鳶迎風駕馬,利風割面,沙粒擦得她雙頰生疼。

方才在關鍵時刻,月聖女曼璃前來相救,鐵鋒率眾殺手緊追不捨。二人無奈,於是稍作權衡,曼璃令她先走,自己斷後。

雖然這麼做有違自己與曼璃的姐妹情義,但是憑曼璃的武功就算來十個鐵鋒也是白搭,而自己在一邊也只有添亂的份,所以猶豫片刻,落無鳶便識趣地獨自先撤。

騎馬飛奔幾十裡,四處一片昏黃,行走於大漠多年的少女此刻竟有些迷茫。

望著這片荒無人煙的地域,生來靈敏的直覺,讓她隱隱有些不安。

土黃色的沙地上,有什麼東西一掠而過,如滾動不定的球,迷亂著馬上人的視覺。

「哧啦——」沙地陡然裂開,銀色的長索直取馭馬少女的首級!

「啊!」落無鳶驚恐的大叫,她武功雖弱,但憑藉與生俱來的反應能力,她本能的側首躲過一劫。

此刻,沙地上憑空出現了一黑一白兩個男子,皆以面具遮臉,身手快如鬼魅。只見一人手執長索,于沙間忽隱忽現;另一人身著白色勁裝,行進如風,變幻莫測。

「駕!」落無鳶見狀狠狠一甩馬鞭,加速逃離。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哭喪著臉策馬飛馳,都怪自己的任性,引出一連串麻煩,明明是想幫忙,卻總是越幫越忙。

「曼璃姐姐……這下我可怎麼辦呀……」落無鳶一面竭力躲過兩個殺手的攻擊,一面暗自叫苦,渴望救星出現。

閃躲纏鬥間,銀索一卷而過,絆住了寶馬的前蹄,馬兒猛地緩不住沖勢,向前跌去!

落無鳶驚叫一聲,還未來得及穩住身形,便倒栽著摔下馬去,滾出幾米才頓住去勢,一個翻身撐地,方欲站起,拔足狂奔,抬眼的瞬間,不由怔住,眼裡滿是驚恐和詫異!

就在一丈開外,有一騎迎風而立,截斷了她的去路。

只見馬上之人身著灰色大氅,隱約露出紫色長衣。

他亦帶著面具,只是面具並非純黑,而是多了些嫋嫋如蔓的花紋。

「紫藤面具!」落無鳶脫口而呼,那是‘隱容’第一殺手的標誌,看來這個人才是罹燁!

片刻的停滯,身後那銀色長索便毫不留情地縛住了她,落無鳶恨恨而又無奈地抬首瞪了眼前人一眼。

「呵,怎麼這麼不小心?」馬上的人居高臨下,他輕輕一笑,三分輕慢,三分譏誚。

「你……你……我……」落無鳶呆呆地望著他,大腦飛快地轉動,搜索著少之又少的逃命技巧。

俗話說急中生智,可她為什麼一急就眼前一片模糊,哪有什麼智謀可言!

罹燁望著這個明豔絕倫的少女,面具後的眼神如針,是殺,還是放?

然而,還未來得及做決定,狂風中忽有淩厲的劍氣迎面而來!

有強敵!罹燁眼神猛然一暗,玉簫執手,順勢迎風一擋。

「當——」空氣中鳴響回蕩,遠方一襲白衣如天外飛仙,以非人的速度而來,身在半空便是迎頭一擊!

「好淩厲的劍法!冷冽如月!」罹燁冷然抬首,對上了一雙清冷的眸,「月聖女來得真是及時。」

一語未畢,罹燁自馬上掠起,玉簫自身前一劃,帶起勁風橫掃而過,曼璃急速後退。

荒蕪大漠,長風過耳,赤紅色光芒如火焰自罹燁身側陡然騰起,絞起黃沙亂舞,

「那是,‘赤旋’鞭!」曼璃暗自心驚,唯見黑色的長鞭如游龍騰淵,其上刻有繁複奇異的龍紋泛著赤紅色的光,乍一看猶如火練,佈滿殺機!

微一驚詫,白衣女子閃身躲過,趁勢一劍斬斷落無鳶身上的銀索,「快走!」

她一聲輕叱,隨即旋身迎戰,手中的‘月刃’幻化作一柄雙刃劍,曼璃揮手一擲,兩道白練便自袖中飛出,如霧如霜。

銀劍挽起朵朵劍花直逼對手而去,而白紗如霧,恰似一層亂人視覺的掩護,攻守兼備。

冷風拂過,蒼穹靜靜俯視著大地上遙遙相鬥的二人。

白衣女子攻勢兇猛,身輕如燕,飄飛的衣袂帶著無限淩厲,纖腰微擺間已距那人一丈開外。

好劍法!

至今為止,她是第二個能近他三丈以內的人。罹燁暗贊,眼神瞬間淩厲,那是遇見對手的激越!

赤色長鞭如蛟龍盤旋而上,月刃劍被震得叮叮作響。

這個對手果然可怕!此時的‘飛劍繞霜練’已然達到了她畢生武學的巔峰!曼璃身姿依舊輕靈,可惜人已感到力不從心。

這一戰,恐是沒有勝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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