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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色不歡

無色不歡

作者:: 七寫月
分類: 古代言情
沈暮色第一次登上《江湖錄》美人榜時,是靠著與第一美人鳳西楚的裙帶關係。 那時,繁花落似錦,鳳染三月香。 後來,她決定自力更生,終於有朝一日登上了《江湖錄》禍害榜榜首的位置!!! 可是,人人都說,要不是沈暮色那禍害,第一美人鳳西楚至於香消玉殞麼。 沈暮色看著笑得極為妖魅的某人,仰天長嘯,天要亡我啊————! * * * * * * * * 這是一篇百變騷狐狸捕獲狗腿傻少女的心酸史! 這是一首摻雜各色天雷狗血以及窮搖的愛情詩!

正文 美人如玉(1)

鶯歌淺草,柳絮飛揚,望眼處,杏花融融,幾片花瓣飄零,皎皎湖波上波瀾乍起。恰是江南三月,良辰美景豔陽天。

遠處江上孤帆輕卷,遙遙點落,襯著渺渺波光,頗有些潑墨山水的寫意,煙雨如畫,風光錦繡,碧日映天。

耳邊蕩著吳儂軟語的小調,甜綿旖旎,似是要繞到人的心底裡去。

倚著紅木精雕的窗沿,我愜意的眯著眼,思索著一個人生至關重要的問題,在被小二發現前,從這二樓的視窗跳下去,然後神不知鬼不覺的逃走,我的勝算會有多大呢。

首先得解釋一下,其實我不窮,甚至,在這汀州的介面上,我也至少算個首富……的女兒。

只可恨我初戰江湖便出師不利,剛出山莊半日,除了毛球,身上的所有東西就被偷了個乾淨,而等我發現時,這一桌霸王餐已經被我吃了個飽。

汀州本是江南一處極偏的縣城,民風淳樸,交通閉塞。直到我爹沈無風將軒轅山莊建於此,汀州才漸漸在江湖上有了名氣,尤其是近幾年,發展的空前繁榮。

我爹沈無風,一指軒轅,在十幾年前也是江湖上數一數二的人物,即使現在的武林盟主唐遠唐伯伯見了,也要尊稱一聲先生。可是我爹不喜名利,自我娘難產生下我後便退隱江湖。

生為軒轅山莊的大小姐,沈無風的獨生女兒,我平生第一次虎落平陽,竟是在自己的底盤上,這讓我,情何以堪呐!

所以,我是萬萬不能回去的,並不是害怕被爹訓斥,而是心疼若是被紹音知道,他肯定要擔心。當然,我也萬萬不能暴露蹤跡,且不說我此刻一副公子裝扮,就是我真說了自己的身份,估計也沒人信的。唉,果然太低調了也不好,這關鍵的時刻,連個人證物證都湊不齊。

紅木桌上,毛球已經將所有佳餚毀屍滅跡,看著它日益壯碩的身子,我悲哀的發現,即使我輕功再好,抱著這個累贅,估計也得被逮到。

毛球是一年前紹音送給我的貓,當時它正一臉諂媚的窩在紹音的懷裡吃豆腐,把自己滾成個通體雪白的球,從始至終沒有正眼看我一眼,而我與它的愛恨情仇,便是從那一刻結了梁子。

說起這只肥貓,真真是,天賦異稟啊!因為它是一隻又懶又饞且誓死染指《江湖錄》美人榜上的所有大好男兒的斷袖貓!

萬同的齊家三少,華胥閣的落月公子,以及軒轅山莊的當家執事沈紹音,這些美人榜上前十的人物,無一不被它反復魚肉至心理了產生障礙。

當然,事事皆有例外,比如,鳳西楚。

繁花落盡,不比似錦。說的便是這人稱似錦公子的鳳西楚。

月於內一劍至挑少林岐山五大門派,幾乎一夜成名,成為武林後起之秀中的佼佼者。白衣少年,姿容絕世,香車輕輦,踏歌江湖,其所到之處無不美人環繞,不知羨煞多少豪門公子,也不知擄了多少江湖俠女和世家千金的芳心。

笑傾天下一朝楚,漫捲雲煙千秋變。

而我的出走,就和這位鳳西楚有著千絲萬縷,且不足為外人道的聯繫。

我目標,是要在一年之內,全方位打敗鳳西楚,佔領他在《江湖錄》中美人榜,兵器榜,武學榜,財富榜,名氣榜以及潛力榜上第一的位置。嗯,不愧是少年英雄,真是鴻鵠之志啊,我不禁再次感動於自己偉大的想法。

《江湖錄》是由江湖第一情報組織百曉門撰寫,事無巨細的記載著江湖上的每個人的所有資訊,而《江湖錄》中會根據綜合評估,而分門別類的排出各樣榜單。作為以為一個對江湖充滿嚮往卻又久居深閨的大小姐,《江湖錄》幾乎佔據了我所有的閒暇時間。

直到近兩年內,《江湖錄》的每一個榜單上,朱墨金邊的三個字,幾乎全部佔據著第一的位置,我才深深受了刺激。鳳西楚,已然成了新一代的神話。

而毛球,就是聯繫我與這位似錦公子的橋樑,我深信,憑著它天生對美男的敏銳嗅覺,以及對美人榜上的眾美人百分之百的染指率,這位第一美人,定然逃不出它肥嫩的小魔掌。

也許是被兩個時辰磨光了耐性,也許是被我變幻莫測的表情震懾到了,小二謹慎而果斷的走上前,不悅的眼神中透著磨刀霍霍的危險,「這位公子,我看您也吃的差不多了,您看,是不是該結帳了。」

我擺了擺手,「不急不急」,稍頓,換上嚴肅的表情,沉吟道,「不過,若是你非要我結帳,那麼,你看這些夠麼?」說罷,我痛心疾首的別過臉,拿出手心中緊緊攥著的四枚銅板,萬分不舍的遞到他面前。這可是我身上所有的家當了,還是剛才買糖葫蘆剩下恰好來不及裝進錢袋而被倖存下來的。

小二臉色一變,一副我就知道你不是什麼好東西的表情,朗聲喝道:「你這個衣冠禽獸,竟然敢在我們汀州吃霸王餐,你瞭解汀州是誰罩著麼?軒轅山莊的沈大俠知道吧,哼哼,我勸你識相的還是趕快掏錢。」

四周一片寂靜,所有人一副看好戲的模樣瞪著我。

我皺眉,首先,我認為衣冠禽獸這個詞他用的極為不準確,且不說語境不對,單是在形容我的氣質上,這四個字就顯得貧乏了些,其次,我真的很想告訴他,對於沈大俠,我很瞭解,瞭解到我深知別說是在這酒樓吃了霸王餐,你就是在軒轅山莊吃了,以沈大俠的個性也是絕對不會過問的。

我輕輕歎了口氣,拿起桌上已經涼透的茶,面不改色的飲了一口,站起身,彈了彈衣擺,攏了攏衣襟,捋了捋袖口,收拾妥當後,我抬手,將額前的一縷髮絲別到耳後,然後,擺出我自認為最具殺傷力的微笑,跨前一步,玉樹臨風的站在小二面前。

大概是沒有見過欠錢欠的如此從容的主,小二明顯一愣,於是,我趁著他愣神的功夫,迅速的將毛球至於他的懷中,「你看,別說我不夠意思,這可是我們家祖傳的貓,賣了不知值多少錢呢。今日我既欠帳,那麼便宜你了,把它送你,當然,你大可不必太感激涕零,畢竟一個大男人哭哭啼啼的,我看著揪心。」

我猜毛球必然沒有料到它的主人,也就是我,在這電光火石之間,竟能如此乾淨俐落的作出這麼重大的決定,於是乎,它極為不淡定的尖叫一聲,奪門而出,舍我而去。

而我顯然更低估了毛球的應變能力,能有我這樣的主人,它舍主為己的功力顯然已是爐火純青了。

於是,我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它在青石路上越跑越遠,直至消失在我視野的盡頭。

「我說,你到底還要耍什麼花樣,若是再不交錢,我可就要報官了。」小二等了片刻,瞪著我,不耐煩的吼道。

我轉身坐回椅子上,一臉憤慨,這人也太沒有同情心了吧,剛看完一場主僕離別的悲情大戲,竟然還有心情問我要銀子,果然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啊!

周圍已經開始有竊竊私語的聲音,無疑是對我或鄙視或不恥的詆毀。

權衡了一下,我估計如果這樣僵持下去,那麼結局很可能只有兩種:一種是他將事情鬧大,然後把我送回軒轅山莊,一種是我把事情鬧大,然後被他送回軒轅山莊。這殊途同歸的選擇題,我實在是很不喜歡。

在小二憤憤不平的吵嚷聲下,我淡定的捧著茶杯選擇漠視。未等我想到對策,一個青衣少年走了進來,那唇紅齒白的模樣,真是俊俏的緊,可是,這並不是重點,重點是,他此刻正抱著我那剛才瞬間消失,賣主求榮的貓。

青衣少年打量了我一下,走到我面前,把毛球一把塞到我懷裡,「這位公子,想必就是這只貓的主人了,我家公子特命我送還給您。我家公子還說,您這貓……」他很認真的思索了一下,看著我道,「很有趣。」

我詫異于原來我與毛球的主僕相已經出神入化到被人一眼就能看出的地步,看了一眼毛球的傻樣,我心情十分複雜,微微隱含著一種難以言狀的痛。

那小二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青衣少年,眼珠一轉,「這位小哥,既然你們認識,那麼這位元公子欠的飯菜錢,你就給了吧。」說完,似是怕青衣少年逃走一般,伸手向他的衣袖抓去。

青光一閃,我還未看清,少年已經立于一丈開外,面色薄涼的看了小二一眼,冷冷一笑,揮手擲出一定銀子,轉身離去。

頭一次發現,原來有人給錢都能給的如此氣宇軒昂!

毛球用爪子在我的胸前使勁的撓著,一副失魂落魄痛不欲生的樣子,我心中暗叫一聲,有戲!

據我多年對毛球深入淺出的細微觀察,能讓它有這樣反應的人,定是風華絕代的美人。而迄今在美人榜上未被它染指的人……莫不是……

顧不上讓小二找錢,我抱起毛球急忙向青衣少年追去。

「這位少俠,打聽個事唄,哎,這位少俠……你別走這麼快啊,等等我……少俠?少俠!等……靠!」

肖師太說過,輕功這種東西,只能用於兩種情況,一是逃命,二是偷盜後逃命。

所以我覺得追人這事上,我還是低調一些為好。可是,雙腿難敵四蹄,於是在我呼天搶地的嚎叫聲中,青衣少年騎馬絕塵而去,掠起一地落花。

這不追還好,一追不但將人給追丟了,也把自己給丟了。

我呸了一聲,造孽喲。

正文 美人如玉(2)

天色暗了下來,我打量了一下,似乎是城郊的一片樹林,因著地處偏僻,人煙渺跡。綿密的樹木交錯著,本來就不能稱之為路的被斷的更為崎嶇。

偶爾一隻鳥飛過,鳴聲尖銳,驚的我猛然一跳,我抱緊毛球,忽然有些害怕。

為了壯膽,我開始自言自語。

「毛球,你說,紹音此刻正在幹什麼呢?」

「我猜他肯定是在書房看帳本呢。山莊的事情太多,他一個人根本忙不過來,有好幾次,我都睡了又醒,看他的房間還是掌著燈。」

「毛球,你說紹音會不會擔心我?」

「他必然是要擔心的啊……」

「哎哎哎,你別撓我啊,好吧好吧,我知道你想紹音了,等我上了<江湖錄>就帶你回去找他。」

「我們說些什麼呢?呃,你說,江山那妞如果看到我留給她的信,會不會想把我撕了。」

「唉,只怪我太走的太突然,都來不及和她道個別。」

「哎呀,讓你別撓了。說了美人你不高興,不說美人你還不高興,你這貓,怎麼比我還難伺候。」

「唉,想我還沒有遇到這第一美人,就已經如此倒楣了,你說這鳳……」

「……毛球?」

「毛球!」

估計是被我的呱噪吵的實在不耐煩,毛球像瘋了魔一般,從我的懷中掙落,一溜煙不見了蹤影。

我拖著自己早就酸痛的腿,在後面追著。

毛球這些年追美人的時候很賣命,練就了發達的四肢,所以,跑的自然比我快,轉眼就不見了。

我索性坐在地上自生自滅,揉了揉小腿,只覺得自己命比紙薄。

四周靜謐的嚇人,隱約一陣流水聲傳來,我好奇的直起身,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尋著聲音過去。

透過灌木叢,一汪半月形的溫泉乍然。最先吸引我的是巨石上的一襲華衣,白色絲絹的底,剪裁精細,衣襟至下擺處繡著一朵殷紅的牡丹,張揚而狷狂,領口處一段瑩白的狐尾,雍容雅致,白玉的腰帶上,一截金色的流蘇在風中婀娜搖曳。

咽了咽口水,我不由感慨,這得值多少錢啊。

我的眼睛移到衣服旁邊的同樣十分華麗的包裹上,立刻發出攝人的光,據我深思熟慮的推測,那裡頭不是銀子便是銀票。雖說富貴不能淫,但是,誰也阻止不了我對它的憧憬。

溫泉中霧氣氤氳繚繞,朦朧的猶如夢境,月光下,淋漓的水面上,一縷縷髮絲,如水草一般妖嬈游戈,一副肌理清晰,瑩白如玉的胸膛,帶著誘人的氣息,半掩于水下,一撮浸水地墨發緊緊貼在鎖骨處,勾勒如畫。

修長白皙的手指,輕輕托於下頜處,而指尖上的那張臉,每一處都精美到無法逾越的極限,唇染桃瓣,盈著水潤的光澤,那揚起的弧度,讓我的心沒由來地一顫。髮絲傾瀉在兩邊,貼著面頰,顯出優美的弧度,如扇濃密的睫毛纖長卷翹,此刻眼眸輕闔,透著慵懶愜意。

當我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是多麼的有傷風化之時,這池中之人,已經被我用灼熱的眼神反復輪了數遍。我安慰自己,人不風流枉少年啊枉少年,而偷窺美人沐浴,正是我成長所要付出的代價。這樣的代價,真是好啊!

不知道是被我碩大的心跳聲吵擾,還是被我如雷的吞咽聲驚醒。

美人唇角的弧度上揚的更加勾人,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那一瞬,我似乎看到他身後紛紛而下的桃花,綻著繽紛的鋒芒,如淵深邃的黑瞳,透過若即若散的水汽,透過溢彩流光的月色,我幾乎要產生一種錯覺,那眼神,不帶任何溫度的刻入我的血骨,一寸一寸,百轉千回。

忽然,驚聲貫耳,銀柱襲空,丈余的水牆霍然出現在池面,帶著雷霆之勢,劃破夜空,鋪天蓋地如浪滾滾,淹沒我眼前的所有景物。

未等我反應過來,水牆轟然崩塌,一襲紅衣踏月而出,繁花盈盈,墨發披肩,如玉的胸膛若隱若現,媚如幽風,妖若罌粟,讓我想起兒時夢中的水妖,想起那個眉目如畫,攝人魂魄的幻影,背景是一片混沌的忘川幽冥,和一片如血緋紅的涓涓流光。

一股劍氣劃過耳際,我看著自己額邊的頭髮直直落下。美人挽了個劍花,負手而立,靜靜的望著我。我雙腿一軟,跪了下去。

劍尖冰冷的寒氣還殘留在我的皮膚之上,與死亡擦身而過的餘悸讓我有種不自主想要流淚的衝動,害怕,絕望,還是驚懼,讓我很久之後想起都冷汗連連。

「你在做什麼?」聲音輕柔似水聲,旖旎如訴。

「我,我不是……我只是,只是想要你……」我的大腦已經一片空白,完全無法組織語言。

未等我說完銀子二字,那廂身形一震,倒抽一口冷氣,嚇得我猛然一怔,頓時屏住呼吸。

美人臉色倏然一變,厲聲道,「你說,想要我?」

我猛地搖頭,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

美人臉色更黑,聲音也愈發冰涼,「嗯?」

我又猛的點頭,欲哭無淚的想著,天要亡我啊!

美人滿意的點了點頭,忽然笑了,笑得靡麗妖冶,笑得璀璨如華。可是這笑,落在我的眼中,卻多了絲絲詭異,眼前紅衣黑髮之人,更像是來自幽冥地獄的水妖,來捉我的魂魄。

美人展了展衣擺,長袖淩風,漆黑的瞳仁閃過一抹光芒,玉指輕點在唇邊,他笑得風華絕代,朱唇輕啟,低淺笑語,「敢偷看我沐浴的,你還是第一個。是該說你傻,還是太傻呢?」

我敢怒!卻不敢言。

他又笑,魅的要命的那種,「你一個人?」

我點頭。其實,我想說我不是一個人,至少,還有一隻斷袖貓。

「那麼,以後就跟著我吧。從今天起,你的命就是我的了,明白?」

我一臉哀怨,顫抖著指尖,這,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我很想說「你想都別想,小爺我誓死都不會受你這妖人的壓迫!」,來表現自己的威武不屈大義凜然,可是,脫口而出的卻是,「是是,公子說什麼就是什麼!」

唉,說實話又不犯法……更何況若是連命都沒了,要骨氣還有什麼用啊。

美人上挑的鳳眸染了一絲笑意,點點頭,「雖說長著一副蠢樣,倒是還算乖巧。」

一句話,頓時惹得我內心翻江倒海。俗話說,是可忍,孰不可忍,孰可忍,我也不可忍!你可以侮辱我的智商,但是不能侮辱我的長相!

於是我跳起來,朗聲道,「你這妖孽,小爺我死都不要受你的壓迫。」

這句話我說的那叫一個威武不屈大義凜然。

美人聞聲笑容立刻結成了冰,眼神如刀鋒利。我周身立刻升起一股強烈的殺氣,如芒在背。

我錯了,我深深的錯了,我不該把內心的誹謗說出來,我罪孽深重,我罪該萬死,我罪無可恕,我……再也不敢了!

我思索著此刻抱住美人的大腿痛心疾首的懺悔,美人會不會動一動惻隱之心,一個不留神就原諒了我。事實證明,我以我那猥瑣的小人之心,度了美人那寬宏的君子之腹。

美人雲淡風輕地沖我溫柔的笑了笑,瑩白的指尖撫過我的眼角,為我拭去了一滴情不自禁的淚珠,順便拭去了淚珠旁邊不知何時染上去的泥土。

看著玉指上的泥濘,我的罪惡感又加重了一層,而美人,畢竟是美人,所以,他只是眉頭微不可見的皺了一下,繼而從容一笑,將手搭在我的肩上,不著痕跡的蹭了蹭,「抖成這樣,定是穿的太單了,怪不得都開始說胡話了呢。」

我很想解釋,我之所以抖成篩糠,完全是因為嚇的,可是,鑒於我一害怕就會胡言亂語的毛病,我決定保持沉默,不能再挑戰美人的極限了。

轉念一想,我此刻身無分文,又孤伶伶的一個人,現在有人願意讓我蹭吃蹭喝,而且武功又高,關鍵時刻還能拔刀相助。這,豈不是,變相的天上掉餡餅?我果然還是受上蒼眷顧的啊。

理了理淩亂的頭髮,我像模像樣的抱拳,「暮色從今日起願伴公子左右,肝腦塗地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辭。」語氣堅定的連自己都要信以為真了,不禁暗自揣測,莫非,我就是傳說中天生的狗腿體質。還好此刻易了容,換了裝扮,若是日後成名,此情此景被百曉門爆料出來,那將是怎樣的不堪回首。

美人欣慰的笑了笑,有意無意的捏了捏我的臉。

一道白影撲向我,毛球此刻已經髒的看不出原來的毛色,可是,那雙色迷迷的眼,卻散發出不同於往日的奪目綠光,盯著美人的模樣,似是準備隨時撲倒壓之。

「這是你的貓?」美人輕笑。

我點頭,「它叫毛球。」

美人的嘴角不自然的抽了抽「……好名字,好合適的名字。」

我猶豫了一下,開口,「這貓雖然又色又饞還很懶,但是它的本性不壞,所以,公子,我可不可以帶上它?」

美人點頭,我欣喜的朝他咧嘴一笑。

全然不畏毛球眼中盛起的色意,美人語氣愉悅的又道,「這貓,我日裡見過。」

日裡?我驚喜道,「那青衣小哥是公子派來的?」

美人想了片刻,隨即點頭。

「我果然和公子是有緣人啊!俗話怎麼說來著,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咳咳…呵呵」我乾笑著,尷尬的恨不得鑽到地裡。

美人負手在前面緩緩走著,似閒庭看花,半響,歎息似的悠悠道,「……你果然還是想要我。」搖了搖頭,語氣頗為無奈。

我腳下一滑,一口氣岔在胸口,顯得憋過去。咳嗽了好一會,雙頰燙的,還好是晚上,沒人看見。

我抱著毛球,追上去,「公子,我該怎麼稱呼你?」

美人回頭,有那麼一瞬間,我在他的眼中看到了詫異,狐疑,不信,困惑,還透著一點……驚喜?

直到很久以後我才知道,那其實不是驚喜,而是某人醞釀詭計前嗜血的光芒。可恨,為時晚矣!

他看著我,語氣平淡,「鳳西楚。」

我曾聽無數人說過這三個字,有愛慕的,有嫉妒的,有崇拜的,有嚮往的……第一次,有人說出這三個字,如同在說天氣一般,無波無瀾,不帶任何情緒。

我忍住想要尖叫的衝動,顫聲道,「笑傾天下一朝楚,漫捲雲煙千秋變?」

鳳西楚語氣中透著一絲慵懶,「沒聽過。」

我驚訝,「你不是似錦公子?」

鳳西楚搖了搖頭,「不認識。」

我長出一口氣,擦了擦冷汗,還好只是重名。

「不過……」他悠然轉身,髮絲劃出好看的弧度,他微微一笑,「天下,叫鳳西楚的,只我一人。」

一道驚雷閃過,我呆若木雞,「……」

我曾無數次的想過我與第一美人鳳西楚的第一次見面。

可能是在泰山之巔,我與他大戰三百回合,最終他體力不支死於我的劍下。可能是在江南水鄉,我踏湖輕歌,他看到我後驚為天人,指天長恨,既生暮,何生鳳!然後,吐血而亡。可能是在雪山腳下,我白衣飄飄,驚鴻一瞥叫他生死難忘,傾盡家財只為博我一笑,而我收了他的錢後,轉身把他趕出門,而他落魄街頭之時仍對我念念不忘,刻骨相思。可能是在舞林大會上,我一把赤水刀斬斷他的秋水劍,然後他羞愧而逃,從此我頂著第一的位置笑傲江湖。

可能……

總之,有一萬種可能,但是,絕對沒有一種是我偷窺其沐浴不得,反而落得賣身又賣命。

雖說我沒有猜到開頭,但是我深信,結局一定是按照我安排的劇情,美好而光明的發展而去。我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本,和一小截鉛碳,本子上霍然幾個大字,「暮色手劄」。

是的,在離莊之時,我就做過周密的計畫,深諧知彼知己方能百戰百勝之道的我,首先要做的,就是詳細記錄鳳西楚的每一個特點。沒想到啊沒想到,才一日的功夫,這人就自己撞到了我面前,把我這麼一個強大的敵人養到身邊,他真是家門不幸啊家門不幸。

我借著月光,在第一頁上歪歪扭扭寫下幾個大字,記錄著我二人的首次會晤:美人者,也是會有眼不識泰山滴!思罷,我又在背面寫下幾個小字,美人者,威脅起人也是不可一世滴。

樹林外的官道上,一輛華美的馬車立在路邊,駿馬輕輦,瓔珞琳琅,走近,一股幽香自車廂而出,比蘭香魅,比麝香雅,是鳳西楚身上的香味。

我掀開簾子,鳳西楚已經半倚著軟塌,白色的狐裘蓋於腰際,鬆散的衣襟敞著,露出精緻的鎖骨,右手支頤合了眼。一副美人臥睡圖躍然眼前,讓人賞心悅目。

聞聲,他睜開眼,似笑非笑的望著我,「小色,你不會以為,這馬車會自己動吧?」

我伸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簾子外,一臉不可置信。

鳳西楚輕聲嗯了一下,一副睡意濃濃的樣子,索性閉了眼,不再理我。

我欲哭無淚,就知道天下是沒有免費的午餐的,執起鞭子,不禁悲從中來,這馬車……到底要怎麼趕啊?

進了城門,天已經微微亮了,我此刻已經又冷又困又累又餓,勉強打起精神,將馬車七扭八扭的趕到一家恢宏的客棧前。

車還未停穩,鳳西楚一把扯下簾子,臉色十分難看,青黑一片如同烏雲壓頂,看了我一眼,似乎又消了氣。

扔給我一疊銀票,翩然而下,逕自走進,還不忘甩下一句話,「在我睡醒之前把自己整理乾淨,多置幾件衣服,還有,記得養足精神。」

我興奮的將錢揣著懷裡,覺得一夜的委屈也值得了,既然不是自己的錢,我自然要好好的揮霍一番。

一切收拾妥當後,我看著雅致的房間,忽然覺得有些心酸,以前在山莊的時候,有紹音寵著,有爹爹護著,哪裡受過這樣的委屈,遇過這樣的窘境。我把換下的髒衣服狠狠的摔在地上,又奮力踩了幾腳,才覺得好受了一些。

洗漱完,我急忙爬上床,上好的檀香熏的我昏昏欲睡,這是我離開山莊後睡的第一個好覺,還沒來得及感慨一番,便沉沉睡了過去。

正文 美人如玉(3)

再次醒來,已經是下午了。小二敲門,「公子,樓下的公子讓我叫您下去吃飯。」

我哼了一聲,表示知道了。

起身,換上一見黃色長衫,頭髮高高束起,朝著鏡子左右照了照,摸摸面皮,質感很不錯,劍眉星目,好一個俊朗少年。

跑到樓下,鳳西楚似是等得不耐煩了,羽扇搖曳,眉頭微微蹙起。看到我下來,他愣了一下,隨後一笑,「我以為你不餓呢。」

我不客氣的坐在他旁邊,拿起碗筷,狼吞虎嚥起來,嘴裡塞了一塊肉,含糊道,「怎麼可能不餓,我做夢都夢到在吃雞腿呢。」

紫衣雲紋,玉冠青絲,碧色的玉扇晃在指尖,比起昨晚的緋衣妖魅,多了些華貴之氣,他好笑道,「慢點吃,你一個……怎麼吃起飯來像毛球似的。」

我抬眼,才發現起床就找不見的某只貓,團著它圓滾滾的身體,眼睛彎成月牙狀,正乖巧的窩在鳳西楚的腿上,一臉愛慕的看著他。我深深的懷疑,如果不是要偽裝來博得好感,毛球一定會長著血盆大口仰天長嘯三聲。無奈嘴不閑著,我只好用眼神將它裡裡外外上上下下譴責數遍,這只有美就是娘,見色忘義的肥貓,早知道不給它吃那麼多肉了。

「小楚公子,咱們接下來要去哪?」

「少林寺。」

我一驚,難道這鳳公子已經看破紅塵了,只是,出家就別帶上我了啊,至少,得先徵求我這個當事人的意見吧。主要,不知道,少林收不收……女弟子?

萬一被發現,我這軒轅山莊大小姐的一世英明豈不是要毀於一旦了?嗯,太危險了。

「鳳公子,我覺得吧,生活其實還是很美好的,你千萬不要想不開啊……」我企圖拽住他,思索著要不要流上兩滴眼淚來應下景。

未等我碰到,鳳西楚便輕輕揮了揮袖子,阻止了我的動作,斜睨了我一眼,他嗤笑道,「暮色,你這腦子整天都在想些什麼?誰告訴你我是要去出家?」

我一臉不信,不出家,難不成是去少林寺賞花?

他抬手,狠狠彈了一下我的額頭,「公子我是與人打了賭。」

我一邊吃痛的揉著額頭,一邊感慨世風日下啊世風日下,原來這少林寺都開了賭博的業務,難不成,尼姑庵也已經開始接客了?這,這真是,讓賭坊勾欄情何以堪呐?!對於這種搶人飯碗,奪人出路,逼娼為良的行為,我感到……與有榮焉!

鳳西楚顯然沒有我這種憂國憂民的意識,他自顧自的繼續說道,「我與少林的智能大師打了賭,此次是把他要的東西給送去。」

我長舒一口氣,還好還好,不是我想的那般,這鳳西楚,說話說一半,不是純粹讓人往歪裡想嘛。

重新整理了一下他的話,我像發現新大陸似的,笑的一臉幸災樂禍,「小楚公子,你打賭輸啦?」我按捺住自己仰天長笑的衝動,就等著他自己承認。

鳳西楚似笑非笑的看著我,一副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的神情,「我十八年來從未輸過,這次,也一樣。」

我的表情立刻蔫了,這人,就是專門給我找不痛快的,「既然贏了,那你幹嘛還給人跑腿啊?」

這次,他連看都懶得看我了,眯著眼道,「我高興。」

「……」

「不過……」他看著我,神情蕭肅,「我要送的東西還沒有拿到。」

我被他盯得毛骨悚然,而就在此刻,他忽然笑了,笑的春風拂面,好不蕩漾,「所以暮色,這件事,就辛苦你了。」

「公子是要拿什麼東西?」

「肚兜。」

一口茶直直噴了出去,鳳西楚拎著毛球,躲得很及時,他彈彈袖子,又坐回椅子上。我舔了舔唇,這一桌子的佳餚,真是浪費了啊,好在,我已經吃飽了。我以最快的速度,消化了這件事情,因為以他的個性,必然還有更殘酷的現實等著我。

果然……

「峨眉,慧青師太的,肚兜。」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這廝絕對沒安好心!且不說我一身三腳貓的功夫如何去偷峨眉新一代掌門的肚兜,就是僥倖偷到了,再僥倖我剛好沒死,把這香豔的肚兜送到少林寺,那豈不是要把兩大門派弄的天翻地覆。蒼天啊!我還能活嗎?!

我覺得自己額角的青筋跳的十分頻繁,早知道要面臨這樣的局面,昨晚還是讓他一劍殺了好了。可是,人生沒有早知道,所以,我只能認命了。看來佛祖是想早早收了我,派來鳳西楚這喪心病狂的妖孽想著法子來折磨我。

我索性整個人爬在桌子上,閉著眼,擺出生無可戀的架勢。

我猜鳳西楚終究有些不忍,畢竟,再怎麼說,我也只是個十四歲的孩子啊。

他頗為無奈的看我,「暮色,別再絞袖子了。」

笑話,雖然我心裡怕的要死,可是,再怎麼也不能在他的面前低了氣勢,騰地做起來,我將手背在身後,吼的義薄雲天,「我才沒有絞袖子!」

「……我是說,我的袖子。」

「……」

手在我的頭頂溫柔的摸了摸,他笑著安慰道,「暮色,你放心,我會幫你的。」我睜開淚眼,巴巴的望著他,他卻笑得更加歡愉,「畢竟,我的人,死在別人手上,我會很沒面子的。而且,我還沒玩夠不是……」

我倒地,一口血湧上喉嚨,又被我生生的咽了回去。我謝謝你以及你的全家,發自肺腑的!

為了能在有生之年將他狠狠的踩在腳下,我得臥薪嚐膽的努力活著。所以,與其繼續受他的荼毒,不如省點力氣,想想,如何偷肚兜的事情吧。

峨嵋派,掌門,慧青師太……慧青……難道是?

我驚異的睜大眼睛,張了張嘴,「你說,慧青,慧青師太?不會是十二年前出家的那位吧?」

樓西楚不可置否地笑了笑,「哦?原來你也知道?沒想到過了這麼多年,還有人記得這事。」

其實,慧青師太當年的出家之舉,也轟動過江湖。而那時,我不過只有兩歲。

當然,這事,得從我的奶娘說起。

其實,咳咳,我的奶娘只是一尋常婦女,可是,不尋常的是,她對江湖八卦敏銳的洞察和對緋聞的頑強執著,加上個人豐富的想像力,用她的話說,若是進了百曉門,怎麼著至少也得是個首席調查員。

小到張家的狗偷了李家的雞,大到江湖豪門的愛恨糾葛,沒有任何的八卦能夠逃脫她的耳朵。所以,十二年前淮南蘇家三小姐,蘇黎,一年三嫁,卻最終遁入空門,這件事一度被奶娘掛在嘴邊,成為我數月中唯一的睡前故事。

蘇家在淮南富甲一方,以獨到的江南璃繡聞名於世,蘇老爺有二子一女,唯獨對小女兒寵愛有加,而號稱蘇家三寶之首的蘇三小姐,且不說其琴棋書畫的驚人造詣,就單這沉魚落雁之姿,閉月羞花之貌,都引來無數世家子弟的青睞。在蘇三小姐十六歲的這一年,蘇家的門檻更是被成百上千的媒婆踏爛了無數。

無奈蘇三小姐心比天高,放眼天朝竟無一男子能入得了她的眼。

直到,後來裴寧的出現,蘇三小姐放言,畢生非此人不嫁。

裴寧者?何許人也?

這個,我們得把目光轉到天朝北邊的萬州。裴家在萬州也算的上富貴人家,奈何到裴寧這一代,裴家就落了這麼個獨子,偏偏是個極不爭氣的主。人稱「賠萬金」,意思是即使有萬貫家產,也不夠這個敗家子揮霍的。

紙醉金迷有他,聲色犬馬有他,惹事生非有他,除了一副漂亮的皮囊,活脫脫就是一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為了萬州的第一名妓,百花樓的頭牌飛鸞,敗光了半數家產,一擲千金只為美人一笑,裴老爺一怒之下將這個不孝混帳給攆出了家門。

被攆出門的裴寧索性住進了百花樓,光明正大的成為飛鸞的入幕之賓,而裴老爺也終於在一個月後死不瞑目的咽了氣。更可氣的是,裴老爺屍骨未寒之時,裴寧竟然用剩下的半數家產為飛鸞贖了身,然後攜手私奔。

本以為到此這個荒唐的故事應該結束了,可沒想到兩年後,布衣襤褸的裴寧竟出現在淮南,執著半塊破玉,說自己是蘇黎的未婚夫婿。

更讓人驚訝的是,蘇老爺竟然二話沒說將裴寧請進了屋,並親口許諾,若是裴甯娶了蘇黎,非但不收一分彩禮,而且會以半數家產作為嫁妝。

萬人唾棄的不孝子一夜見成了人人嫉妒的蘇家女婿,這樣的事情比六月飛雪還讓人無法接受。

讓人更加哭笑不得的是,裴寧在一月後竟然離開蘇家,從此杳無音信。

這件事傳遍了街頭巷尾,實在是老天開眼大快人心。可是,沒等眾人快意多久,蘇三小姐便立下誓言,此生非裴寧不嫁。

而一時間,搜尋裴甯的賞金,竟超過了緝拿第一大盜花無缺的。

無怨無悔的等了三年,蘇三小姐終於等回了她的良人,只是,她的良人裴寧還領著他的心上人,當年的第一名妓,飛鸞。二人進入蘇家之時,裴寧懷中正抱著一個兩歲大的男孩,而人婦打扮的飛鸞美人,肚子正高高隆起,已然還懷著一個。

愛情可以讓人多盲目,這個無人得知,可是,蘇三小姐對裴甯的癡心,天下動容。她不但認了裴飛二人的孩子,並答應與飛鸞共侍一夫,且不論長幼大小。

不出三日,裴蘇二人的婚事便昭告天下,即使再怎麼荒誕可笑,這個不盡人意的結局也算圓滿了。

都道是世事無常,一朵鮮花落在這樣的牛糞之上,多少是讓人扼腕心痛的。

可讓人匪夷所思的是,之後一連串的事情,卻顯得更加世事無常。

蘇小姐一年三嫁終斷腸,裴小子以怨報德走天涯。

蘇三小姐二十一歲這年,十裡紅妝嫁終於如願以償,可就在大婚當晚,一場大火燒了婚房,據蘇家下人傳言,那火竟是裴寧放的,目的是——逃婚!

才華傾世的蘇三小姐,頓時淪為天下笑柄。

而三月後,頂著世人或不解或嘲諷的眼光,蘇黎再次毅然決然的為裴寧第二次披上了嫁衣,可是,等來的,又是一場大火!而那良人,也再次逃之夭夭。

再三個月後,蘇黎第三次為裴寧披上了嫁衣,這一次,卻仍舊在出嫁當天,迎來了一場大火。

這一次,裴寧沒有逃!

可是,蘇黎卻逃了,這一逃,便逃到了峨眉,從此紅顏青燈,不問塵世。

若是蘇黎這一路走來,每一個人看著她,都或者惋惜或者譏諷的笑著,那麼這一次,真是讓每一個人都笑出了眼淚。

只是,這淚是為了蘇黎的癡心,為了她的執妄,

男人的逢場作戲,演給別人,所以總是主賓皆歡。女人的逢場作戲,卻只肯演給自己,一個人的自以為是,一個人的悲歡離合,即使痛苦,也偏執的只肯獨自舔舐……

奮不顧身,而後,在劫難逃。

奶娘每次講到這,都哭天搶地痛不欲生,我的親娘呦,色兒,你說那命衰的蘇小姐前世得造多少的孽,這輩子才攤上裴寧這麼個負心漢喲喂!

可惜我當時只有八歲,又每每是在快睡著時被奶娘的嚎聲驚醒,所以,對於那位傻得讓人揪心的蘇小姐,我實在是沒有多少感觸,至於那位裴甯,連世人都不屑提他,那我就更不關心了。

至於他們的愛情,一廂情願也好,遺憾錯過也好,那都是他們的故事,喜怒哀樂,也只有他們識得其中滋味。

我想我那以八卦為命的奶娘,痛哭流涕的感慨蘇黎悲催的命運時,即使發揮她十二萬分的想像力,也料不到,六年後的今天,她家大小姐,也就是我。會因為別人的一場賭約,而賠上性命只為偷得蘇小姐的一件肚兜。

此時此刻,我的波濤洶湧的內心只充斥著一個字:唉!

唉!

果然世事無常啊,蘇小姐的一年三嫁如此,我,也如此!一位未來得及名動天下,便註定香消玉殞的絕代佳人,竟是為了一件肚兜……真是聞者落淚,見者傷心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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