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皚皚雪山之上。
「老爺說了,只要您回去,以前的事,他可以既往不咎。」
在青年面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他,卑躬屈膝,絲毫不敢挺直腰桿。
「既往不咎?」
陳玄身著雪色迷彩服,眸子裡盡是譏諷:「不計較我宰了那個狐媚子的事了?」
說話那人低了低頭,不敢接話。
十年前那場豪門恩怨,他們這些下人,沒有資格過問。
「被趕出京城的那天起,我就已經和陳家沒有絲毫牽連。」
抖落滿肩碎雪,陳玄轉身朝堡壘走去:「告訴那個老東西,以後別再打我的主意。」
「否則,來一個,我殺一個!」
言語之間,殺意四溢。
寒風籠罩下的幾人,無一不驚出滿身熱汗。
堡壘內,正有人靠著暖爐喝酒,見陳玄進門後,立即正襟危坐。
「老大,這是蒐集到的所有相關信息。」
陳玄接過文檔,掃了兩眼後,緩緩點頭道:「準備飛機,我要回去!」
同一天中午,江市機場。
下了飛機的陳玄環顧四周,神色略顯恍惚。
時隔十年,終於再度回到這座城市。
十年前,陳玄因對家主夫人行兇,被陳家趕出京城,之後又被那個狐媚子安排的人手萬里追殺。
瀕死之際,是一個少女哀求著媽媽將他救下,這才勉強活了下來。
之後,他被人帶走,在那處被譽為煉獄的地方掙扎數年,再出現時,整個世界都為之顫抖。
三年時間蕩平西域,兩年肅清南疆,一年收攏東海,餘下四年坐鎮北境,直至如今。
十年間威懾全球的戰神陳玄,卻在神州安定後選擇了銷聲匿跡。
因為他永遠也忘不了,那個用冰冷掩飾內心善良的少女。
深吸了一口氣後,陳玄平定情緒。
地下停車場早就有車子等候,上了車後的陳玄一言不發,車子呼嘯駛出。
江市,萬象酒店。
人聲鼎沸,在場人無不喜笑顏開,言語之中,諸多調侃之意。
江市赫赫有名的大家族蘇家在此招婿,要為長子嫡女蘇清顏選擇一位「良配」。
偌大的宴會廳一角,本該是宴會主角的蘇清顏一家,卻被安排到角落。
蘇清顏神色冰冷,眸子裡帶著濃濃的恨意。
旁邊蘇清顏的母親趙凝蘭,臉色通紅,正指著丈夫破口大罵:「蘇天利,你眼瞎了,心也瞎了嗎?」
「你要眼睜睜看著清顏的幸福毀在他們手裡嗎?」
良配?
趙凝蘭如何不知道這些人裝的的什麼蛇蠍心腸?
蘇家白手起家,從一無所有發展到如今江市二流家族,蘇天利出了多少力?
可自打蘇天利意外瞎了一隻眼後,家族產業皆盡被蘇家二子蘇天臨奪走,蘇家老三老四被安排到外省發展,對於蘇家老大的下場不聞不問。
卸磨殺驢莫過於此。
幸虧女兒蘇清顏自小就聰明能幹,長大後在家族公司任職,更是創下了偌大的名氣。
可如今,蘇天臨故技重施,又想出這麼惡毒的辦法想要毀了女兒。
蘇天臨給清顏選的那些個「良配」都是什麼貨色?
環衛工,服務員,耳歪目斜瘸腿斷手的殘廢,其中唯一一個說的過去的,還是個二愣子殺豬匠。
面對妻子的指責,視力受損嚴重的蘇天利臉色漲紅,囁喏著嘴好半晌才憋出一句話。
「這些都是父親的安排,他、他肯定有自己的想法。」
「天啊,你個窩囊廢!」
趙凝蘭氣的為之語結,指著蘇天利的手顫抖不止。
這些安排表面上出自老爺子的安排,但到底是誰在背後出謀劃策,用腳後跟想都能猜得出來。
蘇天臨這是存心要毀了蘇清顏,要讓他們一家子,成為江市最大的笑話!
看著怒不可遏的母親和暗暗自責卻說不出話的父親,蘇清顏勉強擠出半抹笑容。
略顯冰冷的臉上,眸子裡夾雜著些許無奈。
「媽,別生氣了,不管爺爺是怎麼安排的,我都不在乎。」
二叔是怎麼想的,蘇清顏心裡很清楚。
父親本應該是家族的第一繼承人,但隨著父親出了意外,繼承人的身份順位到二叔身上,可隨著這兩年她的表現,已經坐穩繼承人位置的二叔開始為下一代擔心了。
所以,二叔才會慫恿爺爺給她安排一門婚事,這樣一來,她也就因此會失去家族繼承權。
至於安排的結婚對象是那些下三濫貨色,不過是二叔噁心人的手段的而已。
這些事情,蘇清顏心裡都很清楚,她爸媽也都明白。
可作出這個決定的人是她爺爺,如今蘇家的家主,在蘇家,沒人敢違抗爺爺的命令。
宴會廳正中央位置,雙鬢微白,身穿定製西裝的蘇天臨淡笑著提醒道:「爸,客人們都到的差不多了。」
說話間,蘇天臨看了眼大廳角落處的蘇清顏一家:「女婿的人選也都確定了,這是結果。」
太師椅上的蘇家家主蘇德隆略略點頭,氣勢逼人。
白手起家打拼到現在這種地步,蘇德隆自然有幾分能力,雖說現在上了年紀,但威風不減當年。
「這是備選人中,最優秀的一個。」
蘇天臨扶了扶金絲邊眼鏡,臉上滿都是笑意。
人選是他一手決定的,優不優秀,他自然最清楚。
蘇德隆接過卡片,繼而起身:「各位!」
隨著這句話,在場的人紛紛看向威風八面的蘇德隆。
蘇天利身子抖了抖,本就渾濁的眼珠,此時更是模糊不可視物。
蘇清顏粉拳緊握,冰冷的臉上,憤怒惱恨和無奈等表情輪番上演。
站在兩人中間的趙凝蘭氣的肝火大冒,可在蘇德隆面前,卻是半句冒犯的話都不敢說。
看著蘇天利一家的表現,蘇天臨樂呵呵一笑,雙手併攏放在小腹上。
今天之後,蘇家基業將盡數落與自己這一脈之手。
低頭看清卡片上的名字,蘇德隆清了清嗓子道:「現在我宣佈,我的孫女婿!」
「我的孫女婿,陳玄!」
隨著蘇德隆的宣佈,所有人都轉頭朝大廳側門看去。
上門女婿,有什麼資格從正門進入?
此時,側門打開,一個年輕人邁步進門。
場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年輕人身上,嘲諷蔑視的眼神中夾雜著低低的嘲笑聲。
站在蘇德隆身邊的蘇天臨微微一笑,心中得意。
這人的來歷他早就摸清楚了,一無來歷二無背景,關鍵是還是個腦子有問題的廢物,早年間在鄉下殺豬場殺豬,後來殺豬場倒閉就一直在街頭流浪。
找這麼一個廢物給大哥當女婿,蘇天臨也是費了不少心思的。
有這麼個無能的玩意兒進門,不僅能讓蘇清顏失去繼承權,從今以後,蘇天利一家,更別想在江市立足。
「幸運的年輕人,恭喜你成為我們蘇家的女婿。」
蘇德隆的話之後,場上立即響起一陣熱烈的掌聲。
站在角落的蘇清顏銀牙緊咬,臉上寒意更勝,這掌聲中,趙凝蘭氣的身子顫抖不止,而蘇天利此時唯一能做的,就是儘量低頭,好讓別人看不到他臉上的羞愧神色。
瞥了一眼衣著普通的陳玄,蘇天臨笑問道:「成為清顏的老公,你開心嗎?」
陳玄點頭,能見到蘇清顏,他當然開心。
而他這幅略顯痴傻的反應,落在蘇清顏眼中,無異於冷水倒入滾油。
兩人視線在半空中相交,相視無言。
蘇清顏粉拳緊握,她有一萬次想要衝到爺爺跟前拒絕這門婚事,可想到軟弱父親那祈求的眼神,她又不得不將這樣的想法打消。
比起陳玄,周圍人更開心,笑聲中還夾雜著恭賀聲。
「恭喜蘇家喜獲賢婿。」
「天利先生這次有福咯,要不了多久就能抱上孫子了。」
「金童玉女,果真絕配!」
道道恭賀聲中,更多的卻還是嘲笑。
面對現狀,卻無計可施的蘇清顏終究還是低下了頭顱,任由嬉笑聲在耳邊迴盪。
趙凝蘭氣的面紅耳赤,最後一甩手,轉身就要逃離現場。
可蘇天利卻抓著她的胳膊,微微搖頭:「爸……還沒讓咱們走呢!」
聞言,氣到極點的趙凝蘭,眼淚當場奪眶而出。
在蘇天臨的招呼下,蘇清顏機械的走到宴會廳中間。
將蘇清顏的手放在陳玄手上,蘇天臨輕輕拍了拍兩人的手:「從今以後,你們就是一家人了!」
這番言論,再度引起一陣激烈的掌聲。
而對蘇清顏來說,這樣的局面,只是另外一種羞辱。
在蘇德隆的宣佈下,這場「幸福」的訂婚宴徹底落下帷幕。
趙凝蘭第一個哭著離開,蘇天利顧不得女兒,急忙跟上。
視力受損的他,步伐踉蹌,接連撞到幾把椅子,甚至還跌了一跤,引得宴會廳的人又是一陣大笑。
被外面的冷風一吹,蘇清顏這才意識到,自己毫無意識的情況下,已經被領出了酒店。
看著身邊的陳玄,蘇清顏咬牙良久後,聲音嘶啞道:「這門婚事,我不同意。」
陳玄微微點頭,沒有言語,只是眼神溫暖。
亦如十年前,她仍舊是那個外表冰冷,心裡卻總是為別人考慮的善良女孩。
為了顧全父親的感受,為了能讓母親有更好的生活,即便心中萬般不願,可她還是接受了這門婚事。
離開酒店的人群中,有人注意到這邊的情況。
「清顏姐,恭喜恭喜啊。」
隨著這聲音,陳玄兩人面前出現了一個身穿rmani西裝,帶著百達翡翠腕錶的年輕人。
「看你單身了這麼多年,總算有了著落,我這心裡,也算踏實了不少。」
整個蘇家裡,對自己的繼承權最有威脅性的蘇清顏被解決,蘇澤林的確踏實許多。
瞥了一眼陳玄,蘇澤林又樂呵呵笑道:「說起來,為了給你找老公,我爸可是費了不少心思呢。」
想到資料上註明的信息,蘇澤林差點放聲大笑起來。
還是老爹厲害,隨便找了個廢物,就兵不血刃就廢了蘇清顏。
從今往後,大伯一家子,算是徹底沒了希望吧?
聽著這些話,蘇清顏當場便抬手拍了出去,可壓根沒落到蘇澤林臉上,她的手就僵在了半空。
蘇澤林被嚇了一跳,愣了一下後,繼而冷笑著往前探了探頭。
「來來,我湊近了讓你打。」
輕哼了一聲,蘇澤林冷聲威脅道:「就算我站在這兒讓你打,你敢嗎?」
「你信不信,現在打了我,今天下午你一家子就會被趕出家族?」
蘇清顏銀牙緊咬,最後還是放下了抬起的手。
他說的沒錯,自己的確不敢動手。
見蘇清顏放手,蘇澤林立即又是滿臉笑容:「這就對了嘛,我可是一片好心的祝福你,你怎麼能恩將仇報呢。」
蘇澤林刻意咬重了「祝福」的發音。
整個蘇家的人都知道,爺爺重男輕女,長子蘇天利只有一個女兒,往下算,只有他一個長孫。
動手打自己,除非蘇清顏不想在家族待了。
「要不是當初爺爺一片好心,白養了你們這麼些年,你們一家三口早就不知道在哪個天橋下餓死了。」
提及這一點,蘇澤林滿臉得意:「雖說現在又多出一個吃白食的廢物,可爺爺心善,不在乎。」
頓了頓,蘇澤林又輕笑道:「當然,等我接手公司,你們還能不能繼續死乞白賴留在家族,那可就說不準了。」
蘇清顏身子一顫,臉上掛滿寒霜。
她最擔心的,就是這種情況。
所以這些年來,她拼命努力,試圖能創下屬於自己的一份事業,可是在蘇德隆蘇天臨和蘇澤林祖孫三代的剝削下,成效寥寥。
「你無恥!」
聞聲,蘇澤林立即板起了臉。
「敢罵我,你不想在家族待了嗎?」
蘇清顏粉拳握緊,心頭湧起無盡憤恨。
「我可以打他嗎?」
突然,旁邊陳玄開口詢問。
神色冰冷的蘇清顏下意識看向身側。
兩人視線再一次相交,陳玄語調緩慢道:「我不是蘇家的人,打他應該沒關係吧?」
對於這個無能到極點的廢物老公,蘇清顏咬了咬牙:「可以!」
話音未落,「啪」的一聲倏然響起。
一巴掌結結實實的落到了蘇澤林的臉上。
動作之快,連蘇清顏和蘇澤林兩人都沒有反應過來。
蘇清顏以為陳玄只是隨口一問,沒想到他居然真的敢動手。
而蘇澤林則瞪大了雙眼,左手捂著臉頰,嘴唇顫顫片刻後,一張嘴吐出半顆斷牙。
「你、你敢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