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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火戲紅妝

烽火戲紅妝

作者:: 田舍翁
分類: 古代言情
國君無道,小人橫行,她堂堂的將門虎女也淪為任人欺淩的營妓。 所有的人都勸她認命,可她卻抵死不從。一餐一米自己辛苦長大,憑什麼她的人生交由別人掌控。她野軒火的人生只有她一個主人,不會交付于所謂的王者,也不屑來世只待今生。 於是沒有了猶抱琵琶半遮面,有的只是戰火紛飛銀甲鐵衣,腦袋拴在褲腰中。 女人長的不只是頭髮,更是智慧和遠見,且看一介營妓如何入主蒼穹。

正文 第一章 錯彈琵琶識英雄

雖已是月上柳梢頭的時刻,京城西郊外卻帳篷林立,人聲鼎沸。放眼望去不難發現這裡正在舉辦慶功宴,各處篝火正盛,酒肉不絕,眾位士兵彼此舉杯換盞,酒興正酣。

帳篷裡的眾將也分坐兩旁,共用這慶功宴。七個略顯古樸的八角桌圍成一個長方形,桌子上擺滿了各種精緻菜色、時令瓜果、窖藏美酒。眾位將士分坐各桌,喝著美酒,說著這次戰役中驚心動魄的節點。

帳篷中央被身著彩衣翩翩起舞的舞女佔據,而帳篷的四周則為彈奏絲竹管弦的樂師所主導,整個空間歌樂交融,歡聲笑語,一派熱鬧景象。

身著鎧甲,坐北朝南極具威懾力的虎威將軍舉杯對眾將道:「這次能夠得勝歸來,全仗諸位兄弟,咱是武將不會說那文縐縐的話,只會用酒來表達我的誠意。兄弟們,鄭國渠在此謝過。」話語剛落,便灌酒入喉,倒杯而示,滴酒不剩。

「這次得以戰勝胡人,取得封關大捷全靠將軍領導有方。若不是將軍臨危不亂,指揮有方,我們那能夠還坐在這裡好好的喝酒吃肉。樂平志不才,敬將軍一杯。」軍師樂平志起身,端起酒杯,向虎威將軍示意。眾位在座將軍見狀也紛紛起身舉起酒杯,對著虎威將軍齊聲道:「敬將軍。」

虎威將軍端起酒杯起身,有幾分動容道:「我敬大家,諸位都是我的好兄弟、好部下。說實話,咱們這些人,是在刀刃上討生活的人,也是真真正正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的人。兄弟們,咱話不多說,幹!」眾將聞言均舉杯相應,皆是一飲而盡,飲罷之後方各自落座。

此時帳篷裡的奏樂不是慣例的那曲內容壯麗輝煌,風格雄偉悲愴的十面埋伏,而是略有不忿的大浪淘沙。身為營妓已有數年的野軒火坐在帳篷一角,一手持住琵琶,五指輕撥琴弦,似乎已經進入樂師的世界,完全沒有在意這觥籌交錯的局面。

夜色漸濃,眾人也已酒足飯飽。各個滿面潮紅,醉眼迷離。虎威將軍環視四周,爾後笑道:「各位兄弟,今天就到這兒吧,眾位可先回帳歇息,明天中午隨我一道進京,咱們一起領賞去。」眾人應聲,隨即有序離去。看著兄弟們魚貫而出,虎威將軍補了一句:「李天元,你留下,我有話對你說。」

音樂停歇,歌舞作罷,舞女和樂師們也快速起身,極為識趣的低頭有序離開。野軒火收起琵琶,尾隨在眾位營妓身後。在經過那個被喚作李天元的人的身旁時,聽到那個人小聲的說了一句:「雖然聲音雅致,不過第二節卻彈錯了。」

野軒火聞言,下意識的抬頭望了對方一眼,天庭飽滿地閣方圓,劍眉星目,鼻樑高挺,看著像是一個長命的人。野軒火收回自己的視線,微微的向對方行了一個禮,沒有說任何話語,隨著眾人離開。

原本是極為熱鬧的營帳,霎時間變得極為冷清。若不是仍然存在的殘羹冷炙、滿桌狼藉,真的讓人懷疑這裡曾經無比熱鬧過。李天元起身,走到虎威大將軍的身旁,低聲道:「不知舅父獨留下我,有何吩咐?」

虎威將軍鄭國渠望了一眼李天元,心中不得不感歎,果然英雄出少年。因為是看著李天元長大的,所以虎威將軍自然知道李天元是一個上將之才。

但是饒是如此,也沒有料到,李天元初入戰場,就能夠擒住對方主將。如此想來,這個李天元,還真的不是一般人。虎威將軍起身脫下頭盔,笑著道:「今天這個場合,你似乎興致不高。」

「不是興致不高,是不敢盡興。胡人雖然已退,但是金兵又起,這方剛剛作罷,那方又悄然登場,所以天成不敢放鬆警戒。」其實李天元倒不是怕了胡人和金人,而是對於這連綿不斷的戰爭有了些許感慨。

最令李天元擔心的是這次與胡人對戰,是以十倍于對方的兵力,以折殺九成兄弟,才換來的勝利。所以這樣的勝利,究竟是不是勝利,還真的是兩說。

虎威將軍點點頭,李天元能夠不因一勝利而衝昏頭腦,這點很好。虎威將軍拍了拍李天元的肩膀道:「天成,緊繃著的弦是很容易斷掉的。有張有弛,才是長久之道。而且,古人雲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這首詩真的是我們這些人的真實寫照,馬革裹屍是軍人的宿命。」

「有時候我會想,我們大概生來就是為了戰鬥的,而戰鬥的終究就是我們死亡的時候。而且,雖然這次戰役得以僥倖逃脫,下次可就說不定了。世界上真的是沒有常勝將軍,所以要懂得及時行樂,誰知道明年的今日會不會是我們的忌日。」

「倘若皇帝勤于朝政,倘若我們的國力再強盛一些,大概也不會這樣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思忖再三,李天元還是說出了心裡話。雖然這樣的話,應該算得上是大不敬,卻是李天元思索後的結果。事實一再證明,落後就要挨打,而制止戰爭的最好的方法並不是迎戰,而是增強自己的實力,依靠威懾的力量,讓對方不敢輕易來犯。

虎威將軍聞言,一巴掌拍到李天元的頭上,爾後略顯嚴肅的道:「李天元,這句話只准你說這一次。我們雖貴為將軍,雖說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但是你要時刻牢記我們再厲害也只是皇上的兵,要絕對聽命於皇上,而皇上是不會出錯的。至於治國平天下,那是皇上要考慮的事情,不是我們要考慮的事情。」

李天元欲出言反駁,看到舅父略顯淩厲的眼神,也只好轉變話題。李天元扶著下巴,略顯漫不經心的道:「對了,舅父,今日彈奏琵琶的人是……」李天元之所以注意到彈琵琶的人,是因為對方彈錯曲子的地方正是眾將士分析這次戰術的時候。

如果李天元的記憶沒有出錯,那個時節正是眾人敘述某一個李天元自己也覺得不太妥當的戰術節點。雖然這場戰役最終取得了勝利,但是李天元也認為如果那個節點有更好的處理方法的話,或許不用損傷這麼多兄弟。

虎威將軍笑著看著李天元,爾後調侃道:「怎麼,動心了?你可要記得自己的身份,對方不過是一個營妓而已。雖然,那個人也是一個可憐人。那個人叫做野軒火,是野虎成將軍之女。你應該也知道那次迎戰胡人時,野虎成將軍貽誤了戰機,被聖上怪罪而斬首,將軍的家眷也淪為營妓和奴隸。」

虎威將軍初見野軒火時,心中也暗自稱奇。因為眼前這個女子不似尋常女子一般步步生蓮,低眉順眼,反而步步生風,眉眼間透著一股英氣。於是虎威將軍便向管理營妓的劉婆子打聽了一下,方知此女來歷。因為向來敬重野虎成將軍,所以虎威將軍對於野軒火也算是禮敬有加,只是讓她撫琴伴奏。

李天元聞言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心中卻記下了一個名字,野軒火。雖然只是打了一個照面,只是簡單的聽了一曲,李天元卻隱隱約約覺得對方于己而言,或許是一個不尋常的存在。總覺得這個見面只是開始,而未來卻有著無限延展的空間。

同一片星天,地點卻轉向皇宮內,當今聖上躺在龍塌上眉頭緊皺雖然尚未醒來,卻是睡得極不安寧。本是很平常的進入了宮中的一個小閣樓,閣樓裡面有一個石刻的棋盤。

不知道是誰在棋盤的天元位置放上了一枚白棋。頗為喜歡下棋的聖上,也不覺起了興致,隨手便也放上了一枚。誰知棋盤竟然又多了一枚白棋子,聖上心中暗暗稱奇,心想我這是碰到了掌管棋子的仙人麼。於是便正正經經的下了起來。

只是想來打遍天下無敵手的聖上竟然完完全全的在中盤就輸給了對方。爭強好勝的聖上自然不甘願,大手一揮,所有的棋子落地。正是此刻,刻畫在巨石上的棋盤,突然發出光來,刺得當今聖上睜不開眼。聖上癱倒在地,渾身是汗,終是大叫一聲醒來。

宮人急忙趕過來,跪地磕頭道:「聖上,聖上,不知聖上有何吩咐?」

當今聖上擦拭了一下額頭上的汗,爾後對著跪倒在地的宮人道:「把欽天監給我尋來,不要驚動其他人。」

宮人領命而去,聖上坐起,擦拭了一下鼻頭上的汗,聯想到今天大臣上報的惠南山發生了地震,心裡隱隱約約有些不安。惠南山是他們家族的起源地,家中的源頭發生地震,似乎不是什麼好的預兆。

掐指算來,天的皇朝統治這片土地已近四百餘年,莫非真的到了氣數將盡的時刻?那個和自己下棋的人又是誰,莫非那個人將要威脅到自己的江山?

正文 第二章 濁言一句為相逢

「姐姐,又在偷懶麼?還真的是讓人羡慕嫉妒恨,姐姐每日裡想幹什麼就幹什麼,不像我們這些可憐人,還要練習那些歌舞和琴弦。」慕絮兒踏著小碎步蹦蹦跳跳的走來,蹲下身看著被自己驚醒的姐姐,笑了笑,爾後蹲在地上開始寫寫畫畫。

這慕絮兒雖然喊野軒火為姐姐,但是二人並沒有血緣關係。慕絮兒其實和野軒火一樣,原來也是大戶人家的女兒。只是他的父親因為不善於與人逢迎,所以災難發生的時候被推做了替罪羊。雖然是個大戶人家的好女兒,但是一朝獲罪,全家受累。掰起手指算一算,現在慕絮兒的家中也只有她一個人了。真是一旦鳳凰落了架,平常雞雀也不如。

野軒火笑了笑,從自己的屁股下面勻出一本書來,拍了拍那本書所在的位置。慕絮兒便也坐了下來,她雙手捧臉,極為愜意的享受著午後的陽光,笑道:「還真的是好舒服呢,我都快忘記自己有多久沒有享受著暖暖的陽光了。果然過慣了夜行客的生活,似乎被陽光拋棄了。」

初初進入教坊的時候,慕絮兒還曾諸多抗拒,甚至採用過極端手法。只是沒有成功,後來便也忘記了曾經。似乎是已經習慣這樣的日子,那些昨日早已經被蒙塵,變得模模糊糊,再也看不清。有時候,慕絮兒會懷疑,自己真的曾是大家閨秀嗎,會不會那只是自己的南柯一夢?

「慕絮兒,我說些話,你可別不愛聽。雖然現在各家公子將軍都很寵你,只是好景如同這花落河中,轉瞬即走。現在年華雖好,只是轉眼恨就又來到。有些事情還是早些做準備的好,遲了大概就不能夠翻身了。」野軒火眉頭輕擰,倘若真的有法子,真的想要將慕絮兒變成普通人。只是這個節骨眼兒,自己還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哪裡有辦法救得了慕絮兒呢。

慕絮兒聞言,眉頭輕皺,爾後慢慢的道:「咱們這些窮苦人,不是向來如此嗎。醫得眼前瘡剜卻心頭肉,眼下尚不能夠周全,誰還能夠顧及將來。姐姐和我們不一樣,起碼姐姐還有一身武藝傍身,只是苦於戶籍壓在這軍營裡,所以才行動不得。我們就不一樣了,早已經成為了這裡面的人,想要脫身,估計已然不可能了。」

野軒火沒有再說話,每一個人心中都有一個靜寂嶺,移不開,越不過去,壓在那裡,讓人無法喘息。可是卻還是只能夠背著那座山活著,面對著時間的一切。很多時候,真的想仰頭問天,吾輩何罪,為何至此?眾人皆道天道有常,可是天理何在。

「野軒火,你果然在這裡,好久不見,你……」急切的呼喊著那個人的名字,像是害怕只需一眨眼對方會立即消失不見一般。看到對方略微疑惑的轉身,李天元更加確認,這個背影,絕對是那個人,不會錯。只是對方的神情,讓後面的話語變成一句如此平淡的問候。

野軒火聞聲轉身,抬頭定睛,發現遮擋太陽光線的人似乎生著一張不錯的臉孔,天庭飽滿地閣方圓,劍眉星目,鼻樑高挺。視線挪移,注意到對方的服裝,轅樹稍微後退了幾步,爾後笑道:「你似乎是……」

「你還記得我,你還記得我,對不對。我就知道,雖然晚了幾天,你肯定還會記得,絕對還會記得。終於能夠見到你了,終於能夠履行約定了,真好。野軒火,我終於見到你了。」那個人大踏步上前,打斷了野軒火沒有說完的話語。

野軒火不著痕跡的觀察著對方,雖然眼前這個人極力克制,卻還是輕易的讓人察覺了他的激動。還真的是一個多變的人,明明那天在宴會上這個人一副泰山崩於前也會面不改色的樣子。而今竟然如此激動,還真的是反常的緊。

「不知道小將軍來這裡所為何事,軒火有什麼可以為將軍效勞的地方嗎?」眼前這個人雖然不平常,但是也不是她野軒火能夠結交的人。倒不是她自輕自賤,而是多年的遭遇已經告訴了她,這樣的身份的自己根本不可能與人正常的相處。

李天元不知道為何野軒火會如此的不近人情,一臉防備。他最後也只是笑笑道:「不好意思,是我魯莽了。自從上次一見,總覺得軒火小姐有些與眾不同,所以才想要結交。只是最近被軍務困擾,一直未能夠脫身,直到今日。」

「將軍說笑了,我不過是一個在平常不過的營妓,哪裡有什麼與眾不同。倒也是有些與眾不同,因為我們的身份。像我們這樣的人,呵呵呵。非常感激小將軍看得起,不過,將軍以後還是不要來這裡了。」與眾不同?多麼強大的一個詞彙,怎麼能夠用到自己身上呐。而且自己哪裡有什麼與眾不同,倘若真的有的話,還會落到如今這個地步嗎?

李天元聞言,有些無奈的道:「也好,有一個問題請野軒火小姐賜教。如果小姐能夠真實的回答我這個問題,李天元保證再也不來麻煩野軒火小姐了。」李天元想既然做不成朋友,那麼最起碼應該弄明白眼前這個人是一個怎樣的存在。

「小將軍言重了,如果有什麼疑問,儘管開口就是。野軒火保證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野軒火只是一介營妓而已,怎敢欺瞞將軍。所以將軍有什麼想要知道的,儘管開口就是。」野軒火笑著說道,言語雖然恭敬,卻也疏離。

李天元無奈的笑了幾下,爾後慢慢的道:「野軒火小姐,還真的是一個不容易親近的人物。我只是想問一下,野軒火小姐上次彈錯琵琶,是不是因為覺得那個戰術有些不妥?」戰爭雖然勝利,犧牲卻也很大。而有些犧牲,本來是可以避免的。

李天元還記得當日,眾將軍閒聊戰術的時候,明明有一個節點有問題,可是眾人都未曾察覺。那個時候,自己也是微微覺得有些不妥。而恰恰是那個時候,眼前這位野軒火小姐彈錯了琵琶,期間必有什麼隱情。

「小將軍太抬舉軒火了,軒火怎麼能夠看出所謂的不妥呐。要知道戰爭可不是幾行字而已,隔行如隔山,如果不是久經沙場或者熟讀兵書,一般人怎麼會察覺所謂的不妥呢。野軒火雖然些許認得幾個字,卻從未讀過任何兵書。所以自然不能夠發現所謂的不妥,當日之所以彈錯,因為眾位將軍說話的聲音有些大,嚇到我了而已。」野軒火想這個小將軍倒是明察秋毫之末,只可惜不是自己能夠結交的人。

有些人,不屬於自己可以觸及的範圍,那麼還是早些遠離的好,以免癡心妄想,受傷的還是自己。很多人總說章台女子無情,可是那些人又有誰對章台女子有過真正的情誼。明明是兩方在逢場作戲,為何受到譴責的只是章台女子?野軒火想不明白這個問題,所以就遠離有可能發生這樣問題的所有可能。

李天元定定的望著野軒火,對方眼神一片澄淨,似乎無絲毫作假的嫌疑。可是饒是這樣,卻讓人越懷疑。倘若眼前這個人,真的是什麼都不懂。依照她的身份,她應該巴不得自己和她有所關聯才對。可是眼前這個人沒有,反而將一切推脫的乾淨,而且有理有據有節,讓人找不到反駁的藉口。

「如果是這樣,那我明白了。今天冒昧來打擾野軒火小姐,還請你多多原諒。不過,有些話雖然不知當講不當講,我還是要說出來。野軒火小姐,除了你自己,沒有任何人能夠看不起你。」李天元也恢復了以往,舉止雖然有禮,眼神裡卻滿布著輕蔑。一個人自己都不看重自己,還怎麼讓別人看重她?這個野軒火雖然有才,卻也只是有小才而已。

野軒火聞言,心中有些惱怒。這些無風無浪一帆風順的公子哥,還真的是喜歡亂噴糞。呵呵呵,什麼叫做自己不看輕自己,別人就無法看輕?呵呵呵,她野軒火現在的身份就註定了她會被人看輕。

雖然有些惱怒,野軒火還是笑著說道:「多謝小將軍指點,野軒火絕對會銘記在心的。小將軍慢走,軒火腿腳不好,不能夠多送了。」野軒火舉手作揖道,不管此人究竟有何目的,估計他不會再來了。

剛剛退到一旁的慕絮兒,走到野軒火的身旁,有些疑惑的道:「這個人似乎是主帥的親戚呢,叫什麼來著,我怎麼想不起來了。不管了,反正應該是一個有頭有臉的大人物。對了,他為什麼來找姐姐你?姐姐,他是不是看上你了?你要好好把握,說不定就可以離開這裡了。」

「絮兒,不得胡說。那些人不是我們能夠碰觸的,寄望於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只不過會讓自己痛苦而已。我野軒火知道自己是什麼身份的人,也知道自己能夠得到什麼和不能夠得到什麼。」望著騎馬絕塵而去的那位小將軍,野軒火慢慢的說道。有時候在想,如果當初,自家父親沒有獲罪,生活會是什麼樣子?

世界上有千萬種水果,可是卻偏偏沒有如果。所以也不需要過多的設想了,過去的事情已經過去,不能夠更改也不能夠回還。現在的一切就是現在,也註定了不遠的未來。她野軒火,一輩子,也許就這樣過了,不會有太大的出息,卻也不會惹下多大的禍患。

正文 第三章 愛到盡頭便是恨

已是午夜時分,野軒火卻並無多少睡意。周圍的帳篷都燈火通明,一派熱鬧景象。想想也是,周圍的姐妹們自然也非常的忙碌,誰讓大家做的便是迎來送往的生意。做她們這一行的,自然要在別人休息的時候忙碌了。

有時候會不住的想,她們這些人究竟犯了什麼錯,要承受這樣的結果。即便是家中有人貪污了,家中有人害人了,可是貪污的人不是她們,害人的人更不是她們,為何她們卻要承受這樣的後果。

野軒火歎了口氣,打開了一罎子美酒。野軒火向來是很少碰觸酒的,因為那樣的生活在她看來過於頹廢。可是現在,現在她卻需要這些酒了。醉酒消愁愁更愁,誰人不知?可是倘若喝酒能夠求得暫時的解脫的心境,那麼喝醉又何嘗不可?

不可否認,野軒火是被人刺激到了。刺激她的人不是別人,正是今天前來找她的那個小將軍。那個人,讓野軒火清楚的看到人與人之間可以多麼不同。野軒火自認為她沒有任何地方輸給那個小將軍,可是身份的限制,讓野軒火也只能向那個人俯首稱臣。

其實早已經知道了不是嗎,早已經明白了不是嗎?人和人是不同的,每一個人都有每一個人呢的命。有些人呢,雖然沒有什麼本領,但是借著祖上的庇佑,一樣權勢財富絲毫不缺。有些人,空空具有一身本領,卻連自己都養不活。不能夠選擇自己要前進的方向,不能夠選擇自己想要過的生活。

人類何罪,為何如此?就像當年,自家叔叔又哪裡曾對不起別人,結果呢,卻還是落了一個被人殺死的下場。而那個殺死他的人,則一路富貴,成為了闊家太太。呵呵呵,天道有常,這莫非就是天道有常嗎?

隨著更多的酒入腸中,野軒火的醉意漸濃。終於趴到在桌子上,漸漸的睡去。而沒有喝完的酒,順著癱倒在桌子上的酒罈子,慢慢的流向地面。一滴,兩滴,慢慢的滴到地上,發出悶悶的聲響……

燈光並不明亮,床上躺著的是一個中年男子,蠟黃的臉色即使樹皮般的皮膚都遮掩不住,呼吸時有時無、真的是一絲沒了兩氣,看著像是在等死。其實前些日子這個人的身體已經稍微好些了,只不過今日聽到了那則消息,可真的是一病不起,藥石無效了。

床旁邊坐著一位女子,名喚銀心,看年紀似乎比躺在病床上那位年輕許多。若不是周圍人都知曉他們的婚事,一般的人大概會把他們視作父女吧。床旁的那位女子,滿頭簪子金光閃閃,紅襖綠裙更顯妖豔。雖然裝扮如此華麗,然卻用素色手帕不斷的擦拭著淚水,悲哀神色讓人看了也忍不住落淚。只是雖然哀切,那個銀心卻不敢哭出聲來。

「你又何必哭泣?人各有命,我已經到了這個地步,自然也是藥石無效了。只是我的小侄女……以後就麻煩你了。」躺在床上的中年漢子有氣無力的道,臉上有著薄薄的笑容。人世真的是無常,曾經無比風光的弟弟,現在卻不小心獲罪,已命喪黃泉。自己這身子,想必也脫不了多久了。

想到了弟弟,便更加心疼弟弟的女兒。那個年紀小小的孩子,以後一個人該如何生活。自己勢必要死,而自家娘子也註定要嫁給那個歹人,真的是要苦了這個年紀小小的孩子了。怨也只怨這個孩子命不好,投錯了胎。

「娘子,你說我那弟弟外出已經有些時日,怎麼還不回來。你看,不少戰將已經返還,慶功宴也已經擺過,為何獨獨不見我那弟弟現身?我那個弟弟向來很敬重我這個大哥的,何況侄女野軒火也還在咱們這兒,他為何還沒有回來?」理由他已經知道了,可是為了欺騙隔壁那雙耳朵,也只能夠揣著明白裝糊塗了。

前些日子,他還真的如此念叨過,現在卻是明白了,不是自家弟弟不想回來,是他再也無法回來了。古人都說伴君如伴虎,確實如此啊。想自己的弟弟立下了多少汗馬功勞,擊殺了多少敵人,身上又有多少傷口,可是一紙詔書下來,那個人就這樣被自己國家的人給殺死了。

那個美麗無邊的銀心,慢慢的擦拭著眼淚,緊緊咬著牙關,些許帶著撒嬌意味的道:「你這個人,平常健康的能夠打老鼠,現在卻病成這個樣子。倒也不是我不念夫妻情分,只不過現在世道艱難,所以不得不而為之。雖然如此,我倒還記得給你去藥鋪裡拿了一點兒藥,你是吃也不吃?」

終究要走到這一步,終究要這麼說。雖然自家相公臉上一直掛著笑容,可是那個銀心卻還是想哭。為什麼,為什麼一定要這樣子。她明明很喜歡她的相公,她明明已經有了相公的孩子,可是卻還是要……

「怎麼會不吃,咱們夫妻多年,我還不知你。你這個人總是看起來很無情,確實一個善良的人,這一點兒我還是明白的。雖然當今世道艱難,咱們還是要一起好好的過日子。而且過不久,我家弟弟應該就可以回來了,到時候咱們野家也算是團圓了。」躺在床上的人有氣無力的道,說話的聲音卻不小。

只是這句話說完以後,那個男子又用著極小的聲音說道:「娘子,對不住了,要把這所有的重擔讓你扛在肩上。我們野家的香火就全部靠你繼承了。至於野軒火,娘子儘量保保她吧,讓她活下來就好。」男子的聲音極小,若不是軒火就站在男子和那銀心旁邊,她決計是聽不到的。

野軒火有些弄不明白現在的情況,明明這兩個人感情好得很,為何現在卻讓人感覺很怪異。野軒火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也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就在那裡杵著,像是多待一會兒就能夠看明白似的。

那銀心聞言,更覺難過。如今看來,野家是沒有辦法團圓了。外人都傳是因為野家有了一個剛強惹事禍胎,因為那個人不但弄丟了當朝的公主而且竟然貽誤戰機。她只是一個婦道人家,不知道那些話是什麼意思。但是她知道自家那位二弟,不是眾人口中那樣的人。

可是沒有辦法辯解,因為他們的家也被官兵團團的圍住了。原本要立即被抓赴刑場的,但是樂貴進那個狗官竟然看上了自己。在眾人的眼中,樂貴進大官人是一個英雄,是他竭盡全力來力挽狂瀾,所以才會轉敗為勝。

可是那個人是一個英雄嗎,不是。那個人只是因為看上了自己,就可以將皇上的聖旨視為無物,這樣的人,怎麼可以說是一個英雄。銀心原本想要抵死不從,躺在床上的男子卻勸解銀心道:「那些人縱使不來,我也活不了多久了。可是,銀心,你不一樣。你還年輕,而且肚中又有野家的骨肉,不可以就這樣死去啊。」

銀心不肯答應,躺在床上的男子竟然急的要裝牆而死。萬般無奈之下,銀心只好答應了。和樂貴進那個狗官虛與委蛇,忍下自己想吐的欲望來服侍那個人。因為自己要活下去,不但為了自己,還為了肚子中那個才兩個月的骨肉。

想到這裡,銀心更覺得有些悲傷。現在這個情形,自己和自己肚中的孩兒應該是性命無憂了,可是野軒火又該怎麼辦。聽樂貴進那個狗官的口風,他似乎不準備放過野軒火。該怎麼樣才能夠救下這個女孩子,究竟她該怎麼做。

女子眼睛裡的淚水已經滿溢到臉上,她暗咬銀牙,轉過身,對杵在一旁的野軒火吼道:「你這個野丫頭,還真的是一點兒都不機靈。不知道看人臉色嗎,不知道現在改幹一些什麼嗎。還不快點,快點將灶頭上那碗米粥拿來。真是一個愣頭青,怎麼會這麼惹人怨。還不趕快,趕快端來讓你大爹喝。」

野軒火聞言有些呆住了,真的是全然傻了。她沒有聽錯吧,剛剛銀心是對自己說話嗎?明明銀心說話總是溫溫柔柔,輕聲細語的。為何這次會如此說話,而且竟然叫自己野丫頭。哪裡不對了,究竟哪裡錯了?

誰是野丫頭,是說自己嗎?可是自己明明不是叫這個名字。在野軒火發愣的時候,那個銀心立即甩給了她一個耳刮子,罵罵咧咧的道:「你是不是想要造反了,連老娘的話都不聽。是不是又皮癢癢了,要不要我再給你針刺放血啊。呦,膽子大起來了,竟然敢瞪我,看我不把你大卸八塊。」

「咳咳咳,你又何必為難一個孩子?咳咳咳,畢竟她也是一個可憐人兒,年紀輕輕沒有了親娘,弟弟又每日忙於軍務,不能夠……咳咳咳……照料她。」那個氣若遊絲的人,突然咳嗽起來,臉憋得通紅,讓人懷疑下一刻他會不會把心和肺咳出來。

躺在床上的那個男人自然曉得自家妻子為何突然會成為這個樣子,想讓這個孩子活命的話,就必須不能夠對她太好。否則依照樂貴進那些人的做事手段,這個小女孩絕對沒有什麼好果子吃。呵呵呵,為什麼,為什麼他們野家會成為這個樣子。

野軒火愈發不明白了,自家這個嬸子是怎麼了。平常總喜歡一身素衣,結果現在卻變得花枝招展?平常總是注重禮教,時常守在自家大伯的窗前,而現在呢,時常看不見人,好像終日和狂蜂浪蝶胡混。野軒火現在真的是蠻想要回家的,很想她家父親。不過,她也快能回家了吧,不是說軍隊已經班師回朝,自家父親應該來接自己了。

或許等到自家父親來接自己的時候,自己可以問一下這個事情。為什麼一個人可以變化如此之巨大,簡直讓人感覺像是變了一個人一般。依照父親的聰明,他絕對能夠說出一個一二三來的。

野軒火本來賭氣打算寧死不聽這個銀心的話,畢竟這個銀心出言不遜還動手打了她。這個銀心究竟怎麼了,生病了嗎?野軒火歎了一口氣,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大伯,更覺悲從中來。野軒火搖了搖頭,還是走出臥室。

房子並不大,也就是一個簡簡單單的一室一廚一衛。以往在這裡住的時候,總是感覺挺開心的。可是這次,不知道為何,總讓人想要哭泣。野軒火擦了擦眼淚,很快便在桌子上找到了銀心口中的粥。這個銀心平日裡總是捨不得煮白米粥的,不知今日為何這般大方。

野軒火翻著白眼有些不甚情願的將粥遞給銀心,銀心倒是什麼都沒有說。銀心舉著碗,輕輕的吹了幾吹,爾後伶俐的道:「這貼心疼藥,我已經按照郎中的囑咐和白粥煮在一起了。你且起來嘗一嘗,估計已經不燙了。吃了好好的睡一覺,蒙著被子發發汗,等到明日,就不會這麼難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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