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離婚吧。」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陸綰剛剛和男人做完,甚至沒來得及穿好衣服。
「你說什麼?」
她呆呆僵住,小臉煞白。
男人靠在床頭,身材高大,矜貴非凡,說出的話卻讓陸綰渾身發冷。
「綰綰,只是假離婚罷了。」
「念瑤得了絕症,沒多少時間了,她唯一的願望就是跟我在一起,所以……你放心,等她去了,我們就復婚,左右最多一年的時間。」
陸綰甚至以為他在開玩笑。
「所以,你的意思,你出軌了,要和我離婚,等你的情人死了,然後再和我復婚?」
男人聞言,目光掃向她,眼底一片冰冷。
「話別說的那麼難聽,她只是想了無遺憾的離開這個世界,有什麼錯?」
「陸綰,她的生命不剩多少時間了,她父母都是吸血鬼,她在這個世上,就只有我了。」
一句話讓陸綰身體晃了晃。
「那,我呢?」
她又何嘗不是只有他了?
當年她被發現是被抱錯的假千金,鳩佔鵲巢了二十年,是在養父母對她憎恨至極的時候被推出來聯姻的。
當時她看到輪椅上的裴聿辰,一眼就認出了他是曾經那個擋在自己身前的哥哥,便一口答應,嫁入裴家沖喜。
只為報他十五年前從歹徒手裡救過自己的恩情。
親生母親已經在真千金回來的時候死了,養父母對她又憎惡至極,他也是他的唯一。
一千多個日夜,她陪他一步步走到現在,捨棄一切的去愛他。
可現在,卻落得這樣的下場。
她聲音哽咽,「如果我不同意呢……」
「陸綰!」
男人俊朗的臉上生出一絲慍怒。
「我說了,只是假離婚,一年後你還是裴太太!念瑤身體本就不好,經不得刺激!」
陸綰的心瞬間被擊的粉碎。
張著嘴,半天沒說出一個字。
她這才發現,當年擋在她面前,毅然跟她說:「有我在,別怕!」的少年,早就已經不見了。
也或許從來不曾存在過,一切都只是她自己的臆想罷了。
見她不語,男人的臉色才緩和了幾分,繼續道。
「我答應她,這段時間要陪在她身邊,這裡你可以繼續住下去,除了一個法律上的名分,不會影響到你。」
說著,他抽出一張黑卡,丟在床頭。
「你知道你裴太太的身份是怎麼來的,這裡面有八百萬,你要的我都會給你,做人不能太貪心。」
雲淡風輕的陳述,好像說著無關緊要的話,如在討論今天的天氣不錯。
卻好像一記重錘,更加用力的敲在陸綰的心上。
裴太太的身份是怎麼來的?
沒錯,是自己趁著他重傷昏迷,求來的。
可是,這麼多年了,他還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嗎?
想不到有一天,竟然會拿錢羞辱她。
陸綰的腦海中一片空白,心中苦澀如潮水肆虐,一呼一吸都扯得胸口生疼。
她聲音抖的厲害,「所以剛才,那算是分手炮嗎?」
「陸綰。」
男人周身氣壓驟降,凌厲的眸色割裂了滿室未消的漣漪。
「你知道的,我決定的事,不會改變。」
氣氛死寂,呼吸聲交疊糾纏。
看到她微顫的肩膀,男人輕嘆,似警告,似失望。
「綰綰,不要讓我看到你變得惡毒不堪。」
陸綰痛苦的閉上雙眼。
惡毒不堪,現在惡毒不堪傷害自己的明明是他和雲念瑤,他卻還能反過來指責自己。
真可笑!
「好,我答應離婚,明天早上九點,民政局辦手續,離婚冷靜期要一個月,就不要耽誤大家的時間了。」
她說完再沒看裴聿辰,起身攏好肩帶,踉蹌著往浴室走。
手臂卻在下一刻被男人大力握住。
裴聿辰的眉心皺成了「川」字,聲音都沉了幾分,「綰綰,你在跟我鬧什麼脾氣?」
他坐著,陸綰站著。
視線正好平齊。
四目相對,陸綰的眼底再無情意,譏諷的勾起被親的微微紅腫的唇角。
「裴總,是你提的離婚,我都答應了,你還有什麼不滿意?」
「陸綰!」
男人眼中的怒火,燒的凌厲。
好像那個出軌還主動提離婚的人是自己一樣。
陸綰沒再理睬,用力睜開了手腕,走進浴室砰的關上了門。
卻在瞬間,靠住門板,心臟痛的無法呼吸。
外面傳來男人的電話鈴聲。
「好,我現在過去陪你。」
接著,溫柔耐性的輕哄隔著門縫傳進來,接著就是男人一言不發離開的聲音,如錐子般在陸綰的心上鑽。
浴室裡,為迎合男人而專門安裝的碩大落地鏡中,映出她滿身青紫的愛痕,此刻盡顯諷刺。
她小腹處還有一道猙獰的刀疤,那是五年前是為了救裴聿辰留下的。
當時他剛剛痊癒,得知已經和自己結婚的消息還不願搭理自己,可是他卻遭遇了暗殺,是自己替他擋了一刀,說是還他當年相救的恩情,之後,就沒關係了。
可當時是他抱著渾身是血的她說過,只要她活下來,此生只她一人。
後來她活過來了,這場婚姻便假戲真做,他們便真的在一起了。
她以為,她早已撬開了他的心。
可原來,從未。
她在他心裡,一直都還是那個心機上位的女人。
她對著鏡子吃吃笑了起來,任憑水流一遍遍沖刷著身體,直到那些青紫幾乎被她搓出了鮮血,她才停止。
裹著浴巾吹乾了長髮,她的情緒已經平復下來。
走出浴室坐在床邊,抬手打開了第二排的抽屜,裡面躺著一份HW設計大賽的邀請函。
這是國際最頂尖的大賽,五年才舉辦一次,而且前三名還有出國封閉進修的機會。
離最後報名截止時間還有一個月。
這也是她曾經的夢想。
可是上一次比賽的時候,正是裴聿辰車禍成為植物人的時候,她為了嫁給他撤回報名表,放棄了比賽,這次,她不會了。
她要拿到名次,重新做回自己。
想著,她打開電腦,發送了報名表。
離婚冷靜期正好一個月,這期間她也可以把所有事情全部安排好。
和裴聿辰一別兩寬,此生最好不再相見。
剛發完,桌上的手機忽然震動了幾下。
她拿過來指紋解鎖,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消息。
圖片是一男一女在醫院的照片,男人小心護著女人,好像在護著全世界最珍貴的珍寶。
雖然沒有正臉,但她還是能一眼認出,就是裴聿辰和雲念瑤。
下面還有一行字。
聿辰說會一直陪著我。
這不是陸綰第一次收到這種消息,一如既往的挑釁手段。
她從前篤定裴聿辰愛她,相信他,所以不屑理睬,也沒告訴過裴聿辰,收到這種消息就全部刪掉。
可如今看來,自己是多麼愚蠢。
陸綰沒回覆,將消息截圖保存好。
這一夜,裴聿辰果然沒有回來。
陸綰睡得卻也不踏實,反反覆覆都是這些年跟裴聿辰的點點滴滴,他甦醒時自己的欣喜若狂,經歷刺殺後的生死相隨,還有初夜那晚,他滾燙的承諾。
早晨醒來時,她疼的心口又酸又麻,彷彿時光過了一世,一切都終結在昨夜。
簡單吃了點早飯,她準點來到民政局。
等了十分鐘不見男人出現,她沒有像是往常,乖乖等待,而是直接將電話打了過去。
幾秒之後,話筒裡傳來男人冷厲淡漠的嗓音,「喂!」
伴隨著文件翻閱的聲音,顯然人已經在工作。
陸綰並不意外,裴聿辰一向是個工作狂,無論約好做什麼,包括紀念日,生日等等節日,她都要一次次的等。
可這一次,她一點也不想等。
「裴聿辰,我在民政局等了你十分鐘了,麻煩你快點!」
沒有耐心柔情,沒有悲傷不捨,著急的彷彿想要離婚的是她。
本就被打擾了工作的男人瞬間皺起眉頭,帶上幾分不悅。
卻又好像想到什麼,「我馬上過去!」
又等了二十分鍾,陸綰看到了那輛熟悉的黑色卡宴。
後排車門打開,男人長腿邁出,寬肩窄腰,挺拔如松。
冷峻深邃的俊臉一如既往的淡漠矜貴。
身上穿著的高定西裝,每一套從襯衣到領結顏色,包括袖釦都是她搭配好送去公司的。
曾經這是她最幸福的小生活,可如今再看,卻只覺諷刺。
「進去吧!」
她收回目光,轉身往裡走,簡單的白襯衣牛仔褲,身形單薄脆弱。
下一刻,手腕卻被一把攥住。
男人看著她巴掌大的小臉,連唇色都透著蒼白,眉心擰的更緊。
「你病了?」
陸綰心中冷笑,轉頭直懟,「這跟裴總有關嗎?」
冰冷的態度讓裴聿辰微愣。
似乎想說什麼,腳步沒往前走。
陸綰心臟一縮,疑惑的掃了他一眼。
既然是他要離婚的,為了那個女人,現在還裝什麼?
她剛想開口,誰知這時背後又傳來聲音。
只見卡宴的車門打開,後排忽然走下一人,穿著淡紫色的長裙,身形如弱柳扶風,滿臉焦急擔憂。
「聿辰,你們別吵架!」
不是雲念瑤又是誰!
說話間卻挽住了陸聿辰的胳膊,看似拉架,卻紅著眼眶抖著肩膀輕鬆佔據了男人的懷抱。
「聿辰……」
男人沒躲。
親密無間的舉動像是直接在陸綰的心口扎了一刀。
看著陸綰瞬間蒼白的臉色,雲念瑤更加得意,又抬頭對著陸綰道。
「我……對不起,都怪我身體不爭氣,我真的不想你們因為我離婚……」
一邊說著,一邊紅了眼尾,身子不由自主的晃了幾下,看起來楚楚可憐。
裴聿辰蹙眉,戴著婚戒的大手立刻溫柔的扶住了雲念瑤的腰。
「念瑤,這件事與你無關,離婚是我和她的事。」
還真是護的緊!
陸綰的心更加抽痛,她冷冷看著表演的雲念瑤。
這不是第一次了,不管是信息,還是見面的時候,她處處用這種綠茶模樣挑撥自己和裴聿辰的關係。
從前她一直忍她,可這次她不想了。
她忽然輕挑眉角,「是嗎,既然雲小姐這麼識大體,那不如就聽雲小姐的,這婚就不離了。」
雲念瑤愣住,明顯沒想到陸綰不僅不悲痛欲絕還順杆爬,表情轉變生硬的落下淚來,委屈的泣不成聲。
「都怪我,我知道,我不應該這樣的,我活在這世上本就是多餘,你們不用管我……」
說著,她的臉色肉眼可見的蒼白下來,身子直接就要倒下去。
裴聿辰忙緊緊摟住她,對陸綰的語氣又氣又急。
「陸綰!你非要這麼惡毒?」
說著,他一邊讓助理扶著雲念瑤去休息,一邊拽起陸綰就往民政局走。
「怎麼,你以為耍這點小聰明就能得逞了?別忘了,是你催我過來的,今天這婚,你不離也得離!」
陸綰心口疼的厲害,被男人拖拽,腳步踉蹌了幾下,再沒有反抗的心思。
手續辦的很快,當初領證前陸綰當著裴家人的面簽了一份婚前協議,兩個人並沒有任何財產糾葛。
冷靜期一過,就能拿證。
簽完字,陸綰抿了抿唇,似乎已經和面前這個男人再無話可說,沉默著往外走。
裴聿辰看著她瘦削的背影,雖然這婚是他要離的,但不知怎麼回事,他心口有些煩躁。
好在,不過是假離婚罷了。
他快步追了兩步與她並肩而行。
「今晚回老宅吃飯,給媽帶的藥膳包準備好了嗎?」
習以為常的吩咐,似乎這婚,根本沒離。
好像這樣才能撫平他心底那點隱隱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