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友要我把命換給他的白月光。
我沉默後,他急了。
「你之前給我換過兩次命都好好的不是嗎?你又不會死,救她有什麼損失?」
「宋梔,我沒想到你這麼自私,居然見死不救!」
可男友不知道的是,換命之後我其實已經死了。
上2次能復活,是因為系統。
只要他陪我過一次生日,我便能獲得一年新生。
他答應過,每年都會陪在我身邊。
我不想讓男友傷心,再三確認他會在我生日時陪在我身邊後,點頭同意了。
下週就是我生日了,系統讓我以機器人之身留下,等待復活。
可他把我忘得乾乾淨淨。
在我生日那天和白月光舉辦婚禮,整版報紙都是他們的婚紗照。
怕我鬧事,他發來信息警告我:「若汐身體不好,我們辦場婚禮,全了她的念想,你不許鬧。」
可死人怎麼會鬧呢?
我沒鬧。
但看見我機械軀體的男友,他鬧得快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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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梔,你把命換給若汐,我馬上跟你舉行婚禮!」
陸淮擰著眉頭,一臉隱忍。明明是在求我,卻端得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周若汐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氣若游絲,好像隨時要撒手人寰,卻還不忘裝模作樣。
「阿淮,算了,不要為難宋梔了,就算她死不了也沒有義務救我。」
「我走以後你們就能好好在一起了,再也不用為了我吵架……」
陸淮把臉繃得像石頭一樣硬:「宋梔,這不是爭風吃醋的小事,這是一條命!你能不能別這麼任性!」
原來他也知道性命攸關,那我的命就不是命嗎?
就因為我不會死,所以我的性命就可以隨意剝奪?
可我會痛啊。
把生命換給別人,我就要承受那個人臨死前的全部痛苦。
我艱難地張嘴:「阿淮,我害怕……」
能奪去一個人性命的痛苦是巨大的,這種痛苦我曾經歷過兩次。
我實在是害怕了。
陸淮臉上沒有絲毫對我的擔憂,反而一臉不耐。
「宋梔,你又在矯情什麼?你又不是沒做過,現在說怕什麼?」
「你是不是就是不想救若汐!」
他閉了閉眼,把心一橫:「只要你救了若汐,我同意跟你領證,讓你做名正言順的陸太太!」
「宋梔,你不就是想要這個嗎?我答應你了!」
周若汐拉著陸淮的手一臉倔強:「不行!我不能讓你做出這樣的犧牲!我寧願去死!」
陸淮摸著周若汐的頭頂,語氣溫柔:「別說傻話,我不可能讓你去死。」
他們一個哭一個哄,真像一對歷經磨難的戀人,這磨難就是見死不救的我。
儘管周若汐是自己生的病,與我無關。
儘管陸淮本就是我的未婚夫,我們早就說好明年結婚。
我依然成了那個罪大惡極的壞人。
大概是因為,我在陸淮面前一向是乖順的,卑微的,討好的。
所以容不得我拒絕他。
況且,我確實離不開他。
看著兩人交握的雙手,我攥了攥手心。
「我答應,我救她。」
周若汐眼中閃過一絲喜色:「真的嗎,宋梔,謝謝你願意救我……」
「不用跟她說謝謝!」
陸淮打斷她,轉過來俯視我的面容掛著幾分嘲諷。
「宋梔,別把自己說得那麼高尚。一場交易,你配不上用’救’這個字。」
「恭喜你,終於要如願了,陸太太。」
身體的劇痛來得那麼快,讓我無暇顧及陸淮往我心上插的刀子。
我住進醫院,咬著牙死死忍受本屬於周若汐的病痛。
這是系統力量的反噬,儀器檢查不出任何異常,止痛藥也無法起效。
陸淮吩咐醫院給我一個單間,就帶著煥發生機的周若汐出院了。
走之前,周若汐假惺惺地問:「就這樣不管她好嗎?她看起來很痛誒。」
陸淮不以為意:「別管她,之前兩次都好好的,偏偏這次救你就疼成這樣,不知道裝給誰看。」
「快走吧,說好帶你出去散心。」
我苦笑。
之前給陸淮換過兩次命,我不想讓他有心理壓力,都是恢復好了再出現。
沒想到成了他惡意揣測我的憑據。
他再沒來看過我。
我在那個盒子一般方正的病房裡變得浮腫,泛黃。
我的腰痛得好像每時每刻都有人拿尖錐不斷地絞磨,渾身的關節都像塞了刀片一樣慢慢地割,細細地磨。
我無法入睡,無法進食,有時疼得無法呼吸。
周若汐卻不肯放過我,假裝好心地時時發過來陸淮的視頻,勒令護士必須放給我看。
這是陸家的醫院,護士不敢不從。
於是,我的痛苦有了背景音。
餐廳裡。
「阿淮,你說宋梔怎麼還不出院啊,不會真的病了吧?」
陸淮冷嗤一聲:「醫院儀器都檢查不出來,她壯得跟頭牛似的,病什麼病?你別操心她了。看看你自己,瘦得我都心疼。」
酒吧裡。
「阿淮,真心話!老實交代,你當初是怎麼被宋梔追到手的?她一定有過人之處吧?」
陸淮惡劣地笑了:「確實有,床上特別過人。你想試試?」
「阿淮,你好壞啊哈哈!」
每一句,都精準羞辱。
有時候,我甚至分不清是心在痛還是身體在痛。
都一樣地痛入骨髓。
系統怒其不爭地罵我不該救周若汐。
我也不想救這個橫亙在我和陸淮之間時時挑撥的綠茶。
可我沒辦法。
如果我不救她,陸淮一定會跟我分手。
離開他,我也活不了。
系統帶我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我的本體已經快油盡燈枯。
只有攻略陸淮,跟他在一起,在每年生日這天讓他陪我度過,我才能獲得一年的新生。
我的命,是靠他維繫的。
系統嘆了口氣,說:「老規矩,等這幾天過去你的身體會死亡,我把你的記憶芯片插到仿真機器人裡,你先當幾天機器人吧。」
「幸好下次生日就在十天後,等那個渣男陪你過完生日就能復活了。」
細碎而窒息的病痛折磨持續了整整三天。
出院時,誰都看不出來,我已是一個機器人。
沒有人來接我,我獨自回到家。
打開門,燈光半明半昧,鼻間盈滿食物的香氣。
餐桌上擺著精緻的菜餚,點著曖昧的蠟燭。
陸淮和周若汐坐在桌旁,她的手搭在他的肩上,無名指反射燭火的光刺進我的眼。
那是我的訂婚戒指。
空氣一瞬間冷凝。
陸淮收起剛剛溫情脈脈的表情,淡淡地說:「捨得出院了啊。」
周若汐笑著招手:「快來啊宋梔,一起吃點啊。」
熟稔熱情得好像她才是這裡的女主人。
最新型號的機器人身體我還在適應,走路姿勢有些奇怪。
周若汐噗嗤笑出來:「阿淮,你看她走路的樣子,像不像以前溜進家裡偷東西吃被打斷腿的那條狗啊?」
她坐在我的家裡諷刺我,我的未婚夫卻無動於衷,甚至跟著笑了聲。
「宋梔,你說你有意思沒啊?明明什麼事都沒有,偏要假裝難受住院,就這麼想吸引我的注意嗎?」
他輕蔑地看了我一眼:「何必呢?自討沒趣。最後還不是自己灰溜溜地出來。」
是啊,挺沒趣的。
尤其是換了這副機器人的身體,連心痛的生理反應都沒有了。
一不小心沒有操控好,我左腳絆右腳向前撲去,正對陸淮的手臂。
忽然周若汐伸腿一勾,我直勾勾朝餐桌砸去。
額頭重重磕到桌角,飯菜叮鈴哐當撒了一地。
周若汐尖叫一聲:「啊,好燙!」
陸淮蹭地站起來抓過她的手:「我看看,燙哪兒了?」
我不疼,只是狼狽地趴在地上,姿勢怪異,努力想控制身體站起來。
怎麼會燙呢?這桌飯菜不知擺在這裡多久了。
一向精明的陸淮卻一次又一次被她愚蠢做作的謊話欺騙。
無非是甘之如飴。
周若汐眼圈紅紅的,委屈地看著我:「宋梔,你不喜歡我在這裡可以直說,何必搞得這麼難看呢?」
她摸了摸手,恍然大悟:「是因為我戴了你的戒指?你誤會了,我也想買一枚,我看我們倆手指尺寸差不多,所以找阿淮借來試試。」
「宋梔,你可別多想啊,我這就還給你。」
她作勢去取戒指,被陸淮按住。
「還什麼還!送你了!」
他冷眼看我,像看見光潔的地板上一塊不合時宜的抹布:「宋梔,我以為你是想清楚了才回來,沒想到你還是這麼小肚雞腸愛吃醋。」
「若汐不過是借用一下戒指,你竟然故意燙她。我就沒見過你這麼惡毒的人!」
周若汐假惺惺地說:「你別生氣了阿淮,快去看看宋梔摔傷了沒有,剛剛我聽到她磕得好響呢。」
地上都是菜湯油脂,我身上也掛滿了飯菜,正一腳一滑地爬起來。
陸淮眼中閃過一絲嫌惡:「她活該!她想害你反而害了自己,就該吃點教訓!你別關心她。」
「可惜這一桌菜了。」
我木然地想,如今我不但比不上周若汐的一根頭髮,連這一桌飯菜也比我珍貴。
我這些年掏心掏肺的付出,全成了一場笑話。
見我不說話,陸淮更生氣了,抱著手臂居高臨下看著我:「幹出這種事情,真是丟人。」
「宋梔,你不覺得你該對若汐道歉嗎?」
我懷疑自己聽錯了。
她在我家裡,戴著我的戒指,抱著我的男人,摔傷了我,我還要對她道歉。
陸淮竟然會說出這麼荒謬的話。
他對周若汐的無底線縱容已經到了眼瞎心盲的地步。
我心中升起一股怒火,卻還未爆發就已如流雲散去。
系統將我的情緒閾值調到最高,讓我無法被情緒操控,從而保持理智。
他是看不慣我這些年的戀愛腦了,特地為我改進的設置。
我張開嘴,機械地說:「對不起。」
周若汐笑得很得意。
陸淮卻更生氣了:「你裝什麼裝!誰不知道你之前那副拈酸吃醋的小人嘴臉!現在跟我裝委屈裝大度,以為我會可憐你嗎?做夢!」
我不明白他在氣什麼。
他一再踐踏我羞辱我,曾經我痛徹心扉,跟他針鋒相對,他於是變本加厲激怒我。
後來我死心了,不再鬧了,我承認我輸給他了。
可他贏得好像也不開心。
之前說我像瘋子的是他,現在嫌我不發瘋的也是他。
好像我做什麼都不對。
陸淮憋著一股氣,一把推開我扶著周若汐上樓,扔下一句:「把地上收拾乾淨。看見就心煩。」
「真是掃興。」
確實不好意思,在我自己家裡,掃了我未婚夫和情人的興致。
我看著一地狼藉,想,這世界終於癲成了我想象不到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