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見他,是在十三歲那年。金碧輝煌的金鑾殿上,身穿龍袍的他一步一步向我走來。
「你叫成楓是嗎?」
我呆呆地抬眼望向他,阿姐說過的禮儀一股腦都忘了。他的聲音多好聽啊,像是阿姐彈奏出來的琴音,悠遠而寧靜。
他們說,那個有著動聽聲音的男子。
是皇帝。
然後,我漸漸長大了。他們都說我美,一笑傾城。
我望著銅鏡裡的自己,癡癡地想,我,美嗎?
就是因為我美,所以他才從高高的龍椅上下來和我說話?就是因為我美,他才把我接進了他的寢宮?
他的寢宮真溫暖。
我很少開口和他說話,阿姐說過伴君如伴虎。可是他對我真的很好,他會在我睡覺的時候替我把被子掖好,會為我挽發,會給我講故事……
那天,我到了出閣的年紀了,那天,他一邊為我畫眉,一邊問我,「楓兒,做朕的皇后好不好?」
我搖了搖頭,「我要做你的妻子。」
然後他笑了,笑著把我擁入懷中。
他笑的聲音真好聽。可我不明白他為什麼要笑,我要做他的妻子,我沒有在說笑。
也許對君王而言,弱水三千,只取一瓢,本就是個笑話吧。
我終究沒成為他的皇后,於是南國一直無後。
他的妃子很多,但是我不喜歡太濃重的脂粉味,所以他進養心殿前一定會先沐浴。他有一個好習慣,就是他的妃子從來不會進養心殿來。
我喜歡清靜。
綠喬對我說,一個不知名的妃子在背後說了我兩句,當天就被打入了冷宮。
綠喬說,你很愛我。
你從來沒有說過你愛我,可是,什麼是愛?
我貪戀你給我的溫暖,你渴望我傾城的容貌……我們都一樣,求仁得仁,不必談感情,更不必說愛。
那個楊柳堆煙的午後,你為我吹簫。
柳枝飄揚,陽光彌漫。
那天真的太過溫暖,又太過遙遠。
所以,頃刻之後,就回歸寂靜,回歸涼薄。
我從沒有希求過那個寥落的後位,即便我知道,我一開口,你就會給。
終於,這樣的寧靜被打破了。
北國兵力日益壯大,若他們起兵,我們必敗。北國指名要我和親。
那天,你站在床頭,我用我明媚的水眸望著你。
你終於開口,「楓兒……」
然後,我吻了你。
你推開我,還想再說,我又吻了你。
最終,你還是無奈地抱緊了我,你說。
你說,楓兒,我到底要拿你怎麼辦才好。
我只是微笑。
朝堂上關於紅顏禍水的呼聲越來越強烈。
我看到你在不停地搖擺,在我和你的天下之間搖擺。
其實,我並不需要你的答案。
因為當時的我,一直固執的以為,我們不相愛。
那夜,你把我接回了思苑,我看到了許久不見的阿姐。
阿姐問我,離開或者留下。
我選擇了離開。
最終,是我先提出和親,我要嫁去北國。
風沙肆意地席捲。
我披著鮮紅的嫁衣,騎著馬,在城門口,回首對你微笑。
我看不清你的表情,因為你的頭低得很低很低。
「出發!!」領隊的將軍吼了一聲。
「慢——」
我聽到了你的聲音,「不和親了,我們不和親了……」
曾經多麼悅耳的聲音,像是阿姐的琴音,如今卻那麼滄桑,連我都辨別不清。
你終究還是選擇了我,我應該微笑,像起初那樣燦爛地微笑,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紅著眼眶,淚流不止。
回到寢宮的時候,我看到你赤紅著雙眼,直勾勾地盯著我。
我有些慌,扯了扯臉皮,「怎麼了?」
你沒有回答,仍是這樣望著我。
一直到第二天天亮。
那是我一生中遇到的最長的夜晚,沒有星星,也沒有月亮。只有你。
那卻是我一生中見到的最明亮的夜晚。
在以後的時光裡,每當抬頭望見月亮,我都會想起那天廣袤無垠的夜空,明明什麼都沒有,卻在頃刻間,照亮了我。
言而無信的必然結果是,戰爭。
整個南國烏煙瘴氣,民不聊生。
可我沒想到,我們勝了。也許這勝也是必然的,我忘了我阿姐,她是何其的聰明,只手就能翻雲覆雨,我只是貌可傾城,而她,才可傾國。
即便我再笨也能想到,接下來就是改朝換代了。
莫望提著刀,逼你退位的時候,我跪在了他的腳邊,求他放過你。
你叫我不要跪。
我卻執意跪著。這輩子,因為你,我誰都不曾跪過,也是因為你,我才會跪他,南國的王爺,也是,我的姐夫。
聰明如我阿姐,她早料到會有這一幕,所以才不親自出面,她怕心軟。而這樣的情勢,容不得她心軟。
我匍匐在他腳邊,不停不停地磕頭,磕到我的眼前一片迷蒙,磕到鮮血流入雙眼。
你終於開口了,「換位吧。」
我抬起頭望瞭望你,你的眸光溫柔如水。
離開皇宮,我才發現,原來天空如此廣闊。
你牽著我的手,你說你很小的時候就有一個夢想,就是有一天能和你深愛的人一起在大草原上騎馬。
廣袤的草原上,星子格外的亮,我們穿著蒙古族的衣服,像每一對恩愛的情人那樣,在大草原上你追我趕,嘻嘻笑笑。
我終於願意認清事實。
原來我們一直笨拙的相愛著。
可是我已經不想再去想那麼多了,你牽著我,我們一起奔跑,一起看月圓月缺,日升日落,這就是我要的平淡生活。
夜已闌珊,我在蒙古包裡為你縫補衣服,你湊過來親我的臉。
我笑著躲開你,然後偷偷地湊到你耳邊,摸著肚子告訴你。
我有一個好消息。
(番外1完)
玉和殿。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賜婚于濟安郡主濕煙和淮南王莫望,於下月三日黃道吉日成親。舉國同慶。欽此。」
「謝主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聯姻的目的我能理解,莫望掌握了南國大部分的兵權,不找人牽制住他,你怕他謀反。聯姻的話,即便牽制不了他,也可以暗中調查他,及時收繳他的兵權。
——煙兒你確實聰明。
——可我不明白的是,為什麼是我?呵……是人都該知道,吾妹成楓妖嬈美麗勝我十倍,她才是聯姻最合適的人選。
——是,你說得對。
——煙兒可以嫁給莫望,保南國平安。也懇請皇上應允煙兒一個條件。
——你說。
——請皇上把那點心思吞回肚裡了吧。吾妹不適合後宮。
——你,你也真是一點都不迂回……唉……就依你所言吧。
張燈結綵,鑼鼓喧天。
「一拜天地。」
「二拜聖上。」雙方父母都早逝,故以皇上,皇后充當高堂。
「夫妻對拜。」
「送入洞房。」
接著,就到映滿紅雙喜的房間了,濕煙坐在床沿,感覺紅布頭微微搖晃。
要揭喜帕了,饒是她一向無所畏懼,也不由握緊了床沿,指關節隱隱泛白。
喜帕揭開,一陣清風拂過。她抬眼,看到眼前俊逸的男子,微微一哂,竟失了言語。
「濟安郡主。」他清冷地招呼道。
「喚我濕煙就可以了,王爺不必拘禮。」她斂下神思,遙想起那個已逝的人,不由黯然。他,也有那麼美好的眼神。
「濕煙。」他也不再客套,語氣愈加涼薄起來,「這場聯姻的真實性質我想你也應該清楚,也就沒必要假惺惺的了。如果皇上認為這樣就能牽制住我的話,那就……」
「我想王爺你是誤會了。」濕煙柔聲打斷他,原本鬱結的心思也因他的這席話而回歸清明,「這場聯姻與皇上沒有關係,是濕煙懇請的。」
「你……」莫望有些錯愕地望向眼前不算嬌豔的女子,她不美麗,可輕啟檀口時風情無限,別有一番撩人的嫵媚。
「濕煙青睞王爺很久了……」濕煙說著,無限嬌羞地垂下眼睫,琥珀色的眸子在燭光下水波瀲灩,這種氛圍太過溫暖,說什麼話都像是情人間的噥噥細語。
莫望斂眉一笑,「如此……」倒是自己太過輕敵了,一個女子,能被皇帝那只狐狸看中的,也不會是泛泛之輩。他突地探身向前,溫熱的氣息融進她的呼吸。他輕佻地抬起她瘦削的下巴,對上她迷蒙的眸子。
「那本王依了你便是。」他的唇貼住她的耳垂,溫熱的濡濕帶著曖昧的暖意。
濕煙不由受寵若驚地笑了,紅著臉,顫著手,就去解莫望的衣扣。
「哼。」莫望卻突地冷哼一聲,重重退回床沿,「好自為之吧。」說罷,一甩衣袖,像是一秒都不願多留的離開了。
她低著頭盈盈啜泣,直到重重的關門聲響起,才仰起臉,粲然一笑。柔情萬種。
淮南王,你終究還是輕敵。
沉寂一會兒,她輕輕喚道,「柔兒。」
「郡主。」婢女瀟柔四下望瞭望,確定周圍沒有其他人之後才輕輕地靠近門邊,在門外低聲應道。
「準備一下。去撈月樓。」
撈月樓·雅間
「我說大小姐啊!新婚之夜你不好好的和你的淮南王共度春宵,跑我這來添什麼亂啊!」老闆娘長玥千嬌百媚的臉蛋,婀娜多姿的身形,足以讓任何一個男子為之傾倒。她大大咧咧地喝著酒,毫不客氣地數落道。
「相公跑了,只得找你共度春宵了。」濕煙也不緊不慢地應和著,她優雅地用兩根手指拈起酒杯,小啜一口。
「我呸,」長玥一腳跨到椅子上,潑辣地啐道。
「是,是,是。」濕煙也不爭辯,好笑地望了一眼她,「不說我了,說說你吧。嗯?還繼續這麼晃悠下去?」
「我這可不是晃悠,做老闆娘挺好的。」長玥滿不在乎地聳聳肩。
「就你那見了客人就往上撲的架勢,除了秦然還有誰還敢要你?!」濕煙也不跟她客氣,句句見血。
「喂,我那是……」
長玥正要爭辯,卻被一個進來的侍女打斷了,「老闆娘,有客人來了。」
「這麼晚了,還有客人?!」長玥眉頭一皺,隨即舒展開來,飛快地往樓下奔去。
「玥姑娘的性子可真是……」瀟柔望著長玥風風火火地背影,不由輕歎。
「呵……」濕煙笑了笑,「走,看看去。」
大堂。
「哎喲!客官,這麼晚了,還光顧小店呢!」長玥下了樓就撲向那位客人。
淡淡的,龍井的味道,有著成熟男子的溫香……熟悉的感覺讓長玥在第一時間仰起頭來。
秦然。
她嚇了一跳,無意識地想要抽身,卻被秦然緊緊擁住,「我不可以嗎?」
溫暖的懷抱霎時柔和了長玥的心跳,他低低的嗓音,讓她的心變得柔軟,她伸出柔荑攬住他的肩,巧笑嫣然,「不,只有你可以。」
兩人旁若無人的纏綿著,濕煙看著眼前這一對璧人也不由得笑了笑,輕咳兩聲,才讓他們依依不捨地分開。
「濕煙,你也在。」秦然的一隻手還攬著長玥的纖腰,像是連一秒都不忍放手。
「呵,看來我還是不在比較好吧,」濕煙調侃道,言罷,朝外望瞭望,「確實不早了,我看我還是先回去了。」
「要不要派人送……」長玥急急地問。
「不了,」濕煙笑著打斷,「瀟柔的武功你還不放心?走了。」
「路上小心啊!」長玥追喊道。
「知道啦!」濕煙頭也不回地揮了揮手。
「哎喲……」長玥突然癱倒在樓梯上。
「怎麼了?」秦然急忙扶住她。
長玥仰起臉,眸子晶晶亮的,像是天邊最亮的星星,兩頰的紅暈像是最令人沉溺的美酒,她囁嚅著出口,「我被下藥了……」
「什麼?」秦然瞪大眼。
「媚藥。」仿佛嫌他還不夠驚訝似的,長玥又補了一句。
然後,意識混沌了……
紅綃帳外,柔和的檀香靜靜燃著。夜,漸漸深了。
王府·游藍苑
「郡主,王爺去上早朝了。」瀟柔從門外走來。
「好。」濕煙重重合上手頭的一本《女誡》,「跟我去府裡轉轉。」
「郡主?!」瀟柔不解,她以為郡主等著王爺出去,是為了調查王爺呢!
「那些事不急。總要先打通人脈後才方便辦事兒。」濕煙笑了笑,撥了幾兩銀子給瀟柔,「你去下人那兒轉轉,看到生活困難的,就給他。」
「是,郡主。」瀟柔領命離去。
濕煙撥弄著古琴的琴弦,突然眉頭一皺,計上心來。
「好好聽的曲子啊!」身穿鵝黃色衣衫的婢女不由感歎。
「是啊,很哀傷呢……」紫衣女子用絹帕試了試淚,「讓我想起了我的相公。」
「是王妃在彈呢!就在海棠園呢!」不知是誰吼了那麼一嗓子,大家都不由磨磨蹭蹭地往海棠園走去。
早春,桃花滿枝頭。一片緋色間,白衣的素雅女子正撥弄著琴弦,幽幽怨怨,如泣如訴,輕易喚起每個人心中的感動。他們的王妃,秀眉微蹙,薄唇輕抿,像是有說不出的幽怨心事。
聽人群騷動,濕煙不由斂了眉,是時候了。在這首哀曲的高潮部分,濕煙用力劃上琴弦「噌」的一聲,細膩白嫩的指尖被劃出一道深長的血痕。
「王妃,王妃你怎麼了!」大夥兒都不由揪心。
濕煙卻不顧指尖的傷勢,撲在古琴上嚶嚶啜泣起來,聲音很低,卻更淒婉。
「我聽說啊……昨夜個王爺回了書房呢……」
「你聽誰瞎說啊!王妃那麼溫柔,王爺怎麼可以拋下她不管呢!」
「她沒有胡說,我親眼看見的……」
「那王妃可真是可憐……」
濕煙的手悄悄攏成一個圈,人群中的瀟柔立刻會意,「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哭喊道:「郡主啊!我苦命的郡主啊……」
這樣的淒婉,是最容易感染的,丫鬟們都不由拭起了淚,家丁們也紛紛歎惋。
「不瞞大家說……」濕煙從古琴上抬起臉來,美麗的眸子紅通通得惹人憐,「我從小就開始仰慕王爺了……好不容易盼到這一天……可沒想到……沒想到……」
「男人啊!都是負心漢,沒想到王爺也是這種人!」
「喂,你別瞎說,王爺是什麼樣的人,我們也是有目共睹的。」一個小雜役為王爺辯護道。
「王爺怎麼樣?踐踏女子的心意就是不對!」瀟柔大聲嚷道,大家也紛紛應和。
那個小雜役遭到圍攻,不由通紅了臉,「不管……不管怎麼樣,我就是不相信王爺是這種人。」
濕煙委屈地抬眼望瞭望他。畢竟還是個孩子,見到這麼哀婉的眼神,也不由立刻垂下了頭。
「他說得對……不是王爺的錯。賤妾是個無福之人,得不到王爺的垂憐……都是賤妾福薄……」濕煙自怨自艾。
「王妃,你別這麼說。」這樣一來,又引來了更多的抱屈者,甚至還有幾個脾氣大的姑娘厲聲斥責那個小雜役。
「王妃……我……我不是這個意思。」那個小雜役低著頭,手足無措。
「我也沒怪你啊……」濕煙含著淚光的眼睛笑了笑,「怎麼這麼多汗,擦擦吧!」說著,把懷裡的絲絹遞給他,「你叫什麼名字?」
「小的寧禪。」他受寵若驚,畢恭畢敬地接過絲絹,沒敢擦汗,顫顫巍巍地揣進兜裡。
濕煙起身,轉向大夥兒,「我真的很感動你們能幫我說話……謝謝你們,謝謝。你們是我在這個王府唯一的親人們了……如果大家不嫌棄,就把我當作親人看待吧……謝謝大家……」說到動情處,她不由聲淚俱下。
大家何曾見過這麼親切柔婉的女子,都撲通撲通跪倒在地,「王妃若有吩咐,我們自當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濕煙緩緩直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眼前匍匐著的下人們,不由微微一笑。很好。
游藍苑。
濕煙一遍遍地擦拭著那一根琴弦上的血漬,像在擦拭著摯愛的珍寶。
「這把古琴是郡主從宮裡帶出來的,一定很貴重吧!」瀟柔看著濕煙專注的神情,不由問道。
「不貴重。」濕煙淡淡笑了笑,「可我只會彈這一把琴。」
「那一定是郡主最愛的一把琴吧!」
「是。」濕煙的雙手撫上古琴,像是撫上深愛人的臉。
是她最愛的一把琴。
也是,她一輩子的心傷。
海棠園。
「王妃,王爺回來了!」瀟柔在外面轉了轉,聽到風聲,急急地回來稟報。
「哦。」濕煙淡淡地應了聲,繼續嗑她的瓜子兒。
莫望回到王府,看到的就是這樣一番情景。桃花樹下,一個穿著素雅的女子,托著腦袋,頭上的金釵銀釵鈴鈴作響,一邊嗑瓜子,一邊沖他招呼。
他不由嫌惡地轉開了視線。
像是不滿王爺那個厭煩的表情,婢女藍煙不平道,「王爺,你不知道,王妃在這兒等了您整整一上午了。」
莫望疑惑地望瞭望藍煙,他的下人們一般都是很聽話乖巧的,那些雜七雜八事情能不摻和就不摻和。所以乍一聽藍煙這麼說,他不由愣了愣。
「是啊,王爺,」甯禪也頓覺不忍,「王妃一直在等您呢。」
這下莫望更吃驚了,那個女人到底又做了些什麼,連寧禪都這麼幫她說話。
濕煙也極度配合地停止嗑瓜子,要多淒涼有多淒涼地吟起了詩,「妾擬將身嫁與,一生休,縱被無情棄,不能休……不能休啊……」
莫望更鄙夷地望了她一眼,一把拽住她的袖子往游藍苑裡走,「走,跟我回房。」
濕煙還沒反應過來,就重重地被他甩進了屋裡。
「哎呦。」她揉了揉酸疼的胳膊,蹙著眉。
「濟安郡主。」莫望的口氣依然涼薄,「你到底想做什麼,不用遮遮掩掩。」
「好,那我就直說。」不過就一瞬,她輕輕地坐直了身體,傲然地扯下了頭上累贅的金釵銀釵,青絲垂肩,她莞爾一笑,恢復了淡泊和清冷,全不似适才的嬌貴怨婦。「王爺今晚可否留宿游藍苑。」
「留宿?!」莫望嗤笑一聲,「是皇上的命令?」
濕煙心頭一動,他知道了!今日她依照規矩進京參拜皇上,皇上沒見著,卻得了口信,今晚無論如何不能讓莫望進宮。
知道現在耍心機也來不及了,濕煙輕輕一笑,「沒錯。」
「王爺只要今日不進紫禁城,濕煙定當重謝。」
「我要你的重謝幹什麼呢?!」莫望好笑地瞥著她,看她究竟還有什麼花招沒有使出來。
「如果王爺應允濕煙,日後無論發生什麼,濕煙定當全力保全王爺。」
此話一出,莫望頓時怔住。被一個女人揚言說要保護,對於堂堂正正的男人而言,是件很丟臉的事,可是莫望居然相信了。他相信她有這個能力。
「好。」他斬釘截鐵地同意。「你最好記住今天說過的話。」
「自然。」濕煙嫣然一笑。
「那我今晚就留宿至此了,免得那些下人們圍攻我。」莫望說著就要解衣。
濕煙倒也不急不緩,「留宿可以慢慢來,可是那些將士們還等著您的差遣呢,不用給他們一個交代?」
莫望頓了頓,停止解衣的動作,「你很聰明。可是本王不喜歡心機太重的女人。」
——煙兒,你為什麼總是那樣不擇手段,濫用心機。
——煙兒,我不喜歡心機太重的女人。
煙兒,我不喜歡心機太重的女人!
「我沒有!」七零八落的記憶翻湧而來,濕煙唰地站起,打翻了一旁的琉璃盞。
莫望愣住了,他從來沒見過她那麼情緒化的表現,他以為這個女人永遠都是悠悠淡淡的。
濕煙這才緩緩清醒……不是他,不是他,再也沒有人能讓她如此心傷。她癱倒地靠在床沿,感覺體內的最後一點力氣都被抽出,幽幽地說道,「我累了,王爺自便吧。」
莫望也就離開了,離開之前,背對她說了一句,「記住你說過的話。還有,如果要保全本王,就別先把自己給搞垮了。」
「謹遵王爺吩咐。」她也懶得搭理,淡淡吐出一句。
「哼,」他冷哼一聲,甩手離去。
她卻終於倒在床上,看到帳內柔和的色彩,不由黯然。
她的恩澤啊……何時能回來?
撈月樓。
「老闆娘,今天很閑嘛!」悠悠的聲音在大廳傳出。
「閑什麼閑,閃了腰,今天不開張。」長玥頭也不回地沖門外喊道。
「是嗎?!不做生意了嗎?」那邊的聲音依然悠然自得,隱忍著一絲笑意。
「廢話。」長玥擦拭著櫃檯,哼了一聲。
「連我的生意也不做了嗎?!」
「你算哪根蔥啊!」長玥氣極地轉身,在看清來人的那一刹那,徹底愣住了。
幽藍的長袍,修長合度的身形,嘴角溫柔的笑意,溫文爾雅,帶著清雅的氣質,一雙流光溢彩的桃花眼……
「恩澤!」長玥不由驚叫出聲。